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外非常危險!只有像你們這樣沒見過巨人的小孩纔會天天想着跑到牆外去!我爲了你們的安全着想還有錯嗎!”漢尼斯有點惱怒地呵斥着,末了還小聲嘀咕了一句,“要不是擔心這是從裏面偷跑出來的人,我至於在這裏浪費這麼多時間嗎……”

“那你就自己在安全的牆裏面待着,如同圈中的牲畜一樣關着好了!”

男孩一邊惡狠狠地瞪着漢尼斯,一邊衝過去拉起了安提諾米的手,連從柴箱裏散落出來的零散木柴也不管,直接便要拉着人離開了的樣子。漢尼斯急忙追了上去,“喂艾倫你幹什麼?快把人鬆開……”

被叫做艾倫的男孩拽着安提諾米往前跑着,頭也不回地說道:“我知道這傢伙住在哪,不用你管了!說到巨人就尿褲子的膽小鬼漢尼斯!”

急忙想追上去的漢尼斯卻被落到地上的柴火給絆了一下,險些沒有摔倒在地上。等他好不容易恢復平衡以後,艾倫都已經拉着人跑出去老遠了。眼見着追不上了的漢尼斯氣得咬牙,手握成拳頭用力狠狠砸了一下地面,“混小子!”

與艾倫一樣揹着柴火同行的黑髮女孩看見漢尼斯搖搖晃晃重新站起來的樣子,又看了看遠處已經跑的看不見影子了的艾倫,略一猶豫之後向着漢尼斯匆匆鞠躬道歉了下,便追着遠去的艾倫一起離開了。

另一方面,拽着安提諾米跑出去老遠的艾倫回頭見漢尼斯沒有追上來,便鬆開緊拉對方着的手,雙手撐在膝蓋上弓着腰開始了大喘氣。

等到呼吸平穩之後,艾倫纔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道:“剛纔沒問就拉着你一起走了,你不會生氣吧?我是覺得跟漢尼斯那傢伙解釋再久也說不通的,他就是那種覺得無論如何都不該牆壁外的人……”

“不,我不介意。還得謝謝你幫了我的忙,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能讓他放棄追問。”安提諾米搖搖頭,然後看了看四周的環境,發現艾倫已經拉着自己跑到了城鎮靠中心的位置了。

一個手捧着經書穿着黑色教服的男人正在街道上大聲說這些什麼,但過往的行人卻視若無睹,漠不關心地走着自己的路,讓大聲疾呼的男人看上去有那麼幾分的可憐。

艾倫順着安提諾米的目光看了過去,在看見男人的時候臉上一閃而過地出現了厭惡的神色,說道:“你在看他啊……又是個牆教的狂熱信徒,一羣把牆壁當成神來崇拜地瘋子……你、你頭髮的顏色是天生的嗎?藍色的頭髮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呢,真漂亮。”

“是天生的。”安提諾米因對方轉移話題的拙劣技巧而微微一笑,對臉色有點漲紅的男孩說道,“有什麼想說的話就直接說話,我不會介意的,就當成是剛纔幫我解圍的回報好了。”

就在艾倫將話題轉移到頭髮顏色上來的時候,被他稱爲瘋子的那個牆教信徒依然還在對着根本沒在聽他說話的民衆們高呼道:“瑪利亞之壁乃是神之智慧的結晶!是守護我等安寧的神之聖衣!爾等絕對不能玷污偉大神聖的瑪利亞之壁,否則必將會招來天譴!”

套近乎的小心思被人一眼看穿,此時艾倫也有些羞赧的紅了耳朵。但對牆外世界強烈的好奇心卻驅使着他克服了尷尬的情緒,眼神閃爍地問道:“你是怎麼到外面去的?你……你有見到巨人嗎?”

“怎麼出去的我也不清楚,剛纔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在城牆外面了。”安提諾米含糊其辭地解釋了下,“至於巨人,見……以前見到過。那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對於人類來說,一生都見不到巨人大概纔是最大的幸運了吧。”

即使沒有任何人的關注,牆教信徒傳教的聲音卻依然高昂,“瑪利亞、羅薩、希娜……這三道牆壁正是守衛人類的三名女神!只有付出最虔誠的信仰灌注在高牆之中,才能讓我們的守護神變得堅不可摧!!對女神的漠視與不敬,只會讓牆外巨人找到可乘之機招來無窮隱患啊!”

談到巨人這個話題的時候,艾倫變得嚴肅認真了很多,他似乎是還想爭論些什麼,但安提諾米卻注意到那個揹着柴箱的黑髮女孩已經追了過來,“你同伴來了呢。”

艾倫轉過頭,看見女孩皺眉的表情也是一驚。還沒來得及說話,女孩已經按着他的肩膀問道:“艾倫,你在幹什麼呢?柴都散了一地……快跟我一起撿起來。”

男孩不甘地掙了掙,卻沒能掙開,只能張牙舞爪地撲騰着嚷嚷道,“你放開我,我現在正在討論很重要的問題,沒時間跟你鬧!”

