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姚冷笑:「幾十年前那位冥王便與我為敵,這位新冥王也必定來者不善。」

沙子道:「冥王不可能將前任冥王的囑託告知於你。」

蕭姚道:「所以我決定自己從她的記憶中提取。」

「您是想對冥王催眠?」沙子驚異道。

蕭姚悠悠道:「可惜東方巫美不中用,不如,讓北冥織娘試試。」

北冥織娘親自將請帖送到了冥王的面前。

「咦?蕭姚請我去她的流霜樓飲茶。」冥兒讀著那張邀請信,又新奇又納悶。

空逝水道:「她認出冥王了,呵,竟然如此明目張胆地發出一道請帖。」

冥兒看向花傾夜:「我去還是不去呢?」

總裁太壞誰的錯 花傾夜道:「去也無妨。」

冥兒有些意外,問:「為何?」

花傾夜道:「她必是想殺你。然而,你是冥王,軀殼死了又無大礙,回到冥界便是了。」

冥兒哭訴花傾夜的冷漠無情。

西風道:「不如我陪冥兒同去。」

冥兒拍手稱讚:「好!」

玉良道:「蕭姚是魔君,澈兒豈能這般送上門去?還是由我陪同。」

空逝水道:「不勞劍神,我與蕭姚熟悉,也了解她的脾氣,我陪冥王前去。」

流霜樓。

蕭姚看到空逝水時,毫不意外,唇角一挑:「猜也是由你護駕。坐。」

空逝水與冥兒落座,接過侍女端來的茶。

空逝水笑道:「既然蕭姑娘直率相邀,想必是不管與冥兒有什麼過節,都不會傷她分毫罷?」

蕭姚道:「你不要以話壓我。我與前任冥王頗深淵源,今日邀約這位冥王,是有些舊事相詢。只要這位冥王不欺人太甚,我自不會傷她。」

冥兒十分不滿:「你好生狂妄,本王何曾欺你?每次儘是你無理取鬧、喜怒無常。本王寬宏大量,才來喝你這口破茶。」

蕭姚眉梢微動,彷彿強壓著怒火,緩緩道:「如果你不是頂著這副面孔,我或許還能寬恕你的無禮。」

冥兒道:「你才無禮!打架還咬人舌頭。」

蕭姚摔下茶盞,面頰飛紅,眼看著便怒火中燒。

空逝水皺眉:「你們兩個不要見面即水火不容,」

蕭姚強壓怒火,冷冷道:「冥王,恕蕭某直言,你不配用這副軀殼。」

聽聞此話,冥兒的自尊極度受挫,當即震怒:「你不配吻這副軀殼。」

蕭姚忽地拂袖而起,掠至冥兒近前,錚地一聲彈出指環刺。與此同時,空逝水也身形移動,護住冥兒。

「空逝水,我認為這位冥王該換一副軀殼了。」蕭姚語調冰冷。

冥兒反唇相譏:「你何不換一雙眼睛?」

蕭姚一怔:「你膽敢取笑我的眼睛!」

冥兒感覺蕭姚的殺氣一觸即發,頓時慌了手腳。空逝水唯恐她亂中出錯,忙小聲提醒冥兒:「莫慌,先穩住她。」

冥兒言聽計從,二話不說將蕭姚擁入懷中,吻住了她的唇。

空逝水驚呆,自語道:「吻住了……」

冥兒專註地吻著蕭姚,生怕稍有鬆懈便會敗下陣來,那一瞬,彷彿天地安寧、惠風和暢,她不由自主地掀開蕭姚冰冷的眼罩,被那雙金色的眸光吸引。

磨了10年劍的我終于可以浪了 「你的眼睛,真美……」冥兒喃喃。

「噗」地一聲劍氣輕響,蕭姚的指環刺,穿透了冥兒的心臟。 冥兒從未感受到如此劇烈的痛楚,她徹底失了力氣,眼中只見蕭姚的璀璨眸光。這雙令她驚艷嚮往的眼睛,正冷冰冰地注視著她,並漸漸與她遠離。

