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月月非常不認同他的歪理,質問:「那你為什麼不報警!!」

「我……」楊學兵面露尷尬,「TA說我報警就弄死我!」

「你認為TA有多強大,現在TA還有辦法弄死你?」

「我老婆不就是在警察的保護之下,被TA殺掉的嗎!?」楊學兵大聲抗辯,「不是我懷疑你們的工作能力,跟一個神出鬼沒的殺手比起來,你們真的沒有那麼專業!」

陶月月和王冰徹底無語,雖然楊學兵陷入了呂芳製造的猜疑鏈中,但他的行為已經涉嫌買兇殺人,具體還得看法院怎麼判,總之他絕對無法輕易推掉自己的責任。

陶月月換了一個方向,「你有沒有想過,這位殺手為什麼要這樣玩弄你們?」

楊學兵搖了搖頭,猜測道:「掙錢吧?隨便找一對關係不好的夫妻,兩邊拱火,最後肯定得死一個,唉,七年之癢!」

陶月月說:「上回我問你,那個小女孩的事情,你說她是被人拐走的?」

楊學兵一臉茫然,不太清楚這兩件事之間的關聯,點頭說:「是的。」

「可是我們去派出所了解情況,你當時壓根就沒有報過警,拐賣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楊學兵激動起來,「難道是我把女兒賣了嗎?」

這個反應就讓陶月月難以相信,此前陶月月和陳實商量過,要不要把事情真相說出來,陳實的建議是可以透露,陶月月看著楊學兵,認真地說:「那個殺手,就是當年被你賣掉的你的親生女兒!」

楊學兵大驚,一開始根本無法相信,在得到陶月月的又一次肯定回答后,他說:「她……她為什麼要恨我呀!因為我沒有養她?就這?」

「生而不養,對她來說,難道都不算罪過嗎?」

「她又不是我的孩子!」

「是啊!」陶月月譏諷道,「你壓根沒拿她當過女兒,當年賣了多少錢?」

「不是,你們聽我解釋!」楊學兵急得一頭大汗,「她和我沒有血緣關係,當年我老婆懷孕之後,第一次作B超說是一個男孩,後來又查到是一男一女,我心想這不對呀,怎麼會憑空多了一個孩子,難道是我老婆在懷孕的時候和別的男人……我是有證據的,有一回我們吵完架,她居然給一個高中男同學打電話訴苦,你說他倆是不是有一腿?」

王冰都驚呆了,這叫什麼邏輯,他說:「B超能測出來的時候,胚胎已經成型了,怎麼可能多了一個胚胎,明明是第一次沒看出來罷了。」

「不,不是這樣的!」楊學兵言之鑿鑿,「楊銳是我的種,這女孩不是,反正她生下來之後我越看越嫌棄,恨不得找個機會掐死她,所以我找機會……不是,我是說她被拐賣之後,我鬆了口氣,我老婆為此怨恨我很多年,我們的關係也就是從這開始惡化的。」

「雙胞胎肯定是繼承了父母雙方的DNA,怎麼可能一個是親生,一個不是?你不是還受過高等教育嗎?這都不明白?」王冰替他的常識感到遺憾。

「我念過中專!」楊學兵說,「反正我確定她不是我女兒!」

「證據呢?」

「舌頭!」楊學兵伸出舌頭來展示,「看,我的舌頭可以這樣卷,楊銳的舌頭也可以,那女孩不行,她怎麼可能是我的種!」 楊學兵這種愚昧無知的想法讓陶月月和王冰徹底無語,問詢到此結束,事後陶月月卻說:「這傢伙該不會是裝的吧,給自己重男輕女的行為打個幌子!」

王冰說:「看他的樣子,毫無悔過之意。中世紀,一些家庭養不起孩子,就會在夜裡睡覺時『不小心』壓死新生兒,這種把孩子當作私有物處置的想法,即便到了當今法制社會也依然存在。以前有個案子,一個男人嫌孩子太吵,把孩子直接從樓上扔下去了,被捕之後他根本不覺得自己哪裡做錯了,反而一再強調『這是我的孩子,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陶月月搖頭嘆息,「楊學兵毀了呂芳的一生,現在呂芳又毀了他的家庭,真是冤冤相報!」

