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忽然有些許扭曲,一聲悶響之後,巨木間低矮的植物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壓扁,緊接着在巨木的陰影中,墨綠色機甲撤去僞裝。

機甲胸口部位的駕駛艙慢慢打開,葉澄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感覺自己活過來了。回到地面環境,葉澄身上的痛感似乎有所減輕,但頭部的劇痛越來越強烈。一縷鮮血流下,快要糊住她的眼睛,她用手抹了一把臉,果不其然發現滿手是血。

簡直是暈機加上腦震盪……葉澄苦笑。

剛纔被那羣機甲和戰艦圍毆之後她就失去了意識,機甲落地的輕微震動才讓她甦醒過來。現在能安全着陸,葉澄覺得自己非常走運。想起昏迷前這臺機甲說的話,她推測這顆依蘭星和那個黃金第十一星似乎分屬不同的陣營,那些機甲和戰艦應該不會追到這裏。不過如果任這臺機甲這樣放着,麻煩肯定很快就會找上門。

這麼想着,葉澄咬牙撐起一口氣,手腳並用爬出駕駛艙,結果一探頭就被高度嚇得腳一軟,整個人趴在駕駛艙門口不敢動了。

居然這麼高!她要怎麼下去?!

苦惱的葉澄沒有發現,離機甲最近的一顆巨木之後,一隻體積龐大的生物慢慢擡起頭。

領地被入侵,頭頂一根兩米多長尖銳硬角的巨型犀牛狀生物刨了刨腳下的土,三角眼裏兇光四溢。

葉澄終於注意到側面傳來的聲響,剛一扭頭,就恨不得自己此刻還縮在駕駛艙裏。

如果真是普通犀牛也就算了,這個超過兩層樓高的玩意兒能叫犀牛嗎!這是陸行版的藍鯨吧?!

巨型犀牛並不給葉澄再爬回去的時間,拔足狂奔衝向人形機甲,短短几秒後,頭頂的尖角直挺挺戳上機甲。葉澄沒抓穩,在劇烈的晃動間從駕駛艙門口摔了出來!

萬幸,她落地的那片地方有堆厚厚的草窩,雖然她摔得渾身劇痛,但傷勢並沒有加重。而被直接衝撞的墨綠色機甲則失去了平衡,向側面重重倒下。

在飛揚的塵土中,葉澄一邊咳嗽一邊慌亂地尋找機甲的方位。連續遭到的攻擊讓她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巨獸沉重的腳步聲在不遠處響起,她很清楚,面對這個龐然大物,如果不趕緊回到機甲內,她必死無疑!

林間風勢不強,灰塵卻散得很快,葉澄終於找到了機甲駕駛艙的方向。而在她背後,巨型犀牛笨重的身體在巨木間靈活地穿梭了一下,轉過身把硬角對準了連滾帶爬往駕駛艙趕過去的葉澄。

兇惡的野獸在背後發起衝鋒,葉澄聽着身後聲響,不敢猶豫,集中精神拼盡全力向墨綠色機甲的駕駛艙門衝去,於此同時,巨型犀牛也再次低吼着撞過來!

終於,她在最後一秒成功像一尾游魚般滑進駕駛艙,然後在駕駛艙裏感受了一回被塞進滾筒洗衣機般的刺激。待震動停止,五花八門的按鈕又讓眼前金星亂竄的葉澄根本精力仔細分辨,啞着嗓子斷斷續續道:“神農……快……咳咳……攻擊它!”

人形機甲下半身未動,手從腰間抽出一根巨大的長鞭狀武器,甩手就是一鞭!

