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頭看去,正好對上劉氏氣得咬牙切齒、卻又不得不將怒火壓制下去,沖她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來。

憤怒與討好兩種神色交織著,讓劉氏的神情看起來有些好笑。

「得了吧!你這笑得比哭還難看呢!」

宋靜書癟了癟嘴,看了一眼天色對劉氏說道,「天色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

原本她就準備一走了之,但是看著宋小文期待的眼神,便摸了摸他的小腦袋,「那包袱里的東西還是早日吃掉,否則這天氣大著呢,當心壞掉了。」

「知道了姐姐!」

宋小文乖巧的應了一聲,當真是與從前那個討人厭的臭小子判若兩人。

「嗯,你若是想進城來,就讓她帶你來找我玩。」

宋靜書看了一眼劉氏,那一聲「娘親」是怎麼也喊不出口來了。

劉氏臉色也訕訕的。

宋靜書從懷裡摸了一下,摸出二兩銀子來,遞給劉氏,「出門也沒帶太多銀子,你先拿去用,添補一下家用。」

「給小文平日里好好做飯,他正在長身體。」

末了,宋靜書又額外叮囑了一句。

一想起她不在家時,劉氏都是怎麼給宋小文做東西吃的,宋靜書就氣得咬牙。

長此下去,宋小文定是會營養不良的! 從家裡出來,宋靜書又去了宋大宇家,坐了一會兒后就啟程回寧武鎮了。

否則,這天色若是再晚一些,今兒怕是就要在宋家村過夜了。

路上的危險重重,宋靜書可不敢獨自一人去冒險。

好在,她緊趕慢趕的回到靜香樓時,天色這才剛剛擦黑。

青玉幾人看到她回來了,便鬆了一口氣。

尤其是青玉。

回想起那一日從宋靜書回來,遇到的那些個危險,就連青玉都忍不住為宋靜書捏了一把汗。

周友安來接宋靜書回周家的時候,她正捏著筆在畫一些奇形怪狀的圖案,還一副認真沉思的模樣,周友安便好奇的問道,「你這畫的是什麼東西?鬼畫桃符?」

「你才鬼畫桃符呢!」

宋靜書斜了他一眼,「我是在規劃家裡的房子該修葺成什麼樣子!」

宋家村倒也有不少人都修了青磚綠瓦房,不過也就只有一層樓的,看起來比他們家的木板房還是高檔不少。

宋靜書心想,在二十一世紀那麼多好看的小洋樓、小別墅的,若是她能規劃出來的話,讓工匠照著她這個樣子去修葺……

到時候,肯定會成為宋家村,甚至是寧武鎮上最漂亮的房子!

想到這裡,宋靜書心裡美滋滋的。

「這麼厲害?」

雖然不明白宋靜書到底想要將房子建造成什麼樣子,畢竟周友安並沒有親眼見過,但是瞧著宋靜書圖紙上的畫像,他忍不住皺眉,「這樣的房子,能修出來么?」

「當然能了!」

宋靜書看了一眼周友安,信誓旦旦的說道,「到時候你只管瞧好吧,絕對很漂亮!」

「瞧著畫出來的的確是漂亮。」

周友安點點頭,卻對工匠的手藝有些懷疑。

或者說,對宋靜書的腦迴路有些懷疑。

這個妮子,當真是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都能搞出來。

有時候周友安忍不住在想,她這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玩意兒,為什麼就比他們能想的更多?

翠荷幾人已經將衛生打掃乾淨了,宋靜書便收起圖紙,隨周友安一起回了周家。

入睡前,宋靜書將自己的打算告訴了周友安。

「你的意思是,至少得等到你家將房子修好了,我再去提親?」

「嗯。」

宋靜書點點頭,轉過身去看著周友安的雙眼,一本正經的說道,「原本我是想著,今兒回去主要是徹底斷絕與他們的關係,否則這輩子都無法擺脫這兩隻吸血蟲。」

「只是,瞧著小文如今改變不小,我心一軟,就說了你要提親的事兒。」

說了提親的事兒,斷絕關係的事兒,就一個字也沒有提了。

宋靜書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其實,在回來的路上我也在想,為什麼自己就狠不下心去?」

「畢竟,他們是你的親生父母。」

對於宋靜書外強內弱、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周友安比誰都了解,忍不住將她摟進懷裡,輕聲寬慰,「其實也沒必要非要重修房屋,對於我來說都是一樣的,只要那個人是你便好。」

