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檄文的末尾,鍾會、夏侯鹹、句安、王買等人已經是具名了,鍾會吩咐田續等新投誠之人也在檄文上簽字畫押,田續等人雖然有些糾結,但最終還是選擇了屈服,畢竟這是性命攸關之事,再遲疑下去,很有可能就會人頭落地。

田續等人握着筆,似有千鈞一般,他們清楚,一旦他們在檄文上簽字,就等於坐上了鍾會的賊船,與晉國朝廷徹底地決裂了,同時也將他們的家人至親置於了一個非常危險的境地。可惜開弓已沒回頭箭,爲了保命,大部分人還是在檄文上籤了字畫了押。

完成了這一切,田續等人默然地退至一邊,悵然若失,沉默不語。

鍾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的笑容,不過在旁人看來,這笑容是異樣的殘酷與陰冷,在他的威嚇之下,大部人還是選擇了屈從,這和鍾會事先的預想並沒有什麼偏差,人總是貪生怕死的,大難之際選擇自保也是人之常情。

鍾會並不懼怕司馬亮能搞什麼事,這麼一個紈絝子弟,鍾會壓根兒就沒把他放在眼裏,鍾會最擔心的還是手下的這一幫子部下,除了夏侯鹹等少數幾個心腹是死心塌地追隨他,剩下的人,鍾會還真是費了點心思來設計。

在宴會之前,將所有的將領都召集到大帳之中,大帳之外,則安排了心腹親兵把守,讓這些將領和他們的部曲完全地分開,這樣就可以保證不會出現一點的意外,如果鍾會失去對這些將領的控制,很容易出現炸營。

逼他們在檄文上簽字,是鍾會最重要的一步,此檄文一出,這些將領就百口莫辨了,除了死心塌地地追隨鍾會,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了。

看着他們一個個落筆,鍾會自然也鬆了一口氣,此時兵變最大的危機已經是度過了,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沒有簽字的,還剩下兩個人,胡烈和丘建,不過鍾會從他們的眼神之中,看到的是掙扎和彷徨,鍾會微微一笑,道:“胡將軍,你可是本督最看重的大將,伐蜀以來,你一直是做爲先鋒,衝鋒在前,屢立戰功,本督可不想失去你這麼一員悍將,再給你一柱香的考慮時間吧,識時務爲俊傑,這也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胡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看了衛瓘一眼,此刻的衛瓘神情落寞,顯然他已經不再是鍾會勸降名單裏的人了,等同於已經判了死刑,只等着最後的裁決。胡烈和衛瓘的關係不錯,此前他一直聽命於衛瓘,而此時此刻,胡烈如果鐵了心地和衛瓘站在一起的話,那肯定是難逃一死的。作爲一個普通的將領,胡烈並沒有深受司馬昭的器重,並沒有象衛瓘一樣接受司馬昭的祕密任務,生性耿直的他只知道忠勇,爲朝廷盡力,爲國家盡力。

但世事變遷,曾經效忠的朝廷不復存在了,而此刻鐘會則是豎起了討逆興魏是旗幟,胡烈此刻內心十分地糾結,是繼續支持已經不存在的魏國還是支持新興的晉國,他真的很難決擇。

但螻蟻尚偷生,何況胡烈也沒有對司馬氏有多少的赤膽忠心,在鍾會的最後通牒之下,他也決定隨大流了。

“末將願聽都督差遣。”胡烈拱手而拜。

鍾會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最難搞定的胡烈,最終也屈服了。

胡烈既降,丘建也跟着降了,帳下諸將,全部歸順了鍾會。

胡烈走到案前,剛拿起筆來,想在檄文上簽字,卻聽鍾會道了一聲:“且慢!”(。) 胡烈明顯地一怔,回頭看向鍾會,鍾會笑意盈盈地道:“對於胡丘二位將軍而言,單單是簽字畫押,恐怕還是有些不夠。來人,賜劍!”

很快有親兵託了兩柄劍上來,遞到了胡烈和丘建的面前,胡烈和丘建握劍在手,卻不知鍾會是何意,一頭霧水。

卻聽鍾會說道:“今日我們舉起興魏大旗,自然須得以血祭旗。既是祭旗,必有犧牲之物,拿司馬亮和衛瓘的血來祭,想必份量也是足夠的,今日就勞煩二位將軍動一下手,以壯軍威。”

胡烈和丘建不禁愣住了,讓他們殺司馬亮和衛瓘來祭旗,這分明是要納“投名狀”。

投名狀是綠林好漢在落草爲寇之時,先殺一個人,也就是背上血案官司,這樣才能被綠林組織所接納。而此刻鐘會要胡烈和丘建殺司馬亮、衛瓘就有點投名狀的味道。

單憑在檄文上簽字,並不能足以保證其忠心,只要胡烈和丘建有機會在陣前反水,或拉走一支人馬,或斬殺鍾會一方的人員,只要立下一定的功勳,到時候再以受脅迫爲由否認是自願在檄文上籤的字,想必司馬炎那邊就不會再追究他們的責任了。

