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大女兒寧雅雲卻是不耐煩地催促道:「快進去了,大伯在前面,別讓大家都等著!」

兩家人見面自然是一番說笑,一起走進寧家大院,只是寧志文眼力很好,馬上發現了就在院子里,多了不少陌生的面孔,都是身穿中山裝,身形健壯精幹的青年,散布在各個角落。

他不由得開口說道:「三叔家裡好像多了不少的護院,都是生面孔,」

大家一看果然是如此,寧良生冷哼了一聲,說道:「掙了幾個錢,就不知道怎麼花了,這麼多的護院,得花多少人工,我們寧家書香門第,詩文傳家,現在讓老三搞得不倫不類,一會我們要和他好好說一說。」

寧良品卻是沒有搭茬,若照平時還喜歡擺個兄長的嘴臉,可如今他心中自有打算,想著還要央求弟弟找門路,自然也不會去惹寧良才不快,再說寧良才也不是一個聽話的主,主意比兩個兄長正的多,他可不想搞個不歡而散。

這裡面只有寧採薇知道是怎麼回事,她再次看到院子裡面的那些行動隊員,就已經知道自己的猜想是正確的,看來真是三叔家的二弟回來了,只是不知道一個木訥寡言的弟弟,怎麼搖身一變就成了那樣一個大人物?

這時,寧良才夫婦也帶著寧志明和寧珍,快步出來迎接眾人,三家人相聚在一起,頓時院子裡面喧鬧起來。

尤其是小兒長輩們在一起說說笑笑,熱熱鬧鬧聲音不小,寧良生素來愛清靜,他揮了揮手示意,於是長輩們都進入客廳說話。 寧氏三兄弟在客廳里坐下,寧良生照例坐在首位,他臉色淡淡的開口問道:「你們兩口子的生日又沒到,好好的怎麼想著要辦家宴,說說是怎麼回事?」

知道自己這個大哥的秉性,就喜歡板著臉說話,寧良才也習以為常,笑著說道:「沒有什麼大事,是我家老二志恆回來了,我想著全家人很長時間沒有相聚了,就想在一起坐一坐。」

寧良生一聽是寧志恆回來了,輕輕點了點頭,說道:「你們家裡還就是志恆這個孩子有些出息,去了軍政府做事,上次回來還是半年前,我見了一面,一晃眼就是個大人了,還是在外面做事歷練出來了!」

他對寧良才一向都是不假言辭,自己是長兄,又是一輩子為人師長,自然而然的養成這種喜歡教訓人的口吻,大家也都不在意。

寧良品在一旁也笑呵呵的說道:「我們寧家這一支小兒輩里,也就是志恆報考軍校,掙了一份兒公職,但願他平步青雲,節節高升,以後沒準就要靠他支撐這個大家了!」

寧良才和桑素娥聽到這話,心裡極為受用,心想還是二哥在政府里做事,為人處世老到,說話中聽。

寧良品的妻子也是懂事會說的,聽到丈夫誇獎寧志恆,當然也不落後,馬上接上話就說道:「就是就是,志恆這孩子從小看著就有出息,別看不愛說話,可是心中自有主張,上次回來說是在軍政府後勤部供職,這可是一般人都進不去的好地方,以後一定會飛黃騰達。

再加上你們家老大志鵬穩重能幹,家裡的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條,你們兩口子可是有福氣了!」

