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殷漓的笑聲,房間里的兩個『高廚』立刻停下手裡的動作,尷尬地抬起頭朝著房門口望去,看到殷漓靠在夜魅修的懷裡,笑的眼淚都留出來,倆人彼此相視著看了眼對方滑稽的樣子,儘管心中都很壓抑,但還是很配合地訕訕笑了。

前不久,在聽到夜魅修說,晚上要先完成殷漓想要大家一起包餃子過初五這個心愿時,閔睿和墨言沒有顧忌夜魅修老闆的身份,幾乎是異口同聲,齊聲發出了反對的聲音。

因為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要讓他們對殷漓擺出一副虛情假意的面孔,他們實在不忍心。

此時此刻,他們寧願實打實地向殷漓展露出他們兇狠、殘忍的一面,哪怕就此讓殷漓恨上一輩子,也好過,在這個時候還欺騙她的感情。

可是,雖然是這樣,但是,當他們看到自己的boss默默地自己開始著手準備這些的時候,他們的心又不忍了。

因為他們知道,此時此刻,boss的心要比他們痛得多得多……

今晚過後,boss不僅失去了自己的親生骨肉,同時,也將失去這個讓boss有些心動的女孩兒。

多年以來,生死與共的兄弟情義,讓閔睿和墨言都能夠深深能夠體會到壓抑在boss心中那兩難的抉擇……

於是,倆人又默默地站在了夜魅修的身邊,開始準備起這場最後的晚宴。

「先生,不是說好明天初五包餃子嗎?怎麼改在今天了?」殷漓坐在椅子上將閔睿擀好的多邊形麵皮里裝上餡兒,擠成了一個個類似小錢袋一樣的餃子,一邊忙活著,一邊納悶地向夜魅修詢問著。

聽到殷漓終於問出了這個令人難以回答的問題,墨言連忙用他那雙白皙修長的手,握著薄薄的麵皮兒,認真開始向殷漓討教,怎麼能夠向她那樣把餃子餡兒放進麵皮子里,直接逃避了回答這個問題。

而閔睿更是頭也不抬地,在案板邊「吭哧吭哧」地擀著形狀各異,五花八門的麵皮。

剩下了那個兩隻手插在褲子口袋裡,房間中唯一的閑人來做解答。

原本想著,不論是閔睿或者墨言,誰說一句『明天有事』,殷漓的這個問題,便輕而易舉地回答了。

可是,夜魅修沒有想到,那兩個平日里跟他稱兄道弟的生死兄弟,在關鍵時刻,毫不猶豫地都把他拋棄了。

無奈,他只好親自上陣,隨便扯出了一個理由勉強可以稱之為理由的理由:「明天,可能有點忙……」

閔睿和墨言在聽到夜魅修地回答后,都暗暗地有些嘆了口氣。

他們知道boss的這個回答,要比他們任何人說自己有事,要誠實的多。

明天,大家肯定都會很忙,

包括殷漓,

應該也會很忙很忙……

忙著恨夜魅修,

忙著恨他們吧!

大家象徵姓地包了幾個餃子后,夜魅修便把廚師喊了出來,讓廚師跟著一起忙活。

術業有專攻

在廚師精湛嫻熟的手工技能操作下,一個個像小元寶般的水餃孕育而生了。

雖然,這頓水餃,殷漓的初衷是想要按照古人的『破五』習俗,將之前所有不好的事情全部都破除掉,趕離自己的身邊……

而改在現在吃,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但是,夜魅修的這份心思,殷漓卻是非常感動的。

一頓飯,她吃的很開心,嘰嘰喳喳的不停開心地說著,笑著,

正是因為這份發自內心裡的感動和來自心底的愉悅,讓她絲毫沒有發覺到,坐在餐桌上的三個男人臉上的表情有什麼異樣。

晚飯,終於吃完了。

墨言和閔睿暗自交換了一下眼神,隨後,先後起身告辭,離開了餐廳。

夜魅修烏黑的眉微微輕蹙著,凝眸思索了一下,隨後,從座椅上站起身,走到殷漓的身邊,將她從座椅上扶了起來。

結實的手臂緊攬著她的背腰,帶著她走出了餐廳。

「先生,咱們這是要回去嗎?」看到夜魅修帶著自己朝著客廳的方向走去,殷漓立刻出聲問了句。

「帶你去個地方」夜魅修深邃的目光注視著前方,淡淡回應了一句。

「先生,這個地方您很熟嗎?我覺得這裡並不像是會所之類的地方……」

殷漓會這樣問,是因為她始終覺得這個地方不太像是酒店或者會所之類的地方。

而且,在剛才,她還聽到有僕人喊夜魅修叫「少爺!」

當時,殷漓的心裡立刻產生了一種懷疑,她懷疑這裡會不會是夜魅修的家。

可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因為之前在學校的時候,她曾經聽同學們們議論過關於夜魅修的事情,好像記得他們說過,夜魅修的家是在M國。

