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惜時向邵竹君招手道:“你過來看看這些饅頭……”

邵竹君不進反退,雙手叉腰叱喝道:“怎麼,想算計我是不是,等我靠近你,桶我一劍嗎?”

秦惜時仰天打個哈哈,收劍回鞘,攤開雙手道:“這樣你放心吧?咱們是麻桿打狼,兩頭害怕。依我看,你也把劍還鞘,咱們有話好好說。但你先聽我分辯,只有這樣才能把事情搞清楚,弄明白。”

邵竹君是個能有容人雅量的智者,他不會執着假相錯到底。他曾經被人冤枉,深知被人冤枉的滋味很難受。有時眼見爲實的事未必可靠,因此不能完全相信自己眼晴所見的一切。其實世上還有許許多多眼見不足爲憑的事,例如海市蜃樓、幻覺幻聽、鏡花水月……諸如此類,反證極多。邵竹君這時也看得出秦惜時對他沒有敵意,便放下戒心,收劍入鞘。他倒要看看秦惜時如何解釋殺死來福酒店店主人這件事,如何自圓其說,有何高見妙論?

秦惜時把手一揮,對邵竹君道:“你跟我來,我們到廚房去看一些東西,看到那些噁心的東西后你就會無話可說了。”秦惜時說着,走在前頭,引路先行。

邵竹君與秦惜時保持距離,小心亦亦跟着他走進廚房。只覺廚房充斥着一股死老鼠的腐臭氣味,催人慾嘔。秦惜時順着那腐臭氣味尋找發出這難聞氣息的源頭,何須仔細搜揀,掀開一扇擋板,只見擋板後面赫然掛着幾條已經腐爛發臭的人腿。邵竹君見此情境,瞠目結舌,作聲不得。

秦惜時陰沉着臉回頭對邵竹君說:“看清楚了吧,你不會認爲這是狗腿子吧?這些腐肉就是這間黑店做包子的餡料。”

邵竹君愁眉苦臉道:“我中招了,難怪那狗肉這麼堅韌難啃,我還以爲這是一條養了十幾年的老狗呢。咳,誰曉得……這天殺的……”

秦惜時又掀開一扇暗門,卻發現那是一個專供祭神的神龕,財神爺的神像下面赫然堆積着幾十顆經過硝鹽的雪白骷髏頭。可以想象這間黑店謀財害命的豐功偉績何等壯觀!邵竹君看見這財神像下令人觸目驚心的祭品,心鹿猛跳,寒毛直豎。

秦惜時把神龕關上,回頭對邵竹君道:“這是骷髏幫屬下一所路邊黑店,我留意這間黑店已有些時日了。江湖上傳說骷髏幫信徒們崇拜骷髏頭,殺人後把人頭割下,經過硝鹽處理,用來供祭財神或教祖,就可以得到諸神的庇護。我還以爲這是江湖朋友以訛傳訛的謠言,不料竟有其事。這些骷髏幫信徒大多數人都憤世嫉俗,腦袋有些貴恙。他自己過得不如意,卻遷怒無辜,好象跟世上所有的人都有仇一樣,仇恨人間一切,大肆破壞,尤其以毀滅生靈爲樂事。殺人祭供教祖以求吉兆是這些骷髏幫信徒推崇並信奉的教義。留着來福酒店店主人這種失心瘋的瘋子爲禍人間,將來不知有多少旅人客商無辜遭受其禍,你說這種人該不該死?”

邵竹君無話可說。如果這時來福酒店的店主人此時還未斷氣,他也會毫不猶豫再插上一劍。

當時秦惜時與邵竹君一齊動手,找來稻草秸杆,把這間黑店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辦完這件事,兩人坐在路旁說起行程安排,恰好大家都有找骷髏幫老巢下落的意圖。志同道合,逐宣誓結伴,合作一路前行。

途中,秦惜時向邵竹君提起瓜洲縣衙這樁命案,請邵竹君給他一個說法。

邵竹君苦笑道:“秦大人也是一個提點刑獄的勘查高手,你大慨不至於與那些孤陋寡聞的差役一般見識,認爲我是殺人兇手吧?”

秦惜時點頭道:“此案疑點甚多,費人思量,我也有許多疑問,需要向你求詢。其一、現場有過激烈搏鬥痕跡,刀劍碰撞刮擦下來的鐵屑,還有閣樓木板上的鋼刀劃痕,這說明閣樓曾經發生了一場不爲人知的生死格鬥,殺人兇手似是團伙作案,不止一人;其二、何夫人的腦袋切口平整,似是一刀斷頭,只有非常鋒利的大砍刀才能辦到。而你用的是劍非刀,則使你的武功很高,已不可能用劍削出這麼平整的切口,這說明另有其人斬下何夫人的頭;其三、閣樓門窗前腳印凌亂,血跡斑斑,可以想見那兒發生一場激烈的爭奪戰,到底爭奪什麼東西呢?從血跡的走勢分佈來看,似乎是爭奪何夫人的頭顱。總而言之,進入何夫人閣樓的人並不止你一個人。這幾處費人思量的疑點,一般人也許雙眼發黑,看不出什麼問題,卻騙不了我的眼晴。因此而推,你雖然牽涉此案,也不見得你就是板上釘釘的殺人兇手。”

邵竹君眼見秦惜時說得頭頭是道,分析也合情合理,恍如案件親歷者一樣,對案情知之甚詳。他不禁對這秦惜時肅然起敬,便將自己那晚的經歷和盤托出。

秦惜時尋思片刻,道:“如此看來,那幾個骷髏幫蒙面人是衝着老何而來的。”

邵竹君道:“本來就是,何夫人只是不幸做了他老公的替死鬼而已。而我呢,又做了那幾個骷髏幫蒙面人的替死鬼。那何遠清最該死,我偶然介入,打破這幾個蒙面人暗殺他的計劃,應該算老何的救命恩人吧?誰料救命恩人,竟被他視爲殺人兇手。真是恩將仇報,豈有此理。”

秦惜時一笑置之,又問道:“我聽說你吃上人命官司,你家無頭屍又是怎麼回事?要幫忙嗎,可曾找到一絲線索沒有?”