此話一出,寧良才夫婦更是笑逐顏開,心情大好,自然也誇二伯家的一雙兒女有出息,懂事理,一時間,客廳里的氣氛極為融洽,笑聲不斷。

這時就聽見外面的說笑之聲傳進來,緊接著一陣腳步聲,原來是最小的妹妹寧雲英一家人到齊了。

寧雲英和丈夫姜俊茂帶著兒子姜偉傑,一家三口也趕過來赴家宴。

寧雲英在家中老小,又是女孩子,歷來都是最受寵愛的那一個,自然養成的性格風風火火,最喜歡熱鬧的,她一進家,頓時全家人都熱鬧起來,歡聲笑語不斷。

很快寧志鵬也辦完事情趕了回來,全家人聚會,人員都到齊了。

寧良品這才問道:「志恆怎麼沒有出來?這個孩子還是那樣不愛熱鬧,每一次家裡聚會,都是躲到最後才出來。」

大家也知道老三家的志恆向來性情如此,好在這些年大家都習慣了,也都沒有在意。

寧志恆自小就不喜歡與人親近,內向孤僻,在同輩的兄弟姐妹里更是很少交流,但是在接人待物上卻是禮貌周全,不失分寸,所以大家相處的還算融洽。

寧志恆在自己的房間里看了會書,看看時間差不多了,這才起來來到外面,和家人們見面相聚。

只是他一露面,就讓全家人有些愣神,好像半年不見,這個志恆完全變了一個人,容貌還是那個熟悉的容貌,可是氣質上卻迥然有異。

這一點,尤其是長輩們感受尤甚,畢竟他們都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在社會上都有一定的地位,接觸的層面也比較高,觀人眾多,閱歷豐富,多年的歷練,都有著自己的眼力判斷。

可是從自家這個孩子身上感受到的,卻是一種沉靜和莊重,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讓人有些不適應。

尤其是寧良品感受最深,他多年在官場上打滾,雖然沒有熬出頭,但是接觸的層面還是高一些的。

就算是三弟寧良才,以前也不過是在商人裡面混跡交流,也就是這半年裡才風生水起,開始接觸一些大人物。

寧良品能清楚的感受到寧志恆帶給他的那種壓迫感,這是長期握有權利,可以決定他人命運才能帶來的那種自信,一般人是很難感受到的,也就是俗稱的「官威」。

他不禁暗自有些詫異,自己的侄子不過剛剛畢業沒有多久嗎,到底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情,這真讓他有些迷惑不解。

同輩的兄弟姐妹們倒是沒有什麼感覺,只覺的這個志恆比以前可是成熟穩重的多,但還是那樣不喜言笑,好在也都習慣了,也不以為意。

只有寧採薇看到寧志恆的那一刻才真正確認了,這就是昨天下午在火車站見到的那個青年男子,還真是自己的弟弟!

寧良生對這個侄子還是比較看重的,他笑著說道:「志恆,這一次回來也沒有提前說一聲,南京離杭城也不遠,幾個小時的火車就回來了,以後要多回來看一看!」

寧良品也開口說道:「志恆看著和以前大不一樣了,還是在軍政府里接觸的大場面多了,經的多看得多了,歷練出來了,感覺像是大了十歲還多。」

寧志恆微微一笑,也是客氣的回答道:「哪還有什麼歷練,天天忙的腳不沾地,這次是忙裡偷閒請了兩天假回來看看,也是勞累的命!」

「好了好了,你們大家都少說兩句,我這裡都餓壞了,早晨就沒吃飯,就等著這一頓了,趕緊開席邊吃邊說!」一旁的寧雲英卻是不耐煩的喊道。

她最煩聽家人之間客套,覺得遠不如姊妹之間親切,她趕緊插科打諢,出言打斷他們的談話。

一句笑話效果很好,桑素娥笑著說道:「早就準備好了,那現在就上席,別把你這個寶貝小姑子給餓壞了!」

大家轟然而笑,於是酒席擺上,全家人都入座上席,大家都歡聲笑語不斷,一派大家庭的和睦氣象。

寧志恆身處在中間,還是和以前一樣寡言少語,他微笑著仔細的感受家人們歡喜的情緒,作為寧氏家族中的一員,他自然想讓自己的親人們永遠這樣幸福快樂,永遠不用受到任何的傷害,他將盡最大的努力去保護他們,但願他們能夠平安的度過這次劫難。

午宴結束后,長輩的幾人就離開餐廳,來到客廳休息說話,小兒輩們也各自聚在一起,說話聊天。

寧志恆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看書,他知道現在父親一定在給幾位長輩做最後的規勸工作,自己只要靜等結果就好了。

能夠和平解決這件事情最好,如果不能,就不要怪自己強行動手了,說到底他做事的準則是只重結果,過程和手段並不重要。

客廳里的寧良才請大家坐下,桑素娥安排下人們奉上好茶,休息片刻后,寧良才開口說道:「這一次請大家過來,其實還是之前我跟你們提的那件事情。

現在中日時局越發的動蕩,許多人都已經開始做第二手準備,我也在重慶買下了大片產業,想著全家人都去那裡躲上一年半載,看一看局勢的發展,如果局勢惡化,我們寧家也可以躲過一劫,如果局勢好轉,再回來也是不遲啊!」