“不行,現在撿柴就是最重要的問題,要是揹着這半籮筐的柴回去,你肯定又要被罵偷懶的!”

男孩和女孩之間小孩子胡鬧似的互動看得安提諾米有點好笑,但聯想到現在在外人眼中他也是這麼一副小孩模樣,一下子又笑不出來了,“既然還有事,按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有緣的話,日後也許還會再見面吧……對了,艾倫,最好小心一點,這段時間可能會發生些不好的事情。”

被女孩單手壓制着動彈不得的艾倫看着已經背對着走遠了的人影,連忙問道:“什麼不好的事情?是你在牆外看見什麼了嗎?難道是巨人……”

“不,這是一種預感而已,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但對人類來說大概不會是什麼好事。”安提諾米頓了頓,補充道,“這是瑪利亞之壁告訴我的。” 政仁太上皇兩眼直直的看著面前的案幾,猶然還是不能相信,一個多時辰之前還同自家交談過的德大寺公安居然已經被殺害了。

但是案几上擺放的那支青白相間的玉笛,上面還沾滿著德大寺內大臣已經乾枯的血痂,分明又是在提醒政仁,德大寺公安確實是遇害了,否則這支其從不立身的玉笛就不會放在他的面前。

政仁一時感到有些茫然,他不明白這些人為什麼要偷襲一個無權無勢的公卿。雖然德大寺公安貴為內大臣,但是就連朝廷都只剩下了向諸侯出賣官職爵位的權力,他這個內大臣除了代表天皇出聲之外,基本就沒有其他職權了。

地方諸侯或是大阪、江戶幕府對於朝廷有什麼要求,基本上能夠滿足的,朝廷也會一一應承,很少會去得罪這些地方實力諸侯。可現在他們居然連要求都不提,就對著自己身邊的公卿動起了刀子,這讓宮內的皇室也好,宮外的公卿們也好,頓時都同仇敵愾了起來,生怕這種暗殺行動在京都擴大開來,把京都城鬧成腥風血雨的戰場。

政仁注視著玉笛太久,連光線開始黯淡下來了,他也一時沒有察覺到。當他視線中的玉笛開始模糊起來之後,他才開口對著把玉笛帶進宮內的近衛中將園基任問道:「你確定嗎?這的確是那些自稱尊王攘夷義士的人所為?皇居警衛趕到時現場有什麼發現?內大臣可有什麼遺言留下?」

園基任跪在下方老實的回答道:「回上皇,臣確定。臣找到了逃走的內大臣家家僕,這些人回答的內容都是一致的。

他們按照往日的習慣,出了皇居之後便拐上了前往相國寺的道路,在距離相國寺不遠的岔路口,一夥浪人便從路旁的蘆葦叢內跳了出來。他們一開始以為是山賊衝進城內來了,因此便調頭跑回皇居示警了。

不過他們還沒有跑遠,就聽到這伙浪人喊著什麼尊攘義士宗次郎、小野清兵衛為國鋤奸什麼的沖向了內大臣的轎子。等到皇宮警衛趕到現場時,內大臣已經流血過多死在了轎子里,他手中緊緊握著這支玉笛,並無隻言片語留下…」

「逆賊,都是一群逆賊…」政仁突然暴怒的喊道,下面的幾位公卿頓時低下了頭去,不敢接上皇的話語。 醉心暖暖:灰姑娘尋愛 畢竟他們心裡還是明白的,上皇此刻罵的未必就是那些殺害內大臣的兇手,倒是有可能痛恨的江戶和大阪幕府更多一些。他們此刻不管說什麼都是錯的,倒不如讓上皇泄了一口怨氣,接下來大家還能舒服一些。

正在下方這些公卿低頭打著小算盤時,一名宮人站在殿外一副欲進不進的為難樣子正好讓右大臣一條昭良看到了,他頓時不悅的說道:「我們正在和上皇議事,你站在殿外做什麼?難道是想要偷聽嗎?」

聽到一條昭良的提醒之後,政仁終於壓制住了自己的脾氣,惡狠狠的向著殿外的宮人看去,想要知道到底是誰這麼大膽,居然敢跑來偷聽自己同公卿議事了。

只見那名宮人「哐當」一下跪在了地上,把額頭緊緊的貼在地板上請罪道:「回上皇和內大臣,奴婢並不是前來偷聽的,是興子內親王和夫婿大明黔國公沐天波一起入了宮,現在正向著參內殿過來,奴婢們不敢攔截,便前來傳報一聲。」

政仁的神情頓時有了一些變化,他有些詫異的說道:「這個時間他們來宮內做什麼?宮門不是很快就要關閉了嗎?」

政仁的話語還沒說完,走廊上的地板已經「吱呀吱呀」的響了起來,很快穿著甲胄的沐天波就已經出現在了殿門口,他停下腳步對著政仁鞠了一躬之後,便大步上前走到右大臣一條昭良的身邊跪坐了下來。

