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這個坦克集羣的情況,我從情報總局的通報中看到過,這個坦克集羣曾經給我們造成過不小的損失,他們從奧列霍以西過來,穿越頓巴的許多區,前出到斯特河沿岸,他們試圖在這裏奪取沙赫特,強渡斯特河,迂迴包圍斯托夫。

但是,這個坦克集羣在沙赫特城下遭到殲滅性反突擊以後,掉頭而去,隨後就在秋季大霧的遮掩下,消逝了,至今蹤影全無。

必須沒法找到這個坦克集羣,這任務很具體,在這種條件下,除了飛行員以外,又有誰能夠在一兩個小時之內搜遍前線附近的每一條大路、每一片樹林、每一個村莊,然後報告說:敵軍坦克就在這裏呢?

誰也辦不到!

只要能夠發現這個坦克集羣,並且報告它此時的所在位置,總參謀部就能摸清敵軍中亞集羣的全部戰役計劃,弄清敵坦克兵力的矛頭所向,對在這個地區進行防禦作戰的我軍部隊來說,是至關緊要的大事。

我手頭地圖的比例尺太小,不適於此次出動使用,所以,我請求大隊參謀長給我換一張比例尺爲1:200000的地圖。

大隊部向集羣司令部報告了此次出動搜索敵坦克集羣的飛行員是我,大隊參謀長剛放下話筒,電話鈴又響了——集羣參謀長找我接電話。

“雷少校,你必須找到這個坦克集羣的下落!”

這既是命令,又象是懇求,集羣參謀長又提醒一遍是爲了讓我更深刻地認識到此項任務之重要,他大概認爲,只簡單地命令說必須找到是不夠的,好象還必須再說點什麼才行。

“爲了查明敵人這個坦克集羣的下落,今天我們已經損失兩架偵察飛機了,這兩架飛機都是在大霧中墜毀的,你知道我爲什麼要跟你說這些嗎?”

“知道。您的意思是說–我,無論如何必須回來。”

“還得帶回偵察資料來!”

“明白了。”

“你到恰爾特利去看一下,我軍部隊在那裏包圍了敵軍,但是,主要的是偵察敵軍的坦克!”

“是!主要的是坦克!”

“我們會給你申請勳章的。”

“一定完成任務!” 受領任務以後,我首先想到的是如何飛完整個航線,前出到切爾卡斯就向南轉彎,然後,向右轉彎,順着大路朝前飛,跟據電線杆定位,看見鐵路以後,再向右轉彎。

我必須提前計算好飛到每一個地標所需的時間,我還想妥了一旦迷航如何復航定位的方案。

在做了細緻的準備以後,我才上飛機,飛機剛一起飛就鑽入雲中了,還掉了一點高度,現在的飛行高度只有200-300英尺,能見度極壞,看不見地平線,整個大地好象正對着飛機頭部飄忽而來似的。

我嚴格按照地標飛行,眼下我飛到博加耶火車站上空了,這裏有一條大路是通往切爾卡斯的,我朝着恰爾特利飛去,蘇軍摩托自動槍手快速部隊正在毫無顧忌地朝着這座小城馳去,要是這座小城已被我軍部隊包圍,那在城外的理應是我軍部隊,可是,我見到的全是蘇軍!我飛得很低,說得誇張些,差不多能聽到摩托車的嘟嘟響聲。

飛臨恰爾特利城的上空時,我發現城南有很多坦克,是誰的?是我軍的坦克嗎?待我飛到近前纔看清楚:所有坦克的側面,全部塗着蘇軍標誌!我又飛到城西去,也發現好幾十輛同樣的坦克,看來,這也許是要偵察的坦克集羣的一部分吧?

我又進入一次,以便仔細察看一下各個院落裏和小巷裏的情況,這時我突然發現我軍步兵部隊正在恰爾特利這座小城裏堅持着防禦戰鬥呢,這哪裏是什麼蘇軍被包圍了,恰恰相反,被包圍的是我軍部隊!難道上級司令部真的不知道這個情況嗎?我必須立即返航。