毒殺孫女士,到底是呂芳所為,還是呂芳指使別人做的,目前還沒有查清。

呂芳沒有給警方半句口供,經技術鑒定,現場發現的指紋中有一組與她匹配,但這仍無法成為決定性證據,陳實和專案組還在積極地尋找證據。

王冰說:「月月,咱們是不是得去見楊銳一面。」

此前楊銳已經打過好幾回電話,詢問他父親的情況,突然經歷這樣的家庭變故,楊銳實在很不幸,案件已經進入尾聲,他有權利知道內情。

陶月月回答:「我們帶上那封信吧!」

來到楊銳家,王冰告訴楊銳,楊學兵涉嫌買兇殺害孫女士,目前正在立案調查,走法律程序是難免的。

楊銳痛苦地捂著腦袋,「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我爸要殺我媽,他們的關係惡化到這份上了嗎?都是因為我,如果我能爭氣點,他們也不會天天吵架了!」

「這次的事件你不必負責任的……」王冰說。

「我爸會坐牢嗎?」

「在庭審之前,他會被移交看守所,你得有心理準備,至少要呆半年以上。」

「半年……」楊銳皺眉,痛下決心,「看來我要學著自己養活自己了!」

王冰和陶月月交換了一下眼神,王冰在醞釀該如何開口,他說:「楊銳,當年你兩次高考失利,有沒有想過,會不會是某人在暗中坑害你呢?」

「想過!」楊銳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早就這麼覺得了,一定有誰在背地裡搞我,可我也沒得罪過誰呀?」

「你的直覺是對的,確實有人在記恨著你,準確來說是你父母!」

「什麼!?」

「給你看個東西,它對你來說是一個很顛覆的事實,請你做好心理準備。」

陶月月掏出那封信,楊銳接在手中,看見第一行的時候他震動了一下,用錯愕地眼神看向二人,然後顫抖著繼續往下讀,不停地念叨著:「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看完之後,這封信被楊銳的眼淚弄得濕漉漉的,他抬起淚眼,第一句話就是,「她現在在哪!?」

「拘留室。」

「我想見她!」

二人已經料到楊銳會提出這個請求,於是答應了。

去公安局的路上,楊銳絮絮叨叨地自語著:「我爸竟然做過這樣的事情!」、「我們一家都對不起她……」、「為什麼她不能先告訴我!」

一間單人拘留室里,呂芳坐在鐵板床上,抱著雙手,腦袋抵著牆壁。

陶月月來到拘留室外,說:「呂芳,有人要見你。」

「我不……」呂芳看見了她身後的楊銳,目光一怔,僵在那裡。

「真的是你!」楊銳激動不已,「我真的有個妹妹,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樣,楊琳,你是楊琳!」

呂芳走向柵欄,楊銳握住她握著柵欄的手,哭著說:「你為什麼不早點來見我,你知道我有多想你,雖然我沒見過你,但我就是能感應到你!」

呂芳說:「你還是不要拿我當親人吧,尤其是我對你做了那樣的事情!」

「我已經看過那封信了……」

「信?什麼信?」

陶月月解釋說:「你放在酒業公司宿舍的那封信。」

呂芳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看向楊銳,楊銳說:「我知道你恨爸媽,你害我也是為了報復他們,我不怪你,我不怪你,你是我妹妹啊,是我最親的親人!」

呂芳突然發起火來,吼道:「你滾!不要在這裡假惺惺,我從來就沒有親人,裝什麼聖母,你一家都是我毀掉的,快從我眼前消失!」

她像頭籠中的母獅一樣咆哮著,連看守都被驚動跑了過來,王冰不得不帶楊銳先離開,走的時候楊銳還在反覆地說:「我還會來看你的!」

「陶……陶警官!」呂芳突然說道。

陶月月留了下來,呂芳縮著肩膀,渾身顫抖,好像在害怕什麼似的,她抬起流著淚的眼睛,說:「求你……不要帶他來了,我不想見到他,我已經這樣了,還敢奢望什麼親人!」

陶月月瞬間明白,她剛剛的憤怒是裝出來的,只是為了將楊銳拒之千里之外。

就像在寒冬跋涉的旅人突然烤火,會感覺燙一樣,從未體會過親情的呂芳,在面對楊銳時有些驚慌失措。

「你是不是很奇怪,他為什麼一點都不恨你,也不怪你?」陶月月說。

呂芳像被說中了心坎,看著陶月月,她的喉嚨蠕動一下,緩緩道:「我不需要什麼親情,我只要有仇恨就足夠了!一直以來我都是這樣活的,我不要他對我好,我不想聽見誰喊我妹妹!」