接著不待政仁發問,沐天波就開口說道:「小婿聽說內大臣在回家的路上遇到襲擊,現在京都內的居民之中有到處傳播著謠言,說什麼有人要在京都起事衝擊皇居,挾持天皇和上皇作亂。

小婿左思右想之下,覺得還是應當入宮來助岳父一臂之力,免得謠言真的發生了,岳父大人身邊無人保護。既然幾位大臣和岳父都在商議對策,還請岳父示下對策,小婿願效犬馬之勞。」

政仁聽了大為歡喜,連連點頭說道:「到底是上國人物,知道什麼叫仁義禮智信。好,你來的正好,我們現在還沒能搞清楚到底是誰襲擊了內大臣,對策什麼的也沒制定出來,你既然來了,便一起商議商議吧?興子不是和你一起入宮的嗎?她去了哪裡?」

沐天波顯得有些詫異的說道:「此刻研究誰襲擊了內大臣有什麼重要的,重要的難道不是先保證皇宮和各公卿家的安全,然後全城抓捕那些兇手嗎?只要抓到了兇手,還怕找不出襲擊內大臣的幕後黑手?

這皇居已經多年未曾大修了,外面的城桓處處都是缺口。我聽京都的市民說,有外地人初到洛京想要瞻仰下皇居內部的景緻,只要給出幾個錢就有人帶著從缺口進來參觀,羽林衛對此還睜一眼閉一眼。這要是讓這伙賊人趁著天黑摸進宮內來,岳父大人及宮內其他人的安全要如何保證?」

政仁聽後下意識的看了面前的玉笛一眼,猛地發覺上面的血跡鮮紅的可怕,他的眼皮不自覺的迅速跳了起來,於是忙不迭的詢問道:「那麼按照賢婿的看法,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沐天波也不推讓,就這麼直言不諱的說道:「我已經讓興子將宮內的重要人物都召集起來,然後讓她們都來此處過夜,接著命令宮內羽林在殿外進行封鎖警戒,不許任何人出入。 赤煉羽裳 然後再讓小婿帶著剩下的人馬出宮,封閉四城,大索全城,一定要把這些逆賊從洛京搜刮出來。只要抓到了逆賊,大家不就安全了嗎?」

政仁原本還在點頭,聽到後面就有些慌亂的說道:「你帶兵出宮抓人,那麼誰在宮內保護我們?」

沐天波掃視了一眼身邊的公卿之後,也不謙讓的說道:「近衛中將園基任,右大臣一條昭良可以率領羽林軍保衛宮內,不過還請岳父重新任命一位內大臣,好讓他和小婿隨時保持聯繫。若有不對的話,小婿也好及時回援。」

政仁看了一眼體態痴肥的近衛中將園基任,又看了一眼英氣勃勃的沐天波,正猶豫著是否讓兩人換一換,還是沐天波留在宮內保衛自己靠譜一些。不過他還沒有開口,右大臣一條昭良卻插嘴說道:「黔國公所言極是,現在抓人才是最為重要的事情,黔國公好歹上過戰陣,總比我們這些人知道如何應對這樣的場面。至於內大臣么,臣以為油小路權大納言隆基正適合,還請上皇恩准。」

政仁終於還是接受了一條昭良的建議,但是在沐天波告辭離去之後,他還是忍不住悄悄問了一條昭良為什麼。結果對方回道:「上皇,在這等形勢下,即便黔國公是你的女婿,也是不及近衛中將園基任殿可靠啊。畢竟黔國公效忠的可是大明皇帝,而園基任效忠的可是上皇您。」

政仁終於無話,這一夜其實宮內還是相當安靜的,除了幾名小皇子和小皇女把這種集體活動當做了難得的遊戲,一直吵鬧的不肯睡去外,其他人睡的還是相當舒服的。只有政仁、一條昭良因為等待著宮外的消息而沒怎麼睡,在天快亮時才打了個盹。

不過兩人剛剛迷糊了一段時間,就被剛剛晉陞為內大臣的油小路隆基給吵醒了,政仁也不去管靠著柱子睡的正香的園基任,他用袖子抹了抹眼屎,便著急的向進宮彙報的油小路隆基詢問道:「人抓到了嗎? 詭夫大人太兇狠 審出是什麼人乾的了?這些人在哪?」

油小路隆基雖然一夜沒睡,眼中充滿了血絲,但是卻精神振奮的回道:「臣陪著黔國公整整找了一晚,終於在四條大街的一處小酒館找到了他們的蹤跡。

這些人的膽子可真夠大的,襲擊了內大臣之後還敢若無其事的返回酒館休息。不過在全城盤查的行動下,他們終於還是沒能藏住,襲擊了前去盤查的警察后逃出了酒館,然後向著西北方逃亡了。

黔國公聽說后便親自帶隊追擊,最後把他們堵在天神川邊上。不過這些混蛋不肯投降,反而向著羽林軍進攻,最後被羽林軍用火槍打死了。除了三人跳下天神川外,剩下的九人都被打死了。現在黔國公正繼續沿著天神川追捕逃亡者,臣怕上皇等著太著急了,便先回來報個好消息。」