回到機場以後,我立即把我軍守備部隊被敵軍包圍的情況如實向集羣司令部做了報告,集羣司令部不肯相信,但是,隨後派出去偵察的飛行員證實了我的報告是真實的。

數小時後,集羣司令部又命令我出動去執行偵察任務,這一次的偵察任務是找到敵坦克集羣主力的下落。

我斷定,敵坦克集羣的主力不可能在明顯暴露的大路上行動,所以,我選定了新的航線——順着鄉間大路和林帶飛。

傍晚,天氣變得更壞了,小雪花在寒冷的空氣中閃耀着,飛越前線以後,我下降到極限低高度。

我在指定區域——切爾卡斯以西上空盤旋很久,飛機上的汽油已經所剩無幾,可是依然沒有發現坦克出沒的任何徵候,一種近乎絕望的情緒困擾着我.要是找不到敵坦克集羣的主力,那我就辜負了上級對我的信任,難道這裏真的不存在敵軍坦克嗎?要是明天他們從這個地區出動對我軍發動突擊,那時我怎麼好交代呢?各級指揮官和戰友們又會如何議論我呢?

我決心再飛到一處林帶去搜尋一番,我寧肯在返航途中墜地,也要搜索它個水落石出,我離開大路,向旁邊稍微飛了一段距離,突然發現原野上有好幾條寬寬的痕跡。

這肯定是坦克履帶留下的痕跡!

只見不遠處密密麻麻地擺着三排蘇軍坦克!這準是敵坦克集羣了!我激動得透不過氣來這是一個多麼龐大的坦克集羣啊,足有400多輛!這準是崔可夫的主力無疑!

敵坦克兵萬萬沒有料到,在這樣的鬼天氣裏,我們的飛機居然會飛到這裏來,他們都在那裏圍着篝火取暖呢,當他們突然發現敵人的飛機已經飛臨頭頂時,立即四散,紛紛朝着各自的坦克跑去,活象老鼠鑽洞那樣,一個個慌慌張張地鑽進炮塔裏去躲藏起來。

我一心只想着敵人的坦克,竟完全忘記了我的飛機上已經剩油不多這回事,必須再從敵坦克上空飛一次,以便察明坦克數量和所在位置,但是,現實很快就證實了我這樣做是錯誤的,敵人的對空武器一齊向我猛烈開火了,甚至在我已經鑽入雲中以後,敵人的對空火力也沒有絲毫減弱。

彈跡如同閃電一般,把成團的濃雲照得通亮,不立即向一旁躲避是不行的,我從來也沒有過象現在這樣急於返航的心情。

我記住的那些地標成了我返航路上的可靠衛士,這些地標一直把我送到機場。

一寵成癮,腹黑boss輕點愛 戰鬥的無窮樂趣,勝利的無比愉快,那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敵人的祕密被揭穿了,敵人的狡猾手段無用了,我下飛機以後差不多是以賽跑的速度朝着指揮所跑去,人們都正在極其焦慮不安地盼望着我返航呢。電話兵瓦利婭見我回來了,立刻笑逐顏開。

“找見下落了嗎?”大隊長問道。

“找到了!”

電話兵費金梅把電話筒遞給我——集羣參謀長正在那邊等着我的電話呢,集羣參謀長聽完我的報告後,表揚我一番,沒有提出任何疑問,關於敵坦克集羣下落的偵察報告,必須緊急上報到各有關上級司令部去。

在吃晚飯的時候,在宿舍裏,整整這一個晚上,不管我在做什麼,總覺得彷彿我又看見了田野裏的坦克履帶痕跡、三排坦克、林帶的篝火,這一幅景象深深地刻在我的記憶中,終生不會忘記。

敵情偵察情報的價值,執行偵察任務的本人是無從估計的,可是,在這個秋日的黃昏時分被我發現的那個蘇軍坦克集羣,在別人看來,竟成了重大發現。

在整整一週裏,人們在大隊司令部裏時常議論這件事,這些敵坦克就象是躲藏在黑暗之中被探照燈的強大光柱捕獲住了似的,人們再也不想讓它們從探照燈光下溜掉。

第二天大清早,又派出飛機到我發現敵坦克集羣的地方——卡緬內布羅那一片田野上去搜索,這時,敵坦克已經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但是,坦克履帶留下的痕跡卻是無法隱藏起來的。

我軍在斯托夫附近對敵坦克集羣進行了頑強的防禦作戰,這是一場空前激烈的大會戰,當時,蘇軍曾經一度突入斯托夫城內,並且佔據了幾天,但是,烏拉爾聯邦的第103師預有準備的防禦工事和防禦兵力,打破了敵人準備在運動中佔領這座城市的企圖。