蕭姚拔出指環刺,抬手輕輕一撥,便將冥兒從自己的身上推開。

空逝水忙接過冥兒,迅速點了她止血的穴道,然而,那顆心已被劍鋒穿透,積蓄多日的鮮血正如注湧出,無法停止。她又變得很輕很輕,彷彿隨時都將隨風離去。

「冥兒!」空逝水急切地呼喚。

冥兒神色痛苦:「疼……好疼……」

此刻的冥王,與凡人無異,她選擇了這副血肉之軀,便不得不承受血肉撕裂的痛。

空逝水喝道:「蕭姚,快傳醫師!」

蕭姚冰冷漠視,道:「她的心臟已毀,讓她去罷。」

空逝水便欲再補一擊,好讓冥兒少些痛苦。不料,冥兒卻急忙制止:「不要!讓我活下去……從未像現在這般……想要成為一個真正的人啊……」

冥兒固執地以靈力支撐那顆破碎心臟的跳動,妄圖將它修補完整。她痛不可耐,卻絕不放棄生的可能。

蕭姚終於動容,嘆道:「你是死神,這又何苦?」

冥兒望著蕭姚,輕輕道:「如今,我終於懂得了吻的意義。對不起……我再也……不惹你惱火了……」

蕭姚心中一震,忽覺悲哀,想上前安撫冥王,卻又害怕面對那副和花傾夜一模一樣的容顏。

「冥王,你若真想成為一個人,就變回自己的樣子罷。」蕭姚溫聲道,終於輕輕握住她的手。

冥兒感到一股柔和的靈力自蕭姚溫軟的手掌傳來,流過手臂,繚繞在她的心房。她終於再無痛楚,可軀體的力量也更加迅速地消散。

「這便是,人之將死么?」冥兒喃喃自語,視野逐漸暗淡。將死未死,似夢非夢,便在這生死交接的瞬間,冥兒彷彿又望見那片浩瀚長空,望見了映對西風的耀眼星辰。驀然,她落回到那個遙遠的記憶海洋,想起了冥王碎對她的最後囑託。

「啊,我想起來了。」冥兒嘴唇翕動,用盡了最後的力氣,聲音幾不可聞,「冥王碎,她要我們……殺了西風……」

空逝水和蕭姚一同怔住,再喚冥兒時,這副軀體已然徹底沒了生機。

蕭姚原本料定冥王駕臨凡界是沖自己而來,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冥王碎的臨終遺言是要置西風於死地。「難道西風不是新的執劍者?還是這位冥王故意誆騙我?」蕭姚在心中默想,疑惑不解。

這時候,空逝水更加震驚,她片刻不誤,抱起冥兒便走。蕭姚下意識地攔住空逝水,卻不知該說什麼。

空逝水望她一眼,低聲道:「海嘯將至,是沖你而來,多加小心。」

蕭姚目光一爍:「原來是你。多謝。」

空逝水一路飛馳,越來越感覺不到冥兒的重量,待她踏入居處大門時,冥兒的屍體已經變成半透明。

「小夜!你快來看!」空逝水急喚。

眾人先後奔出,只見空逝水捧著幾近透明的冥兒飛掠而來。花傾夜上前接應,冥兒便如輕盈的花瓣落入她的臂彎,一瞬間,這水晶般的身體化作一片淡淡的靈子霧,風一吹便消散殆盡,她身上所著衣物驀然鬆散,墜落一地。