政仁的臉頓時拉了下來,在他看來這根本不算什麼好消息,找不到幕後主使人,就算別人這次失敗了,天知道還會不會謀劃下一次。

不過當沐天波返回后,還是給他帶來了他想要的消息。雖然沐天波沒能把跳河的三人抓拿回來,但是從他帶回的這些人的隨身物品上,卻有人辨認出來他們的身份。

「…這是長州藩開出的路條,證明他們是長州藩的行腳商,是來京都販賣茶葉的。這些刀具雖然被磨掉了刀匠的名字,但是根據刀的質量和打造方式來看,應該是薩摩工匠採用種子島玉鋼打出的佩刀,除了薩摩武士和浪人外,其他地方極為少見…」 與嚮往着牆外世界的男孩道別之後,安提諾米便向着人流更爲密集的市集方向走了過去。想要了解一個地方的文明發展情況怎麼樣,在有着巨大人流量的市井之地看看乃是最簡單明瞭的方法。

這個城鎮的面積似乎並不大,看上去只是依託在瑪利亞之壁外圍建立的一個集居點的樣子,因此安提諾米也沒能在市集中看到什麼稀罕的物品,全都是些常見的瓜果蔬菜生活用品之類的東西,與交易旺盛的說法完全扯不上關係。

木質的簡陋房屋,牛馬拉動的車子,都給了他一種中世紀歐洲的即視感,雖然不知道現在的時間到底是哪一年,但蜷縮在高牆之中享受安寧的人類似乎並沒有取得什麼文明方面的進步,只是日復一日地重複着‘存活’的每一天而已。

生活在這個城鎮中的人類也很像歐洲人,極少見到黑髮黑眼的東方面孔,大多都是褐色灰色或者金黃色的頭髮,如果不是高聳而立看向任何一個方向都能看見的城牆,安提諾米差點都要以爲自己真的來到了中世紀歐洲。

當然了,中世紀歐洲不會有吃人的巨人,但是這裏有。

值得一提的是,同樣不會再中世紀歐洲出現的藍色頭髮,似乎在這裏也是沒有的。從城牆的方向一路走來,安提諾米都沒能看見任何一個髮色爲藍色的人類,而從一開始便黏在他身上無論走到哪裏都如影隨形的注目禮,也像是在無聲訴說有着一頭蒼藍短髮的他與這個世界有多格格不入。

簡直明顯到了像是在腦門上貼了‘我是異端’的標籤一樣顯眼。

不過安提諾米被圍觀羣衆默默行注目禮的‘享受’還沒能持續多久,從城門方向緩緩行駛過來的一支隊伍便奪走了他的頭條——那是一支穿着相同制服,身上多多少少都掛彩受傷、甚至還有人躺在木板車上被運着走的隊伍。

殘兵敗將。

安提諾米順着衆人的目光望過去,腦子裏瞬間便冒出了這麼個印象。

這支傷痕累累的隊伍就這麼沉悶地走了進來,周圍的居民們都對其投以了漠然的目光,氣氛沉悶壓抑得讓人有些喘不氣來。

很顯然,他們不是什麼值得夾道相迎的凱旋勝者,而是爲人所唾棄所鄙夷的喪家之犬。無言的沉默,本身便是對他們的尖銳指責,只有無能到了連希望都無法讓人產生的廢物,才能讓居民們對他們的殘喘而歸如此司空見慣視若無睹了吧。

行進隊伍中騎在馬上的領導者似乎也領會到了沉默之下的冷漠,羞愧交加地低下了頭。忍着傷痛回來卻只受到冷眼相對的新兵們沮喪萬分,有個手上纏着繃帶的女兵甚至還因爲難以忍受這樣的冷暴力而小聲啜泣了幾聲。

一個眼眶周圍一片青黑的瘦弱老婦人衝了出來,死死拉着隊伍最前面的領導者,目光在殘兵敗將們之間巡視過一週沒有結果以後又回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上,表情絕望地詢問着與他們一同出牆的兒子身在何方。

被老婦人拽住的男人臉上出現了尷尬與悲痛交錯的表情,讓人從車上拿來一個細長的包裹之後,遞給了老婦人,“……能找到的,就只有這個了。”

老婦人用顫抖的手解開了纏着的布條,在包裹內部那只有些腐爛的手掌露出來的時候,發出了一聲似是要昏厥過去一樣的驚叫。

但她到底還是沒有暈倒,甚至連消化這個悲慘事實時間都沒有,就那樣用盡全身力氣拽着對方的衣袖,崩潰而絕望地用尖銳高聲問道:“他的死是有價值的對吧?他爲全人類的反攻事業做出了貢獻對吧?!!”

被她拉住的男人很想告訴她是這樣的,但話到嘴邊卻還是隻能生生咬了回去,‘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向着周圍的所有人說出了令其羞愧無比的真相,“非常抱歉,本次的牆外調查沒有……依然沒有取得任何進展!”