但殺了司馬亮和衛瓘,那概念就不同了,司馬亮是何許人也,晉文帝司馬昭的親弟弟,當今天子的親叔父,如此顯貴重要的身份,殺了他那還了得,必定和司馬家結下難解的仇怨,以司馬炎睚眥必報的性格,只要落到他手中,不管有多大的功勞都恐怕無法抵消這仇怨。

就算是衛瓘,那也是司馬炎的心腹之臣,殺了他,也必將自絕於司馬氏。也就是說,殺了這二人的其中一個,就不會再有任何的回頭路了,只能是死心塌地地跟着鍾會一條道走到了黑了。

鍾會的這一個手段的確夠狠,他笑盈盈地看着胡烈和丘建,目光中卻劃過一抹殘忍的神色,胡烈和丘建不是他的心腹,但卻是可以倚重的大將,這樣的將才鍾會自然不會給他們任何反水的機會,如果單單憑着在檄文上簽字畫押,鍾會知道那樣的約束力肯定不夠,必須要用一點狠辣的招數,逼他們沒有任何的退路。

胡烈的手在顫抖,說實話,先前胡烈確實也有些小心思,在鍾會的威逼之下,好漢不吃眼前虧,先服個軟,將來若有機會的時候,再反水不遲。

但鍾會的心機,遠比胡烈他們要深沉的多,單單是這一手,就已經將胡烈和丘建推到了絕地,一旦出手,就再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可如果不出手,鍾會便不可能信任他們,等待他們的,自然也只有死路一條。

胡烈心中默嘆了一聲,舉起了手中的劍,對準了司馬亮。

畢竟和衛瓘同僚一場,胡烈無論如何也下不去手,倒是司馬亮,和胡烈全無交情,甚至都不認識,儘管他身份尊貴,但胡烈殺他顯然沒有那麼大的心理負擔。

司馬亮臉色慘白,渾身是抖若篩糠,看着胡烈一步步地逼過來,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地倒退了幾步,但他的身後,便是持刀的親兵,再想後退已經是無路了。

司馬亮跪倒在地,絕望地哀號着:“饒命!饒命……”

胡烈眼中掠過一抹的凌厲之色,對於他而言,殺一個人和屠雞殺狗幾乎沒什麼區別,胡烈在戰場上,親手斬殺的人數都數不過來,多殺一人少殺一人,胡烈根本就不在乎,至於司馬亮的郡王身份,胡烈也顧不上了,現在的形勢已經逼得胡烈再無選擇的餘地,要麼司馬亮死,要麼胡烈自己死,殺司馬亮即可保全自己,胡烈當然不會手下留情了。

只聽得胡烈大喝一聲,一劍便刺了下去,直接刺在了司馬亮的心窩上,司馬亮慘叫一聲,軟軟地倒下來,再無半點氣息。胡烈下手既準又狠,反正司馬亮是難逃一死,乾脆給他一個痛快,一劍斃命,省得他再受折磨。

撥出了血淋淋的劍,胡烈回過身,衝着鍾會拱手道:“都督,末將已親手斬殺叛國逆賊司馬亮,可否覆命了?”

鍾會撫掌大笑道:“做的好!胡將軍果然沒令本督失望,將來興復大魏功成之日,胡將軍當爲首功。”

胡烈冷沉着臉,沒有再說什麼,拱了拱手,退至一邊。

鍾會的目光盯向了丘建,道:“丘將軍,輪到你了。”

丘建的臉色更加地蒼白了,握劍的右手在不住地顫抖着,胡烈斬殺了司馬亮,他已經沒有了任何的選擇,只有殺掉衛瓘纔有生路。

但丘建並不是那種冷血無情之人,他和衛瓘的關係相當的不錯,介於亦師亦友之間,做爲上司,衛瓘平日裏全然沒有架子,對丘建亦是不薄,此時此刻,丘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拿劍去取他的性命。

其實胡烈之所以選擇去殺司馬亮,也正是這個原因,胡烈也很難對衛瓘下得去手,殺司馬亮顯然沒有那麼多的思想負擔。不過胡烈殺了司馬亮,卻將難題推給了丘建。

衛瓘到是很平靜,雖然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候,他也全然沒有司馬亮那麼猥瑣地伏地乞命,冷笑着道:“果然是好手段!也罷,能用一命換回一命,衛某死也值了,丘建,動手吧!”說着,他緩緩地閉上眼睛,高傲地揚着頭顱,坦然地閉目待死。