陶月月感到一陣同情,她想到小時候的冬天在街上看到乞丐,他們穿著破衣爛衫,凍得瑟瑟發抖,若有人發善心給他們幾塊錢讓他們去澡堂洗個熱水澡,他們是絕對不敢去的。

不是因為熱水澡不舒服,而是因為,一旦洗過澡,洗掉了身上的污垢,他們是會活活凍死的。

呂芳就是冬天裡的乞丐,她不敢擁有一絲溫暖,被粉碎了堅硬的外殼,她的內心就會崩潰。

陶月月並沒有立即答應她,她說:「我要交換條件,你提供口供,我就答應不讓楊銳來見你,永遠不見!」

「不,你休想!」呂芳吼道。

「那我不會幫你!」陶月月作勢要走。

呂芳說:「等……等下!」

陶月月扭頭看她,呂芳說:「我可以提供另一個情報!」

「什麼?」

「一份暗殺名單!」 4月3日,陶月月和王冰在派出所里調看一段交通意外的監控錄相,視頻中是深夜,一名男子騎著電瓶車穿過十字路口的時候,突然被一輛由南向北的卡車撞上,連人帶車飛了出去,撞擊的瞬間碎片飛濺得到處都是,實在慘烈至極。

這人正是呂芳提供的名字之一,和她提供的另外三個名字一樣,他們都是死於意外事件。

「這居然是暗殺?」陶月月不可思議地說,「以意外的形式?」

「卡車並沒有違反交通規則,大概是電瓶車的剎車被人破壞了吧……」王冰將視頻倒回去又看一遍,他發現電瓶車在被卡車撞上之前似乎有一個加速的過程。

他思忖著,電瓶車被人做了手腳?死者被下藥了?還是說電瓶車上安裝了某種遙控裝置?

另外三個人,分別是死於意外墜樓、性窒息和觸電身亡,警方經過調查認為沒有什麼疑點,便統統以意外事件結案。

呂芳還透露說,這個殺手組織不止她一個,城裡面還有好幾個,他們非常隱秘,挑選客戶也會格外謹慎,而且他們做的案子警方是查不出來的。

「要查嗎?這幾個案子!」王冰說。

「留給別人查吧!我得再見她一面!」

陶月月立即趕回分局,呆在拘留室中的呂芳看見她,微微揚起眉毛,她說:「你別想了,我只能給你透露那麼多,我也是有我的職業操守的!」

「難道你會讀心術嗎?我還沒開口,你就知道我要說什麼了?」陶月月抱著雙手冷笑道。

「你一個警察來找我,總不可能是關心我的身體狀況吧!」

「我不要以前的名單,我要接下來的名單,你們的組織接下來要殺誰!」

呂芳皺眉沉默著,「怎麼,送你幾個現成的案子都不要嗎?」

「你少忽悠我,說好了是提供一份暗殺名單,我要的可不是『已經暗殺』的名單!」

呂芳沉默著,陶月月繼續作思想工作,「你讓你的組織暴露了,離開這裡你會很危險,你還是和警方合作吧!」

「不,我不能出賣同行!那是最下作的行為!」

「我只是要去阻止下一次暗殺,假如執行下一次任務的殺手,在發現警方介入了仍要出手,然後被捕,那隻能說明TA業務不精!」

呂芳總算是被說服了,道:「我需要一台能上網的電腦。」

「這恐怕辦不到,你把方法告訴我!」

「為什麼警察一定要咄咄逼人!」呂芳有點惱火。

「告訴我獲取情報的方法!」

呂芳沉默了好一陣,才勉為其難地答道:「組織會在一個遊戲中發布任務……」

陶月月第一反應是「恐怖思維」,結果不是,而是一款隨處可見的橫版網游,任務發布者會在拍賣行掛一樣商品,價格高到離譜,價格的具體數字就是任務信息。

呂芳只肯說出這些,解碼方式是絕對不肯透露了,她要求陶月月把抄下的數字交給她,由她來解碼。

第二天,陶月月帶著從遊戲中抄來的三個數字交給呂芳,呂芳看了半天,一邊念叨著一邊用手寫寫劃劃,像是在計算什麼,陶月月用藏在懷中的手機將她的動作錄下,這是王冰的主意,他們得想法子找出這種密碼的破解方式。