錦瑟忽然閃至近前,雙手一捧,在接近地面毫釐之距撈起了什麼。

花傾夜不由納罕:「是什麼?」

錦瑟打開手心,向花傾夜呈現一團嫣紅的血珠,它像會流動的寶石一樣,鮮艷而純凈。

「你的血。」錦瑟道。

花傾夜道:「留它何用?」

錦瑟小心地合攏掌心,只回給她一個溫柔的淺笑。

雖說冥兒的離開並不代表真正的死亡,眾人還是為這倉促的離別深感哀傷。

「蕭姚實在過分!」伊心慈憤然。

空逝水輕嘆一聲:「這次不能全怪蕭姚。也許她們兩個天生水火相衝,只要見面就會惹惱彼此。」

雪千尋原本盼著冥兒回去冥界,此刻竟希望她馬上回來,不由道:「即便身體沒有了,冥兒也可以魂游到凡界,她怎麼一點聲息也沒有呢?」

花傾夜道:「許是靈力不繼,暫時無法維持在凡界。而況,冥界本就比凡界更需要冥王。」

空逝水內心糾結,沉默不語。錦瑟心繫母親,發現她神色不安,上前問道:「母親,冥兒離開時可留下什麼話?」

空逝水遲疑了一下,終於對眾人道:「待到冥王歸來,還不知是福是禍。她在非死非夢之際,竟然憶起了前代冥王的囑託,她說——碎要她殺了西風。」

「殺西風做什麼?」雪千尋頓時劍拔弩張。

西風安撫雪千尋,沉吟道:「魔君要殺我,理所當然。前代冥王為何想要置我於死地?」

玉良惶恐不安,道:「那冥王作何感想?她是否會執行前代的囑託?」

星城翩鴻道:「賢弟不必焦慮,冥王與令媛情誼深厚,必不會無故下殺手。待她回來,我們問個清楚。」

西風不屑一顧,悠悠道:「碎定是要冥兒在我出生之時下殺手,如今再想殺我,怕也遲了。」

玉良望著女兒,依然憂心忡忡。

玉樓向空逝水道:「空姨,蕭姚可曾聽到冥兒的話?」

空逝水道:「她也很震驚,不知信是沒信。」

伊心慈道:「她一定不會相信!冥王怎麼可能要殺掉好不容易造就的新執劍者呢?」

玉樓道:「魔君為上古龍神湮與冥王黯的禁戀之果,也許冥王碎想要殺西風,是顧念魔君與冥界的這段淵源?」

花傾夜道:「據我所知,碎很希望消滅魔君。」

玉樓一籌莫展:「這便無解了。」

空逝水道:「冥兒定會回來,我們等她。眼下,倒有另外兩件事,值得我們關注。你們可曾留意,玲瓏的師父說過,這島上不太平?」

雪千尋道:「是有這個印象。」

空逝水道:「在我們海盜之間,有一個暗語,叫做:海嘯將至。意為:將有海王級別的人物發起爭戰,其結果,必以死亡結束。」

星城翩鴻驚道:「逝水,這話是誰傳出來的?」

空逝水道:「還記得常來給我們送飲食器物的姜立?他是何其殊的銅甲護衛之一,每每借送東西為由,來探查我們的底細。我便以傀儡術操縱了他,使他成了我的棋子。」

星城翩鴻面色不好,道:「難怪你時常不見蹤影。逝水,你在北王領地操縱傀儡,這是有多危險。」

空逝水道:「傀儡術甚為罕見,料何其殊一時想不到。他們還以為傀儡姜立是個易容高手,而真正的姜立已經死了。」

雪千尋道:「那個傀儡現在何處?」她很好奇,想知道人變成傀儡是怎樣。

空逝水平淡道:「自然是如他們所願,處死了姜立。不久以後,他們就會找到屍體。而他們想象中的易容高手,定是永遠也不得見了。」

雪千尋等人聞之不由心生寒意。

星城翩鴻道:「看來,這個『海嘯將至』是從北王那裡傳出來的。」

空逝水道:「自從琉璃城賭博歸來,寒冰便暗中探查蕭姚的底細。她的魂魄曾受過損傷,已然生取了兩個龍族霸王的龍珠來彌補缺陷。那其中一位霸王,便是西海海盜王的兄弟,西王早有復仇之意,無奈西海距離東海甚為遙遠,他若遠征,必定毫無勝算。可巧今時今日,蕭姚只帶了少量人船來到北海,寒冰抓住這一機遇,早就聯絡上西王,許諾將全力助他殺死東王。」

玉良驚訝道:「這個蕭姚,竟敢連西王的至親都動。」

空逝水道:「蕭姚連奪江山的念頭都有,豈會畏懼一個海王?」說到這,空逝水朝花傾夜望過去,鄭重問道,「你是大夜最後的帝王,如何看待江山旁落?」

花傾夜道:「我加冕之日,國已滅亡。如今天下太平、眾生安泰,我願維持現狀,無意再挑戰火。」

空逝水思索道:「我看小夜也是無心爭霸。不過,何其殊還查出來此島潛伏著一隊神秘高手,並認為,他們來自天機谷。何其殊將此訊息告與蕭姚,為看她作何應對。我們也靜觀其變罷。」166閱讀網 聽到「天機谷」三個字,花傾夜微微一怔,道:「我未曾派遣天機谷的人行動。」

空逝水道:「這便有趣了。」

花傾夜喃喃:「北王何以肯定他們便是來自天機谷?」

眾人亦覺困惑。然而,真正能夠確定那一隊人身份的,自然唯有花傾夜。

西風當機立斷:「找出他們。」

伊心慈有些顧忌,道:「他們在暗處蟄伏已久,倘若是敵人,後果豈不難測?」

西風淡淡道:「無論他們是敵是友,我只想問,他們可曾見過烏雅。」

話音吐落,錦瑟不禁低眉默嘆。

花傾夜道:「走罷。」

冰島雖只是個中型島嶼,尋起人來卻也並非易事,尤其那些人還是刻意隱匿行蹤的武功高手。先前觀戰的眾海盜多已離島,少數逗留者的行蹤也都在花傾夜等人了解之中。

錦瑟將她在此島降伏的馴獸遣向四面八方,水麒麟和銀狐自然是首當其衝。而小紫鸞卻斷然不屑與馴獸為伍,如此高貴冷傲的它,自然要與「娘親」形影不離。

過了半個時辰,水麒麟所在的方向終於發現異動。

「有點兒走運。」錦瑟笑了笑,卻並未馬上去追那條線索,就因為太走運。

玉樓謹慎地道:「這麼容易便發現了蹤跡,該不會有詐?」

此前數日,他們也是時時戒備,而這一隊神秘高手竟躲避了他們的所有偵查。怎麼今日卻在一眾人光明正大的追索之中突然泄露了形跡?