「你是這般想的,我自然知道。但是對於我來說。不是這樣想的呀。」

從周友安的懷裡抬起頭來,宋靜書一臉嚴肅的說道,「你去提親此事非同小可。」

「到時候,高知縣他們也定是會去的,我也不想讓你沒臉。」

最主要的,還是為了周友安。

高知縣一家,本就不願意周友安與宋靜書有任何牽扯,只一心想要將高月娥嫁給周友安。

但是,如今周友安竟是直接要去宋家村提親了,這讓高知縣們也無話可說。

若是當真要去宋家村提親,看到宋靜書家那破破爛爛的房屋……到時候高知縣一家,定是會嘲笑周友安的。

尤其是鄧氏與高月娥。

知道宋靜書是為了他好,周友安只覺得心下酸軟不已。

他滿足的將宋靜書摟進懷裡,下巴在她頭頂輕輕摩挲著,低聲感嘆道,「娶妻如此,夫復何求。」

宋靜書緊緊環抱著他的腰,將臉貼在他的胸口,兩人相擁而眠。

有了修房子這個打算,宋靜書便像是打了雞血似的。

想著先將房子修好,再弄一些其他的新鮮菜式出來,讓靜香樓的生意永不斷絕。

早上的顧客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宋靜書坐在櫃檯后,悠然自得的哼著小曲兒,繼續折騰她的圖紙。

青玉一邊跑堂,一邊看著她那開心的模樣,忍不住問道,「你是不是撿到銀子了?今日怎的這樣高興?」

「你管我!」

宋靜書冷哼一聲,頭也不抬的回答了一句。

奈何,對於宋靜書畫的這玩意兒,青玉怎麼也看不明白,只得癟嘴說道,「你莫不是打算畫桃符,然後去對面的水雲觀賣給那些個道士?」

青玉居然也以為她是在畫桃符?

想起昨兒周友安的誤會,今日青玉也誤會了,宋靜書滿頭黑線,「姑奶奶我畫得這玩意兒,很像桃符嗎?」

「像。」

青玉老老實實點頭,接著一把拽過正從身邊路過的強子,對他詢問道,「你來瞧瞧,宋姐姐畫的這像不像是桃符?」

強子不明所以,但是對宋靜書畫的這玩意兒只能點頭,「像。」

「去你們的。」

宋靜書沒好氣的斜了他們一眼,啐了一口。

青玉與強子笑嘻嘻的走開了,宋靜書繼續哼小曲兒,煞有其事的規劃自己想象中的房子。

可惜美好的心情,總是會被人破壞。

眼瞧著早上顧客的小高峰總算是過去了,翠荷幾人也坐在窗邊吃早飯,想著鬆一口氣歇歇,就又要開始準備忙碌午飯了。

就在這時,門口進來了一道令他們意想不到的身影。

被偷走的那五年 只見高月娥,神色倨傲、抬著下巴走了進來。

看見她像是一隻優美的白天鵝似的,再反觀自己……早上從廚房出來后,宋靜書也沒來得及換一身衣裳,整個人看起來灰溜溜的,就像是路邊的乞丐似的。

罪妻邪少 她心想反正又要忙活午飯的事兒了,更是被自己的寶貝圖紙給吸引著,所以才沒有換洗衣裳。

可眼下如此一對比,宋靜書的臉色頓時就難看下來了。 換做是旁人,如此明顯的對比與強烈的反差,宋靜書定是不會放在心上。

可這個人是高月娥……宋靜書就比什麼都在意!

瞧著宋靜書這灰溜溜的樣子,高月娥也沒忍住,直接嗤笑出聲。

聽到高月娥的小聲,宋靜書更是生氣了……

「看來高小姐今兒心情很好啊,居然有自信來靜香樓找存在感?」

宋靜書咬著牙,將心裡的想法全都壓下去后,對高月娥笑著說道,似乎壓根兒沒有將高月娥嘲笑她的事兒放在心上。

「本小姐今日的確是心情很好。」

高月娥走進靜香樓,在櫃檯不遠處的位置站定,對宋靜書抬了抬下巴,「麻煩宋老闆,來將桌椅擦拭乾凈一些!畢竟本小姐愛乾淨,見不得什麼髒兮兮的。」

大唐醫王 宋靜書臉色一沉,翠荷已經連忙拿著抹布走近,「高小姐,哪裡不幹凈? 牽手不要說再見 我來給你擦拭吧!」

笑話!

宋靜書是他們靜香樓老闆,即使是高月娥是顧客,也不能這麼趾高氣昂的刁難人吧?

再說了,不管是顧客也好,還是高家的小姐也好,有這麼對人說話的么?

瞧著十分乾淨、如同煥然一新的桌椅,翠荷不由皺眉,「高小姐,我並沒有看到哪裡有不幹凈的呢!」

他們靜香樓,向來最是愛潔。

桌椅沒有擦拭乾凈?

不,絕對不可能存在這樣的事情!

「本小姐說沒有擦乾淨,就沒有擦乾淨!」

高月娥惡狠狠的瞪著翠荷,不客氣的訓斥道,「本小姐沒有與你說話,你插什麼嘴?一邊兒去!」

說著,高月娥又轉過身來看著宋靜書,似笑非笑的說道,「宋老闆是開門做生意的,應該是顧客至上吧?既然如此,顧客給你提出要求,宋老闆難道不應該答應顧客?」

要求?