丘建臉上的肌肉在扭曲着,冷汗不斷地從他的額頭上滴落下來,他舉起了劍,劍身都在不住地晃動着。

這對於丘建而言,是完全是一個痛苦的決擇,這一劍,他無論如何刺不下去。

丘建突地大吼一聲,轉過身來,一劍刺向了鍾會,高聲厲叱道:“去死——”

誰也沒想到丘建會對着鍾會突然地發難,丘建所站的位置,距離鍾會其實並不太遠,大概也就七八步的樣子,丘建含憤出手,這一劍刺的又快又狠,在衆人的驚呼聲中,長劍已經是刺到了鍾會的面前。(。) 丘建的劍快,但鍾會身邊的親兵反應更快,大帳之內如此緊張,這些親兵又豈能沒有防備,丘建的劍堪堪刺到了鍾會身前的時候,兩杆長槍,已經是透體而過,穿透了丘建的前胸和下腹。

丘建的身子被長槍牢牢地固定在了那兒,他的嘴角沁出了鮮血,咬牙切齒地對鍾會道:“,你不得好死!”

劍尖無力地垂了下去,噹啷一聲,掉落在了鍾會的腳下,丘建已然氣絕身亡,但一雙怒目仍然圓睜着,死死地瞪着鍾會。

從始到終,鍾會都揹負着雙手,沒有移動一下身形,看着丘建死在自己面前,冷冷地一笑,道:“自尋死路!來人,拖下去。”

很快有親兵將丘建的屍體拖了下去,地上一大灘的血跡,依然是觸目驚心。

鍾會走到衛瓘的面前,呵呵一笑道:“看來衛監軍的人緣不錯,居然有人肯願爲你去死,寧可自己去死,也不願傷及你,難得難得。”

衛瓘此刻也不再鎮定,丘建的死對他觸動很大,衛瓘怨毒地道:“鍾會,你真是喪心病狂,總有一日,你也會死無葬身之地!”

鍾會冷聲道:“也許吧,可惜你衛瓘這輩子是無緣看到了。剛纔本來是你的一個機會,讓丘建動手,你可以死的痛快一點,只可惜丘建不識時務,自尋死路不說,還將你推入萬劫不復的地獄。來人,將衛瓘推至營外,扒皮抽筋千刀萬剮!”

衆人聞之,皆瞠然變色,死刑之中最殘酷的,莫過於剮刑,一刀刀地將犯人的肉割下來,那種痛苦,普通人是根本無法承受的,鍾會竟然要用此大刑來對付衛瓘,衆人想想都不寒而慄。

衛瓘也想不到鍾會竟然會如此地殘忍,他不禁悚然,厲叱道:“鍾會,你不得好死!”

鍾會露出非常有趣的笑容,慢悠悠地道:“怎麼,害怕了吧,害怕的話你可以求饒,我也可以給你換個死法,當然,你也可以不死,這就要看你的態度了。”

衛瓘唾了一口:“呸!衛某生是大晉之人,死是大晉之鬼,絕不會跟你這叛國的狗賊談什麼條件,今日縱然一死,又有何懼,衛某在陰曹地府等着,看將來你死的更慘!”

“執迷不悟!押下去,剮了!”鍾會冷冷地揮了揮手,兩名親兵立刻上前,將手無縛雞之力的衛瓘拖了出去。

鍾會對衛瓘施以剮刑,不光是他對衛瓘恨意頗深,自從伐蜀以來,鍾會就一直跟他是明爭暗暗鬥,這回終於將他踩到了腳步下,正是鍾會殘忍報復的時候。當然這只是其一,更主要的是,想要用這種殘酷的方式來起到殺一儆百的作用,現在鍾會手下的這幫子將士,大多是出身雍涼的,一部分則是司隸兗豫的,難免會因思鄉情結而出現逃亡,鍾會處死衛瓘,自然有震懾全軍的意思,順我者昌,逆我者亡,誰膽敢生出二心,衛瓘便是下場。

外面傳來淒厲的慘叫之聲,衆將臉色都很不好看,不過帳內卻無人言語,一片死寂。

那些跟隨司馬亮前來的荊州官吏早已是魂不附體,鍾會連司馬亮都敢殺,那麼想要殺他們就跟掐死一隻螞蟻沒有大的區別,這些官吏紛紛地乞降。

“你叫什麼?現居何職?”鍾會對其中的一位官吏道。

“小人名叫嚴睿,現居荊州典學從事。”那官吏戰戰兢兢地道。

鍾會道:“很好,你起來吧,帶上這張檄文,立刻動身前往洛陽,去見司馬炎,順便把這兒的所見所聞告訴司馬炎,越詳細越真實就會得到司馬炎的賞賜。如果你有膽量敢胡說八道的話,那就自求多福吧。”