敵軍遭受重大損失,敵軍雖已突入城內,但在烏拉爾聯邦第103師發動第一次反擊時即已立腳不住,倉皇向西逃去,烏拉爾聯邦和我軍的聯合部隊在斯托夫地區給敵人以沉重打擊,不過現在離最後勝利那陽光燦爛的日子還遠着呢,還得經受幾年嚴峻的戰爭考驗。 冬天,它把嚴寒、暴風雪、刺骨的寒風都一般腦兒地拋向人間,趕得一切有生命的東西東躲西藏,可是,就在1949年的這個寒風凜冽的季節裏,我軍卻建樹了史無前例的豐功偉績,在西伯利亞大會戰中,我軍給予蘇聯軍隊以毀滅性的打擊,這給我們增添了新的力量。

在我們這裏——中亞的南方,前線正處在米烏斯河一線,我們飛行大隊駐紮在城郊的一個村子附近。

我們飛行大隊的作戰任務,依舊是空中偵察和攻擊敵軍地面部隊與敵人的機場,我們出擊的航線始終未變,攻擊的目標依舊是原來的那些。

在新年前夕,一大批飛行員被召集到集羣司令部去。

臨行前,參謀長馬特維中校悄悄附耳對我說道:“趕緊在你的制服上衣前胸上扎一個小眼兒吧。”

我聽懂了他的暗示,我明白這是指什麼說的,我早已看到集羣發佈的授勳命令,費吉少校、克留山、謝列達,還有我,都在等待着上級召見。

集羣司令部駐紮在羅韋尼基村,我來到這裏以後,見到很多老相識。

當我們從集羣司令手裏接過勳章時,每一個人都不由地想起那些犧牲的戰友,我多麼想看到他們也同我站在一起經受這勳章啊!

授勳儀式結束,就舉行會議。

集羣機務參謀做報告,他講的是關於現代飛機,他既講了我們的飛機也提到蘇聯飛機,他竭力渲染我們的飛機比蘇聯飛機如何優越,他爲什麼要這樣做呢?我不理解。

我們這些坐在下面聽他做報告的人都是在空中與敵戰鬥機和轟炸機打過多次交道的,都跟敵機幹過,難道我們就不瞭解敵機到底如何嗎?

集羣機務參謀做完報告,會議主持人請在座的飛行員發言,請他們說一說自己的戰鬥經驗,談一談個人對我們的戰鬥機與敵戰鬥機的看法。

我發了言,我把蘇聯的戰鬥機與我們的戰鬥機做了對比,坦率地說道:儘管我們的戰鬥機有許多優點,但終究低空機動性能不如螺旋槳戰鬥機,我們飛機上的機關炮口徑也小一些,最後我說:希望我們的飛機設計師們儘快設計出新的更完善的飛機來。

1950年降臨的前夜,我們這一帶前線顯得平靜,甚至空軍也不象往常那樣活躍了,新年即將來臨。

罪愛豪門:腹黑總裁惹不得 我們飛行大隊和我們這個飛行集羣,都在做總結,統計每一個飛行員的戰鬥出動次數和擊落敵機的架數,在戰爭環境裏,我們照舊開展有益身心的活動。

除夕晚上,大隊一個參謀跑進我們的地下掩蔽部裏來。

“你聽聽,這到底算怎麼一回事?”他把我叫到一邊說道。

“到底是什麼事情呀?”

“有的人做事太不公正,報表是我親手寫的,我知道你的戰鬥出動次數比誰的都多,你擊落的敵機比誰擊落的都多。不知道爲什麼,反倒把費吉少校提到最前頭去了。”

“這不是挺好嗎。”

“這有什麼好的?……”他茫然不解地說,“他的絕對數少呀……”

“有的人多一點,有的人少一點,他擊落的敵機比別人擊落的多。”

“問題不在這裏。”他急了,“你看,我這裏有記錄,全都在這裏記着呢……”他一邊說着,一邊翻動他手裏的文件,“我是爲你擔心,爲你的榮譽擔憂啊!”

“那就謝謝你了。”我忍不住說道,“榮譽,我自己會關心的。 姑娘她戲多嘴甜 不過,我只是在戰鬥中關心榮譽,而不是這種場合。把費吉少校提到前頭去是無可非議的。今天,把這件禮物送給他尤其合適不過,他就要做新郎了!”