邵竹君聽到秦惜時這話有些不悅,不耐煩地說:“那是我的事,我自己想辦法解決。目前倒有一條線索,就是找到骷髏幫的濟財護法覈實一下,便知其詳。”

秦惜時鼓掌道:“好極了,我們聯手到骷髏幫的總舵走一趟,闖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各自需要的東西。”隨即話鋒一轉,又道:“邵兄既沒殺人犯案,何必逃跑呢?把此案交給刑廳的同僚處置敢情不好?”

邵竹君搖頭道:“我是提點刑獄的捕頭,刑廳那班同僚平日怎樣對嫌疑犯進行終極刑求,我知之甚詳。我纔不至於傻到家,呆在刑廳等他們對我大刑伺候。我不能坐以待斃,我必須逃出那個不是人呆的地方。只有以自由之身從容偵查,才能找到有力證據,還我公正。”

秦惜時歪着頭,乜斜雙眼望着邵竹君冷笑道:“只相信自己,不相信別人?”

“對,任何時候都這樣。”邵竹君聳肩道:“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別人靠不住,只能靠自己了。這是無數前輩流血得來的教訓,你不用勸我了。”

秦惜時沉默片刻,若有所悟地說:“也許,你是對的。”

邵竹君肯定並堅信地道:“當然,我是對的。只有傻瓜纔會把自己的生命託付給別人,這種白癡最終會吃大虧,坐在牢底叫喊冤枉。我不屑向人乞憐並叫冤枉,我要找到證據讓冤枉我的人閉嘴。”

兩人不知不覺走了幾個時辰,趕到一個小鎮上。這裏是淮揚地面一個普通的鄉村小鎮,在驛道兩旁建築十幾家南北雜貨行,便算是一個市集了。街道行人稀少,顯得分外蕭條冷落,雞狗也不多見。街道正中,豎着一塊木牌,上書“奇窮鎮”三字。

秦惜時和邵竹君東張西望,正要找家客棧歇息。忽然發覺有一夥村夫站在遠處對他們指指點點,不停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好象磋商什麼大事似的。秦惜時與邵竹君面面相覷,正不知什麼緣故?

只聽得一聲疾呼,這幫村夫俗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小,各執鋤頭、扁擔、掃帚和竹枝等諸般雜具,向他們兩個沒頭沒腦地猛搠過來。

秦惜時訝然道:“怪事,這是怎麼回事?我那兒得罪了他們?這幫鄉巴佬好沒道理,你們這裏找死。”當時秦惜時揚劍大吼道:“我是朝廷命官,你們不得無禮,否則格殺勿論。”這幫村夫俗子根本不聽他的警告,一個個怒容滿臉,不顧一切洶涌過來。

只見來福酒店的店小二從一隅牆角里探出頭來,縮頭縮腦張望一下,指着秦惜時哇哇大叫道:“就是他,就是他,是他殺店主人,大家莫放走他,狠狠的給我打呀!”

秦惜時笑道:“原來是這傢伙作怪,又是骷髏幫的孽障。你們儘管過來吧,老子大開殺戒,一個也不放過。”秦惜時說完,挽了個劍花,弓步站樁,蓄勢待發。這些村民自然是骷髏幫的信徒,他們受骷髏幫的蠱惑,對與骷髏幫作對的人深惡痛絕,恨不得羣毆致死。

邵竹君一把抓住秦惜時的胳膊,扯着他回頭便走,勸道:“秦兄,快走吧,別跟這幫村夫俗婦一般見識。惹不起,躲得起嘛!爲兒孫積點陰德吧,這種糊塗混賬的人滿天下都是,殺也殺不過來。你就別爲一口閒氣,增添無謂血債了。”

秦惜時甩手掙扎道:“你別阻攔我,我要狠狠教訓這夥骷髏幫的走狗奴才們。”秦惜時想擺脫邵竹君的掌握,但邵竹君的鷹爪擒拿手如鐵銬一樣緊緊鎖死他的手腕,讓他無法脫逃,只得順從邵竹君的意思,跟隨他躲避這些羣衆的追擊。秦惜時還想跟邵竹君合作,一起對付骷髏幫,也拉不下臉拒絕邵竹君的好意。

兩人的輕功不弱,跑得比駿馬還快,眨眼間便轉過幾個山頭,把這幫村夫俗婦遠遠甩在後面。秦惜時與邵竹君相視一笑,在路邊找了個空闊的草地休息,打算在此恢復元氣後再趕路。

只見幾條黑影從後面迅速追來,不一會兒,幾個持刀握劍,身穿繡有骷髏頭圖案黑色上衣的蒙臉人出現在秦惜時與邵竹君面前。雖說秦邵兩人看不清楚這幾個蒙臉人的年紀大小,身份是男是女?但他們仍感覺到對我手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騰騰的暴戾之氣。