西風卻不遲疑,道:「追追看。」率先飛掠而去,雪千尋緊緊跟著她。

伊心慈還在猶豫,錦瑟道:「只有一個人,不怕。」

眾人一齊向那個方向追蹤過去。

過了一會兒,花傾夜道:「距離沒變。」

沒錯,不論他們是快是慢,那個目標離他們的距離似乎總是恆定。並不太遠,卻也不曾拉進。此刻,眾人已經追進一片松林,皚皚白雪深及膝蓋,前方卻沒有任何人的足跡,但水麒麟的爪印卻十分清晰,好像在對追蹤者熱烈昭示:目標在這,快跟上來!

「那人的氣息就在百丈外。」錦瑟十分肯定地道,她的水麒麟從來可靠。

眾人放慢步伐,漸漸停下,他們心照不宣地都想測試一下和目標的距離是否還能保持不變。

「果然,他也停了。」花傾夜道。

劍神玉良最擅感知高手發出的氣息,道:「此人刻意釋放了細微的靈力場,好像怕我們跟丟了一般。」

雪千尋和伊心慈也很想感知那種細微的蹤跡,卻怎麼也做不到。

西風卻是晚輩之中唯一能夠親自感應到那種氣息的人,道:「那便如他所願,看他想要帶我們去什麼地方。」

玉樓望了望身邊的同伴們,忽地笑了起來,道:「能被江湖筆大人、劍神、昆陵少主,還有前任東王一齊追蹤,此人可稱得上是待遇非凡呵。」

星城翩鴻解嘲笑道:「倘若追他不到,我們幾個老人家豈不無地自容?」

花傾夜聽聞「老人家」三個字,頗為忤逆地冷視了師父一眼,神色中隱含悲憤。緊接著就被其恩師很不慈祥地厲聲回斥道:「你這臭丫頭一百多歲了還不是老人家嗎?竟敢瞪你師父,豈有此理!」

「弟子不敢。」花傾夜淡淡道,偏過臉去,卻更顯倨傲。

而這些「老人家」當中年紀最輕的空逝水卻是一派沉穩老成,她對兩師徒擺了擺手,示意禁聲,然後道:「目標分散了!」

錦瑟凝神感知,隨後也似從水麒麟那裡得到了訊息,不禁面露詫異:「奇怪,方才明明只有一個人的氣息,為何突然多了幾個?」

花傾夜則以確鑿的口吻道:「四個。」

玉良道:「分頭繼續追。」

反穿之全能小廚娘 眾人十分默契,即刻分為四組:星城翩鴻、空逝水一組;花傾夜、錦瑟一組;西風、雪千尋一組;玉良、玉樓和伊心慈一組。

分裂成四個的目標呈扇形加速移動,而花傾夜等人的輕功更快。終於,四組追蹤者和四個目標的距離開始拉進。然而,伊心慈卻不能長時間維持高速的飛掠,尤其天寒地凍、積雪深厚,伊心慈漸覺跟不上玉良和玉樓父子,她怕拖慢兩人,便道:「玉前輩,你們先追上去,不必等我。」

玉樓心想:追上了目標之後若有打鬥,反有可能傷及伊心慈。便也希望她不要一起追上去,遂朗聲道:「你多加小心,我回頭接你。」

在迅疾的飛掠中,四組人向著四個方向越散越遠,並最終深入了松林的中心區域。而他們與目標的距離也終於越拉越近,直至他們幾乎在同一時刻看到了那個神秘的目標。

雪千尋不知該怎樣形容眼前所見的人。被何其殊認定為天機谷奇兵的人,竟是這般模樣?

「西風,你覺得他是活的么?」雪千尋悄聲問西風。對面那個人,膚如黃蠟,毫無生氣,而他的眼神卻灼灼發亮,射出銳利的目光。而他的每一處關節都引出一條細細的鋼絲,鋼絲的末端垂落在雪地里。倘若此人不是胸膛劇烈起伏,好像奔逃過後的氣喘吁吁一樣,雪千尋幾乎就要認定他為屍體了。然而,不論是花傾夜操縱過的行屍,還是何其雅這個半生半死的殭屍,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不能呼吸。

「你是什麼?可曾見過一隻巨雕?」西風直截了當。

而在另外三個地方,花傾夜、空逝水、玉良,則問出了同樣的一句話:「傀儡,你的主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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