此言一出,眾人就都明白了,原來寧良才還是舊事重提,想著把全家人一起遷到重慶去,對這件事,大家都有各自的打算。

寧良生的意見最為明確,他臉色一板,首先出聲反對道:「老三,你到底是怎麼想的,現在的局勢我看還好嗎!沒有你說的那麼嚴重,再說滬杭地區是國家的中心地帶,國民政府自然會更加重視,絕不會輕易放棄的,這些事情那些國家領袖自然會操心。再說我們寧家世代生活在杭城,這裡是我們的根,我們的事業和產業都在這裡,你現在讓我這一把年紀了,萬里迢迢去跑到重慶安身,這不可能!」

寧良才知道自己這個大哥肯定是最頑固的一個,他再次解釋道:「又不是去住一輩子,只是去住了一年半載,看一看事態的變化,現在好多上層人士,都已經在後方安置產業,這絕不是我危言聳聽,他們的消息比我們這些人要靈通很多,大哥你天天就在你那個小學校里守著,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我為什麼把南部灣的那塊地一拿到手就賣了,還不是因為杭城的地價在快速下跌,很多有錢有背景的人,都已經在開始出售地皮和產業了,可是你們還在心存幻想,看著吧,用不了多久,杭城那些頭面人物都會離開,剩下的人就都坐以待斃,一旦災難臨頭,悔之晚矣!」

「這倒是真的,這段時間以來,杭城的地皮確實下降,市面上的生意也不好做了,我的那兩個鋪子現在只是苦苦維持著,現在我正想著乾脆把鋪子出手,不然虧得就多了!」一直沒有說話的姜俊茂也開口說道。

他的生意現在也不好做,可是他沒有寧良才那樣的魄力,南部灣最好的一塊寶地,一到手就賣出去,狠狠賺了一筆,要是他,可真沒有這個決斷。

寧雲英是不知道家裡生意上的事情的,她聽到丈夫的話,不禁詫異地說道:「這些事我怎麼不知道?」 姜俊茂苦笑著說道:「這種事怎麼和你說,說了你也不懂,還白白讓你擔心,不過三哥說的沒錯,杭城裡的商業大佬們就這個月就走了兩個,華南公司的程老闆,倉庫大王李富元,據說都去了武漢和長沙等地,他們手裡的產業都在出手,我這兩天還正想著和三哥商議商議這件事情呢!」

聽到姜俊茂的話,寧良才終於找到了一個同盟者,他趕緊身子前傾,指著姜俊茂對大家大聲說道:「聽到了吧,聽到了吧?這可不是我一個人在說,倉庫大王李富元的背景是誰,不就是軍政府程部長嗎?這在杭城是公所周知,他為什麼要將所有的產業出手,這難道還不說明問題?一定是早早聽到消息,你們動腦子想一想!」

聽著寧良才和姜俊茂都這麼說,寧良品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他想了想,突然對寧良才問道:「老三,你跟我和大哥說實話,重慶那邊你安排的怎麼樣了?我們這一家子上上下下幾十口人,到了重慶真能安身嗎,不要到時候身處在異地他鄉,舉目無親,顛沛流離,去當流民和難民,那可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寧良才看自己的二哥有些意動,不禁心中高興,總算自己的工作沒有白費,他連聲保證道:「這一點請大家放心,這件工作我早就已經開始進行了,去年年底就已經派人去重慶收購大量的地皮和產業,現在重慶的中心地帶,整整兩條街區都是我的產業,當地的駐軍長官是志恆的師長,在他的幫助下,這兩條街區附近的所有黑幫袍哥都被全部清剿乾淨,現在重新修建的住宅和店鋪都已經竣工,可以說我們過去不會受一點影響,而且會比杭城的生活更好!」

「什麼情況,三哥!你從去年年底就已經動手布置了,重慶的整整兩條街區,還有當地的軍隊長官配合,你這手段可是越來越厲害了!」姜俊茂聽到這話頓時驚詫不已。

這時他才知道,原來這個三舅哥的眼光和魄力是何等的了得,早就在去年就開始布局後路,不僅如此,更有手段和當地的軍隊勾連在一起,這年頭手裡只要有槍杆子支持,什麼事情做不成啊?