葉澄剛剛勉強自己嚥下一口血沫,打算振作精神配合機甲先把這巨型犀牛趕跑,忽然聽到一聲淒厲的嘶吼,隨後就看見未關上的駕駛艙門外狠狠潑過一陣猩紅的雨。

她心頭一跳,連眼睛都沒敢眨,哆哆嗦嗦轉頭看向側屏幕。屏幕上體貼地展示了一個特寫——被濺滿鮮血、碎肉以及內臟的巨木,和樹下巨型犀牛幾乎變成兩截的仍在抽搐的身體。

她立刻忍不住撲到駕駛艙門口,朝着另一邊嘔吐起來。足足吐了五六分鐘,幾乎把胃清空,她才脫力地趴下,汗水和血水幾乎浸透她單薄的藍色線衣。

各種違反常識的事情一再挑戰葉澄的神經,讓她覺得自己血淋淋的腦袋已經快罷工了。 沈清曦楚燁 勉強順着側躺的機甲爬到草地上,她就再也擠不出一絲力氣。

不行……不能讓機甲這麼暴露着,太危險了,要想辦法收起來……

這樣想着,一道微光從她左手戴的一隻沒有任何裝飾的白色手環裏飛出,落在機甲表面,機甲被微光包裹住,閃了閃,驟然消失,白色手環上流過幾道光芒,又恢復了之前的模樣。

這可真是……葉澄勉強把手環舉到眼前看了看,鬆了口氣,便第二次陷入昏迷。

大約過了十分鐘,叢林裏響起謹慎的腳步聲。

楊御提着一把樸實無華的黑色長劍,一路尋着細微的痕跡搜索獵物。剛纔他在遠處聽到巖火巨犀的吼叫,便循聲找來,可是越走近這邊,他越覺得詫異——叢林裏飄蕩着新鮮的血腥味,照這個濃度看來,簡直是把一頭成年巖火巨犀分屍纔會有的效果。

眼尖地瞄到前方樹幹上的血跡,楊御握緊長劍,緩步靠近。剛穿過低矮樹叢,他就見到了足以令普通人頭皮發麻的一幕:一頭體積龐大的巖火巨犀橫屍在巨木之下,身體幾乎斷成兩截,鮮血濺得樹幹上、草叢頂、土地裏到處都是,場面之慘烈着實駭人。

看到這一幕,楊御首先想到的卻是誰能做到這個——巖火巨犀的皮非常厚實堅韌,它的尖角和骨頭尤其硬,一般的石頭都能輕易用尖角戳爛,普通的武器根本無法傷它分毫。

遠遠觀察着現場,他找到了幾處機甲出沒的痕跡,但心裏疑惑更甚:看巖火巨犀的斷面,並無灼燒痕跡,究竟是怎樣的機甲才能用冷兵器把這種生物連皮帶骨地切成兩截?

再走了幾步,楊御發現前方草地上居然躺着一個人,看身形應該是個女孩子。 豪門錢妻 往周圍查看一番,確認並無其它東西,他快步走過去,將對方扶起來。

看到葉澄的臉,他愣了一下,擡頭環顧一圈,又低頭看她,有些難以置信,爲她查看傷勢之後,他心裏一鬆,想了想,按動左手手腕上一隻白色手環。

微藍的光幕在面前展開,楊御在上面點選幾下,看到一條消息,疑惑道:“旅行?”想了想,他的神情嚴肅起來,按了一下手環,收起光幕,緊接着一道微光閃過,一臺黑色的人形機甲出現在他身旁。

抱起葉澄,楊御拉着升降軟梯升到駕駛艙門口,將她放進駕駛艙,隨後自己跳進去,操縱黑色人形機甲悄無聲息地起飛。

一個小時後,黑色機甲尋找到了叢林中散落的幾個救生艙,楊御遠遠地讓機甲停下,自己將葉澄抱出來,把機甲收回,便朝着救生艙所在的方向趕去。

Hold住愛,毒舌律師的腹黑妻 走近這裏他才發現,這邊的現場比之前更加慘烈。

附近散落的救生艙一共有六個,每個可以容納三十人,但所有救生艙無一例外都遭到了攻擊,其中兩個燒得根本看不出樣子,三個裂成幾塊,裏面的人都不知道被甩到了什麼地方,只有一個尚且完好。