算了半天,呂芳說:「第一個暗殺目標叫曹慶東!」

「就這?」陶月月說,「沒有地址嗎?」

「沒有地址,除非把這東西拍下來,地址才會發到你的郵箱中……我是指遊戲中的郵箱!」

「繼續吧!」

第二個名字和第三個名字分別叫孫慶方、翟慶壽,陶月月狐疑地問:「你沒弄錯嗎?」

「不會騙你的,請放心吧!要麼不說,如果說,我是絕不會騙你的……這下我兌現承諾了!」

「等我確認之後,就兌現承諾!」

隨身空間之悠閒農家 離開分局陶月月立馬聯繫王冰,讓他把這三樣遊戲商品趕緊拍下來,那需要非常大量的遊戲幣,摺合RMB幾千元,只能到網游中介網站去兌換。

沒過一會,王冰打電話過來說:「月月,晚了,已經被人買下了!」

「什麼!?能查到嗎?」

「這得通過運營商,可能需要一份警方的協查函。」

「我通知陳叔叔!」

陶月月把此事告之陳實,陳實訝然道:「這麼大事你不和我商量?」

陶月月用委屈的聲音回答:「我想等問出東西再告訴你的嘛!」

陳實心軟地嘆息一聲,「好吧,我來查,你和王冰先去找人!」

陶月月第二次來拜訪王冰的家,之前在特案組的時候,為了調查方便,王冰的筆記本電腦中安裝有警方戶籍關聯繫統的客戶端,他查詢了一下,然後說道:「龍安只有一個叫曹慶東的人,另外兩個沒有!」

「慶東、慶方、慶壽,這名字聽上去像是三個師兄弟的藝名,那三樣遊戲商品被拍下也是同時嗎?」

「我中間只隔了五分鐘沒看,它們就被人買走了,應該是吧!」

陶月月沉吟片刻,「先找這個曹慶東吧!」

「他住在永園小區,4單元……」

「走!」

二人馬不停蹄地趕到永園小區,然而曹慶東並不在家,於是又查到他的聯繫方式,打通之後,陶月月委婉地說明情況,對方的反應卻是,「什麼?你們不是騙子吧?」

然後電話掛斷了。

陶月月苦笑,「他不相信,突然有自稱警察的人打電話說,你可能有生命安全,誰都不會一下子相信的吧!」

王冰聳了下肩,「那就在這裡等他下班吧!」

站在這裡等人枯燥乏味,王冰便一個又一個地講好玩的段子逗陶月月開心,雖然大多數段子她並不覺得好笑,但有人陪著至少不那麼煩悶。

直到天黑,曹慶東才出現,陶月月上前說:「曹先生!」

「你是哪個!?」曹慶東是個一臉橫肉的肥壯中年男子,他緊捂住手中的公文包,露出幾分戒備的神色。

陶月月出示了證件,曹慶東仍是一臉狐疑,陶月月說:「是這樣的,我們截獲一份犯罪分子之間交流的情報,得知他們近期要殺害一個名叫『曹慶東』的人,所以過來找你。」

「那我要做什麼?」曹慶東皺眉道,顯然不大相信陶月月。

陶月月說:「我們只是想找您了解一下情況,看看你有沒有仇家!另外,你認識孫慶方和翟慶壽嗎?」 曹慶東搖了搖頭,道:「從來沒聽說過這兩個名字,你們找錯人了,我沒有什麼仇家,下次這種事情,直接打電話說就好了!」

「我打電話你掛了好吧,所以我們才在這裡等你。」陶月月苦笑道,心裡微微有點惱火。

「是嗎?我不記得了,我很忙的,告辭!」

說罷,曹慶東夾著公文包,急匆匆地走了,陶月月望著他臃腫的背影,喃喃道:「討厭的男人,被殺了才好呢!」

「月月!」王冰提醒道。

「我只是隨口一說啦,這人看上去是個小老闆吧,應該是有仇家的,查一查?」陶月月拿不定主意,警方提前保護受害者,這是極為罕見的事情,就算立案都不知道該怎麼立。

王冰說:「我們還是先吃點東西吧!」

一下午沒有任何收穫,好在晚上的食物還算慰藉人心,王冰帶陶月月來到一家專門做魚的餐廳,親自挑了一條花鯰,然後由廚師做成炸魚柳、煎魚骨、魚腸煎蛋、涼拌魚皮四道菜肴,配上熱騰騰的米飯和冰爽的啤酒,讓陶月月讚不絕口。

看見陶月月高興,王冰也很高興,陶月月說:「你是怎麼找到這麼好吃的餐廳的?」

「我也是在網上看見有人推薦,就想你大概會喜歡吃吧!」

「哈哈,謝謝啊!」

「不用客氣啦!」

「還是老樣子,AA制哦!」陶月月掏出一個小信封,「我送你一個禮物吧!」

「送我的?」王冰開心極了,信封很薄,打開一看,是一個書籤,上面畫著一把奇怪的槍,「呃,這是……」

「看你能不能查出這是哪本書的書籤,找到我就把這本書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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