“是啊。”大隊參謀嘆了一口氣,再也沒有說什麼就離開了地下掩蔽部。

不過,大隊參謀的一席話,對我的自尊心終究是有所觸動的。

我從內心裏爲費吉少校高興,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結婚禮品了,費金梅姑娘和費吉少校已經在這裏辦理了結婚手續,是啊,生活是永遠也不會停滯不前的,任憑炮火連天,愛情的烈火依舊是不會止熄的。

我擔心的是……唉,但願他們之間的愛情是實實在在的,而不是帶有虛僞成分或欺騙成分的愛情,愛慕費金梅姑娘的好小夥子可不止他一個呢。

晚上,當全大隊的飛行員都聚集在食堂裏就餐的時候,伊諾大隊長向我們祝賀新年,預祝我們在即將降臨的新的一年裏取得新的戰果,隨後,他真誠地舉杯向這個在前線組成的新家庭祝福。

晚飯後,費吉少校把我們請到他的臨時家裏去作客,設家庭便宴招待我們。

結婚儀式是在前線環境下舉行的,一切從,客人都是空着雙手來的,誰也沒有帶着禮品,宴席上,沒有酒氣滿場飛的熱鬧場面,只不過每人吃了一份我我自己製造的餃子而己。

儘管如此,歡樂氣氛仍然洋溢滿室,誰也不拘束,我們爲祝願新婚夫婦幸福而乾杯,爲戰爭勝利而乾杯,在手風琴伴奏下,我們唱起了歌,狂熱地喊叫着——來一個甜蜜的吻吧。

我們一直鬧到深夜,才陸續散去。

第二天早晨,我們中隊的飛行員都被叫到指揮所去。

天氣冷極了,地上煙霧瀰漫,可是,必須立即出動,凍透了的發動機一時啓動不起來,直到我把飛機滑行到跑道上,發動機依舊不住地打噴嚏。

我把油門杆推到大轉速位置,發動機仍無足夠馬力,盧舍維中尉的飛機都在我的身後,時間到了,該起飛了,可是,發動機始終不行,我下了飛機,朝着盧舍維中尉走去,他離開座艙,把飛機讓給了我。

我起飛以後.爬高、轉彎,爲什麼看不到別人的飛機呢?機場上有一架飛機正在滑行,大概他的發動機出了故障,他決定落地了吧?我的發動機也是時停時轉,怎麼辦呢?我也返場落地嗎?新的一年剛剛開始,我怎麼能這樣起步呢?不能!如今,我只好單機出動了。 在機翼的下方是一望無際的白皚皚的雪原,寒冷的煙霧順着地平線蔓延着,能夠看得見的,只有礦工們住的村落、鐵路和漸漸從視野裏消逝的頓巴斯的黑乎乎的工廠,可是,我要搜尋的是敵軍的坦克、汽車和大部隊。

我降低了飛行高度,以便於分辨居民點,嚴寒把一切活物都趕進房子裏去了,只有冒煙的地方,纔可能有人跡。

我的座艙是敞開着的,不過,凍不着我,發動機送到座艙暖氣管道里來的熱氣,足夠我取暖用的,只是發動機時停時轉弄得我心驚肉跳,發動機放炮的響聲實在使人心頭髮顫。

地面上沒有什麼引人注目的東西,莫非眼下蘇聯人寧肯圍着爐子烤火歡度新年也不肯打仗了?那好吧,瞭解一下這一方面的情況也未必不重要。

雪地上有好幾團黑東西,這到底都是些什麼呢?得降低高度去看一看,噢,原來是一堆堆的人圍着一堆堆的篝火,在不遠的地方還停着很多坦克呢。

我開火了,**子,象兔子一樣,驚慌地朝着坦克跑去,想借着坦克的甲殼護身保命。

返航落地以後,我向上級報告了偵察結果。

“我的飛機怎麼了?”

“發動機暖機以後,盧舍維中尉就起飛了呀。”

他居然也單機起飛了……有誰會知道,此時此刻,盧舍維中尉正在絕望地掙扎着呢!