楊御快步跑過去打開最後一個救生艙,這裏有十幾個人,除去幾個眼看着沒救了的,剩下的人還有活口。他一個個翻過去,終於從人堆裏找到一個半身全是血的瘦削中年男子。仔細一看就會發現,這個男子與葉澄有七分相像,不難猜出他與葉澄的關係。

爲中年男子檢查一番,楊御忍不住皺眉:中年男子的左手幾乎被炸斷,手腕上的白色手環已經徹底斷成幾節,而他的頭部則受到了重創,血染紅了他半個身體。

擡眼迅速掃視一圈,楊御將右手靠近中年男子的頭,只見一縷細細的金銀雙色的煙霧狀神祕物質漸漸浮現,纏繞上中年男子的傷處,傷口略略癒合。

不敢做太多,楊御很快收手,出去將葉澄抱進來,放進昏迷的人羣,然後匆匆鑽出去。

不多時,一頭幼年巖火巨犀從林間躥出去,後面跟着一羣狩獵者。他們發現這個慘禍現場,急忙丟下獵物過來查看,有人大着膽子鑽進尚且完好的救生艙,驚喜地喊:“這裏還有人活着!快聯絡救援隊!”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再度醒來的時候,葉澄面對自己身處的病房和旁邊的醫生護士,心道自己總算迴歸正常穿越重生人士固定經歷的場景了。

葉澄坐起來,感覺自己身上的傷完全不疼了。而醫生見她醒來,張口第一句話就是:“葉澄小姐,您能理解我說的話嗎?我能對您做一個基礎智力測試嗎?”

葉澄一愣:原來這個身體也叫葉澄,莫非是因爲她們名字相同被鉤錯了魂嗎?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去思考這些東西,對於醫生的話,葉澄半是欣喜半是疑惑,欣喜的是醫生使用的語言是她十分熟悉的漢語,雖然音調不大純正。疑惑的是葉澄通過這句話發現自己甚至都不用裝什麼失憶。可是對一個……她按照自己的身體比例稍微估算了一下,這個身體的年齡大概有十四、五歲。對一個十四、五歲的半成年人做基礎智力測試?這是醫院對患者的固定檢查項目還是說她已經被他們認定腦子壞了?

這麼想着,葉澄微微點頭,醫生便開始提問:“5加3等於多少?”

“……8。”小學算術題?

“我的性別是?”

“……男。”她眼睛很正常!

“請擡起您的左手。”

葉澄依言舉起左手,感覺這種問題簡直侮辱她的智商……

“宇宙通行等級制度的第一級是什麼?”

“……呃?”還沒等葉澄想好怎麼回答,醫生身後的護士露出了憐憫的表情,葉澄靈光一閃,順水推舟補充道,“我……不知道。可以告訴我嗎?”

“是漆黑的夜半。那麼聯合國的中央行政星是哪顆星球?”

葉澄暗暗叫苦,爲什麼前面的問題這麼弱智,後面又這麼奇怪?

醫生看她半天不回答,又換了一題:“您還記得自己遇到了什麼事情嗎?”

沮喪地搖搖頭,葉澄抿緊脣,徹底失去了作答的勇氣。醫生善解人意地收手,並遞給她一杯水。

“謝謝……”葉澄道了謝接過來一飲而盡。

這時走廊外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葉小姐的情況怎麼樣?” 伴隨着一連串腳步聲,一隊人出現在病房門口,爲首的是位身形高挑、穿着灰色職業裝的女子。

葉澄神情平靜,心裏卻在默默地想:這句臺詞真是太經典了。

醫生點開手中的平板電腦:“我們已經按照政府指示啓用特效治癒裝置進行治療了,現在她的身體各項指標均正常。而且經過智力測試,我們發現她的智力已經恢復到正常水準,但是……”醫生組織了一下語言,“她似乎對過去所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沒有記憶,而且非常缺乏常識。”