這幾個蒙臉人不依不撓從老遠地方趕過來,看樣子他們不會輕恕秦惜時與邵竹君,大有欲要置秦邵兩人於死地的意思。

秦惜時與邵竹君見對手繞上這麼大的圈子追捕他們,他們也沒打算再逃跑,均手按劍柄,暗暗疑神戒備。

一個蒙臉人用劍指着秦惜時厲喝道:“你們兩個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成,竟敢殺死我骷髏幫的人,還不趕緊叩頭求饒?”那聲音奶聲奶氣,誰都聽得出那是一個稚氣未脫的少年人發出的嗓音。

秦惜時臉現不屑,擺下道兒挑釁道:“求饒?你作夢,就算你們向大爺求饒,大爺也未必放過你們。”

幾個蒙臉人逐不作聲,各佔方位,對秦邵兩人展開有序又瘋狂的進攻。秦惜時與邵竹君四面受敵,只得背靠背互相協助作戰,與對手周旋。那四個蒙臉人劍招怪異,顯得十分陰險毒辣。看樣子他們都是骷髏幫中的一等一高手,很強很兇悍。一旦與來犯的敵人交上手,全都不要命地窮追猛打,一付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打法,確是令人望而生畏。

率先衝在前頭那個蒙臉人不顧一切地跟秦惜時近身搏擊,大有一付犧牲自己成全同夥攻擊的意思。他緊扣粘劍法,企圖鉸纏住秦惜時的奇兵,在秦惜時騰不出手來時,招呼同伴結果秦惜時的性命。

秦惜時是個老江湖,實戰經驗異常豐富,他當然能洞悉打頭陣那個蒙臉人的意圖。他一連向那個蒙臉人發出三波殺氣,把那個蒙臉人轟得左搖右擺,站立不穩,只能後仰,翻滾御力。由於秦惜時後發制人的攻擊力非常強勁霸道,蒙臉人必須翻滾御力才能避免骨折筋斷的下場。

邵竹君也面臨同樣的危險,在對手人數佔優情況,被對手鉸着兵器脫不了身,只有任人宰割份兒。邵竹君是個臨陣經驗豐富的老戰士,他當然曉得對手這一招殺手鐗的厲害,他決不會中對手的道兒,上當吃虧。眼見一個蒙臉人衝上來欲要與他角力,邵竹君使出一招強勁無比的彈開技“天崩地裂”,轟向蒙臉人的百會穴。

蒙臉人伸刀格擋,咣噹一聲,被邵竹君重達千鈞巨力的無雙重劍壓得坐倒地上。邵竹君喝聲“滾”,收劍一掃,如打掃垃/圾般又使出一招清除技。蒙臉人沒料到邵竹君兩招劍法連續而至,如行雲流水般自然順暢。他本想賴在地上不滾,但邵竹君的重劍豈容他要賴?如拍皮球一樣把蒙臉人拍飛出去。蒙臉人慘叫一聲,一個側翻撲出數丈之外,滿地打滾叫痛。此人的傷雖不致命,但他被邵竹君重劍擊傷手腳,完全失去戰鬥力。

秦惜時百忙之中回頭對邵竹君怒目而視,叱斥道:“你真仁慈,這當兒還給敵人手下留情,你活得不耐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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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竹君本來有能力取那蒙臉人的性命,但他仁心宅厚,只想傷敵示威,震懾對手,讓對手知難而退就算了。他心下原沒有作孽害人性命的念頭。可那手腳受傷的蒙臉人卻不能領會邵竹君的好意,踮着足站在一旁,還妄想伺機間隙對邵竹君進行報復呢。 秦惜時要求與邵竹君交換位置,道:“你替我擋住這兩個傢伙,待我收拾那傷員。”他不等邵竹君答應與否,揮劍奔襲那手腳受傷的蒙臉人。那受傷的蒙臉人走避不及,被秦惜時一劍洞穿左胸,當場仆地,狂吐鮮血而亡。

旁邊助攻的另一個蒙臉人吃了一驚,急回頭走避。秦惜時一招“追風逐電”,咯察一聲,剛好刺中那蒙臉黑衣人的左腿脛骨。那蒙臉黑衣人中劍後仍然負痛狂奔,跑出大概十丈距離才跌倒在地。秦惜時知道得手了,也不急於上前結果那人的性命,而是作急轉回頭替邵竹君分擔壓力。

邵竹君剛與一個蒙臉人搭上劍較量,那蒙臉人見秦惜時瞬間連傷己方兩個同伴,一個胸口中劍身亡,另一個受傷不知死活,不禁慌神,劍招大亂,變得毫無章法可言。

邵竹君一招彈壓技把那蒙臉人推開,強勁的衝擊力讓那個蒙臉人險些兒摔倒在地。那個蒙臉人拿樁站穩,復揮劍而上。秦惜時已趕上來,早他一步出手,一劍自他脅下刺入,貫穿心肺。那蒙臉人中劍後仰迅速翻了個筋斗,不過他再沒有爬起來了。