一度因爲老婦人而停下來的隊伍,又行進了起來,充滿了冷意與輕蔑的目光,依然從街道兩旁投遞而來。在這樣難言的壓抑之中,這隻在牆外飽受着巨人蹂|躪在前內又備受冷漠的隊伍,終於離開了這個充滿着敵意的小鎮。

從他們離開後周圍居民的交談中,安提諾米知道了這支‘用納稅人的錢跑出去養肥巨人’的隊伍名爲調查兵團,是唯一一支敢於離開牆壁保護外出探索的軍團。但與其勇氣不相稱的是,從建立之初到現在的牆外調查都戰果寥寥無幾,巨大的犧牲從未得到過應有的回報。

調查兵團的再一次戰敗而歸,在其他人的眼中完全是自尋死路的無謂犧牲。相較於體型龐大的巨人,如同螞蟻一樣渺小的人類本來就處於天生的劣勢,不認清現狀不好好在牆內生活,竟然還妄想出去挑戰巨人,這不是找死又是什麼呢?

感謝神明,感謝這面偉大的瑪利亞之壁,生活在牆內的他們根本無需擔憂被巨人獵殺。已知的巨人最高也不過十幾米,根本無法逾越這面高達五十米的偉大牆壁,只要躲在牆壁內,付出自由這點微小的代價,他們就可以安居樂業,從巨人的威脅中解放出來了。

是啊,人類不正是這樣龜縮在牆壁內,享受了百年家畜般的安寧嗎?

被安寧生活所麻痹了的平民們,從未去思考過牆破的時刻又當如何。在他們盡情嘲笑着調查兵團又一次狼狽鎩羽而歸的時候,卻不知道在調查兵團的後方,已經有大量的巨人跟隨而來在瑪利亞之壁外對它們虎視眈眈了。

是的,普通的巨人不過數米,健壯強大的巨人也不會高過二十米,無論他們怎麼努力地攀爬,都無法越過五十米高的瑪利亞之壁。只要沒有意外的話,那人類躲在牆壁內的確是安全的。

只要,沒有意外的話。

人類堅信着最高的巨人也只有十幾米絕對無法越過瑪利亞之壁這個真理,於是躲在高牆內忘記了巨人曾經給他們帶來的恐懼。但是當身高六十米的超大型巨人在城牆上探出頭打量着渺小的城鎮、並且一腳在瑪利亞之壁上踹出個大洞讓其他巨人可以自由進入的時候,人們才終於恍然想起了。

想起了,那曾經一度被巨人所支配的恐怖,還有被囚禁於鳥籠中的那份屈辱。 在邊上旁聽的近衛中將園基任一時沒忍住心中的疑惑,不由開口說道:「可德大寺內大臣和薩摩藩的關係一向不錯,為什麼薩長兩藩要出手對付他?這,這沒道理啊。」

沐天波馬上回答道:「那是這些逆賊被我們抓到了,要是昨晚沒找到他們,他們今天就該以行腳商的名義前往奈良去了,誰還能知道是薩長兩藩給這些逆賊提供了幫助。」

園基任倒是相信了這個說法,沉默了下去,但是一旁的右大臣和太上天皇卻還只是半信半疑。雖然極想為自己的親信討還公道,但是在事件沒有明朗化之前,政仁也不想去得罪兩個實力大名。

他只能以平靜的語氣說道:「僅僅憑藉路條和刀具的來歷就指證薩長兩藩是殺害內大臣的主使者,這恐怕是難以服眾的,若是到時兩藩拿出證據來反駁朝廷,也會大大的降低朝廷的威信。

這位是賢婿你手下的人嗎?他做事倒是很細緻,在逆賊死後還能給我們找出了這麼多線索,真是解決了我們不少麻煩,你應該好好獎賞他一番才是。」

沐天波下意識的看了政仁一眼,發覺對方臉上浮現出的確實是稱讚的神情,這才放下了心說道:「這是大阪幕府給小婿配備的侍從官,平日為小婿講解一些日本的禮儀和風俗,並處理一些日常事務。他是熊本藩出身的武士,也是大阪派往大明的留學生之一,在陸軍軍官學校還得到過皇帝陛下的獎賞,是不可多得的參謀人才,名叫蒲生直柔。」

隨著沐天波的介紹,蒲生直柔也鎮定自若的向政仁上皇行禮問候,一點都沒露出作為殺人兇手的心虛感。

聽到沐天波的介紹之後,政仁這才認真的打量了一眼距離自己較遠的蒲生直柔,發覺對方的身材不僅只是高大,樣貌也算的上是堂堂正正的,沒有絲毫陰柔猥瑣的氣息,這讓他頓時生起了好感。

政仁不由向蒲生直柔說道:「免禮吧,想不到居然是皇帝陛下稱讚過的人才,那麼你且上前坐近些,說說看你對於這件事的看法吧。」

蒲生直柔答應了一聲,向前膝行了五步之後便再次坐好,然後向政仁點頭行禮后說道:「對於內大臣被害一事,下臣的看法和黔國公的看法是一致的,如果不是昨晚我們及時追捕,這些逆賊也許現在已經遠離京都了。

