鳳君站在原處,把玩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斟酌了片刻,覺得還是不太妥當。

「不可!」鳳君背過身來,抿了抿唇,拒絕道。

「皇父君,兒臣別無他求。」

既然答應了師傅要將他救出去,那就必須做到,就算因此觸怒父君自己也不後悔。

聽了這話,鳳君更是惱怒,瞧著她的這個倔脾氣,直覺的孩子大了,翅膀硬了,而自己管不了了:

「你可知這天牢里,關押的都是何種人?豈能是說放就放的?」

「兒臣知道!」鳳蘭夏央抬起頭來,與鳳君對視著,語氣滿是堅定。

「知道還要如此?你就不能聽父君一句勸嗎?」

「皇父君,兒臣別無他求!」鳳蘭夏央匍匐在地,叩首,還是那一句。

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鳳君這心裡的怒氣更是直線飆升。 「好好好,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本宮管不了你了!」鳳君氣的腮幫子顫抖,恨恨的甩了甩寬大的廣袖,扔下一眾宮侍,怒氣沖沖的疾步往外走去。

「殿下,鳳君主子這是答應了。」側身站在門外的思白,忙回過頭來,朝著鳳蘭夏央匆匆行了一禮,而後領著十二個執扇宮侍追著鳳君而去。

鳳蘭夏央心中一喜,面上露了幾分笑意。她下意識的抖了抖衣袍,而後打開牢門走了出去。

她快步穿過走廊,在盡頭的一間獄室內找到了正在押解囚犯的獄頭,向她索拿了300室牢門的鑰匙,方才返回了身。

此刻,參司正閉著雙眼,緊靠著牆壁休息,聽見她開門,忙打了一個激靈,利落的起了身。

鳳蘭夏央打開了牢門,忙邁步走了進去。

她瞧著眼前瘦的好似只剩一把骨頭的參司,心中藏著的一絲彆扭,也隨之煙消雲散了。

「師傅,請受徒兒一拜!」話音還未落,她便屈了膝,俯身跪拜。

「好徒兒,快快起來!」參司忙上前去,將她從地上攙了起來。一雙亮若星辰的眸子,在眼眶裡滴溜溜的轉著,眼中時不時的閃過一絲打量。

他的面上滿是笑意,活像撿了兩百塊的二傻子。

他不時的點點頭,側首瞧著眼前眉目清明的鳳蘭夏央,哪哪都滿意。

「師傅,我來接你出去!」鳳蘭夏央頂著身前灼熱的過分的視線,硬著頭皮接了話。

「師傅,很抱歉!我要趕著去救人,就不親自陪您老人家出去了。」她頓了一頓,忙從胸前掏出一塊令牌遞給了身前的參司:「您先去浮雲樓,去了之後,拿著這塊玄鐵令給了掌柜的,他自會好好接待您!

您去了之後好好歇息歇息,換身乾淨衣裳,等我辦完了事就去接您,您看這樣可好?」

雖然這麼做有點不地道,但她急啊,她真的很趕時間啊!無憂愛書網

誰知道去晚了,那弱不禁風的人兒會怎麼樣?

「好好好,徒兒快去快回。」參司一連說了三個好字,顛了顛手中刻著「雲」字的玄鐵令,眼神熱了一熱。

他暗搓搓的笑了笑:「以後跟著徒兒可有福了。」

「那師傅徒兒就先行一步了!」鳳蘭夏央拱了拱手,向參司辭了行,便步履匆匆的出了天牢。

站在天牢外,仿若新生,她仰視著這座龐然大物,不禁彎了彎唇。

「我鳳蘭夏央夏央終於出來了!!!」

她轉過身子,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空氣,望著山下繁盛的皇城,心中一片歡喜。

她的雙手呈喇叭狀放在唇邊,朝著山下大聲的呼喊著。

忽然,她似想起了什麼,收了唇邊的笑意,步履匆匆的沿著山間小道下了山。

進入城中,隨便找了個客棧,匆匆沐浴了一翻,換了套衣賞,便出了門。

出來后,在路邊搶了一匹馬,忙翻身而上,駕著馬匹,朝著皇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徒留了一地煙塵,嗆的追在馬屁股后的主人家罵罵咧咧。