飛機發動機的轟鳴傳進地下掩蔽部,一架飛機正從村子上空掠過,飛得極低,差不多就要擦着屋頂了,這架飛機轉了一個彎,就降落下來。

我們一看就知道,準是飛機出了事,因爲看那樣子,不象是飛行員在操縱着飛機,反倒象是飛機在擺佈着飛行員,只見飛機沉重地掉在地上,沒完沒了的滑跑着,直到最後才緩緩地停下來。

我們跑到飛機跟前,先是看見機身被炮彈撕開一個大窟窿,隨後就見飛行員一動不動地趴在儀表板上,象是死了過去,整個座艙裏濺滿了血,奇怪,他是怎樣把飛機駕回來的呢?

盧舍維中尉是飛到斯林諾地區去偵察敵防的,我們每一次飛到那裏,總都會遇到猛烈的高射炮火阻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這隻有飛行員自己才能說得清楚,可是,他是在昏迷狀態中波送進野戰醫院去的。

不久,我們就得知令人痛心的消息:他再也不可能回到我們這裏來了,他的一隻胳膊被炮彈炸成粉碎性骨折,已經做了大手術。

一批新飛行員來到我們大隊,看上去,都還是一些經不起磕打的嬌嫩小夥子,必須有人帶一帶才行,當大隊長叫我到他那裏去的時候,我立刻猜透了大隊長找我來的用意,大隊長爲這個新飛行員訓練制定了訓練大綱,任命克科少校爲訓練的負責人。

克科少校,我老早就熟悉他了,他生就一副矮壯的身材,多少有點不那麼靈活,從我參加戰爭開始那一天起,他就成了我的學習榜樣,他曾經在哈桑湖地區英勇戰鬥過,由於作戰英勇,獲過二級勳章。

我尊敬他不僅僅因爲他立過戰功,更因爲我喜歡他做事審慎的嚴肅態度和待人誠懇熱情的好人品。

在這一批新飛行員當中,韋建勇少尉、瑙燎原少尉、莫恰洛少尉和別建聯少尉,很快就顯露出戰士的本色,前線的實戰訓練方式很適合他們的脾胃。

我們每天在地下掩蔽部的教室裏上完理論課,差不多都要按照實戰要求上天去檢驗學習效果,上級把強擊敵軍軍用列車和火車站的任務,全部交給我們這個訓練隊伍,我們這些陳舊的P-51型飛機裝上火箭彈發射巢以後,敵人的鐵道兵見了就驚呼災難臨頭。

那時,我們試驗成功一種新的強擊動作,原來的改裝戰鬥機攻擊目標時,通常都是從高空開始,大角度俯衝下去掃射,可是,眼下是低雲天氣,必須在雲下飛行,有時還會遇到降雪天氣呢,在這種條件下,要進行瞄準攻擊,那就只能採用平緩俯衝動作,我們試驗幾次,結果還不錯。

在攻擊大目標——汽車、火車頭等時,新的強擊動作甚至更有效,這沒有什麼神祕的,只不過攻擊的時間更充裕了,開火時飛機離目標更近了些而已,但是,平緩俯衝時,飛機因下沉而撞到地面的危險倒是增大了。

我們的飛行員很快就掌握了變換俯衝剖面形狀的強擊方法,這就是,一開始以大角度俯衝發動攻擊,臨開火前,減小俯衝角度,而當射擊結束時,飛機則從起火的目標上方高速掠過,隨即爬高,他們都喜歡運用這種方法,即使從通常飛行高度開始發動強擊,他們也常常採用這種方法。

有一次,集羣參謀長和飛行技術參謀到我們大隊來視察,他們這一次的落地動作要比在阿斯特拉罕卡機場的那一次,略微好一點,這一來,他們可有精神整人了,於是,我就成了他們的活靶子。

那一天,正好我在教室裏講課,我在黑板上畫了兩個俯衝剖面圖,一個是原先一直沿用至今的,一個是我們創新的。

集羣參謀長用挑剔的目光看了看這兩幅剖面圖,又聽了聽新飛行員的回答,隨後就喊叫道:“不對!這是誰胡編濫造的?把《飛行條令》拿來看!”

“我們沒有《飛行條令》,將軍。”克科少校看了我一眼,報告說。

我們大隊那時真的是沒有任何教材的。我們基本上是靠我們本身現有的知識和作戰經驗來訓練新飛行員的。

我的重生不一樣啊 “羅金索中校,你給他們上一課,讓他們聽聽!”

