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世寶聽後心頭頓時一震,急忙拿眼瞧着衆位道長的表情!

龐狗子見衆人未動身位,便又笑道:“你們不一定非要在一間破道觀守着一輩子。明兒相的就把本事賣給我家主子,落得名利雙收!……想想你們的道觀,一個大空架子,吃喝拉撒哪裏用不着錢?你們總得爲你們道派想想,若是窮的斷了根,敗了道觀,人再一走。如何跟祖宗交代?”

這話說的和邊魁是同一個意思,只不過,龐狗子變得套說詞兒!

顯然!

有些人身子向前微微探了半步,已經動了心!

林九瞧出不妙,急忙大聲叫道:“若是我們不肯呢?”

“不肯?”

龐狗子獰笑道:“那你們就是亂.黨!……你們這麼多人和邊魁同流合污,聚集道這裏密謀反叛。掉腦袋的罪過!……我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你們自己考慮吧!”說罷,龐狗子一擺手,衆位官兵把槍口擡了起來,對準了所有人。

衆人頓時慌作一團。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糟了,這可如何是好?”

“跟他們拼了?”

“拼?怎麼拼?我們能快過洋槍嗎?”

“那就跑!”

董子卿用手指着地上受傷的人,說道:“跑?怎麼跑?我們能撂下他們不管嗎?”

“拼也不成,跑也不成,你說怎麼辦?”

“……”

“答應他的要求,爲袁世凱賣命!”

“誰說的?”董子卿回頭一瞧,見說話的人正是林九,不由得直愣道:“林九,你……”

林九嘆了口氣道:“你們聽我說!……事到如今沒有別的辦法,我們一動起手來,勢必會連累他們傷者,我看,莫不如先應了他們的要求,在伺機而動!”

“伺機而動?”

正說話間!

衆人頓感身後一陣冷風,緊接着聽見一陣狂吼,聲音震得耳鼓生痛,扭頭一瞧,頓時驚得目瞪口呆!……只見‘殭屍王’將臣渾身劇烈顫抖,鼻孔裏噴着白氣,渾身筋骨凸暴,張着血口,獠牙飛長,打身上冒出一縷縷的紅煙,一張張蝌蚪符紙被抖落了下來,一跺腳,地上被踏出一個深坑!

瞧這樣子,簡直比被邊魁用黑降操控時,還要兇猛殘暴!

“不好!”

只聽林九驚叫道:“邊魁縛在它身上的符紙被破了!沒了‘黑降’的束縛,這‘殭屍王’將臣兇殘的本性,只怕是要徹底暴露出來了……” 先人而逝,頭七打齋,超度亡魂,拜祭法事;擇香鼎爐,座供祭品,水飯一碗,兩側紙僕,引魂童子,紙馬相公;時辰已到,開壇作法,哭喪請靈,打齋超導,餵食陽飯,化解生怨,落坐蓮花,往生淨土;此名曰:打齋超度。——摘自《無字天書》降陰八卷。

……

‘嘭’地一聲!

就在衆人驚慌之時,‘殭屍王’將臣突然一躍而起,向前躥出數步之遠,速度快的驚人,猶如電光火石!手指好似鋒利的匕首,朝一位官兵的眉心直戳過來……只聽一陣心膽具寒的慘叫聲,那位官兵頃刻間便爆爲‘骨肉模糊’的屍塊,血濺四射,慘不忍睹!

林九見狀臉色陡然大變,驚叫道:“各位道友,小心!”

在場之人,眼見將臣這股子怪力足以‘殺神滅鬼’,無匹無敵,無不震駭當場!心中都暗暗驚呼道:這哪裏是飛屍?

分明就是屍魔!

啊!

迅雷不及掩耳。將臣又是猛地一抓,‘啪’的一聲脆響,另有一人的脖骨被應聲折斷,隨後雙手猛力一扯,‘咔嚓’一聲,好似撕碎布料的聲音,這人下場更是恐怖如斯!身子當下就被將臣撕成兩截兒,身首異處!

“呼嚕嚕……”

將臣雙手捧着半截身子,一頭扎進血淋淋的胸腔裏,啃食着內臟……

龐狗子在遠處嚇得面色煞白,一邊往回跑一邊朝衆官兵急叫道:“還愣着幹什麼?快! 祭煉山河 快放槍!”

“且慢!”

靈瑤突然站起身來,一擺手叫道:“先不要開槍!”

龐狗子跑到跟前。驚叫道:“眼見着這都死兩個人了,爲何還不放槍?”

靈瑤冷笑道:“就憑你們這幾桿子破槍。就想降住它?”