當下,姜俊茂再也不猶豫不決了,他原本就有這個心思,現在三舅哥把什麼都安排好了,這自然是沒有問題了,他趕緊說道:「三哥,我們一家都跟你去,我本來就不是杭城本地人,娶了雲英才落腳杭城,去哪裡都無所謂,再說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心裡也踏實!」

看到姜俊茂一家人點頭答應,寧良才感覺說服工作進展順利,他又把目光看向了二哥寧良品。

「二哥,你考慮的怎麼樣?那邊我什麼都安排好了,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多好,再說就住個一年半載,什麼時候情況好轉就回來,也不會有損失。」寧良才極力勸說道。

寧良品不禁有些猶豫,他這輩子沒有什麼成就,拿的出手的就是自己好歹算是個政府官員,他為難的說道:「我是公務員,好不容易熬個一個主任,現在一走豈不是白白辛苦了半輩子?」

一旁的妻子聽到這話,不覺有著好氣,眼睛翻了他一眼,說道:「就你那個破主任,一年到頭沒有什麼油水可撈,辛苦一年還不及良才的一個車軲轆,有什麼捨不得的。」

然後她又轉向寧良才問道:「良才,為什麼不選近一些的地方,就像剛才說的武漢或者長沙也行啊,重慶是不是太遠了一些?」

寧良才雙手一攤,無奈的說道:「我也想找個近一些的地方安身,只是我們漂泊他鄉,沒有依靠很容易就被別人盯上,選擇重慶,是因為它夠遠夠安全,更重要的是當地的駐軍長官能拉上關係,我們到了那裡不用害怕那些本地人起壞心。

而且你們放心,和我一起置辦產業的,就是志恆的老師,那可是南京陸軍軍官學校的教官,在軍中交遊廣闊,重慶駐軍的沈長官就是他的袍澤,我們去了以後,安全上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

聽到寧良才的話,大家才放心了,原來是通過了寧志恆的老師,才和本地駐軍拉上了關係。

「那好,既然一切都沒問題,那我們也去躲上一年半載。」寧良品終於也下定了決心,畢竟他們拿不準日後的局勢發展,但以防萬一還是離開一段時間比較好。

寧良才高興的一拍手,然後又看向大哥寧良志,問道:「大哥,你看大家都已經決定了,我們一家人不分開,你就別固執己見了,就當是出門散散心,住上一段時間如何?」

寧良志卻是大手一擺,斷然說道:「危言聳聽,地價的上漲和下跌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再說這裡是我的根,我就是死,也死在杭城,你們說的天花亂墜,我也絕不離開。」

之後任憑寧良才和眾人如何勸說,他一口咬死絕不離開,態度堅決,看他如此固執,最後寧良才無奈,只好放棄,心想只能交給自己的兒子來辦了,到時候可就沒那麼客氣了。

他轉頭對寧良品和姜俊茂說道:「你們趕緊把產業和鋪子都出手,越快越好,暫時賣不出去也沒有關係,可以留人處理,但是我們一家人必須要先走,我已經給你們訂好了船票,七天後就上船直抵重慶!」

「這麼快!」兩個人沒有想到寧良才會這麼急,「七天之後就走,我們根本來不及,還是等段時間再走吧,是不是太著急了?」

寧良才趕緊解釋道:「你們現在還不知道吧,外面的局勢越來越亂,重慶距杭州千里迢迢路途遙遠,路途上的越來越不安全。

這一次大家跟我們一起走,我手下還有不少的護院,志恆這一次回來還帶來了一批防身的槍支和彈藥,可以說在安全上是絕對可以保證的,如果是以後再走,到這麼遠的路途,難保不會出現意外。」

經過寧良才再三的勸說,最後兩家人終於同意了他的安排,至此西遷重慶的事情總算談妥,寧良才心情大好。

就在這個時候,門房蝦叔匆匆走了進來,向客廳里看了一眼,又轉身退出。

「有什麼事情?」寧良才看到蝦叔的腳步很急,應該是有事情,現在大事已經談完,他便開口問道。

「老爺,外面來了兩個軍官,說是什麼杭城軍事情報站的長官,求見二少爺的,我正要找二少爺稟告!」蝦叔趕緊回答道,他也不認識什麼站,只知道這年頭的軍官都不好惹,可是不敢耽擱了。

「好吧,志恆你還不了解,一向不喜歡熱鬧,現在一定就在他的房間看書呢,你趕緊去稟告吧!」寧良才一聽就知道這是寧志恆的同事上門了,這些軍事情報調查處的軍官可都不是善茬,自己一家人可不能怠慢了。