總裁老公太霸道 職業裝女子輕輕“嗯”了聲,走到葉澄牀邊,微微欠身致禮然後站直,凝視着她的琥珀色眼瞳,像是怕驚嚇到葉澄一樣放輕聲音道:“您好葉澄小姐,我是依蘭星政府專爲這次事故成立的善後小組組長,艾莉。”

葉澄靜靜地回望對方,等待對方的後續發言。

艾莉在此之前已經無數次向這次事故的受害人或家屬講出這番話,可在面對一個幾乎失去一切的十五歲少女時,她仍然有些不忍:“葉澄小姐,我們對這次事故的發生感到十分悲痛和遺憾,同時也要向您轉告您父親的情況:您的父親葉知秋先生在這次事故中受了重傷,亞空間環完全損毀,腦部也受到重創,暫時還在觀察治療中,但是根據醫生的推測……他也許無法再甦醒了。”見對方只是瞪大眼睛,眼底並無悲傷情緒,艾莉反而更加憐憫面前的少女了:她竟連自己的父親也不記得……

來這裏之前,艾莉看過葉澄的資料。葉澄今年十五歲,但是她在智力方面從小就有些問題,簡單地說就是白癡,除了吃飯睡覺之外,生活完全無法自理,一直被身爲科學家的父親葉知秋帶在身旁照顧,由專門的傭人負責伺候起居。

她的父親葉知秋先生幾年前來到依蘭星暫居,進行學術交流和研究。這次他帶女兒一起乘依蘭星的民用飛船去隔壁星球旅行,卻捲入了一場小型邊境戰鬥。

葉澄是在依蘭星郊外的森林邊緣被發現的,當時她在一個救生艙尾部,周圍還散落着另外幾個救生艙。因爲受到攻擊,所有救生艙均有破損,裏面的人員絕大部分都喪生了。葉澄大約是被逃生者擠在救生艙尾部,卻因爲距離艙頭破損部位最遠,居然還撿了條命,成爲事故中僅有的八名生還者之一。

可惜她的父親就沒那麼幸運了,從現場看,葉知秋應該是打算使用救生艙側壁的防禦武器保護整個救生艙的倖存者們,結果很遺憾,防禦武器沒有能夠敵得過交戰雙方的軍用武器,他最終頭部受到重創,很可能會變成植物人。

“依蘭星政府已經向聯合國遞交了這次事故的調查報告,對於有自主能力的個人,我們會尊重她的意見。如果您想回到您父親之前生活的星球,我們可以派飛船和專人將您送返,如果您打算繼續留在依蘭星生活,我們會負擔您的生活費和學費直至您成年。根據我們初步瞭解,您父親並沒有其他親屬,所以我們建議您留下。”

“就在這裏。”葉澄毫不猶豫做了決定。她對這個身體的過去不了解,對這個世界也缺乏常識,需要進行全面的瞭解學習。既然有吃有住還能上學,何必要走?

艾莉點頭,從旁邊的隨行者手裏接過一臺平板電腦,點選了幾下,將正面朝向葉澄,彎腰把電腦輕輕放在她腿上:“既然您決定留在依蘭星,那麼我們還將爲您派遣一名生活保育師和一名奴隸負責照顧您的生活,生活保育師的聘請費用由政府承擔,直到您年滿18歲。奴隸會直接與您簽訂無限期合約。”

生活保育師是什麼?而且……“奴隸”?她沒聽錯吧?

葉澄低頭,面前的平板電腦上是一份個人資料,她試着在屏幕上滑動手指,資料跟着翻頁和上下拉動。

快速瀏覽了幾份資料,葉澄總結了一下:

所謂生活保育師,就是領政府工資的社會公益性救助機構的基礎公職人員,負責替一些生活上有困難的依蘭星住民安排日常學習、住宿、出行和工作等等事宜,每週固定小時工作制。

而所謂的奴隸,就是要跟主人籤合約的人,他們除了生死不在主人的決定範圍之內,其它人身權利通通由主人掌握,必須全天候接受主人的安排。

帶着好奇,葉澄按了一下排行榜,見好評度最高的是位五十來歲慈眉善目的大叔,想想不大方便,就選了第二位的一名面容慈祥的周姓阿姨。

而在奴隸的選擇上,葉澄翻了幾頁不知道該挑誰,乾脆按了倒置排行榜。

第一個映入眼簾的,便是一雙銳利的墨色眼睛。

姓名,楊御。性別,男。年齡,十九。備註,重度失職,服刑期滿,傷愈中。

葉澄心裏一動,手指幾乎有自己的意識,移到確認鍵上,輕輕按下。

“我選這兩位。”

艾莉接過平板電腦查看,對葉澄選擇了周阿姨毫無意見,但是翻到下一頁,見她居然選了那個叫楊御的重度失職的奴隸,艾莉平靜的臉上顯出無法掩飾的驚訝來:“恕我冒昧……您爲什麼要選這個奴隸?”

“帥。”

“……”艾莉明顯被噎了一下,背後傳出幾聲噴笑,她無奈地回頭示意隨行者安靜,轉過來說,“我們尊重您的意見。另外……嗯,即使奴隸會服從您的任何指示……咳,”她臉上微微一紅,“您……畢竟未成年。而且這個奴隸剛剛因爲失職被處罰過,身上還有傷,可能需要休養半個月左右才能來爲您服務。”

葉澄想了想:“我的賠償金多嗎?”

艾莉被她跳躍性的思維再度噎了一下才回答道:“您可以在個人資產條目中看到您的賠償金數額。”

葉澄想到剛纔看見的那一行字,說:“那麻煩您,如果我沒什麼別的問題需要留院觀察的話,今天就想出院回家,同時請帶楊御來醫院,我會負責他的治療費用。”

艾莉點頭:“那麼我現在就去安排。”

艾莉帶着隨行者先離開了,葉澄轉向醫生,說出了一直埋在心裏的話:“醫生,麻煩您一下,我想去看看我的……父親。”

一醒過來,得知自己居然有個在世的父親,葉澄很驚訝。到目前爲止,她都覺得這一切不太真實,簡直像上天跟她開的一個玩笑。

醫生在醫用電腦上查詢一陣,遺憾道:“葉知秋先生尚在觀察治療中,暫時還不能接受探視。請再等兩天吧。”

葉澄一陣失落:“好的,謝謝您。”

半個小時後,葉澄在醫院大廳見到了自己的生活保育師。

葉澄老遠就發現了她,便站起來等候,順便仔細觀察對方。這位生活保育師大約四十多歲,身材微胖,頭髮半長卷曲,像鄰家和藹熱心的大媽。見到孤零零站在大廳一角的葉澄,生活保育師連忙快步走過去,一把握住葉澄的手,拉着她坐下,輕聲道:“葉澄,你好,我是你的生活保育師,你就喊我周阿姨吧。”

“周阿姨好。”葉澄乖巧地問候。

周阿姨按了一下左手手腕上的亞空間環,一件鵝黃的短套出現在她腿上。她抖開短套,示意葉澄過來穿上。葉澄配合的把短套套好,整個人立即精神了幾分。

“哎,這樣可好看多了。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就得穿鮮豔點,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要照顧好自己纔是。”

葉澄心裏涌起一股暖意,誠心道謝:“周阿姨,讓您破費了。”

周阿姨給葉澄理了理過肩的柔軟長髮,笑眯眯道:“說什麼破費,我可是你的生活保育師,以後有什麼困難一定要跟我說,我來幫你想辦法。”

葉澄點點頭,主動提到:“對了周阿姨,我還簽了一個奴隸,應該在治療,您能帶我去看看他嗎?”