守在宣謹門前的禁軍侍衛,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眼。

是她眼睛出毛病了嗎?她怎麼好像看到了三殿下? 鳳蘭夏央離皇宮還剩一小段距離的時候,便翻身下了馬。

她握著手中的韁繩,牽著身後的馬匹,急步往宣謹門走去。

待到近了,剛才揉眼睛的那名御林守衛才確定,確是那三殿下。

她和同守在宣謹門前的另一侍衛忙迎了上來,彎了腰,恭敬的行了禮。

「三殿下安!」

鳳蘭夏央冷著臉,將手中的韁繩遞給了身前的守衛,「不必多禮。」而後,她瞧也沒瞧,邁了步子匆匆往裡走去。

身後的兩名侍衛相互對視了一眼,而後,直起身來,又回到了原位,敬職敬責的守起了宮門。

再說,鳳蘭夏央進了宮,既沒有去慈鳳宮請安,也沒有去清漪宮請安,而是直奔東北角的囚室而去。

一路上,鳳蘭夏央緊繃著臉,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濃濃寒氣,嚇的一眾宮人忙跪拜了下去。

不過,鳳蘭夏央連個眼神都沒丟給他們。

半個時辰后,鳳蘭夏央來到了囚室。

「拜見殿下!」守門的人忙行了一禮。

「嗯。」鳳蘭夏央輕嗯一聲,徑直朝里走去。

鞭打聲,慘叫聲,混雜著哀嚎聲,不絕於耳。

空氣中飄著股淡淡的血腥氣,還混著一些腐臭味,鳳蘭夏央不覺蹙了蹙眉。

她加快了步子朝里走去!

恰時,正遇上囚長(牢內官吏等級為:獄卒、獄吏、獄丞、獄長,這裡囚長等於獄長)審問那犯錯的宮人。一個燙紅的烙鐵烙在那血肉模糊的軀體上,發出「泚泚」的聲響,看的鳳蘭夏央一陣頭皮發麻。

她仰著頭,靠在牆壁上,抖了抖身子,忙撫著胸口,強壓下了胃裡的翻滾,而後,從暗處走了出來。奇書網

有眼尖的獄卒瞧見了鳳蘭夏央,忙附在囚長耳邊小聲稟報道。

石澤聽了,噌的一下,忙從四角椅上起來,對著正在審問那辣手宮婢的兩名獄卒吩咐道:

「你們繼續!」

而後,她領著身前的四名獄卒忙迎了出去。

「殿下,您怎麼來了?」囚長擺著笑臉,小跑到了鳳蘭夏央面前。

石澤瞧著眼前面色不善,渾身冒著冷氣的鳳蘭夏央,心咯噔了一下。

她沒脾氣的抖了一抖,小心翼翼的詢問著。

鳳蘭夏央擰了擰眉,瞧著眼前笑的很假的囚長,嗖嗖的送了她幾個眼刀子。

「鳳來儀關在哪?」

「鳳來儀?」石澤一臉懵,她不記得有這一號人啊!

身側的一名獄卒,瞧著自家老大一臉蒙圈相,忙俯身上前,小聲的向她回稟:「三天前,鳳君主子身邊的巧思,送來兩名男子,其中長的比較瘦弱的那名男子,好像就叫做鳳來儀。現在正在3號牢房。」話落後,她便退回了原位。

石澤瞧著眼前,眼神越來越冷的鳳蘭夏央,心下拔涼拔涼的。

她忙抬袖擦了擦額間的冷汗,在前方開了路。

「殿下,請隨我來。」心下苦哈哈的,雖然在囚室自己獨大,但現在對著眼前之人,她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她怕露了傲色,被女皇大大知道了,給捏死。