飛行技術參謀羅金索中校開講了,他講的全都是人人皆知的老一套,早已過時的陳詞濫調,再湊合上一點戰例,就算是一堂課,其實,他援引的戰例,基本上都是我們在達維亞的作戰經驗,但是,我們在課堂上講的東西,卻是我們剛剛掌握了創新的強擊動作,參謀長爲什麼不想從這個角度去理解它呢?飛行技術參謀爲什麼不敢支持我們呢?

“你們必須按照《飛行條令》的規定進行訓練!”參謀長最後這樣訓誡道,他訓斥克科少校和我,說我們不懂戰術,說實在的,我們真的把他對我們的訓誡當作耳邊風了,全沒有在意,因爲我們相信自己是做得對的,我教會新飛行員的那些動作,都是經過戰火考驗的,我們所取得的勝利,證明這些動作是行之有效的。 我們出動頻繁,強擊的目標是火車站和運行中的軍用列車,我們在訓練中遇到的最大難點是,新飛行員在空中做不到無論遇到任何情況都能嚴格保持飛機之間的間隔。

敵人的戰鬥機一露面,我們這些飛行員就都不由自主地聚作一團,隨後就都朝我擠過來,我本當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目標上去,可是,這一來,我只得回過頭去關照我的這些新手,生怕他們之間發生空中相撞事故。

每一次返航飛到機場上空以後,我總是最後落地,在這些新飛行員一個接着一個地在機場上空盤旋準備着陸的時候,我就抓緊這一點點時間,飛幾個高級特技動作,其中,有一個高級特技動作是我獨創的,這得從頭說起。

有一次,一個由F-10飛機組成的四機編隊飛臨我們機場上空,只見這個四機編隊在高速下降過程中,忽然化成兩個雙機編隊,象迅速開放的花朵一樣,迅即向左右散開。

“太漂亮了!”一個飛行員情不自禁地讚歎道。

他們這樣做是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試想,剛剛駕上新式飛機,誰不想在別人面前露一手,炫耀一番,讓別人也開開眼界呢?

當我欣賞他們做這個漂亮的孔雀開屏動作時,我發現,其中一個雙機編隊的長機,在做急躍升動作的過程中,突然來了一個橫滾動作,我們在航按學習時稱之爲慢橫滾,飛機繞本身的縱軸做這樣慢的旋轉動作時,機頭必然下沉,飛機也必定掉高度。

看來,這位長機飛行員在做橫滾動作時,只用副翼操縱飛機了,而且動作又不甚協調,在長機急躍升時,他的僚機,就象雙機發動攻擊時那樣,緊緊跟定了長機,當長機突然做起橫滾動作時,僚機一下子就從長機頭上掠過,衝到前頭去了,這時的長機,就象從僚機肚皮下面滑了下去一樣,驟然被甩到僚機的後下方去。

當我看到這裏的時候,腦子裏忽然閃出一個念頭來:要是在空戰中適時地來它這樣一個橫滾動作,那不是一下子就擺脫敵機的攻擊了嗎?

第二天,我們完成任務返航以後,我同伊斯克林中尉在機場上空把飛機拉起來,這是事先商量妥的,升到一定高度以後,我擺動一下機翼叫伊斯克林中尉對我發動攻擊。

他開始攻擊了,當他追到開火距離時,我突然做起慢橫滾動作來,飛機立刻掉了高度,速度也立即降低了,伊斯克林中尉一下子就從我的頭頂上掠過,衝到我的前頭去了,我被他甩在後下方,這時,我只須稍微擡一擡機頭,就可以射擊。

從此以後,我就天天練習這個動作,我相信,我的這個新發現,在今後的空戰中一定很頂用,只是必須進一步全面深入地周密思考,把每一個細節動作都演練精確才行。

冬季,白晝很短,天總是陰沉沉的,寒風刺骨,滴水成冰。

寒夜,人剛把身子暖和過來,就到早晨了,又得挨凍。

我們飛機的座艙沒有加溫設備,機械師和機械員在做飛行前準備工作時,總是把飛機清理得乾乾淨淨的,可是,飛機剛一上天,雪花就在座艙裏飛舞起來。

在一次駕駛攻擊機飛行中,我的臉上不知不覺地積起一層冰冷的小雪花,這是我看儀表時,從儀表正面玻璃的反光中看到的。我的兩頰全白了,我急忙用手擦抹,可是,遲了!傍晚,凍傷的臉和脖子,都腫起來,我接連醫治了好幾天,在凍傷部位塗了藥膏。

有一次,友鄰飛行中隊的一架飛機在我們機場落地,飛機直接滑行到地下掩蔽部跟前,我們一眼就注意到了這位飛行員那凍傷的臉——白色的大鬍子映襯着凍得發黑的臉,而當他站起身來從座艙裏往外爬的時候,可把我們全都驚呆了。

你看他,又高大,又粗壯,配上他那一副寬大的肩膀,那可真是一條名副其實的彪形大漢,一個真正的猛士!這樣大的塊頭,飛機座艙怎麼能夠容得下呢?更何況他還穿着一身毛皮飛行服呢!