鍾會自然需要讓司馬炎知道真相,這樣就可以把胡烈等一干人綁到自己的戰船之上,同時鍾會也有氣一氣司馬炎的想法,當一個人在不理智的情況,是很難做出正確的事來。

嚴睿大喜過望,撿到這個“差事”就等於是撿回一條合來,至於回到洛陽之後,打死嚴睿也不敢胡說,必定將此間所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奏報給朝廷。

剩下的人都在感嘆嚴睿的好運氣,這麼好的差事咋就沒有落到自己的頭上,不過他們還是心存一陣希望,盼望着也能撿條一命來。

鍾會立刻點兵,讓這些荊州的官吏做爲前導,直奔襄陽城下,打着扶風王司馬亮回城的旗號,詐開襄陽的城門。

由於封鎖得當,這邊軍營所發生的一連串變故襄陽城內的守軍一無如知,當司馬亮的車駕浩浩蕩蕩地出現在襄陽西門的時候,絲毫沒有受到守城軍士的半點懷疑,很輕易地就賺開了城門。

先期隱藏在司馬亮車駕隊伍之中的夏侯鹹剛剛入城,就驟然地發難,斬殺多名的守城兵卒,一舉奪下了襄陽西門。

而後鍾會率大軍一鼓作風地趕了上來,殺入了城中。

而對突然殺入的鐘會大軍,守城的晉軍顯然沒有任何的心理準備,自然也組織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激戰不到一個時辰,鍾會的軍隊就完全地控制了襄陽的絕大多數地方,守城的晉軍除了一部分人被迫投降之外,其餘的軍隊在襄陽太守古潢的帶領之下,棄城而逃,放棄了襄陽。

於是鍾會不費吹灰之力就拿下了襄陽,也暫時爲十萬大軍找到了一個棲身之所。

城頭飄揚着的“晉”字號大旗被夏侯鹹一刀給砍斷了,大旗落地,被撕成了粉碎,很快一面嶄新旗幟飄揚在了襄陽的上空,而這個旗號,是讓襄陽人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大魏旗號了,那“魏”字號旗在迎風飛舞的時候,讓許多的襄陽人都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又回到了兩年前一般。

城中的百姓似乎還沒有從這場戰亂之中回過味來,畢竟從軍服的顏色上,是無法區分出誰是敵人誰是自己人,但城頭上飄揚的大魏旗幟,似乎讓他們明白原來就是魏國的復辟之戰,曾經盛極一時的大魏朝又重新地回到了人們的視線之中。(。 鍾會攻佔襄陽之後,恢復了大魏的旗號,自立爲魏興王,並大封羣臣,封胡烈爲前將軍,夏侯鹹爲右將軍,句安爲左將軍,王買爲後將軍,鍾邕爲長史,田續爲襄陽太守,皇甫闓、爰青爲左右護軍,兵馬十餘萬,聲勢浩大,儼然成爲晉蜀吳之外的第三方勢力。

襄陽南面與東吳相接,西面與西蜀相連,北面與晉國的南陽郡毗鄰,自立之後,鍾會明白,司馬炎必定會調動人馬瘋狂反撲,如何在襄陽立足,也確實讓鍾會費了一番心思。

襄陽乃南北東西之要衝,自古爲兵家必爭之地,鍾會首先要考慮的,是免受腹背受敵之苦,西蜀那邊暫時不用考慮,就算是姜維拿下了漢中,也不可能從巴東小路上進軍,只須派駐一支人馬在巴東小路的險隘之處駐守,完全可以擋得住蜀軍的來犯。

唯一讓鍾會擔憂的就是襄陽南面的江陵之敵,陸抗進攻弋陽之時,就派陸凱進駐當陽,對襄陽是虎視眈眈,雖然這一路人馬是爲了陸抗進攻弋陽起牽制作用,但如果襄陽有變,吳人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儘管鍾會的人馬多於陸抗的人馬,一對一的話鍾會肯定不會發怵,但如果北面吃緊之時,陸凱在背後捅上這麼一刀子,那鍾會恐怕就真的吃不消了。

爲了消除南線的隱患,讓鍾會可以集中兵力與北面之敵周旋,鍾會立刻派人與陸凱接洽,闡明瞭自己反晉的立場,希望可以通過稱臣納貢這樣的方式,與東吳締結友好盟約,守望相助,共拒*。

從襄陽到當陽,也不過就是百十里的路程,鍾會派出的使者快馬只需半日的路程就趕到了當陽,將鍾會的書信呈給了陸凱。

由於襄陽事變發生地極快,當陸凱得到消息的時候,鍾會已經是控制了整個的襄陽,陸凱就算是再想有什麼動作,也是來不及了,他也只有駐兵當陽,靜觀其變。

看到鍾會的書信陸凱略微有些詫異,不過想想也正常,現在鍾會背叛了晉國,所以纔會選擇投靠吳國,只不過鍾會的表現也太神速了一點,那邊剛剛拿下襄陽,這邊就已經是派來使者和吳國接洽了,顯然有些迫不及待。