剩下那一個蒙臉人見勢不妙,虛晃一招,轉身欲逃。秦惜時下手毫不留情,對準那個蒙臉人的後心就是一劍。那個蒙臉人用劍扶地,死撐着勉強挪出幾步,最後跪地而亡。

那邊,左腿脛骨受傷那個蒙臉黑衣人正費勁地從地上掙扎爬起來,扔掉手中的劍,單足一蹦一蹦地跳躍逃命。秦惜時哪裏肯放過他,身子如離弦之箭,撲上前去,把他掀翻在地,並壓在他身上,用劍尖對準那個蒙臉黑衣人的咽喉要道。

這一系列粗魯激烈的動作着實觸痛那個蒙臉黑衣人的傷腳,那人尖叫失聲道:“哎唷,很痛啊!求求你給我一個痛快吧!”分明是女孩子的嗓音,那女孩的意思原非乞求饒命,只是哀求秦惜時不要折磨她並及早給她一個解脫而已。

秦惜時聞言毫無憐香惜玉之意,臉無表情地道:“別擔心,不會痛很久的,很快就完了。”

邵竹君知道秦惜時說的是大實話,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錦衣衛千戶,簡直是個高明的屠夫,他絕對有能力讓人感受不到痛楚的情況下痛快地死去。邵竹君把劍壓在秦惜時的背上,揚聲喝道:“你住手,不要爲難婦孺,放了她。”

秦惜時又氣又急,怒喝道:“你瘋了嗎,她拿起武器就是戰士,就是一件兇猛的殺人兇器,分什麼男的女的?我不管她是誰,反正她加入骷髏幫就必須死。”

邵竹君道:“她也許該死,但你不至於該死吧。爲一個骷髏幫小腳色連累秦大人搭上自己的性命,值得嗎?”邵竹君說着,把把壓在秦惜時背上的劍加重幾分。他的意思很明顯,如果秦惜時執意傷害那女孩,他就對不起秦惜時了。

秦惜時點頭嘆息道:“太不值了。”他不甘心就這樣寬恕這個骷髏幫女孩,又把劍在那女孩臉上晃了晃,問道:“骷髏幫淮揚分舵在什麼地方?你說出來,我便放你一馬。”那女孩閉眼不答,顯得視死如歸。

邵竹君只好挺劍再向秦惜時施壓,道:“她已丟掉武器,放棄抵抗,我們應該向他網開一面,不要加碼爲難她。”

秦惜時無可奈何收劍入鞘,在那女孩身上踢了一腳:“滾,便/宜你這小賤/人。”

那女孩想掙扎站在起,但傷腿似乎十分痛楚,痛得她眉頭緊皺,冷汗直冒。邵竹君看不下去,在旁邊一個死亡的蒙臉人身上割下一幅布,替那女孩包紮上傷口。

那女孩瞪大眼睛把邵竹君認了又認,看了一會兒,也不作聲,低頭一瘸一拐地走了。

秦惜時乜斜雙眼望着邵竹君冷笑道:“你真仁慈,你不會指望那女孩報恩嫁給你吧?”

邵竹君裝聾作啞,不跟他答腔。遇上這種事,保持沉默對誰都有好處,亂說話只會招惹麻煩。

秦惜時搖頭嘆息一聲,道:“人們常說‘慈不掌兵’,我看慈也不能掌刑,看你現在遇上那麼多麻煩,因爲你太仁慈,是你這貨辦事拖泥帶水造成的………”

邵竹君對秦惜時的話當然無法苟同,忍不住出言駁斥道:“我不是帶兵的將領,慈不掌兵我不作妄評。慈不掌刑的說法我無法苟同,朝廷制定律法,本來爲懲惡揚善,長治久安。爲了維持公平正義,必須保護弱勢羣體。若一味濫用刑罰,威懾鎮壓,難免傷及無辜,如此就不能維持律法公正了。 和親公主:腹黑王爺藏太深 所以掌刑得有點菩薩心腸,只有這樣才能維持國家穩定,實現國家長治久安。若一味用霹靂手段,無情殺戮鎮壓,只能適得其反,徒惹萬民嗟怨,危及國家社稷。”

秦惜時翻着白眼,對邵竹君的話似乎是有些不以爲然。

當時,兩人把三具死屍收拾埋了。在掩埋這些屍體的時候,他們揭開蒙臉人的面罩,發現這些人都是十六、七歲的少年人,因誤入匪幫,糊里糊塗送了性命,確實可惜。又在他們身上搜出幾張銅製令牌,上面刻有“萬翠山野狼谷”的字祥。

秦惜時拿着銅製令牌翻來覆去把玩着,若有所思說道:“莫非這幾個蒙面少年從萬翠山野狼谷來的,這萬翠山野狼谷在哪裏?”

“咱們不如到附近的村莊轉一轉,找個當地人討教一下,或者可以套出這萬翠山野狼谷在哪裏!”邵竹君建議道。

邵竹君與秦惜時又往回走,轉過一個山坳,便看見一條村莊。邵竹君找了個上年紀的老人打聽這萬翠山野狼谷在什麼地方?

