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不是都問過了,他說不知道。”謝大夫人皺眉說道,“你太叔祖也都不知道,甚至藏經這件具體的事到底怎麼回事都只有你祖母知道,他一個不是謝家人。又是罪巫師後人知道什麼。”

謝柔惠抿嘴一笑。

“母親,這人但凡說一次謊話,有一次隱瞞,那必然就還有第二次,第三次。”她伸手撫過光潔額桌面。

原本鮮紅的指甲因爲今日的又驚又嚇,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斷了兩個,看上去格外刺眼。

謝柔惠將手攥起來。

“他先是藏着那麼久的祕密沒跟咱們說。等說了。卻又只說了一半,前一段又來試探母親,他肯定還藏着什麼沒說。說不定就是巫清娘娘藏經所在。”

她轉過頭看着謝大夫人。

“母親,叫他來一問一試便知。”

謝大夫人看着她一刻。

“好。”她點點頭說道。

謝柔惠心中的事落定鬆口氣,滿身的疲憊襲來。

“母親,你先歇息吧。我去安排。”她說道。

謝大夫人點點頭,看着謝柔惠轉身向外走去。

“惠惠。”她又喊道。

謝柔惠停下轉過身。

“母親。你還有什麼吩咐?”她關切的問道。

“惠惠,你是不是很怨恨我?”謝大夫人看着她問道



謝柔惠走回來在她跟前跪下,拉着她的手貼在臉上。

“母親,我適才說的話不是我要說的話。是我替母親說的話。”她哽咽說道,“是我要對祖母,對謝柔嘉。對所有人說的話,她們都是這樣認爲。這樣欺負您,母親,我怎麼會怨恨你,要不是爲了我,你怎麼會這麼累這麼痛苦。”

謝大夫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臉。

“好了,我知道了。”她說道,“你去歇息吧。”

謝柔惠蹭了蹭她的手才起身退了出去。

炎夏的屋子裏門窗緊閉,謝大夫人一個人站在廳中,卻覺得遍體生寒,她慢慢的向後退,撞到桌子上,桌子上原本擺着的茶杯盤子花瓶都已經掉下來摔碎了,其上再無器物,只有桌子被撞的發出咯噔的聲音。

謝大夫人靠着桌子,一手緊緊的抓着桌角,但就算如此似乎也支撐不住,身子漸漸的發抖。

她的臉上先是露出笑容,接着又變成的哭,哭着哭着又笑,來回交換着聲音變的極其古怪。

不對。

走到院門外的謝柔惠停下腳。

剛纔的事情有些不對啊。

自己這次也算是說出真心話了,謝大夫人還沒怒,她也沒怎麼安撫呢,怎麼說着說着話就被揭過去了?

不過管它呢,反正這話又不是她說的,是謝老夫人說的,謝大夫人要怨恨就怨恨謝老夫人去吧。

至於謝大夫人怨恨自己……

怨恨就怨恨吧,當逼死謝老夫人的那時候起,她就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再說,有什麼好怨恨的,要不是她這麼沒用,不在一出生的時候就掐死那個賤婢,自己又怎麼會落到今日這種地步。

自食惡果,怨不得別人。

等這次能拿到經書,她就趕緊死了吧,省的一天到晚的噁心人。

謝柔惠伸出手看着自己斷掉的指甲,今日屈辱的場面再次浮現,她用力的搖搖頭,想要甩泥水一樣把這些都甩去。

謝柔嘉!謝柔嘉!謝柔嘉!

……………..

“嘉嘉!”

院子裏傳來喊聲,坐在廊下逗鳥的謝老太爺站起來,帶着笑意帶着歡喜看着邁進門的女孩子。

這邊的門沒有像謝文俊那邊上了鎖,但謝柔嘉走進來看到謝老太爺時卻想哭



謝文俊還好有杜嬌娜相伴,而謝老太爺卻是一個人。

“祖父,我還沒說話,你怎麼認出我了。”謝柔嘉擠出一絲笑說道,“剛纔在五叔那裏也是,想騙你們都不行。”

謝老太爺哈哈笑了。

“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就是長得再像,在有心的人眼裏也是能分清的。”他笑道,伸手點了點謝柔嘉的額頭,“我一眼就認出你了。”

謝柔嘉笑着點點頭。

謝老太爺招呼她坐下,又喊着丫頭們擺出瓜果點心茶水糖水,還把自己新調教的鳥兒給她看,熱熱鬧鬧說說笑笑就跟以前一樣。

就連小桌案旁的搖椅都擺着兩把,其中一把空着。

謝柔嘉抓過一個脆桃嘎吱咬了口。

“我聽說你把她們氣的不輕?”謝老太爺屏退了丫頭們低聲笑道。

“這可不算氣呢。”謝柔嘉說道,將桃子咬的嘎吱響,“要不是被人搗亂阻止了,今天還有更大熱鬧呢。”

謝老太爺笑着點點頭。

“你什麼時候跟她比?”他說道,“到時候我也去看。”

這麼快家裏就傳遍了嗎?