那麼如果出現了這樣的局面,朝廷會把內大臣遇害的事算到誰的頭上呢?僅僅憑藉兇手自暴身份的幾聲吶喊嗎?那也太過輕率了。如果這些兇手這麼光明正大,也就不會使用暗殺這等卑劣的手段了,事後更不會想到要偽裝成商人離開京都。

那麼排除了對尊王攘夷分子的懷疑之後,對暗殺內大臣懷有最大嫌疑的,恐怕就是平日里和朝廷矛盾重重的大阪、江戶兩幕府了。畢竟其他人暗殺內大臣既沒有借口,也沒有好處啊。

當朝廷把暗殺內大臣的懷疑對象放在兩大幕府身上,這個局面對誰最為有利?自然是那些尊王攘夷分子。朝廷和幕府的決裂,不但為他們找到了反對幕府統治的合法性,更可以讓他們藉助朝廷的名義去煽動那些底層民眾。下臣以為,這就是暗殺內大臣的背後內幕所在。」

政仁沉吟了半天,方才說道:「按照你的看法,也就是說在這些尊攘之人的背後,乃是受到了薩摩、長州兩藩的支持,可這又要怎麼證明呢?」

蒲生直柔毫不猶豫的說道:「既然薩摩、長州兩藩玩這種賊喊捉賊的把戲,朝廷就應該將計就計,要求大阪幕府出兵平息中國地區尊王攘夷分子的暴動。平息這場暴動時,可令薩摩、長州兩藩打頭陣,兩藩若是不從,也就等於是暴露了自己的行跡了。朝廷自可責令大阪幕府出兵討伐兩藩。」

政仁沉思許久不能出聲,不過一邊的一條昭良卻忍不住問道:「若是兩藩聽從了命令出兵,接下來該怎麼辦?」

蒲生直柔想了想回答道:「那麼便只能接受現實,不過這樣起碼朝廷的臉面算是保住了,天下諸侯再不會拿公卿和皇室的性命作法了。」

蒲生直柔最後一段話算是打動了在場的公卿和政仁上皇,比起內大臣的冤屈來說,大家的生命安全才是眾人最為關注的一點。若是讓那些混蛋嘗到了甜頭,動不動就跑來京都鬧上一回,公卿們今後難道要躲在家中閉門不出嗎。

令蒲生直柔退下之後,政仁和公卿們商議了許久,最終還是在大多數公卿的支持下,決定照著蒲生直柔的主意去辦。

明面上就按照那些逆賊殺人時的喊話,承認內大臣是被尊攘分子所害,責令大阪幕府討伐中國地區的尊攘分子叛亂。暗地裡則要求大阪幕府徹查內大臣遇害是否同薩長兩藩有關,如果是的話,便要求兩藩交出責任人來。總之,先把這個麻煩丟給大阪幕府,還京都一個安寧再說。

就在公卿們和政仁討論對策的時候,吉川幸助也在二條城內同江戶幕府駐京都的代表達成了協議。過去被視為德川氏在京都武力象徵的二條城,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空蕩蕩的大宅子。因為被迫和大阪方面達成了協議,江戶不得不從京都撤離了大量人員,把京都的治安權力交還給了朝廷,這也使得二條城的許多地方因為缺乏人手照料而被迫封存了。

會津騷動中,會津藩和大阪師團發生的局部衝突,以會津藩慘敗而告終。這場衝突不僅使得江戶幕府臉面大失,也令德川家光意識到距離大阪不到2日路程的京都,實際上就在大阪幕府的控制之下,只要大阪幕府願意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拿下京都的控制權力。

既然無法同大阪幕府爭奪對於京都的控制權力,那麼就必須限制大阪幕府武力上洛的可能性,為了避免給大阪幕府找到出兵京都的借口,德川家光乾脆下令把二條城內的衛兵全都撤回了江戶,只留下了一些文職官員,好讓大阪幕府失去往京都安插軍隊的借口。

於是在吉川幸助前往二條城拜訪江戶幕府駐京官員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露出了衰敗模樣的二條城。對於吉川幸助代表大阪幕府向江戶提出的請求,江戶幕府駐京代表很快就答應了。雖然因為江戶幕府控制下的東日本對於尊王攘夷分子打擊嚴厲,使得東日本的尊王攘夷分子看起來沒有西日本這麼活躍。

但是,正因為江戶幕府的嚴厲打擊,使得東日本的尊王攘夷組織轉入了地下,組織結構變得更為緊密,鬥爭經驗也更為豐富,還常常從西日本的尊王攘夷分子哪裡獲得物資上的支援,因此破壞性反而更大一些。

和東日本尊王攘夷組織動不動就採取刺殺的方式相比,東日本的尊王攘夷組織更喜歡在市井中發小傳單煽動市民起來抗爭。當然,這也同東日本地區沒把尊王攘夷分子視為犯罪分子有關。