“什麼,萬翠山野狼谷?沒聽說有這麼一個地方呀!”老人搖頭晃腦表示不知道萬翠山野狼谷在哪裏。秦、邵兩人轉了幾個村莊,拜訪了十幾個老人家請教,俱不得要領,沒有人曉得萬翠山野狼谷在哪裏!秦、邵兩人徘徊歧路,不免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小說線上看 邵竹君忽然一拍腦袋,樂呵呵道:“我們轉回奇窮鎮看看,哪裏是骷髏幫的地盤,只要盯着那些村民出入,或者可以找到他們的巢穴。”

“你這想法不錯,也許能行得通。”秦惜時彷彿受到鼓舞,擊掌叫好。

於是,秦、邵兩人又偷偷摸摸,潛回奇窮鎮上。他們在一個道路要衝找了個草木茂盛的地方隱藏起來,展開守株待兔的冒險行程。一連守望幾天,不見動靜。

這晚,月上梢頭,山也朦朧,樹也朦朧。點點遠山如墨染,層層深樹似波濤。奇窮鎮在月光下展現出它如詩如畫的壯麗景色,讓人爲之傾倒,爲之陶醉。

秦、邵兩人埋伏在土溝中守了幾天不見骷髏幫信徒出現,已等得不耐煩了,正想換個地方待機索敵。忽見幾個勁裝打扮的黑衣蒙臉人從村裏走出來,拉着幾匹騾馬連夜趕路。騾馬背上馱着沉重的大麻袋,不知裏邊裝着什麼東西?這幾個人看起來象補充給養的後勤商隊,不知道他們今晚要去什麼地方?

邵竹君待這支骷髏幫商隊過去之後,回頭對秦惜時說:“這幾個骷髏幫黑衣蒙臉人押着貨物連夜趕路,避人眼目,他們要去的目的地肯定是一個不欲人知的地方。我們暗暗的跟在他們後面盯梢,看看他們要去哪兒?”

秦惜時點頭稱是。兩人就跟着這幫黑衣蒙臉人背後亦步亦趨,逶迤而行。轉過幾座荒郊野嶺,道路越走越偏僻。

不知不覺天色已然放曉,這支骷髏幫補充商隊來到一座巍峨的高山下。只見路邊立着一塊篆字界碑,上書“萬翠山野狼谷”六字。這是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周圍百里之內都不見村舍民居。又走一程,四下已沒有路了。此時太陽已經出來,人的視野漸寬,也能看到遠處的東西了。邵竹君和秦惜時也不敢過份託大輕敵,只得與這支骷髏幫補充商隊拉開一段距離,依靠辨認騾馬的腳印,慢慢搜索前進。幸好騾馬負物沉重,山間溼地又潮溼鬆軟,總會留下一絲蛛絲馬跡供人辨認,不至於迷途。

萬古大帝 秦、邵兩人沿着騾馬蹄印又走出一段路程,只見眼前一條水流湍急的河流出現在他們眼前。渡口有一塊隸書石碑,上書“奇窮河”三字。

邵竹君站在奇窮河渡口東張西望,忽覺左側林蔭下有幾十雙綠熒熒的貪婪眼晴往這邊張望。邵竹君揉眼凝神一看,發覺林中隱藏着一羣野狼。這些野狼一隻只兇猛健壯,每隻至少有五六十斤左右,更兼牙尖爪利,殺氣騰騰,實在令人見之心寒發抖。

大白天遇上本來在晚上狩獵的餓狼,秦惜時也嚇了一大跳,本能後撤。一腳踏空,險些兒摔到一個陷阱裏去。邵竹君眼明手快,騰出手抓住秦惜時衣領,把他從鬼門關拖了回來。

秦惜時回頭端詳那陷阱,只見陷阱下面佈滿竹籤,並有幾具狼屍。這鬼地方真是到處暗藏殺機,讓人感到寸步難行,防不勝防呀。

道路兩旁隨地可見深淺不一的窟窿,窟窿附近俱可能是陷阱。由於這些陷阱設置的時間已久,上面積滿枯枝敗葉,放眼望去,與一般的林間荒地沒有多大區別,使陷阱更具有隱敝性。不知內情的人踏足其中,非中招不可。

而狼羣吃過這些陷阱的大虧,它們知道哪裏有危險,它們無論有多餓,也不會試圖越過陷阱獵食行人。骷髏幫信徒們設置這些陷阱其實是對付野獸的,並非是針對過路行人的。但路過此處行人若不小心,隨時隨地都有中招跌落陷阱的可能。

秦、邵兩人知道這道路兩旁佈滿機關、陷阱,也不敢放開手腳大步前進,卻是小心亦亦,象盲人摸路一樣緩緩行進行。秦、邵兩人走到奇窮河邊,看見那馬蹄印已經消失了。再看那條奇窮河黑黝黝的深不見底。秦惜時在河邊撿起一塊石頭投入水中,其聲十分鬱悶,可見河水又急又深。秦、邵兩人都是旱鴨子,不太擅長水性,不敢貿然冒險涉河。

秦、邵兩人在奇窮河渡口四處張望,發現渡口不遠的地方竟然有個擺渡的老頭正在哪裏候客。秦惜時不假思索招呼那老頭過來,叫那老頭載他們過河。那老頭先是滿臉驚詫地上下打量秦、邵兩人片刻,目光有些異樣,好一會兒才恢復常態。然後熱情地招呼秦、邵兩人上船,拿起竹竿撐船過河。

待那渡船泊上對岸,秦惜時給那擺渡的老頭一兩銀子,又向老頭打聽先前過河的騾馬隊向何處去了?那老頭指着一條羊腸小道說騾馬隊上山去了。秦、邵兩人謝了老頭,急不可待沿着階梯快步上山。