謝柔嘉慢慢的咬了口桃子。

“祖父,我要辜負祖母的囑託了。”她說道,放下手裏的桃子看着謝老太爺

謝老太爺看着她,神情幾分驚訝。

“我這次回來不是來爭丹女的。”謝柔嘉說道,“我是要毀掉丹女的。”

毀掉?

毀掉丹女,沒了丹女,那還是謝家嗎?

那豈不是毀掉謝家了?

謝老太爺看着她神情由驚訝而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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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書評: 謝柔嘉轉着手裏的梨子。

“祖母那晚捨身也要把我送出去,就是爲了不讓大夫人和謝柔惠拿到巫清娘娘藏經祕密,她認爲她們會毀了謝家,壞了謝家的傳承。”

“她希望我能保住謝家,但是現在還有以後我要做的事,卻不是保護謝家。”

“那天我回到鬱山,看着謝柔惠在祭祀點砂,她一心要快點做完這個儀式,對她來說這只是個儀式,甚至還沒有在一旁觀看的謝柔清專注。”

“腳下明明有藏砂,可她卻不敢去踩,對她來說,有沒有點出砂根本就無關緊要,不管有沒有點出砂,她都是丹女。”

“看着她就這樣不了了事,根本就不在意那些礦工們將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這一跪有的人半條命就沒了。”

“我就突然想不如換人試試吧,於是我就說服謝柔清,謝柔清果然答應了,爲了我以及爲了那些礦工們。”

“她會的很少,不會經文,不會祭祀舞,不會祝禱詞,她只是因爲和我在鬱山時奔走山野進山入洞,看山看石,認草辨木,對這個山的熟悉,她模仿着謝柔惠的舞步,模仿着謝柔惠的祝詞,靠着我給她指了一下的方向,竟然真的一步一步將硃砂的所在踩了出來。”

她擡起頭看着謝老太爺,眼睛亮晶晶。

“我就明白了,我就決定要怎麼做了,我要讓大家知道丹女不是唯一,丹女不是非有不可。”

“當天晚上,我把一卷點砂經一卷看山經全部教給了她,然後我佈置了人手對付家裏的弓弩手,邵銘清在西半山各處安置了火石。”

“今日謝柔清果然再一次點出砂。雖然是在西半山的範圍內,但這一次具體位置並不是我指給她的。”

聽她說出這句話,謝老太爺面色驚訝的坐直身子。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點砂,不是非丹女不可。”謝柔嘉說道,“我讓大家真真切切看到這個。”

“可是,有你在。 蔓蔓情深 大家還是會認爲這是你的安排。”謝老太爺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

“對。我知道,但是大家還是看到了不是丹女的人也能做這些事。”她說道,“有了這個可能。大家就會想也敢想,就會越想越多,而我以後不會再在謝家做任何祭祀,所有的事我都不會再做。”

謝老太爺看着她。

“給柔清所有的機會和扶助?”他問道。

謝柔嘉點點頭。

“我讓大夫人在人前承認逼死祖母。讓大家知道我們謝家內的齷齪事,讓礦工們看到謝家的丹主不是神。是人,甚至還是惡人。”她說道,笑了笑,“要不是被周成貞阻止。今日祖父你聽到就不止這些,還有謝大夫人和謝柔惠被我炸傷的消息,那纔是更大的熱鬧。”

謝老太爺神情愕然。

“所以祖父。我也不能再做祭祀了,祖訓留下長房長女爲丹女。山神選定長房長女爲丹女,如今我打破了這一切,我要推翻這一切,我是山神的背叛者,我沒有資格再去它面前做這些事。”謝柔嘉說道。

謝老太爺嘆口氣,要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祖母對謝家,對丹主多麼尊崇愛護和敬畏,寧願死也要維護它的長久,她將一切託付給我,而我現在不僅不會做到她的託付,而且還會親手毀了它。”謝柔嘉說道,“祖父,我不想瞞着你和五叔,你們期盼的信任的喜歡的謝柔嘉,並不是要來重新爭當丹女,而是要做數典忘祖欺師滅祖十惡不赦的事。”