“那怎麼辦?”龐狗子腦子轉的快,這話一出口。再瞧靈瑤表情淡定如水,心中猜想她定是有了什麼對策,便急問道:“莫非,小國師有什麼法子?”

“沒有!”

龐狗子一驚道:“這……”

靈瑤突然邪邪一笑,用手指了指林九等人,冷笑道:“馬上叫衆人都往後退,騰出來一個場地,叫他們去鬥這屍!”

“這是爲何?”

“他們這些人能活下來的,纔是真有本事的……我們要做的。就是支開場子,瞧瞧熱鬧!”

龐狗子聽後先是愣了一下,低頭嚼了嚼靈瑤的這句話,隨後頓悟道:“小國師,您這真是高見!這時候我們正好可以探探他們的本事,看看咱們主子這錢花的冤不冤!嗯……這主意妙,真是高見!”

說罷,龐狗子扭臉朝衆官兵擺急叫道:“快,後撤!”

一聲令下!

衆官兵端着槍。紛紛後退。後退歸後退,隊形卻是未變,依舊圍成個圈子,這個圈子像是個鬥蟋蟀的籠子。把白世寶等人和‘殭屍王’將臣都圈在裏面,相互殘殺!

“這靈瑤真是毒辣!”

白世寶見周圍的官兵紛紛往後退步,槍口卻是對着他們。不禁眉毛緊皺,瞧出了一些門道。心中叫道:“她擺這個陣勢出來,莫不是叫我們唱一出‘困獸鬥’?……他們好在遠處看好戲!”

想到這時!

白世寶把臉一扭。眼瞧着將臣已經把那半截身子啃食幹了,甩手往地上一扔。隨後突然一聲怒吼,聲如巨鍾,直貫雙耳;一跺腳,好像地震,土地爺也跟着翻跟頭……再看周圍,儼如一個被棄置的亂葬崗,不單遍地屍骸,四周地上更是積滿了,一窪窪的血水稀泥!

白世寶暗暗叫道:“真是辣手!”

說話間,白世寶一撩衣襟,身子剛剛向前探了一步,正要出手!卻聽有人在身後驚叫道:“讓我來試試這個‘殭屍王’的本事!”

“誰?”

白世寶回頭一瞧!

只見這人又瘦又高,長的又幹又脆,活像是根細麻桿兒。細細的脖子上掛着一個茶壺大的腦袋,一對眼睛好像兩盞明燈,亮而有神。兩片蒲扇耳朵忽扇着,前額禿瓢,後腦勺散發……顯然是剛剛割了鞭子沒多久!

再瞧他的袍子,簡直就像是掛攤的幌子布,帶土帶泥帶洞帶補丁,一隻枯枝細的手裏正攥着一個長卷軸。

“張道長?”

林九轉身一看,這人正是‘神霄道派’的張燦!

只見張燦邁步走上前來,向林九拱手說道:“林道長,我打算引雷來轟這飛屍!不過,需要你來助我!”

“引雷?”

白世寶一聽‘引雷’二字,心頭頓時一震,急忙又打量了這位張道長一眼。眼生,卻是不熟……

要說這位張道長,可是大有來頭!

天道玄術中,有一神家,能夠擎雷通神,名叫:神霄道派。神霄道派盛於宋代,供奉海南人白玉蟾爲祖師。相傳白玉蟾常佩‘雷印’在身上,並用以‘印蓋符籙’引雷打鬼,驅魔除妖,這‘雷印’也便稱爲這一派傳承的信物。

白玉蟾十二歲時舉童子科,能諳九經作詩賦,且善於書畫丹青,更篤志玄學,離家遍訪各地名道,苦志修煉,雲遊各地名山。後在惠州得遇一道法真人,授以金丹火候之法,繼承道統,定居蓮花山得道,稱爲:紫清真人。而後隱居著述,創建神霄道派,廣傳道法……

張燦正是這位白玉蟾‘神霄道派’的傳人,道號:清陽子,自稱:太倉道長。道派之人都傳他能指揮風雷,策役神將,又是身得白玉蟾的雷印真傳,掌動‘五雷咒法’,無不敬重幾分!

再說當下!

林九急問道:“張道長,你要我怎麼助你?”

張燦沒吱聲,用手往遠處一指……白世寶和林九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根銀針正插在地上。

正是先前邊魁身上射出的銀針!

只聽張燦說道:“這銀針先前紮在邊魁的身上,我怕沾了會中那丫頭的毒蠱;我想借你的符紙,幫我把銀針射到將臣的身上去,這樣我才能召引雷降去轟在它的身上!”

林九聽後頓喜道:“或許能成,不妨一試!”

“好!”