然而,就在殷漓暗自猜測,又自我否定的時候,夜魅修面色平靜地回答了她這個問題

「這裡是我的家」

「你的家?可是你的家不是在M國嗎?」沒想到自己最初的猜測,竟然是對的,殷漓立刻又追問了一句。

「這裡是我祖上留下的產業」

夜魅修簡單地介紹了一句,隨後,帶著殷漓走上了通往二樓的樓梯。

哥哥,疼我請進來 濃濃地好奇心,還在支配著殷漓的大腦。絲毫沒有意識到危險的來臨。

她揚起小下巴,目光看向身邊比自己高出自己一頭的男人,想要問他,『為什麼之前,從來沒有聽到他提起過這裡還有一個他的家?

「那怎麼……」

然而,殷漓的問話只說出了三個字,便驟然停住了。

一雙黑亮的眼睛忽然流露出了驚詫、帶著質疑、透著恐懼,死死地盯著樓梯口的方向。

夜魅修起初並沒有留意這些,還在一邊朝著樓上邁著步子,一邊等待著殷漓問出的下半截話。 可是,她實在沒有力氣了。就在她扶著花壇想要喘口氣休息一下的時候,沒想到,院子里的燈突然全部都亮了。

當時,她心裡一急,想要躲到花壇的後面,可是,腳下一軟,整個人都撲倒在了地上。刀口的位置傳來了撕裂般的疼,疼的牙齒都在不住地打顫。

在那一刻,她就已經知道今晚她是逃不出去了。

別墅一樓大廳,燈已經全部打開。

由於擔心此時上到二樓,會打擾到沐雨地休息,夜魅修抱著殷漓直接去了一樓客房。

將殷漓放到大牀上,他轉身對跟在身後的管家低聲吩咐道:「馬上把墨醫生喊到這裡來,記住,不要驚擾了沐雨小姐休息」

「是,少爺」

管家連忙答應著,轉身離開了。

看到管家將房門閉合,夜魅修轉身走回到牀邊,看到小東西緊閉著眼睛,兩隻小手抱著肚子,渾身抖動個不停,夜魅修急忙撩開她的睡衣,朝著傷口處望去,果不其然,厚厚的紗布上已經滲出了血漬。

「該死」

夜魅修心中暗罵了墨言一句,納悶從二樓到這裡,怎麼用了這麼長時間。

伸出大手去握殷漓不停抖動的小手,感覺到她抗拒的躲閃,夜魅修眉頭輕輕蹙了一下,隨後,還是抓過她的小手,握進了自己大手中。

輕輕撩開黏濕在小丫頭臉上的長發,看到那張因為虛弱慘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小臉,又因為在零度以下的室外待得太久而泛著青色。

夜魅修心裡又是生氣又是著急,更多的還是自責。

他怎麼會粗心大意,忘記在這個小東西房門口安排保鏢看守了。

以這個小東西的性格,在知道這一切都不過是他在利用她,騙她,她肯定會恨透了他,逃跑,是肯定會發生的,他竟然忘記了安排人去看著這個小東西。

夜魅修正在暗自自責,忽然聽到房門口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轉過頭,他朝著房門望去,見墨言拎著藥箱大步走進房間,在他身後,管家手裡端著手術器械也緊跟著走了進來。

「你再不下來,我就安排人把你困下來。」

「修,拜託,你臨時更換地方,我總要有時間準備啊」聽到夜魅修語氣不善,墨言一邊快速將藥箱放在房間的桌子上,轉身去接管家手裡的手術器械,一邊無奈地解釋了一句。

剛才,在夜魅修匆匆離開他房間后,墨言便急忙起牀趕去了殷漓的房間,準備好了做手術的準備,因為他知道,以殷漓目前的狀況,真要是這樣折騰著跑出去,傷口不撕裂是根本不可能的。