周阿姨也是看過葉澄的資料纔來的,牽着葉澄起來,邊走邊說:“要說啊,其實你才破費呢,啓用特效治療裝置可是很貴的,何必爲一個奴隸花這筆錢?現在你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日常生活裏有什麼不方便的,可以讓我幫你呀。”

葉澄只顧點頭沒說話。

兩人一路來到治療間,有護士來引導她們進去。

剛進門,葉澄一眼就看到一片佈滿傷痕的脊背,和一頭零亂的短髮。

艾莉正站在那人身旁,眉梢未動,眼神冷冽,與之前站在葉澄面前帶着憐憫溫和的形象判若兩人:“醫生,這樣就可以了。楊御,她是你今後的主人葉澄小姐。你就在這裏與她籤合約。”

那人轉過身,擡起左手,手腕上還有鐐銬留下的血痕。他按下亞空間環,手環上方展開一片微藍光幕,接着他在光幕上凌空指了一下,一道光芒飛向葉澄的左手,葉澄不明所以,周阿姨幫她擡起左手,也在亞空間環上按了一下。

葉澄的亞空間環閃了閃,那人脖子上的黑色項圈也發出耀眼光芒,只聽那人低低地咳嗽兩聲,看都沒看葉澄一眼,撲通一下雙膝跪地:“奴隸楊御,願爲主人葉澄效忠。” 葉澄被面前這人乾脆利落的一跪驚呆了。

雖然從旁人的言語裏聽過,也在書面上看得清清楚楚,但葉澄以爲“奴隸”這兩個字的含義,至少在這種機甲橫行的發達社會不會與古老落後的制度掛鉤,可沒想到,這個她親手挑的奴隸一上來就打破了她自以爲是的推斷。

與前生的她年齡相仿的少年跪姿標準端正,低垂着頭表示出絕對的順從,彷彿是習慣了居於人下的這個位置。少年脖子上的黑色項圈和背後的傷太刺目,葉澄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這樣合約就簽訂完畢了,今天開始他是您的私有財產。一會兒就請周女士帶葉小姐回家吧。”艾莉語速適中,吐字清晰,面對葉澄時,態度重新溫和起來,“三個月後就是依蘭星各學校的新生入學考試,無論您成績如何,政府都會保證您的學習權利,但如果您希望去‘星界學院’這樣的一流學府,就只能靠自己的努力了。另外,您父親葉知秋先生的治療費用也將由政府全額承擔,我們由衷希望您振作起來。”

“艾麗小姐,謝謝您。”葉澄禮貌地鞠躬。艾麗走上來,也向葉澄欠身行禮,又與周阿姨點頭道別,領着隨行人員離開了。

周阿姨也拍拍葉澄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後點了下手腕上的白色手環,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落在地上。

楊御站起來,對已經牽起葉澄一隻手並轉身往外走的周阿姨彎腰行禮,隨後纔將地上的外套撿起來穿上,一言不發跟在兩人身後。

一踏出醫院大門,葉澄的心思就被外面的東西吸引了,總覺得自己眼睛不夠用,腦子更不夠用。各種在空中行駛的飛行車輛以及光軌在天空有序交織,街上行人不多,空氣裏飄着各式各樣的懸浮廣告,內容除了衣食住行老幾套,還有星際機甲網絡遊戲這種神奇的東西。

無人駕駛光軌出租車安靜地駛向目的地,楊御沉默如雕塑,葉澄則零零碎碎從熱情的周阿姨嘴裏聽了不少情報:比如她和父親的住所是湖景房,是個交通便利的好地方;比如她如果不想出門,可以叫外賣機器人送飯送水送衣服送一切她想要的民用產品;比如她家所在的區全部聯通了星際網絡,可以在上面瀏覽其它星球的網絡信息,或者進行遠程學習……

葉澄努力維持着表面的淡定,心裏簡直要歡呼雀躍了:這就是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重生八零:發家致富養崽崽 這就是10寬帶能送外賣!還不還房貸!老天你雖然把我撞到了未來外太空還派大犀牛攻擊我但是你待我不薄!