這也怪不得鍾會着急,鍾會叛亂,帶給司馬炎的震撼一定是無以加復的,爲了撲滅這支叛軍,司馬炎肯定會派兵進剿的,爲了獲得吳國方面的支持,鍾會當然必須要在第一時間內派人前往吳國。

事關重大,陸凱自然也不能擅自做主,此時必定得稟報吳主孫皓,不過在上報吳主之前,陸凱還是事先與弋陽的陸抗取得了聯繫,爭取在這件事上面達成共識。

吳國面對魏晉的叛亂,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當年諸葛誕在淮南叛亂的時候,就曾請求吳國的援助,也是向吳國稱臣,當時吳國也派出了援兵,前往壽春救援。在當時,鍾會和陸抗做爲敵對陣營的一方都加入了這次戰爭,並且在戰爭之中都有不俗的表現。

只不過當時鍾會和陸抗地位都不高,不可能左右戰局的發展,最後諸葛誕兵敗身死,東吳方面派出的援兵也損失慘重,結果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這也是陸凱不敢擅自做主的主要原因,鍾會的真正用心尚未可知,但晉國的瘋狂反撲則是可以預料到的,如果這一次再投入兵力搞個得不償失的話,陸凱倒認爲不如隔岸觀火。

陸抗的意見與陸凱則完全相反,儘管鍾會是他的宿敵,兩人光是在蜀中交手,先後就達三年之久,可謂是知己知彼。陸抗也知道鍾會是那種野心極大的人,必不甘心雌伏於別人的腳下,向東吳稱臣,也不過是權宜之計。

不過陸抗認爲這倒是一個機會,此時的條件和當年淮南三叛之時的條件完全是大不相同的,當年魏國獨大,實力強橫,司馬昭統兵親自征剿,無論在兵力上還是物力上,都佔據着絕對的優勢,所以最後纔出現諸葛敗亡的情況。

與當初的形勢不同,此刻的天下大勢,或可用天翻地覆來形容,蜀人佔據了長安,任憑司馬炎如何調兵遣將,都無法攻破潼關和武關的防禦,在西線,雙方陷入了僵持狀態,而這樣的僵持狀態,必定會牽制住晉軍主力軍隊,在南線的防禦力量變會減弱。

在因爲如此,陸抗才得以奇襲弋陽得手,如果是在魏國的全盛時期,陸抗想要偷襲弋陽,恐怕是相當不易之事,就算是僥倖得手,面對魏軍的反撲,陸抗也是很難抵敵得住的。但正因爲晉軍主力在西線受到牽制,所以陸抗的弋陽之戰打得是異乎尋常的順利。

而鍾會的叛亂,無異陽給司馬炎更爲沉重地一擊,襄陽未叛之前,陸抗攻下弋陽,就象是一柄尖刀直插敵人的要害,雖然鋒利,但卻顯得有些單薄,很可能隨時會受到晉軍來自兩側的圍剿。

而鍾會這麼一叛亂,可以說完全打亂了司馬炎在南線的佈署,東西夾攻的可能性沒有了,正面進攻的能力又顯得不足,讓陸抗在弋陽佔穩腳跟。如果能將襄陽弋陽連成一片,那更是最好的結果了。

世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有的,只是永完的利益。

陸抗對這句話甚爲推崇,在利益的面前,什麼樣的恩怨都顯得不太重要,吳魏雙方在蜀中的激烈搏殺,雖然造成了數萬人的傷亡,但那畢竟是一場各爲其主的戰爭,陸抗到也沒有太多的過於怨恨鍾會。

扔以陸抗原則上同意了鍾會的稱臣請求,不過這件事還得吳主孫皓點頭才行,陸抗派人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報之了孫皓,孫皓在和羣臣商議之後,也同意了鍾會的請降請求,至於具體的事宜,還需要派出使者來和鍾會接洽,共商大計。

就在鍾會和吳國互拋欖橄枝的時候,嚴睿也風塵僕僕地趕回了洛陽,去面見司馬炎。(。) 嚴睿離開襄陽的時候,幾乎是策馬狂奔,他恨不得脅生出雙翅,一下子就飛到洛陽,當襄陽失守的時候,嚴睿已經是趕到了新野,其時從襄陽潰逃出來的敗兵要遠遠落後於他。