可是,當他把一切都準備好后,沒想到,管家卻匆匆推門進來,告訴他,夜魅修讓他去下樓,在一樓客房給殷漓進行治療。

幸好有管家幫忙,否則的話,就他一個人還不得跑兩趟。

不過,時間緊迫,這些事情,墨言並沒有做過多解釋,便投入了緊張的救治中。

看到墨言將帶血的紗布打開,夜魅修緩緩轉過了頭,將目光看向了房門,沒有再接著往下看。

儘管從十八歲起,他便已經見慣了這些血腥的東西,可此時,他卻無法直視殷漓的傷口。

「修,你先出去,這裡交給我」墨言善解人意地說了一句,知道夜魅修並不是學醫的,無法像他一樣,無論對誰都能夠做到淡定自如。

夜魅修微微點了點頭,知道自己留在這裡的確幫不上什麼忙,於是,便走到房門口,伸手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殷漓剛剛縫合的傷口,因為重重摔了那一跤,現在又都掙開了。

斟酌著她剛剛蘇醒,墨言擔心過大劑量的麻藥會給她的身體帶來傷害,於是,在注射的劑量上做了一定地控制。僅局限於縫針的時候,讓她感覺不到疼,並不會因此而失去知覺。

可是,殷漓實在是太疲憊了,在麻藥注射后不久,便迷迷糊糊睡著了。

墨言在給她的傷口重新做了縫合手術后,又給她注射一針祛風驅寒的劑葯。隨後,走出房間對夜魅修說道:「修,你回去睡吧,殷漓這裡需要觀察一個晚上,一會兒,讓管家安排人把隔壁客房門打開,我留在這裡就可以……」

殷漓畢竟剛生產完,刀口崩開,在墨言看來倒是件小事,他現在最擔心的,還是她千萬不要因為受了風寒而引發了重症。

夜魅修輕蹙著眉頭,微微沉吟了片刻,最後,還是決定自己親自留下來。

「樓上沐雨那裡,也需要有人照看,這裡有我……」

「那也行,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墨言見狀,儘管心中有些遲疑,但最後,還是點頭答應了。

沐雨現在的情況穩定,旁邊只要有個人搭把手看著點就可以了。

可是,殷漓卻不同。

雖然,她做的是剖宮產,沒有像自然生產那樣,骨縫大開。

可是,剖宮產,畢竟是手術,屬於非正常生產類型。

表面上看,它不似自然生產那樣兇險,實則卻不然,剖宮產出血量大,極容易發生感染,如果後期恢復不好的話,會更容易留下病根的。

現在,殷漓在剛剛生產完,又經歷了之前血壓與心臟的異常波動搶救后,又這樣折騰了一番,如果再不細心照顧的話,弄不好身上就要留下病根。

夜魅修目光微微眯縫,注視著墨言離開的背影,稍後,他腦子裡一邊思索著剛才從墨言眼中捕捉到地遲疑,一邊伸手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緩步走到牀前,夜魅修兩手插在睡袍的口袋中,朝著沉沉睡在大牀上的小丫頭,默默注視了一會兒,隨後,在牀邊緩緩坐了下來。

墨言擔心的事情,他又何嘗不擔心。

雖然對女人完生孩子該怎麼照顧,他知道的不多,但是,女人生產完,需要坐月子,他倒是有所耳聞。

坐月子,坐月子……

夜魅修微微抬起頭,凝眸思索了一會兒,稍後,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了閔睿電話。

「boss,你有什麼吩咐?」

電話撥通后,響了幾聲,便被閔睿帶著濃濃睡意的聲音接聽了起來。

「明天去專業結構找個好一點的月嫂過來,順便再安排兩個得力的保鏢一起過來……」

向閔睿吩咐完,夜魅修又給管家撥通了電話,低聲向他交代了一些事情。

撂下電話后,夜魅修將手機隨手放在了旁邊的桌子上。

然後,扯開睡衣腰間的帶子,翻身上牀,躺在了殷漓旁邊的枕頭上,伸出手去將熟睡的小丫頭輕輕抬起來,讓她枕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漆黑的眸子注視著頭頂上的天花板,夜魅修腦子裡思索著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沐雨這次的手術很成功,按照墨言的話說,因該用不了多久,身體便會慢慢恢復起來。