鳳蘭夏央冷哼一聲,抬腿跟上了前方領路的石澤。

聽到身後的冷哼,囚長心裡更苦了。

她忙加快了步子,領著鳳蘭夏央快速的朝著3號牢房走去。 眾人沉默著,一路上只聽得吧嗒吧嗒的腳步聲,不聞其他聲響。

原本需要一刻鐘的路程,在壓抑的氣氛下,愣是被一行人縮到了不到半刻鐘便到了。

此刻,鳳嵐正俯在塌邊,拿著濕布子,給床上昏迷的鳳來儀擦著臉,忽而,聽到了走廊外匆匆而來的腳步聲。

他忙放下手中的帕子,轉過身來,像護崽的老母雞一般撐開雙臂將鳳來儀護在了身後。

他抬起頭來,瞧著門外一行人,面露不善。待他瞧見中間的那一抹鵝黃后,不禁一喜。

「殿下!」他面露笑意,但眸中卻濕意不斷。

果然,瀾明君沒有騙自己。

聞聲,鳳蘭夏央抬眸向牢內望去。只見一名似笑似哭的少年,撐著手臂立在床頭,隔著木欄杆,欣喜的望著自己。

定睛一瞧,這不是鳳嵐嗎?

再往後看去,見一抹藍色安靜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心中不禁一緊。

她伸出手揪住囚長的衣領子,連拉帶拽,疾步來到了門前。

她將手一松,急聲命令著:「快打開!」

在鳳蘭夏央氣勢全開的淫威下,石澤顧不得整理被她拽皺的衣衫,忙接了身後獄卒遞來的鑰匙,顫顫巍巍的打開了牢門。

鳳蘭夏央將她往旁一推,大步進了牢內。

而被推的一個趔趄的囚長,忙扶著身旁的欄杆穩住了身子。她心下不由得的一惱,可面上也沒表現出來。

誰讓她惹不起呢!尋書吧

她斂了斂怒氣,規矩的在門外站好,等著鳳蘭夏央出來。

「殿下,您終於來了,公子等的您好苦啊!」咚的一聲,鳳嵐直直的跪在了她的面前。

她聽的都疼!

「辛苦你了!」她忙將鳳嵐從地上攙起來。膝蓋肯定青了。

「奴不辛苦,苦的是公子!」他忍不住又掉下淚來,忙抬袖擦了擦,又往旁騰了身子。

「這是誰幹的?」鳳蘭夏央目眥欲裂。

她瞧著鳳來儀臉上那道從眼角一直蜿蜒到下巴的那道深可見骨的傷痕,氣的想殺人。

站在門外的囚長和四名獄卒聽著這一聲夾雜著內力,怒火衝天的咆哮聲,不禁冷汗連連,雙腿一軟!

這都是什麼事兒啊!老子事後一定要將那殺千刀的水荷拉出去鞭屍。

一顆晶瑩的淚珠子從眼角滾落,滴在了鳳來儀的額間,猶不察覺。

鳳蘭夏央伸手輕輕撫上那道傷疤,目含憐惜。

儀兒,你放心,就算尋遍天下名葯,我也一定會讓你恢容顏的。她心中暗暗發誓。

收斂了情緒,將床上昏迷不醒,臉色透明,蒼白的像張紙的鳳來儀打橫抱起,轉身走出了牢房。

路過囚長身邊,頓了一頓,向她甩了一個陰冷的眼神,道:「欺辱過他的,本殿必將百倍奉還!」

此時,畢恭畢敬的俯身站在在牢門前的囚長,是心中有苦難言。她只能低著頭,在心中將那水荷的十八代祖宗都問候了個遍。

話音一落,鳳蘭夏央不再停留,抱著鳳來儀頭也不回的大步離去,而鳳嵐也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後出了囚室。 這幾日,流桑心中也是憂急如焚,坐立難安。自從自家殿下被女皇陛下給投到天牢后,他這心就一直吊在了這嗓子眼兒。

今兒一早,自個兒就去別的宮打聽情況去了,還別說,還真讓自己打聽到了一些有用的東西。

原是鳳君去了天牢!

鳳君是最疼殿下的,此番定是去天牢接殿下去了。!