新野縣的縣令是嚴睿的舊相識了,聞訊之後也是大驚失色,立刻給嚴睿換了新的快馬,並派了多名的隨同,護送嚴睿一路上京。

嚴睿不顧疲憊,不恤體力,晝夜狂奔,終於在五天後趕到了洛陽。

第一個見到嚴睿的朝臣是賈充,是****正好在尚書檯當值,聽聞荊州傳來急報,賈充立刻吩咐下面的人帶嚴睿進來,問明詳情之後,賈充在第一時間快馬直奔皇宮,將消息稟報給了司馬炎。

司馬炎聞訊之後,當時便跌坐了御席之上,呆若木雞。

司馬炎最擔心最害怕的事終於還是發生了。鍾會一直是他心中的隱憂,當知道鍾會擁兵自重意圖自立之後,司馬炎就果斷地採取了逼迫鍾會撤離益州的措施,最明顯最有效的手段當然是掐斷鍾會大軍的糧草供應,軍無糧則亂,鍾會軍中無糧,自然不可能在益州立足,撤軍回荊州是必然之舉。

爲了防止鍾會狗急跳牆,司馬炎密令司馬亮和衛瓘密切配合,採用架空鐘會的手段,將大軍的控制權拿下來,根據荊州方面反饋回來的信息,所有一切都在司馬炎的預料和掌控之下,進展的相當順利,傳詔鍾會和衛瓘進京的詔書已經是送達了襄陽軍中,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鍾會和衛瓘會在這幾日內離開襄陽,前來洛陽,那司馬炎的心腹大患也就徹底地消除了。

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襄陽那邊出事了,鍾會不但反了,而且殺了扶風王司馬亮和監軍衛瓘,奪了襄陽,讓司馬炎的全盤計劃徹底的落空了。

襄陽失守對司馬炎的打擊何其地沉重,其意義一點也不亞於關中的失守,而且在南線西線同時吃緊的情況下,鍾會的反叛更有些釜底抽薪的意思,讓舉步維艱的司馬炎是雪上加霜。

“鍾會果然還是反了,母后所言,果然一語中的。”司馬炎神情有些呆滯地道。

當年鍾會帶兵出征之時,王元姬就曾勸諫司馬昭:“鍾會見利忘義,好生事端,寵過必亂,不可大任。”司馬昭卻自信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故而沒有聽從王元姬的勸告,執意派鍾會領軍,討伐蜀國。

鍾會大權在掌握,一方面排斥異己,削奪了諸葛緒的兵權,鄧艾的陰平之敗與他也有脫不了的干係,正是通過這一個個的手段,鍾會逐漸在益州羽翼漸成,割據自立之心昭然若揭。而司馬昭的去世,更讓鍾會變得忌無忌憚,當司馬炎有心來對付鍾會的時候,已經發現漸成尾大不掉之局面。

司馬炎也不敢強行來硬的,只能是採用剛柔並濟的手段,以懷柔爲主,對鍾會大肆地封官加爵,以消除他的戒備之心,同時暗中加緊削弱其兵權的手段,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了,但此刻襄陽傳回來的消息,讓司馬炎如同捱了一記悶棍。

“陛下,鍾會反於襄陽,事關重大,應派兵立刻進剿,如果坐視不理的話,恐怕局勢愈發難以收拾。”賈充的擔憂也並不是沒有道理,鍾會的叛亂很可能只是一個開始,晉朝初立,忠於曹魏的那些遺老遺少沒有合適的機會就蟄伏起來,如果鍾會的叛亂不能在短時間內平息的話,那些蟄伏在各地的忠於前朝的勢力或者企圖混水摸魚的勢力則很有可能蠢蠢欲動,到時候,會造成局勢一發不可收拾。

司馬炎自然也明白此事的輕重緩急,自從司馬氏上臺之後,在淮南曾發生過三次叛亂,每一次司馬氏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進行了平叛,始終都將叛亂勢力壓制在最小的範圍內,未造成全國範圍之內的影響。

內部的叛亂危害程度遠遠要大於外敵的入侵,所以在對付內亂的問題上,司馬氏永遠都是不遺餘力的,但平定淮南叛亂時,司馬師和司馬昭當政期間,都有那個實力和能力,現在的司馬炎身處於內憂外患之中,是否還具備這樣的能力,值得商榷。

鍾會擁兵十餘萬,佔晉國總兵力的五分之一,表面上看起來鍾會的實力並不夠強橫,晉軍現在的兵力總數是他的四倍,足以形成碾壓之勢,但晉國現在兩面受敵,兵力已然是吃緊了,想要再抽調進剿鍾會的軍隊,其困難可想而知。

但再緊司馬炎也不能坐視鍾會的叛亂不理,蜀國的進犯,吳國的侵入可以放一放,緩一緩,但內部的叛亂卻不可姑息,司馬炎已經再盤算着抽調何處的兵馬前去平叛了。

就在此時,一名執事太監慌慌張張地跑上殿來,稟報道:“啓奏陛下,幷州派使者前來,稱幷州那邊出大事了。”