吩咐完蝦叔,他回頭對大家說道:「我去迎接一下客人,你們慢慢聊。」

「怎麼會有軍官找上門來,還是軍事情報站的軍官?」姜俊茂卻是耳朵很清楚,他可是聽說過這個部門的,知道這是個極為厲害的特權部門。

這樣一個部門來找自己的侄子做什麼,還用求見二字,這可是姿態擺的很低了。

「沒有什麼事,應該是志恆的同事,他們軍隊上的事情我也不懂,不過我還是去迎一迎,別失了禮數!」寧良才一輩子經商,和氣生財,禮多不怪的道理自然是懂的。

他起身出了客廳,走過廊道,快到院門的時候,就看見兒子的一名手下已經將兩位軍裝筆挺的少校軍官迎了進來。

原來門口負責警戒的行動隊員看到軍事情報站的軍官來訪,也馬上回報了寧志恆,於是孫家成快步迎了出來,領著他們去見寧志恆。

在他們身後還有幾名軍人,每一人手裡提著一個箱子。

兩位軍官正好和寧良才碰了個對面。

孫家成趕緊介紹道:「這位是我們組長的父親寧先生。」

又轉頭向寧良才介紹道:「這兩位是組長的同事。」

杭城站總務處長魯經義聽到孫家成的介紹,馬上兩步上前,背部稍微一躬,手掌微微向上,伸出手去,主動的握住寧良才的手,態度殷勤的說道:「哎呀,原來是寧組長的尊翁,鄙人杭城站總務處魯經義,這位是我的同事權玉龍,我等俱在杭城,一直未能上門拜見寧先生,真是失禮了,還望寧先生不要怪罪啊!」

寧良才被魯經義的這一舉動搞得一愣,但是他畢竟是經過場面的人物,馬上一張笑臉迎面,也是熱情的握著魯經義的手,說道:「客氣了,太客氣了,魯長官登門,蓬蓽生輝呀!快快請進!」

說完側身將魯經義一行人讓進了客廳,這時客廳里的眾位家人見到有客人進來,都趕緊起身點了點頭示意,進入旁邊的偏房等候。

寧良才請魯經義坐下,身後的幾位軍人將五個皮箱放置在客桌上,快步退了出去。 賓主落座,家裡的下人奉上熱茶,寧良才剛剛想開口寒暄幾句,就看到魯經義和權玉龍突然站起身來,挺身立正,目光直視自己的身後。

他回身一看,自然是孫家成去向寧志恆彙報,聽到客人被父親請進客廳,才趕了過來。

「卑職見過寧組長!」魯經義和權玉龍趕緊齊聲報告道。

「是魯處長和權隊長!」寧志恆一看正是昨天剛剛見過面的兩位軍官,伸手做了個落座的手勢,「快快請坐!」

說到這裡,寧志恆也坐在父親寧良才的旁邊。

寧良才對兩名少校軍官對自己的兒子畢恭畢敬的態度上,能明顯的看出來,自己兒子的地位在這兩名軍官之上。

還有那一聲「卑職!」,他有些糊塗了,志恆不是剛剛畢業的少尉軍官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寧志恆此次回來一直都是便裝,而且在昨天晚上的交談中也沒有刻意的告訴父親,自己已經提升至少校軍官,所以寧良才還不知道其中的原由。

別看同樣是少校軍銜,但是寧志恆的職位卻遠在魯經義和權玉龍之上,所以那一聲「卑職」,並不為過。

以他南京總部行動組長的職位至少也和柳同方相當,甚至在某些方面還要高出一籌,因為他身處中樞,無論是人脈還是資源都不是柳同方可以比的,不客氣的說,他可以有很多辦法為難柳同方,可柳同方卻沒有任何辦法威脅到寧志恆的地位。

其實每一個部門都是這樣,地方大員在自己的轄區呼風喚雨,威風八面,可是到了總部中樞,哪怕一個科室的小科長都能讓你威風掃地,不得不低頭做人。

所以魯經義和權玉龍作為柳同方的部下,當然要在寧志恆面前畢恭畢敬。

待魯經義二人也恭敬的落座,寧志恆笑著問道:「你們這是有什麼事情要找我嗎?我昨天可是再三說明了,此次回鄉只是為了家中的一些私事,絕不插手杭城站的任何事務!」

魯經義能被柳同方委任為總務處長,自然也是八面玲瓏的角色,對著寧志恆恭敬的說道:「這是自然,這是自然!這一次組長您回鄉,我們杭城站身為地主自然不敢怠慢,這是柳站長專門為您準備的一些程儀,特意命我們二人送到府上,萬望組長勿辭,笑納一二!」

寧志恆哈哈一笑,其實他一進客廳就看見了客桌上的五個箱子,已經知道他們的來意了,他用手點了點魯經義二人,笑著說道:「我和同方兄份屬同門,他還這麼客氣!搞這些做什麼?實在是太生分了!」

言語之間,頓時多了幾分親近之意,很顯然,寧志恆對柳同方參表現出來的善意和態度非常滿意,昨天下午親自接站,擺接風宴,第二天馬上奉上程儀,就算是寧志恆這樣的城府,也是暗自點頭!