秦、邵兩人爬到半山腰,只見山腰有個高十幾丈,寬十丈左右的天然溶洞。洞口前頭築有一片數丈高的城牆。城牆上五步一崗,十步一哨,把洞口守得死死的,就是蚊子蒼蠅也不易飛進去。秦惜時見此情境,暗暗叫苦,只得和邵竹君先找一個僻靜的地方躲起來,待天黑下來後再想方設法混進洞中。

俄而太陽告夕,夜幕降臨大地。秦、邵兩人彎下腰,連摸帶爬,潛到洞口圍牆外面,眼見箭樓上面掛有氣死風燈,崗哨下面也燃起一堆篝火,幾個骷髏幫守衛在哪裏來回巡邏放哨。秦、邵兩人慾要強行闖關,必會被這些守衛發現。想順利闖關又不欲人知,必須先擺平這幾個門衛。

崗哨下燃燒着洪洪柴火,秦、邵兩人只要一冒頭,巨大的身影難免會投射到洞口中,使得他們無法隱藏行蹤,看來撲滅柴火或強行闖關都不是好辦法。最好的辦法就是對這些守衛實施偷襲,疾點這些人的昏睡穴,然後破關進洞。

邵竹君眼見圍牆下面鋪滿碎石子,靈機一動,撿起幾塊石子扣在手裏,瞄準守衛的太陽穴或昏睡穴用力投擲過去,只聽得蓬蓬蓬幾聲悶響,箭樓、崗哨上的守衛一一倒下。眼見衆守衛接二連三昏倒在地,秦、邵兩人相視一笑,彼此佩服對方的投石神技了得,石無虛發,一塊一個守衛,瞬間把五六個守衛全部擱下。

秦、邵兩人拍拍屁股,大搖大擺向洞口走去。經過篝火堆時,邵竹君拿了一支松明火把作照明用具,緩步走進洞中。

卻見洞口一片光滑的石壁上寫着“無底洞”三個草書大字。秦惜時與邵竹君相視一笑,臉上俱現不屑神色,都不太相信這個溶洞是個沒有盡頭的巖洞。他們走上一程之後,方信無底洞洵非虛言。洞中路徑分支極多,狀如海綿結構,洞中有洞,連環相通。簡直讓人置身其中後,完全迷失方向,不知所從。幸好秦、邵兩人都是老江湖,又是勘探高手。他們對洞中的分支洞穴不屑一顧,只認地面鞋履走過的痕跡,覓路前行。

鞋履走過的路,多少帶些泥沙之類的雜物,讓人便於辨認。那末。沒有泥沙的路秦、邵兩人如何確認他們所走的路不是死路和絕路呢?但凡有人走過的路稱爲熟路;沒人走過的路稱爲生路。生路潔淨無塵或積垢甚厚,沿生路走下去只能是死路一條。所謂熟路就是有踐踏痕跡不長青苔的路。由於人體有一定的重量,肯定對地面施加影響力,以及鞋底摩擦的原因,經常有人走的路非常乾淨光滑,沿着這樣的路走下去,秦、邵兩人就可以找到他們預想中的骷髏幫的巢穴了。

秦、邵兩人沿着騾馬走過留下的蛛絲馬跡一路前行,走了幾里路,終於看見一道石門擋住去路。門邊有個機關,石壁上有字,上書:“朝天子”三字。機關上有幾個機括,機括牆壁也寫着一行文字:教主顯靈,救災渡厄;信我教者,天門大開!──猜字過關。末了還有一句文字警告:亂按鈕者死! 北朝奸佞 顯然門前暗伏機關,一旦按鈕出錯,或腳下陷阱洞開,或四面毒箭射來,不在話下。

邵竹君望着迷語揣度片刻,撫腮說道:“據說這骷髏幫教主範繡虎是個秀才出身,喜歡賣弄學問。現在看來,果不其然。這舞文弄墨的事,是他的老本行,總是隨時隨地賣弄一番,作弄人耍子。這不是麼,搞到我們頭上來了,幸好我讀過幾本書,認識幾個字,也喜歡猜字花。讓我猜猜看吧!這朝天子三字隱藏玄機,這朝者則是參見的意思;天子則王也。見、王兩字組合起來,不就是現字嗎?”說着伸手就往“現”字按鈕摁去。

秦惜時也沒有阻止邵竹君的意思,彷彿把自己的生命完全託付給邵竹君一樣,對他極端信賴。不過,他口中說的話仍然是讓邵竹君感覺到有點不中聽。原來秦惜時這廝笑哈哈道:“兄弟,想清楚了嗎?不要搞錯呀,否則我得陪着你死啦。” 隨着邵竹君的手按下機括,“吱嘎”一聲,石門向兩邊打開,一座金碧輝煌的鎏金大殿呈現在邵竹君與秦惜時面前。大殿兩端佈滿銅梁鐵柱,四周走廊雕欄玉砌。猩紅色的西域地氈鋪滿一地,橙黃色的幔幕垂簾隔開幾個洞天。這光景不象是個地下迷宮的景觀,倒象北京紫禁城皇城中帝皇的起局室。

邵竹君與秦惜時恍在夢境中夢遊一樣,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晴。兩人正在驚詫莫明,忽聽有個聲音在他們耳邊響起:“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卻進來。你們跑到這兒,也算本事,不容易呀,該歇菜了。”

邵竹君嚇了一跳,連忙將火把弄熄。

那人在黑暗中冷笑道:“那是我的地盤,你弄熄火把有什麼用?”