因此吉川幸助向江戶幕府代表提出的共同鎮壓尊王攘夷運動的建議,很快就被對方所接受了。江戶代表首先提出的,便是要求大阪幕府查封尊攘分子在大阪印刷的各種抹黑德川氏的小冊子。據這位代表隱晦的透露,三代將軍對於這些小冊子里涉及德川氏的內容極為憤怒,認為完全是胡編亂造。

但是因為之前大阪幕府拒絕查封此類小冊子,使得江戶那邊一時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的那些逆賊用漁船把印好的小冊子偷運到東日本各地,成為中下層民眾最為暢銷的禁書。

而對於吉川幸助來說,這場洽談的圓滿完成,倒是解除了大阪一個後顧之憂,能夠讓大阪幕府全身心的放到解決薩摩、長州兩藩的事務上來了。是的,對於吉川幸助這些幕內的富國強兵派官員來說,眼下這一事件最大的目標,便是要擊破薩摩、長州兩藩在諸侯中的領導地位,從而正式讓幕府的行政權力、司法權力和軍事權力集中到五奉常手中,取消五大老和各藩代表會議對於五奉常的權力牽制。

也只有完成了這一步之後,大阪幕府才能進一步進行改革,建立起類似於大明的內閣總理各項事務的新政治體制,擺脫由大名和高級武士左右政治的局面。

在和江戶幕府駐京代表達成協議,並成功的獲得了朝廷頒發的詔書,授權大阪幕府處理內大臣刺殺事件及平定中國地區叛亂的若干事件后,吉川幸助意識到自己和同志們的策劃幾乎已經完成了一大半。

不過他還沒有高興多久,就聽到了一個意外的消息,他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沐天波問道:「公爺要參與到這場平亂戰爭中來?這是不是有些不好,您現在可還在新婚期間。」

沐天波滿不在乎的回道:「京都的確很好,不過待久了也會悶。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頭子,怎麼可能整天窩在京都看樹葉。

而且這場平亂戰事顯然要用到海軍的力量,沒有我出面協商,你們也很難讓大明海軍配合你們行事。所以我出京散散心,順便學習下海上作戰和登陸作戰的要點,也算是為明年去北美巡航積累些經驗。

另外我不是向你請求,而是在通知你我的決定,明白嗎?」

吉川幸助對此也是無語,若是有可能他並不希望沐天波參與這場戰事,畢竟作為興子內親王的夫婿和大明的國公,沐天波的身份實在是太高了些,若是落在敵人手中,這場戰事就會出現極大的變數,不過他也知道自己是攔不住對方的,只能寄希望於周總督能夠勸說住對方了。 在巨人的蹂|躪之下,這個名爲希幹希納的小鎮很快就淪陷了。久居安寧的駐屯兵團手中之劍早已鈍化,根本無法與具備着天然優勢的巨人相抗爭,在建築之間飛躍穿梭的抵抗是那樣的無力,甚至連拖延巨人進入城鎮的腳步這一點都無法做到。

在守衛兵們自我犧牲似的阻攔下,殘存下來的人類瘋狂地向着內城牆方向涌去,希望可以乘坐船隻順着運河逃往更爲安全的內部區域。但想要逃走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堆積在碼頭上的人潮根本不是那幾艘小船能承載完的,無數上不了船的平民,只能無助地推搡着士兵希望能登上船。

當所有人都在向着碼頭方向跑過去的時候,所形成的巨大人潮流動根本不是個人力量所能逆轉的。周圍的人都一股腦地再往碼頭跑,被夾在中間動彈不得的安提諾米也只有順着人流的方向一起往碼頭跑了。

幸運的是,這副小孩的樣貌讓他有了優先登船的資格。小孩人小身子輕,一艘容量有限的船可以一次運走比成年人更多的孩子,無論是從船的整體承載重量還是從對人類的未來貢獻來看,先把幼小的孩子們運走都是最正確的選擇。

因此,即使因登不上船而憤怒異常的民衆一直在咒罵推搡着碼頭的衛兵們,他們也堅定不移地貫徹了孩子先走的原則。也不知道是運氣使然還是什麼註定了的因緣,在這艘載滿了逃難者的船隻上,安提諾米又看見了那個名叫艾倫的男孩。

百年未曾見過的巨人再一次出現在了人類的眼前,這個殘酷的事實讓很多人的臉上都蒙上了一層陰霾,揮之不散的鬱氣纏繞在衆人的眉眼之間,大家都在哀嘆着未來該如何是好,以至於連安提諾米顯眼的藍髮都沒多少人關注了。

猶豫了一下,安提諾米還是從人堆裏擠到了艾倫的身邊,不出意外地看見了之前與艾倫在一起的那個黑髮女孩。

伸手拍了拍艾倫的肩膀,他對把頭埋在膝蓋之間的男孩輕聲說道:“喂,艾倫……你沒事吧?”