這位索不相識的飛行員看了我一眼,微笑着舉起一隻大手來向大家致意:“向各位英雄致敬!”他走近前來,把他那寬大的手伸給我,自我介紹說:“上尉範家明。”

我也向他作了自我介紹。

“噢,原來是雷少校!在報上見過。”

我也猛然想起範家明這個十分耳熟的名字來了,關於他的故事可真不少,那簡直都象神話一般。

範家明上尉當即向大家說明他飛到我們機場來落地的原因。

“打了一仗,油不夠用了,電話怎麼打?我想和我們飛行大隊通個電話,誤了我的雙份晚餐怪可惜的。”

“雙份晚餐?這,我不明白。”我茫然不解。

我們一同來到指揮所,範家明上尉用他那大巴掌折磨着電話機,嘴裏不斷地呼叫着他那個飛行大隊,那滾雷般的男低音,低沉而強勁有力,我好奇地望着他,不由地想起了不少關於他的有趣的故事。

範家明上尉也是我們第三集羣裏的一個飛行員,我聽別的飛行員講過,在戰爭初期他是怎樣消滅了正在往前線開進的蘇軍騎兵大部隊的。

當時,範家明中尉駕駛攻擊機第一個從機羣裏衝出去,俯衝到離地面很近時才改平,從敵人騎兵的頭項上掠過,發動機那可怕的轟鳴,驚嚇了敵人的戰馬,它們再也不聽從騎手的擺佈,慌不擇路四散奔逃,敵人的整個騎兵大部隊,被他攪得七零八落,戰馬逃得漫山遍野。

範家明中尉一邊追逐,一邊開槍掃射,子彈打光了,他就駕着飛機追趕逃散的敵人騎兵,用飛機螺旋槳砍他們的腦袋……

在飛行員中間還盛傳着範家明上尉最近在塔甘羅格附近發生的一件事,他在完成攻擊任務以後,駕着他那架負傷的飛機返航。

當他飛到敵我雙方戰線之間的中間地帶時,飛機再也飛不動了,只得迫降,敵人當即對他開火,他總算跑進了我方陣地,當他看到戰壕裏有那麼多戰士時,他立即從一個戰士手中奪過一支突擊步槍,隨手脫掉飛行服上衣,跳上胸牆,敞開他那喉嚨發出沉甸甸的滾雷般的聲音呼喊着:“前進!”

連離他很遠的那幾個班的戰士,都能聽得到他的喊聲,都能看得見他那高大粗壯的身軀,範家明上尉高舉着突擊步槍向敵人陣地衝去。

於是,戰士們也都紛紛從戰壕裏、交通壕裏躍出,跟在他的身後衝過去,那才真正是排山倒海之勢呢!蘇軍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進攻嚇得不知所措,完全無法組織火力。

我們的步兵戰士衝進蘇軍陣地,與敵人展開了一場激烈的白刃戰,蘇軍嚇得膽戰心驚,狼狽潰逃,我軍戰士追擊敵人,迅速佔領了制高點,這時,我軍增援部隊也及時趕到,鞏固了陣地。 當步兵營長來到這個制高點時,範家明中尉早已離去——他去拖他那架幾噸重的飛機去了!不過,營長到底還是設法找見了這位英雄,營長擁抱這位真正的英雄,說道:掌握這個制高點對他們這個步兵來說實在太重要了。

他向範家明上尉保證,一定爲他請功,聽說,當人家紛紛讚揚他的時候,他只是開一句玩笑了事。“唉,要是你們這些人當中誰有眼力見的話,馬上給我端來雙份的好飯菜就行了……”

我們一起來到食堂,範家明上尉脫去外衣,我見他胸前佩帶着一枚嶄新的一級勳章,他對食堂女服務員說:“請給我來雙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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