所以,小丫頭必須儘快安置到一個隱秘的地方去。

不過,夜魅修並不希望將殷漓安置到距離這裡太遠的地方。

放在太遠的地方,他就需要有很多的時間都浪費在路途上,時間長了,也很容易讓沐雨有所發覺。

如果要是放在距離近的地方,那就不一樣了,他可以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隨時過去看望這個小東西,而且,還不容易讓沐雨發現……

知道自己這樣做,有些對不起沐雨,可是,他又實在捨不得,就這樣放開這個小東西。

夜魅修輕輕翻了個身,墨染的眸子注視著睡在自己手臂上的小丫頭,喜愛地伸出手去,手指在她的小嘴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心中暗想,只要自己小心點,應該不會讓沐雨發現的。

不過,小丫頭如果產生了非分之想,想要取沐雨而代之,那他也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默默地注視著頭頂上,低矮而又全然陌生的天花板,殷漓知道自己這是又被換了住處。

轉動著目光,朝著房間四周看了看。

房間里並不大,除了她躺在上面的這張牀,哦,不對,應該叫做炕,以外,便再沒有其他的傢具。

自己躺的是炕上,不是牀上,這是殷漓醒來后發現的。

後背接觸的牀面有些硬,但是很暖和,顯然是被加了溫。

這樣可以加溫的牀,殷漓在學校上學的時候,曾經跟著楊洋他們一起去過一家東北人開的餐館,在那裡,她見過這樣可以加溫的牀。

當時,楊洋告訴她,這叫炕。

「小姐,你醒了。」

殷漓正在打量著房間,忽然房門打開,外走進來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婦女。見殷漓醒了,她立刻轉身又走出了房間。稍稍過一會兒,端著一個托盤從外面又走了進來。

看到殷漓閃動著黑亮的眼睛,在不住地打量自己,中年婦女在將手中托盤放在炕上,隨後,站直身體,臉上帶著非常標準化的禮儀微笑,謙遜地對殷漓自我介紹到:「小姐,你好。我姓林,是閔先生吩咐我過來專門伺候小姐的。以後,小姐有什麼事情要吩咐,儘管對我說,要是不嫌棄,以後,小姐可以直接叫我林姐。」

「林姐」 「我自己來。」

夜魅修說著,伸手從肩上披著的黑色羊絨大衣內側口袋中取出錢包,打開,從中多拿出了幾張紅票,遞給了對方老闆,讓他將氧泵及自己看中一條金黃色的錦鯉連同魚食一併都打包送到了停車場。

坐上車,夜魅修抬起手臂看了腕錶,見時間尚早,稍稍沉吟了片刻,他對閔睿吩咐道:「睿,去公司」

「是,boss」

閔睿連忙答應了一聲,發動車子,駛離停車場,很快尾燈便閃亮了轉向,併入了快車道,朝著市區的方向市區駛去。

車廂里寂靜無聲。

看到後排座椅上,夜魅修微合著狹長的鳳目,在假寐,閔睿連忙伸手將車廂里的暖風,稍稍開足了一些。

「睿,調查的事情現在進展怎麼樣了?」夜魅修闔著眼睛,忽然開口淡淡地問了一句。

「目前,還沒有什麼進展,都怪屬下疏忽,才會……」

「算了,這件事也不能怪你」沒有讓閔睿再繼續自責下去,夜魅修闔著眼睛,出聲打斷了他。

稍稍過了一會兒,夜魅修又開口說道:「一會兒,你去趟仁和博愛醫院那個小二樓,把房間里的筆記本電腦拿過來,送到我辦公室。」

「是,boss」

還在暗暗自責的閔睿,連忙朝著後視鏡里的夜魅修開口答應了一聲。

看到夜魅修闔著眼微微頷了下首,隨後,便沉默不語了。

一直到車子穩穩停在公司大門口,夜魅修這才緩緩睜開閉合了一路的眸子,然而,眼神中卻沒有絲毫睡過的痕迹。

小跨院的卧室里,夜魅修離開后,緊跟著,林姐便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這樣巧合的接踵而至,讓殷漓更加確信了自己判斷。

林姐與之前那個容嫂此時扮演的角色是一樣的,都是夜魅修安排到她身邊,負責監視她的人。

淡淡地朝著林姐看了一眼,殷漓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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