聽到寧志恆的語氣親近,魯經義和權玉龍心中大定,看得出來這次的送禮行事,寧組長是很滿意的,對這位手中握有尚方寶劍的專員,杭城軍事情報站上下都是打著同一個主意,就是一切都讓他滿意,然後平安無事的送出杭城,這樣大家也就阿彌陀佛,能夠睡個安穩覺了!

魯經義趕緊接著說道:「這都是應該的,應該的!正是因為您和站長的關係親切,站長才特意囑咐我們要全力照顧您在杭城的一切需求。不客氣的說,在這個城市,上至市府高官,下至商人走卒,沒有我們軍事情報調查處管不到的地方,我們會全程陪同您回鄉事宜,絕對會讓組長您滿意!」

魯經義的口氣讓身旁的寧良才和躲在偏廳里的一眾家人,不由得大為吃驚,他們以前的生活層面說到底還是夠不著杭城的上層建築,對軍事情報調查處這樣的部門了解不深,但是像工務局局長陳廣然那樣層次的高官就很清楚其中的分量。

「這個軍官來頭這麼大嗎?軍事情報調查處是幹什麼的?」寧雲英低聲對丈夫問道。

家人裡面也確實只有姜俊茂能夠知道一些情況,他也壓低了聲音回答道:「那是國家最高等級的特權部門,權利大的很,就是全國的警察和憲兵都歸他們管,想抓誰就抓誰,就像是明朝時期的錦衣衛,不過上次志恆回來不是說,他在後勤部門供職嗎?怎麼又跑到軍事情報調查處了,聽著口氣官可當的不小啊!」

聽到姜俊茂的話,身邊的眾人都是驚疑不定,寧良品長吁了一口氣,小聲說道:「怪不得,今天我一見志恆就感覺不對,和半年前完全不一樣了,那種感覺壓的我都不敢多說,現在看來我們寧家要出個大人物了。」

「可不,我今天一見志恆也感覺有些不對,本來還打趣他兩句,竟然張不開口,可見是有官氣了!」寧雲英這才恍然說道,她原本就喜歡小字輩的孩子,未出嫁時經常逗耍他們,現在這也喜歡和他們開玩笑,可是今天見到寧志恆卻是不自覺的有些收斂,現在才覺出那裡不對了。

「良才真是好運道,做生意做的風生水起,生兒子也是出息,老大懂事會做生意,這老二更是不得了,現在年紀輕輕就做了高官,這可真是寧家祖宗保佑!」二伯母一臉的羨慕,低聲說道。

此時客廳中寧志恆和魯經義二人也是談笑風生,魯經義刻意奉承,權玉龍從旁迎合,不多時,幾個人的關係就又近了幾分。

寧良才坐在一旁一句話也插不上,他愣愣的看著身邊這個兒子,好像看著另外一個人一般。

看著他熟練的打著官腔,滴水不漏的組織語言,時而親和時而敲打,按照他的思路調動著談話人的情緒,牢牢的掌控這談話的節奏,舉止有度,談吐不凡,這完全就是一個官場高手揮灑自如的言談表演!

這還是那個自小就內向倔強,木訥寡言的兒子嗎?寧良才忍不住的在心中詢問自己,這官場之上真是歷練人的好地方,生生把自己這個兒子歷練出來了!

二人和寧志恆相談甚歡,目的達成,圓滿的完成柳同方交給他們的任務,不多時便起身告辭,寧志恆笑著點頭,示意孫家成替自己送客,將他們送出門外。

寧良才看著他們他們離去,這才緩過神來,他看向寧志恆欣慰的說道:「志恆啊,你到底是不一樣了,想想也是,人總要是長大的,只是你讓我太意外了!」

突然他想起什麼來,接著問道:「你現在到底是什麼職位?」

寧志恆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一絲傲然,說道:「我這半年裡多次立功,接連晉陞,現在是南京軍事情報調查處的少校行動組長!」

寧良才一聽這才恍然,原來這一次兒子真是衣錦還鄉了,他不禁滿心歡喜,只覺得寧志恆的成功,就是自己的成功,這心中充滿了自豪!