“什麼?”司馬炎騰地站了起來,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上黨,《釋名》曰:“黨,所也,在山上其所最高,故曰上黨也。”上黨郡是幷州最南端的一個郡,地勢高而險峻,東面隔着太行山與冀州相鄰,西面隔着太嶽山與河東郡相鄰,南面隔着中條山與河內郡相鄰,山水環繞,險阻天成,自古以來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戰國時期,這裏曾爆發過著名的長平之戰,秦將白起坑殺趙兵四十萬人,徹底摧毀了趙國的武裝力量,也爲秦滅六國一統天下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東漢末將,曹操在官渡之戰擊敗袁紹之後趁機北進,欲平定冀青幽並四州,怎奈高幹把守天險壺關口,不得寸進,後來曹操通過羊腸阪,襲取了上黨,也爲平定北方打開了一個扇門。

就這麼一個戰略要地,劉淵在這兒當太守,也已經有兩個年頭了。(。) 劉淵之所以能當上上黨太守,其實還是非常的偶然,如果不是劉胤當時在洛陽策動兵變,劉淵恐怕沒有機會能夠染指這個兩千石的職位。

在洛陽之時,劉淵的身份其實是很尷尬的,他到洛陽來,既非是做官,也不是經商,而是以人質的身份被扣押着洛陽的。

劉淵是西漢時期匈奴首領冒頓單于的後裔。漢高祖劉邦將一位宗室之女,作爲和親公主嫁給冒頓單于,並與冒頓單于相約爲兄弟,所以,冒頓單于的子孫都以劉氏爲姓。

到了東漢年間,匈奴分裂爲兩部,一部爲北匈奴,繼續地留在大漠之中,另一部爲南匈奴,向南遷居,進入到了幷州西河一帶,與漢人雜居。中平年間,劉淵的祖父於扶羅稱單于,趁着董卓叛亂,中原一片混亂之際,起兵攻略太原、河東、河內,劫掠無數,勢力漸大。

於扶羅死後,其單于之位被其子呼廚泉繼承,於扶羅的另一個兒子劉豹被封爲了左賢王,而劉豹就是劉淵的父親。

後來曹操一統北方之後,深感匈奴人的勢大,唯恐其作亂,趁呼廚泉入朝覲見的機會,將他扣押在鄴城,不再放還,同時將呼廚泉所部分爲五部,分而治之,以此來分化匈奴人的勢力。劉豹被封爲左部帥,統御匈奴左部。匈奴左部在西河郡境內,汾水的西岸,佔據着一塊水草豐饒之地,匈奴左部也成爲了五部之中僅次於中部的部落之一。

爲了控制匈奴各部,魏國朝廷一直都有要求匈奴各部派世子前來洛陽做人質的傳統,劉淵做爲劉豹之子,理所當然地成爲了人質,一直長期地居於洛陽。

長期在魏國的都城之中留駐,劉淵飽受漢文化的薰陶,讓這個看起來悍猛無比的匈奴漢子學識才華都突飛猛進,成爲文武兼修的奇才。劉淵身高八尺三寸,極是魁梧健碩,儀容非凡,他膂力驚人,善使三石強弓,練得一手騎射絕技,能左右開弓。

正是因爲他的武藝超羣,洛陽事變最緊急的關頭,王濟向司馬炎推薦了劉淵。當時情況萬分緊急,司馬炎看到劉淵挺身而出,立刻應允劉淵爲上黨太守,出晉王宮應戰叛軍。

雖然劉淵極其地勇武,但在寡不敵衆的情形下,依然是落荒而走,不過能在亂軍之中保得下一條命來,劉淵已經是極爲地幸運了。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劉淵當時遭到了多名悍將的瘋狂追殺,連劉淵不禁也深感莫名,不就是替司馬炎出戰了一下,怎麼自己就成了衆矢之的,對方似乎不惜一切代價的想要取他的性命,放在晉王宮之內的司馬炎不去打,偏偏要給自己的麻煩。劉淵連叫晦氣,幸虧他武藝高超,拼死殺出一條血路,總算纔沒有把小命交待在洛陽城中。

洛陽事變之後,司馬炎果然也沒有爽言,封劉淵爲上黨太守,剋日赴任。

這個任命着實讓劉淵興奮了一陣子,首先他可以擺脫了人質的身份,不用在洛陽過仰人鼻息的生活了,其二,上黨太守可是二千石的官職,如此的高等級的官位,無論是曹魏時期還是*的時代,都沒有授予胡人的先例,這無疑是匈奴人第一次擔任漢人的高官。