張燦說罷,彎下腰,把手中捆卷軸的紅繩解開,剝開包着卷軸的破毛頭紙。一手捏着卷首,一手慢慢展開了卷軸……

竟是一副畫卷!

白世寶朝那捲軸上望去,上面竟然畫着‘九天應元雷神普華天尊’聞仲及二十四位雷部正神的畫像,最左邊用粗筆勾寫着五個大字:雷神斬鬼圖!再往下看,畫布最底端,紅紅點點的被蓋了衆多紅印。

白世寶瞧後,心中暗道:“這人不是個凡角兒!深藏不露,怕是藏在水底下的潛龍,躲在雲後頭的勁風!”

這時,張燦打懷裏掏出來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掀開盒蓋後,打裏面取出來一個‘雷擊木’的印章。隨後咬破中指,在印章上滴了兩滴指血,一反手,朝畫卷下端用力一按,印出一個紅印來,嘴上說道:“這是祖傳的‘五雷斬鬼印’,專門用來敕召五雷,役使雷霆制邪壓煞!”

白世寶打眼一瞧,果不其然,紅印上寫着呢!

五雷斬鬼印。

緊接着,又見張燦皺眉說道:“五雷轟頂,‘五雷’中的‘五’指的便是‘五行’,分別代表‘金木水火土’這五中物質,所以‘五雷’也就是‘金雷、木雷、水雷、火雷、土雷’,五雷又分爲五色,金雷爲黃,木雷爲綠,水雷爲藍,火雷爲紅,土雷爲紫……但是,祖上傳到我手時,只能召動三雷,卻是不知成與不成!”

林九愣道:“那豈不是構不成‘五雷轟頂’?”

張燦說道:“尋常草木人畜,召引一雷便化灰燼;若是惡鬼冤鬼,召引二雷便灰飛煙滅……我想,若轟這將臣,三雷應該足矣!”

“既然如此,成敗都要試試!”

林九聽後急叫道:“我這就來助你!”說罷,林九掏出幾張符紙,催動陰火焚在指尖,隨後甩手一拋,將幾張符紙打在遠處的一根銀針上,口中急念道:“起!”

嗖!

銀針打地上被符紙拔了出來,飄在半空中急轉!

“射!”

林九大吼一聲,銀針忽地一頓,徑直向將臣身上飛射而去……於此同時,張燦盤膝坐地,雙手在畫卷上一拍,口中急念道:“撥開青天紫雲變,收魂法湛臨壇顯,我赤淨口來召喚,滾滾天雷蒼穹見……”

“啊!這是?”

聽到這裏,白世寶頓時一驚,心中暗忖道:“怎麼,他這口訣怎麼和祖師爺傳給我的‘魂雷殺’如出一轍?”

轟轟轟!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鉛雲壓頭,雷聲轟鳴!頃刻間,雷光頓閃,天空中霍然驚現出‘紅藍黃’三道雷光!

“等等!”

白世寶頓時驚道:“他剛纔說‘五雷’中少了‘二雷’,而祖師爺傳給我的‘魂雷殺’,雙手擎的正是他缺少的‘紫雷’和‘綠雷’,而他念的口訣也與我引雷的口訣相同,難道……”想到這兒,白世寶突然笑道:“算上我這兩道雷,纔是真正的‘五雷轟頂’!”

說罷,白世寶雙手在胸前一合,口中念起來‘雷魂殺’的法訣…… 人面豐榮,氣色明廢,昭示吉凶,定人命局;肉容氣色,肉相骨相,皆爲相法,人骨爲陽,肉膚爲陰;肉質棉緩,擇心性柔,紅白勻潤,聰慧潔好,暴肥氣喘,重病之兆;骨肉相稱,方爲善相;此名曰:肉相之法。——摘自《無字天書》降陰八卷。

……

轟隆隆!

眨眼間,空中閃顯出一道雷火之光,緊接着,爆出一聲撼天巨響!震的地動身搖,天地爲之色變。於此同時,‘紅藍黃’三道雷光直奔將臣的頭上,疾劈而下,勢必要把將臣轟至飛碎!

“魂雷殺!”

白世寶身在遠處,目光猛如烈火,端着手上的‘一紫一綠’兩團雷火,順勢朝將臣的頭上猛拋了過去!頃刻間,‘神霄道派’張燦所召引的三雷,加之白世寶手擎雙雷,聚集一處,‘金雷木雷水雷火雷土雷’,五雷俱全,驚雷怒震,雷電亂舞,呼嘯而落!

如此陣勢,勢不可擋!

‘殭屍王’將臣怕是難逃此劫,必遭天譴,身受‘五雷轟頂’!