邵竹君仔細一想,也覺得那人說得不錯,急忙手按劍柄,蓄勢待敵。他們已落入對手的布控範圍內,一切只能聽天由命了。

那人把桌子一拍,喝道:“小的們,關門打狗!”只聽得機關唧唧聲響,出入口石門便嚴絲合縫閉上。那人再唱聲:“掌燈!”嚓的一下,大廳四周幾個側門內涌出幾十個手提氣死風燈的黑衣蒙面人,燈火把洞府大堂照得亮如白晝。

邵竹君藉着燈火,只見大堂末端一張梨花官帽椅上坐着個面相懶洋洋的老人。那老人對秦惜時怒目而視,喝道:“秦屠夫,你追殺我們的人,我們也盯梢你很久了。你難道不曉得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道理嗎?你現在落在我們手裏,還有什麼話說?”秦惜時屠殺骷髏幫信徒極多,。那老人稱秦惜時爲屠夫,倒也不是冤枉他。

“我們中計了。”秦惜時望着邵竹君苦笑說。

“我們的行蹤什麼時候被他們發現了?”邵竹君想不出他們的行動有什麼破綻,他們一直小心亦亦潛行跟蹤骷髏幫的騾馬隊,隱蔽得非常好,他想不出自己的行蹤什麼時候被骷髏幫信徒發現了。

秦惜時拍拍腦袋,回想一下路上的行程,唉聲嘆氣道:“奇窮河渡口。”

“何以見得?我不覺得這地方有什麼問題!”邵竹君幾乎不敢相信秦惜時的話,如果他們的行蹤在奇窮河渡口被骷髏幫信徒發現,可算是功敗垂成了。

秦惜時道:“你想,這荒郊野外,一條行人稀小的偏僻小路,一個不爲人知的河灣,怎麼有人擺渡?這賠本買賣誰會做呢?不要用腳指頭拇量了,那擺渡的老頭肯定是骷髏幫埋伏在哪裏的暗樁,他是在哪裏看崗放哨的。我們的行蹤就在奇窮河渡口被這老頭髮現了,真是功敗垂成呀。”

“不錯,我們太急躁冒進了,沒停下仔細尋思一下這個反常的現象。 豪門遊戲:搶來的新郎 以致奇襲不成,反而落入對手的陷阱,真是晦氣。”邵竹君也對自己這個粗心大意的行爲追悔莫及。

秦惜時把劍拔出來,橫在胸前待敵,搖頭苦笑道:“我們道行不夠,遇上老狐狸了。事到如今,唯有與對手決一死戰了……”

“呵呵,聰明啊……事後諸葛亮,事前豬一樣。現在明白是怎麼回事還有什麼用?”那老人拍着巴掌對秦惜時說:“秦屠夫,你殺人無數,惡有惡報,今日該是你惡貫滿盈的時候了。現在,擺在你面前只有一條路,投入骷髏幫門下,跟我們合作,或者還有一條生路。”

秦惜時聞言陷入沉默之中,似乎是對那老人的話有些心動。

那老人轉頭對邵竹君說:“這位跟秦屠夫同來的朋友姓甚名誰?你若非秦屠夫的爪牙幫兇,且退一旁。我骷髏幫一向恩怨分明,不殺對骷髏幫懷有善意的好人。莫怪我沒有提醒你,你執意跟秦屠夫混在一起,只有死路一條。”

邵竹君搖頭道:“承蒙秦先生把我當成朋友,如今他有難,我豈能置之度外?不管此戰是兇是吉,生或死,我認了。”

那老人目放異光,臉現欽佩的神色,望着邵竹君笑眯眯道:“好,夠義氣,我成全你。”

邵竹君挺劍指着那老人問道:“閣下莫非便是骷髏幫教主範繡虎麼?”擒賊先擒王,這老人若是骷髏幫教主範繡虎,拿下他作人質可使他們擺脫眼下的困境。

那老人連稱不敢,自報姓名道:“我乃骷髏幫地煞使者支小怪。殺雞焉用牛刀,對付你們兩個小角色用得着範教主親自出馬嗎?”

邵竹君對支小怪喝聲:“我來領教你的高招。”言訖,揮劍一招“勾心鬥角”直刺支小怪的胸腔。他這招劍法先刺後挑,包涵兩個殺着,只有一流武林高手才能使出這樣犀利的連環招數。邵竹君揣度他們已落入骷髏幫信徒的重重圍困之中,只有制服這地煞使者支小怪,事情或許還有迴旋餘地。秦惜時的想法也與邵竹君的想法不謀而合,劍招疾如閃電,奔襲支小怪雙肩,想抓住支小怪作爲人肉盾牌,以此人要挾、威脅骷髏幫信徒,化解眼下危機。

秦、邵兩人驅動的內勁貫徹劍身,他們的劍身隱隱約約發出螢火蟲一般的光芒,寒氣森森,象兩道地獄的鬼火般向支小怪疾刺而去。

支小怪受這當世兩大高手夾攻,他再也無法舒坦地安坐在椅子上納福了。眼見秦、邵兩人的劍招殺氣迫人,他倏爾跳離官帽椅,躲向旁邊的石柱。

秦、邵兩人的劍先後戳在那堅硬的官帽椅上,把官帽椅剁得支離破碎。這地煞使者支小怪原是骷髏幫的執事長老,平日出行前呼後擁,有很多有信徒供他役使並保護他的人身安全,故支小怪身上並沒有攜帶武器。這時支小怪空着雙手遭受當世兩大劍客的夾擊,情況十分兇險狼狽,他只能繞着石廳的樑柱不停地躲閃。