她說着站起來,對謝老太爺深深的施禮。

“嘉嘉。”謝老太爺看着她神情複雜,“你可以得到它的,你得到了就能改變了,前一段你做的很好啊。”

謝柔嘉搖搖頭。

“祖父,沒用的。”她說道,笑了笑,“沒用的,我也不想要了,我不要了,我也不會讓給她們,我要毀了它。”

她說罷再次施禮,轉身走了出去。

謝老太爺看着她的背影張張口最終只是嘆口氣,看着一旁的空空的搖椅。

“阿珊啊。”他喃喃說道,伸手撫了撫搖椅的扶手。

謝柔嘉走出謝老太爺的院子,漫無目的的走了一刻,直到有僕婦小心的過來施禮。

“柔嘉小姐。”她顯然被人叮囑過,恭敬的說道,“老爺說您的院子周世子也住進去了,問你怎麼安排?”

周成貞?

謝柔嘉皺皺眉。

是特意盯着邵銘清手裏的始皇鼎的吧。

她擡起手這才發現手裏還拿着吃了一半的梨,便擡手咬了一口。

“我住哪都行,讓大老爺安排吧。”她嚼着梨說道。

僕婦應聲是。

“柔嘉小姐請隨我來。”她說道,轉身前行帶路。

謝柔嘉擡擡手,一面吃着梨子一面施然慢步跟上。

雖然發生了這麼多事,但黑夜還是來臨,新的一天又開始了,當晨光初亮的時候,老海木從夢中驚醒,聽到外邊的動靜忙起身。

外邊有一輛馬車和幾個護衛。

“海木,大夫人讓你即刻進城有事商議。”其中一個說道,將一個令牌扔給他。

老海木忙接住看了應聲是,纔要走就看到安哥俾從一旁的屋子出來向外走去。

“你站住。”他忙喊道。

安哥俾停下腳看着他。

“你要去哪?”老海木上前問道。

“我回礦上。”安哥俾說道。

“不行,礦上出了多少事了,你別去添亂。”老海木拉住他低聲說道。

“正因爲礦上出了這麼多事了,我更要去。”安哥俾說道。

“你跟我進城。”老海木說道,說着劇烈的咳嗽。

安哥俾停下了要甩開他的手,忙攙扶住。

“爹,你沒事吧?”他急問道。

老海木擺着手咳嗽不停。好一刻才緩和。

“安哥俾,爹老了,爹身子也不好。”他嘆口氣說道,帶着幾分哀求,“你多陪陪爹吧。”

“爹,那你留在鬱山吧,別進城了。”安哥俾說道。

老海木再次咳嗽兩聲。

“我現在是謝家的法師。要聽從丹主的命令。大夫人讓我進城肯定是有事吩咐,怎麼能不去?”他說道,拉住安哥俾的胳膊。“而且柔嘉小姐現在也在家裏,家裏又馬上要進行丹女之比,說不定柔嘉小姐也需要你幫忙啊。”

安哥俾站直了身子,神情猶豫一刻。

“而且昨日柔嘉小姐不是也說了。讓你跟着我嗎?”老海木說道,“大概就是要讓你跟着我去城裏的。你到城裏問問柔嘉小姐,還有什麼事吩咐你做,如果她讓你回來,你再回來。”

安哥俾嗯了聲垂下手不動了。

“走吧。上車。”老海木說道。

安哥俾猶豫一刻擡腳向車上走去,老海木看着他的背影神情複雜的嘆口氣跟了上去。

到達謝家大宅的時候已經快要中午了,謝家的門前車馬不斷。進進出出的人神情肅重。

在外的長老們都被召回來了,昨日的事再回來的路上都知道個大概。看到謝柔惠時神情都還難掩驚駭,有對昨日事的驚駭,還有對謝柔惠打扮的驚訝。

謝柔惠因爲眼中紅斑再犯,帶了面紗遮擋。

長老們問候幾句,又說起昨日的事。

“這事怎麼能這樣?”他們說道。

謝柔惠神情含笑帶着幾分輕鬆。

“無妨,母親說了要服衆。”她說道。

“服什麼衆,用得着他們服!”幾個老者眉頭深鎖。

“叔叔們主要是柔清兩次點出砂,這事不做個交代不行啊。”謝文興在一旁說道。

謝柔清的事顯然他們也知道了,聞聽此言都對視一眼。

“胡鬧胡鬧嘛。”他們說道,卻沒有再堅持適才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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