而且……她飛快地掃了一眼對面的楊御,又趕緊裝作不經意把視線移向窗外——她好像還多了一個養眼的跟班。

周阿姨將葉澄送到家門口,叮囑她安心生活,有必要的話隨時聯絡,然後轉頭對一旁的楊御吩咐道:“葉小姐替你付費動用了治癒裝置讓你這麼快恢復,你要懂得感恩。記住時刻留意主人的狀態,必要的時候,我特別允許你越級聯絡我,明白嗎?”

楊御應道:“是。”

周阿姨又叮囑了幾句,才放心離開,留下門口一高一矮兩人面面相覷。

葉澄擡頭瞅了瞅沉默的少年,伸手道:“你好,我叫葉澄,你已經是我的人了?”

楊御卻沒伸手,看姿勢打算再跪一次,葉澄連忙拉住他,見他向自己望來,把他引到門口,誠懇地說:“別緊張,我只是想問問你,怎麼開門……”

楊御頓了頓,嘴角似乎有點微微的抽動,反手輕輕握住葉澄的手腕,對着門上一處小裝置晃了晃,門口響起一陣悅耳的短曲,棕色的復古木門向內打開了。

聽聞自己這身體的父親是科學家出身,葉澄還以爲這個家裏一定是那種冷硬的極簡主義裝修風格,結果一進門就看到嫩綠的盆栽擺在門口鞋櫃上,牆上還有一面粉紅底色的屏幕,上面是卡通兔子風格的日曆。遠處米色的窗簾微微飛起,陽光漏進來,揚起桌上的微塵。

葉澄把視線又移回門口的日曆上,上面的每一格隨着數字,還附帶特別的圖案,最後一格暗色停留在幾天前。她好奇地擡起手,指尖輕點今天。

溫柔的男音響起:“今天是小澄的生日,晚上記得給小澄買禮物。”

葉澄的手指一顫,腦海裏隱隱約約燃起一點溫柔朦朧的燭光,太過久遠模糊,她幾乎要想不起燭火旁的那兩張臉。

真正的父母,離開自己有多久了?

繼續輕點前一格。

“今天返程,帶小澄去醫院做例行檢查,順便一起去理髮。”

前一格。

一陣音樂,沒有內容。

繼續往前點擊,直到出發的那一天。

“今天帶小澄一起去旅行,會路過黃金第十一星,從遠處看那是一顆漂亮的星球,上了飛船要指給小澄看看。”

葉澄深吸了口氣,手指慢慢緊握:“今天……是我生日。”

“請稍候。”楊御留下一句話,從葉澄背後快步走過。

葉澄換了軟綿綿的草綠色拖鞋,走到客廳環顧四周,又望着茶几上的小盆栽發起呆來。看了一會兒,她擰了自己兩把,確認有疼痛感,才一拍腦袋,腳底抹油奔進廚房。

搞什麼,對方是個傷員,她居然還在這裏發呆?!

結果一進廚房,她就看見楊御忙上忙下,而她好像根本不知道該從哪兒插手。

這時門鈴響了,楊御從廚房出來,三兩步跨到門口,打開門轉頭對跟出來的葉澄道:“主人,請付賬,剛訂的食材。”

這次不用他教,葉澄出門將左手的白色手環遞到半人高的外賣機器人頭頂,機器人滴了一聲,原地轉了兩圈,歡快地走了。

楊御抱起滿地的食材留下一句“謝謝主人”又風一般刮進廚房開始忙活,葉澄趕緊又跟進去。

從古至今直到未來,廚房的陳設都差不了多少,雖然葉澄從回來的路上看到的那些廣告裏瞭解過,這個時代的人們能靠各種口味的膏狀、糊狀、塊狀人造營養餐維生,但傳統美食照樣廣受歡迎,起碼從廚房裏葉澄也熟知的烹飪工具上就能看出來。口腹之慾是人類一直以來的追求。

楊御烹飪的時候手腳十分熟練,葉澄在背後看了他一會兒,對於楊御的經歷有些上心,便又低下頭,開始搗鼓自己手腕上的白色手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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