兩千石的官職例來就是一個分水嶺,用來區別高級和低級官吏,能跨入到兩千石的行列之中,就相當於仕途的一次質變。此前匈奴人雖然也有在魏國擔任官員的先例,但最高的職務也不過是千石左右的都尉長史,都屬於輔佐型的官吏,此次劉淵擔任的上黨太守,完完全全是一郡之地的一把手,如何不讓劉淵激動不已。

在洛陽這個繁華富庶之地呆久了,潛易默化之中,劉淵的野心也一步步地在擴大,如果打小他就立下志向,希望成爲匈奴人的單于,統一五部,做真正的草原之王,那麼現在劉淵肯定對自己的這個想法不屑一顧,草原之王,那也賊沒出息了,劉淵夢想着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問鼎天下逐鹿中原,成爲天下之主。

儘管這個夢想多少有些遙不可及,但對於現在只有十八歲的劉淵而言,正是年少輕狂之時,沒有什麼夢不敢做,沒有什麼宏圖大志不敢想,而出任上黨太守一職,無疑讓劉淵看到了自已的希望所在,稱霸之路也許很漫長,但劉淵此刻躊躇滿志,信心滿滿。

爲了自己的這個理想,劉淵就任上黨太守之後,克勤克儉,將上黨郡治理的井井有條,這無疑也從一個側面反應出劉淵治國理政的能力。

劉淵儀表不俗,天生異象,當時天下最有名的相術大師屯留人崔懿之、襄陵人公師彧都曾給劉淵看過相,認爲劉淵以後必成大器。究竟到什麼程度纔算成大器,這兩名相士沒有解釋,或許他們不敢解釋,畢竟有些話是不能亂說的。

不過劉淵卻對此不以爲然,天生異象就那麼重要嗎,劉淵可不象司馬炎那麼迷信,他相信,功名富貴從來都不會從天而降,自己不去努力的話,到頭來只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想要有所建樹,就必須自己去奮鬥。

擔任上黨太守,確實給了劉淵一個表現自己的舞臺,一郡之地雖然不大,但它做爲試金石,已經是足夠了,劉淵在上黨太守的任上,表現地也是極爲地優異,以他未及弱冠的年齡,能有如此建樹,也足以令人刮目相看了。

劉淵的志向當然不止只是這一郡之地,他的目光卓遠,中原大地上所發生的一切,早已盡在他的眼眸之中,天下亂象橫生,這是機遇也是挑戰,劉淵登臨中條之巔,在這裏,可以看到黃河蜿蜒而行,中原大地一片蒼茫,隨行的人員衆多,可誰都沒有看到劉淵的目光之中,閃爍的是怎樣異樣的光華,此刻劉淵內心澎湃如潮,捫心自問,這蒼茫大地,誰主沉浮?

然而就在此時,從京城洛陽傳來的一紙詔書卻讓劉淵的綺夢頓時破碎。(。) 前者陸抗攻佔弋陽,引得朝議紛紛,在征討主將的人選上,羣臣各有不同的意見,王濟力諫劉淵,但卻遭到了其他人的反對,認爲劉淵乃是異族,其心叵測,不可付之以兵權。

司馬炎權衡再三,也就沒有采納王濟的提議,而是改派豫州都督陳騫帶兵出征了。

但此事卻並沒有由此而得到平息,賈充密諫司馬炎,認爲劉淵擔任上黨太守,而上黨距離京師洛陽極近,倘若劉淵懷有異心的話,恐怕會爲禍朝廷,所以賈充建議司馬炎將劉淵調離上黨,改到幽州偏遠郡國任職,以防萬一。

如果是盛世年月,晉國兵雄馬壯,倒也不擔心匈奴人會作亂,但現在不同,蜀吳不斷滋擾邊境,晉國內部亦是矛盾重重,內憂外患之下,司馬炎也不得不慎重考慮賈充的提議,而上黨也確實是懸在洛陽頭頂上的一把刀,爲了消除潛在的威脅,司馬炎下詔將劉淵改任幽州帶方郡太守。

帶方郡在朝鮮半島,遼東太守公孫康爲了擴張勢力,析樂浪郡南部的七個縣出來劃爲帶方郡,征討當地部落勢力,並以帶方爲基地節制朝鮮半島南方的三韓地區。

景初二年司馬懿率軍東征,大破公孫淵,將樂浪郡和帶方郡收歸朝廷管轄。不過帶方郡做爲魏晉極邊的郡國,與當地部落衝突不斷,局勢一直無法穩定,司馬炎將劉淵調往帶方郡,一來是利用其勇武之力平定帶方叛亂,二來是將劉淵調往萬里之外,以消除隱患,帶方在極邊極遠之地,就算把帶方的天給捅破了,也不會關乎中原的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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