這時孫家成也將二人送出了門,從外面回來,對寧志恆說道:「組長,人已經送走了,他們想留一輛人車在這裡陪同,我推辭掉了!」

「做的好,」寧志恆點了點頭,他轉身來到客桌前,輕輕撫摸著五個箱子,笑著說道:「這個柳同方還真是懂事的,搞得我都不好為難他了,也罷!伸手不打笑臉人,這一次就饒了他!」

說到這裡,他輕輕打開一隻箱子,裡面赫然是滿滿的嶄新的英鎊,又打開一隻箱子,全是花花綠綠的一摞摞美元。

寧志恆點了點頭,並沒有意外,他最喜歡英鎊和美元,這不是什麼秘密,柳同方應該是有所了解了。

又打開一隻箱子,裡面自然就是擺放整整齊齊的金條,金燦燦的耀眼。

又打開了兩隻箱子,裡面竟然全是珍貴的十件古玩玉器,寧志恆不禁皺了皺眉,這些東西他雖然喜歡,但不實用,不過也是柳同方的一番苦心。

這五個箱子也是花了心思的,每一樣都送了一些,可謂是大手筆了,可見柳同方這些年在杭城撈了多少油水!

寧良才就在一旁看著這滿眼的鈔票金條古玩玉器,半晌無語。

他已經是第二次被打擊到了,他商海沉浮多年,苦苦打拚才掙下的一份家業,其中受了多少辛苦,經了多少的風險,他自己知道。

可是這半生的辛苦還比不上兒子端坐在屋中收取的孝敬,更別說昨天晚上那兩大箱子的巨款。

就是他上個月賣出的南部灣那塊地,算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手筆了,其實也是兒子救回了陳廣然局長的獨生女兒小婉,陳廣然投桃報李回贈的報答。

想到這裡,寧良才不覺有些意興闌珊,搖頭不語!

就在這個時候,偏廳的門打開,一直躲在屋裡的家人們走了出來,他們走進客廳,一眼就看到了眼前的這一幕,頓時都停住了腳步,屏住了呼吸,看著這一輩子也難以獲取的財富,就是寧良生這樣的老古板,也是被深深的震撼了! 看著眼前的場景,寧家人都被震撼的好久沒有說話,寧良品只覺得一顆心臟砰砰直跳,他在官場混跡半生,熬到一個沒有什麼油水的小官,何曾見過這麼大的一筆財富。

他輕輕吐了一口氣,腳步有些不穩地來到客桌前,伸手撫摸著那金燦燦的金條和花花綠綠的美元,強壓著心頭的波動,顫聲問道:「志恆,這麼多程儀,這得是多少錢?」

寧良品一輩子沒有見過怎麼多的錢,一下子就被眼前的鈔票亮花了眼,還真估算不出這屋子裡的財富。

一旁的姜俊茂也是震的眼皮直跳,不過他還是見過場面的,他大概在心中估算了一下,不禁有些咋舌地說道:「光是現金就最少也有一萬英鎊和四萬美元,足夠把我那兩間鋪子賣十回了,還有這麼多的金條和古董,哎呀呀!這年頭還是當官的賺錢狠!」

說到這裡,不停著嘖嘖著嘴,搖了搖頭,心中艷羨不已,寧家這一支里,最有實力的就是三舅哥寧良才,如今再有寧志恆,可以說有錢有勢,自己又是志恆的姑父,可是能沾上不少的光啊!

還是做大哥的寧良生心性最穩,很快從失神之中回過神來,他喃喃自語道:「一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世風日下啊!」

雖說是滿嘴的不屑,可是目光盯著那兩箱子的古董卻是再也沒有挪開過,他倒是不喜錢財,可是對古董珍玩卻是情有獨鍾,也算是有眼力的,一眼就看出這幾件都是絕對的珍品,想想也是,柳同方精挑細選用來孝敬寧志恆的物件,又怎麼敢用大路貨!

寧志恆看著寧良生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大伯的這個喜好,再說他對這些古董也並不看重,這些物件在現在還值些錢,可再過幾年都跌成白菜價了,自己想收多少就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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