轟轟轟轟轟……

陣陣雷聲過後,一片狼藉!

只見周圍樹木被震斷的七零八碎,樹枝上燒着殘火,冒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兒。衆人面前被五雷轟出來一個巨坑。而‘殭屍王’將臣卻直挺挺的站在坑中,身上的衣服被轟得粉碎,頭髮披散着,面色血紅,像是蒸熟的饅頭,打裏往外鼓着熱氣!

“沒事?”

“這……真有點邪乎!”

白世寶表情驚詫。不禁驚叫道:“怎麼?連雷都劈不開,難不成它的腦袋是銅築的錘頭?”

“糟了!我的畫……”

這時。突然有人在身後失聲驚叫。

白世寶扭頭一瞧,只見張燦滿臉土黑。太陽穴上的筋鼓得手指頭粗,嘣嘣直跳,瞪圓了眼睛,聲音都喊劈了叉,雙手直抖。白世寶一皺眉,再瞧他手上的那幅《雷神斬鬼圖》,不知何時被燒了個窟窿,畫上雷神的像都被燒的焦糊,面目全非……

白世寶愣道:“怎麼回事?”

祖上傳下來的寶貝。就這麼被毀了!

這事兒撂在誰身上能不心疼?

唰!

突然一股急火攻心,張燦臉色憋得鐵青,‘噗’地一聲,一口氣噴了出來,頓時鼻口竄血!隨後頭一暈,身子一栽,重重地撲到在地上。林九見狀飛撲過來,用手死死地掐住他的人中,急叫道:“張道長!……張道長?”

白世寶在旁愣道:“剛纔還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說倒就倒了?”

林九回道:“他這是惹了神,傷了身!”

“惹神傷身?”

白世寶剛纔不知,原來張燦在作法招引三雷時,分了神!

俗話說:功夫靠時候。時候靠性子!

但是凡修道之人,都講究‘精飽神足’‘剛正清純’。只有人在‘勁滿力張’時,才能聚精會神的拈訣作法!這便稱爲‘時候’。時候到了,六根清淨。塵埃不起,淨氣入體。腦清心靜,目明耳聰,氣血通暢。這期間自然不能生有半絲雜念!

當然!

回眸1991 若是時候未到,性子不穩,必然也是要生亂子!

就在剛纔作法時,張燦突然瞧見白世寶掌中生出‘紫綠’兩團雷火,頓時一驚!他想不通‘神霄雷訣’怎麼會被白世寶施展出來,頃刻間,思緒大亂……這邊心念一動,那邊手決便掐的不牢,雷決一鬆,惹得雷神震怒,便把《雷神斬鬼圖》焚燬收了回去!

同時也讓張燦吃了痛苦。

這時,林九見張燦血氣不穩,便將他平放在地上,擡頭朝白世寶嘆道:“剛纔都怪我們心急,卻是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

“是的!”林九指着將臣說道:“我突然想起來,這將臣可是‘渡過天劫’的飛屍,你們召引的‘五雷’根本就轟不死它!”

白世寶聽後,眉頭緊皺。

嘭!

正說話間,一把鐵劍突然從半空中飛落而下,正插在白世寶的身旁。

白世寶低頭一瞧,竟是一把三尺七星龍泉劍。劍柄用鯊皮包了口,用金絲纏系,劍身如月如銀,透着寒光,劍根上嵌着紫銅文字圖形,上面是八卦,並用大篆刻寫着八個大字:法力通天驅妖降魔。

“長春子?”

這把劍正是‘全真道派’長春子的七星劍!

白世寶急忙擡頭一望,只見長春子正躺在遠處,滿身是血,幾個弟子把鐵劍橫在胸前,將他死死地護住……而‘殭屍王’將臣正立在遠處,目光射出一道懾人的殺氣,逼得在場人都喘不過氣來!

吼吼吼!

將臣咆哮暴叫的同時,一雙血手在周圍亂抓,抓在人的身上,血肉翻飛;抓在樹木上,樹木頓時斷爲兩截!而衆位道長在將臣身旁左閃右避,卻是無從下手……面前有將臣,身後有官兵,正是腹背受敵!

“你……到……底……想……把……我……們……怎……樣?”

白世寶咬着牙,把臉扭向遠處的靈瑤,心中怒叫着。卻見靈瑤目光緊盯着將臣,像是看戲似的,嘴角正在邪笑……白世寶猜不透她的用意,一攥拳,再把臉轉向將臣,心中急道:“難道我們這麼多人,就真的沒有辦法降住這個將臣?”

白世寶越急越躁,越躁越煩,恍惚間霍然一怔!

“陰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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