流桑身子斜斜,倚著雅韻閣的殿門,兩顆葡萄般圓溜溜的眼珠子在眼眶子里轉了一轉,越想越覺得可能。

不禁面上一喜,忙直起身來向殿外跑去。

對,他要去殿門口守著。等殿下回來了,他就能立馬見著她了。

半個時辰后,鳳蘭夏央抱著鳳來儀進了落碧殿。

流桑見此,忙迎了上去。

「殿下,您終於回來了,奴等的您好苦!」流桑歡喜的說著。不過,當他看到鳳蘭夏央臂彎中的鳳來儀,臉上頓時沒了笑意。

「儀公子這是怎麼了?」流桑瞧著傷痕猙獰,衣衫血紅的鳳來儀,不免憂心的道。

鳳蘭夏央並未正面回應他的疑問,而是偏過頭來向他吩咐道:

「快去請張太醫過來。」

流桑領命,忙跑了出去。

鳳蘭夏央進入殿中,忙將懷中的鳳來儀,輕柔的平放在了榻上。生怕弄疼了他。

而後,她朝著站在一側,一臉擔憂的鳳嵐說道:「去吩咐灶房的侍人,燒些熱水來,再燉上一碗小米粥。」

「是,殿下!」鳳嵐抿了抿唇,極快的看了一眼床上的鳳來儀,福了一禮,忙走了出去。德德小說

鳳蘭夏央眉眼低垂著,小心翼翼的拉過鳳來儀的手,攥在了掌中:「儀兒,是我連累了你。」

她坐在榻前,很是自責。

「對不起,是我沒用,我沒能護的了你!」她瞧著榻上雙目緊閉,面色如紙的鳳來儀,不禁眼圈一紅,險些落下淚來。

她對他是什麼感覺呢?是憐惜?還是喜愛?此時,她已分不清了。

她只知道,在見他的第一眼時,心裡就已經確定了,此生不再讓他受半點委屈。

她總有一種感覺,就好像他們之前認識,可是,她搜遍了腦海中所有的記憶,可還是沒有半點印象。

正思量間,流桑領著張太醫步了進來。

「張太醫,您快來看看!」她聽見背後的聲響,忙回了神,騰開了榻前的位置。

「是,殿下!」張慎輯了一禮,忙拎著手中的藥箱,快步走上前來。

他來到榻前,將手中的藥箱放在了一旁的矮凳上,而後,伸出手指,搭上了鳳來儀的脈搏,細細診治起來。

他越診越是心驚。

榻上的男子,不僅外傷嚴重,而內里更是頗為辣手。

從娘胎裡帶來的體虛之症倒是好說,多用上好的藥品補一補也就好了,但難就難在,這男子常年憂慮,心情不佳,導致體內積弱成疾。

俗話說心病還需心藥醫,否則,怕是難辦了。

鳳蘭夏央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痛恨自己的不學無術。如若在現代上大學的時候,沒有風花雪月,也沒有調皮搗蛋,反而是像曉曉那樣,好好鑽研醫術,也就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手足無措了。

「張太醫,如何了?」她立在榻前,心情忐忑的問道。 張太醫聞言,沉默的搖了搖頭。

「殿下,這位公子除了外傷頗為嚴重外,內里還伴有,從母胎里便帶來的體虛之症。稍後,待老夫開張藥方調一調便可。可是,殿下,心病還需心藥醫啊!」

「心病?」鳳蘭夏央心中頗為驚疑。

「是的,殿下!僅憑外傷和體虛之症根本不足以昏迷至今,最大的原因,乃是這位公子自我封閉了意識,不願就此醒來!」張慎垂了垂手,解釋道。

「張太醫,那可有醫法?」鳳蘭夏央擰了擰眉,而後開口詢問道。

「這就需要您找到那心藥,將他喚醒了!」隨後,他又頓了一頓,道:「若是等到後日,這位公子還是沒有醒來,那麼,等三天一過,他怕是永遠都不會醒了。」他回過身來,瞧著榻上雙眼緊閉的鳳來儀,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然後,他背起了矮凳上的藥箱,步至桌邊,執起狼毫,快速的開了一張方子。

待墨跡稍干,他便從桌上拿了起來,遞給了鳳蘭夏央。

「這是調理體虛之症的方子,您收好!

等他醒了,您給他喝上就是。一日一副,一副兩次,三個月後,您再來找我換藥方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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