高月娥這豈止是提出要求?

分明就是故意刁難好不!

無奈,宋靜書一向秉承「顧客至上」,眼下聽到高月娥這話,看著靜香樓里還有其他食客。

雖然都在埋頭吃東西,但耳朵豎的高高的,分明是在偷聽他們談話。

宋靜書便咬著牙重重的將手中的紙筆放下,走近高月娥身邊,臉上帶著公事公辦的微笑,「既然如此,勞煩高小姐給我指出來,哪裡不幹凈?」

「這裡,那裡,還有這裡。」

高月娥隨手指了三處,淡淡的說道,「本小家向來見不得髒東西,因此宋老闆也就別怪本小姐要求苛刻了。」

看著高月娥隨手指的三處,分明就沒有任何髒東西!

宋靜書氣不打一處來,為了早點將這位胡攪蠻纏的嬌嬌小姐送走,宋靜書也只好隨意擦拭了一下,「擦乾淨了!高小姐再仔細瞧瞧,還有哪裡不幹凈。」

「還好吧。」

高月娥一臉嫌棄的看了一眼桌椅,「勉為其難」的坐下后,又看著宋靜書衣裙上面的油污,故作誇張的說道,「宋老闆好歹是個老闆娘,這自身形象問題總得注意一下吧。」

說著,高月娥就嫌棄的捂了捂鼻子,又掏出懷裡的錦帕,擦拭了一下雙手。

「瞧瞧宋老闆這幅髒兮兮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從泥濘里出來的呢!這一身難聞的味兒,當真是要熏死我了!」

瞧著高月娥那誇張的模樣,青玉作勢要走過去,「你們都別攔著我,我要去打死她!」

強子與大山連忙將他拖回來,「青玉你冷靜一點,這人可是高小姐啊!高知縣的掌上明珠,你得罪不起的!」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青玉氣得直跺腳!

宋靜書聽到高月娥的話,不怒反笑,「不知高小姐今兒到底是來吃東西的,還是前來故意挑刺兒的?」

「若是吃東西,還請高小姐點菜。」

「若是故意找茬么……大門在這邊,高小姐還是請吧,莫要來膈應我。」

宋靜書直言相告。

「你……」

聽到這話,高月娥氣得眉頭緊皺,沖她不悅的呵斥道,「宋靜書你莫要太過分了!」

「你當真以為,有表哥護著你,你就能在寧武鎮上為所欲為么?」

「你別忘記了,我爹是寧武鎮知縣!寧武鎮就是本小姐的地盤兒,你若是膽敢得罪我……到時候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高月娥惡狠狠的威脅宋靜書。

「哎喲喂,你威脅我啊?」

宋靜書絲毫沒有將高月娥的威脅放在眼裡,嗤笑一聲,「既然你這般認為,那我也就實話告訴你吧,我的確是仗著周友安護著!你又能將我怎麼樣?」

「有本事,你也去讓周友安護著你啊。」

說著,宋靜書眨巴了一下自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毫不客氣的沖高月娥譏笑道,「寧武鎮是你的地盤兒?」

「這寧武鎮知縣不是高大人么?難不成事事都要聽你這個閨中小姐的?」

「我倒是要瞧瞧,即便我當真得罪了你,你又能奈我何?」

宋靜書邊說,邊揮舞著手中的抹布,沖在場的食客大聲說道,「今日在場之人不少,大家可以做個證!但凡日後我靜香樓遭到不明人士的欺凌,定是這位高小姐派人來做的!」

「只要大家願意為我作證,今日在場之人,將來在靜香樓一律可以打八折喂!」

聽到宋靜書的話,原本大家還本著不願得罪高月娥的想法,低垂著頭一言不發。

但是一聽到一律打八折,立刻紛紛舉起手來,「好!我可以給宋老闆作證!」

「我也可以給宋老闆作證!」

「我們都可以給宋老闆作證!」

「……」

聽著大家整齊如一的聲音,宋靜書滿意的點點頭,對青玉吩咐道,「將這些人的身份信息都記下來,將來只要亮出身份,一律給他們打八折。」

「畢竟,本姑娘可是說到做到。」

青玉抱著小本子,連忙去登記食客的身份。

見狀,高月娥被氣得臉紅脖子粗,沖宋靜書沒好氣的吼道,「宋靜書,你簡直太無恥了!」

「你這分明是要碰瓷,將來靜香樓不管出什麼事情,你這都是要賴在本小姐頭上!」

高月娥氣得直跺腳! 「是啊。」

宋靜書毫不猶豫的承認了,「方才高小姐不是說了么,只要我得罪了你,將來你一定會對我不客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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