邵竹君與秦惜時身陷絕境,他們揣度只有把支小怪擒拿下來作盾牌使用,才能使骷髏幫信徒們投鼠忌器,不敢過份逼迫過來。或者以此要求骷髏幫信徒們打開地洞大門,讓他們退出這個機關四伏的危險石室。邵竹君從左路猛撲窮追;秦惜時從右路不顧一切包抄上來。支小怪被這兩個劍道高手趕得疾走無門,氣急敗壞地怒吼道:“熄火,毒弩伺候。”

那班骷髏幫信徒們聞言一閃則逝,他們身後似乎有許多暗室暗門一樣,稍一閃身,就不見人影了。支小怪也跳入一個狀似陷阱的陷坑中,迅速躲藏起來。邵竹君本欲上前查看一下,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那陷坑的地板已經閉合上了。其實他檢查也沒多大的用處,陷坑的啓動機關並不在這大廳中。

眨眼間,這個洞府大廳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邵竹君有些後悔當初進入這個洞府時自作聰明把火把弄熄了,害得他現在置身於黑洞中,兩眼發黑,不辨東南西北。

只聽得啾啾利箭破空之聲從四下傳來。邵竹君曉得要壞事了,從這箭的怪嘯聲判斷,他知道這是竹管吹箭。這竹管吹箭既準又狠,十分厲害。邵竹君見過獵人用這種竹管吹箭把離地近數十米高的樹梢上的麻雀打下來。一般來說,這種竹管吹箭射程達到百米以上,管箭隨氣勁吐出,擊中目標的時間只有短短的一瞬間。人聽到箭嘯聲後根本沒有時間作出反應,躲開這種吹箭襲擊的機會微乎其微。

邵竹君身穿玄武甲,在空闊的地方他是不會畏懼這種竹管吹箭的,因爲對手很難射中他的要害部位。但在在狹窄的地下斗室之中,對手亂箭齊發,就讓他防不勝防了。況他現在置身黑暗的地下室中,眼晴不起作用,僅靠耳朵聽風避形,根本無法躲開這如飛蝗一樣射過來的亂箭。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就算他護住頭部,咽喉等要害部位,也難保四肢不被流矢擊中。況這竹管吹箭一般經過麻痹毒液的泡浸,不管射中獵物(對手)什麼地方,都可以讓對手喪失戰鬥力。

邵竹君儘管把劍舞得如風車一般,最後還是感覺到小腿中箭,一陣劇痛襲來,下肢幾乎瞬間失去知覺,看來這毒箭非同一般。起初邵竹君尚可掙扎爬行,但幾個呼吸之後,就感到全身乏力。邵竹君暗叫不妙,自覺箭毒釋放來勢兇猛。一會兒身體便不聽使喚,軟綿綿仰天跌倒在地,動彈不得。

秦惜時也身中毒箭,哀叫道:“完了,想不到我縱橫江湖二十多年,幾乎打遍天下無敵手,到頭來竟然是栽倒在這鬼地方。我咎由自取也就算了,連累邵兄一同受苦,在下真是十分過意不去。”

邵竹君也沒有抱怨的意思,嘆息一聲,道:“這也許是命呀………”

秦惜時忽然道:“邵兄弟,我若死了,而你卻僥倖的活下來的話,請你替我辦件事。”

邵竹君不禁苦笑起來,他也是泥塑過江,自身難保,哪裏還有什麼生機活路,怎麼還能替秦惜時辦事?不過他仍然很好奇,問道:“什麼事呢,你且說來聽聽。”

秦惜時道;“我料這一次恐怕性命難保了,請你到京師找到我的孩子秦曉南,叫他不要爲我報仇。刀劍相投幾時休,冤冤相報何付了。唉,算了。”

“秦曉南……是你兒子嗎?”邵竹君好奇地追問道。

“你別管那麼多,你若能活着出去,就告訴他不要指望替我報仇。我這次出門公幹,抓捕骷髏幫信徒的事,曉南也很清楚。我怕他想不開,加入我這一行……接過這斷子絕孫的活兒,恐怕不得善終呀!”

“錦衣衛千戶的爵位可以世襲,子承父業,也是理所當然,不知他的武功怎麼樣?”

“只怕不在你我之下。”

邵竹君心中有點不以爲然,似信非信地道:“真的嗎?假如我僥倖活着出去,便把實情告訴他吧,叫他不要爲你報仇。”

秦惜時道:“就這麼說定了,待會骷髏幫的人拷問我時,我把所有罪行承攬下來……”

“你這是何苦呢!大丈夫敢作敢當,死也不怕,還怕擔當事體,來這裏找骷髏幫信徒算賬的事也有我一份,責任怎能讓你一人承擔。”

秦惜時道:“我殺的骷髏幫信徒太多了,左右是死,多攬一個罪名又算什麼?你只要一口咬定你是過路客商,偶爾跟我結伴走了一程就行了。你只要不暴露自己是差人的身份,或者還有一線生機。”

邵竹君聞言報以沉默,他見秦惜時說得有理,心中也油然生出一種求生的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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