對於眼前的這個男孩,安提諾米心中是有着幾分歉意的,他也沒能想到,從瑪利亞之壁上感受到的不安預感竟然會是巨人的大舉入侵。對於艾倫這樣年幼的男孩來說,提前知道會有災禍卻又無力阻止,只能眼睜睜看着慘劇發生大概有些太殘忍了。

因巨人而破碎的家庭數不勝數,安提諾米也不知道艾倫是否有親人在巨人入侵時不幸罹難,但從現在優先運走小孩的策略來看,即使艾倫的家人們都還健在,此刻也不得不分開,被河水隔開在船岸兩端。

聽見了略有點熟悉的聲音,正埋頭於膝蓋間忍着流淚衝動的艾倫茫然擡起了頭來,但是在看清眼前藍髮男孩的樣子之後,卻瞬間燒紅了眼睛,揪着對方的衣領嘶聲質問道:“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既然你早知道了會有巨人爲什麼不提前告訴所有人?!你爲什麼不說……爲什麼不說啊!!”

安提諾米因艾倫過激的反應而懵了片刻,艾倫旁邊的黑髮女孩和另一個金髮男孩連忙拉住了他的手,將情緒激動的艾倫摁在了座位上,以防止他再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來。

把用憤怒眼神死死盯着安提諾米的艾倫摁住了之後,比艾倫更矮小一些的金髮男孩才轉過頭來對安提諾米露出了一個歉意的笑容,解釋道:“艾倫的媽媽剛纔被巨人吃……殺死了,這會因爲太悲痛所以有些過於激動,請原諒他的冒失舉動。”

提到巨人的時候,艾倫充血的眼睛變得通紅,像是有火焰在燃燒似的。安提諾米看了看對方眼眶中滾動着的晶瑩熱淚,瞭然地點了點頭以後說道:“很抱歉讓你們回想起這些糟糕的經歷,我能理解。”

在大概有些糟糕的初次見面終於過去之後,安提諾米與愛爾敏和三笠兩人交換了名字也算是認識了。載滿了乘客的船隻終於緩緩開動了起來,安提諾米看着兩岸陌生的風景,隨口問道:“這艘船的目的地是哪裏呢?”

“誰知道,反正不是瑪利亞之壁內部就是羅薩之壁內部吧。只是不知道,我們這些逃難過去的人會有多不受歡迎。”愛爾敏有些悲觀地說道,“突然冒出來這麼多和自己分糧食的難民,沒有人會高興的吧。但願瑪利亞之壁內部廣袤的土地別出問題,能養活我們這些不受歡迎的逃難者吧。”

愛爾敏的話實在有些太過悲觀了,讓本來就被悲痛感染了的氣氛變得更爲壓抑。安提諾米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接什麼話好,所幸就這樣繼續沉默下去了。

那個時候安提諾米還不知道,原來愛爾敏也跟他一樣有着預言天賦。只不過,愛爾敏的預言準確性,體現在了某些不會令人感到樂觀振奮的方面。

也就是俗稱的,烏鴉嘴。

很快,鎧之巨人攻破瑪利亞之壁內門、繼希幹希納之後瑪利亞之壁內部也被巨人入侵的消息便傳了出來。雖然巨人們一時間還沒辦法完全佔領瑪利亞之壁內部廣袤的土地,但隨着巨人侵入數量的增多,瑪利亞之壁的全線淪陷也不過時間問題罷了。

這個不幸的消息,迫使着原本準備在瑪利亞之壁內部停靠的船隻改道,向着第二道防線羅薩之壁的方向開了過去。原定一天左右就可以結束的行程,也變得更爲漫長了起來。

在瑪利亞之壁淪陷,船隻行進路線被迫改道沒多久,一直緊咬着牙齒沉默不語的艾倫突然開口了:“對不起。”

這樣沒頭沒腦的一句道歉,讓安提諾米半晌之後才反應過來原來他是在跟自己說話,略有些驚訝地回覆道:“是之前的事情嗎?沒關係,我沒有放在心上……”

“不,我還是得道歉。”艾倫臉上浮現了類似於執拗的神色,“我不該因爲巨人而遷怒你,誰也不會希望看見巨人的出現。你沒有錯,錯的是該死的巨人……對不起,請原諒我的衝動無禮。”

熱血而衝動的人,安提諾米見過很多,但衝動往往也意味着固執,意味着拉不下臉面承認自己的過錯。像艾倫這樣在頭腦發熱衝動完了還會認真道歉的人,安提諾米還真的沒見過幾個。

他現在大概也能理解了,爲什麼三笠和愛爾敏會和這個有點性格缺陷的男孩成爲朋友,在能夠正視自己過錯併爲之道歉願意更改的前提下,缺點也會變成吸引人的閃光點。

禮節性的客套少了幾分,安提諾米的表情中多出了幾分真誠,“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你也不用太介意,我不會因爲朋友的幾句失言而耿耿於懷。”

看着艾倫臉上出現的驚愕神色,安提諾米突然有點俏皮地淺笑了起來,生動的神色讓這個平時表情總顯得過於老成的傢伙真有了幾分男孩的感覺,“你幫過我,我以爲你已經把我當成朋友了……難道是我自作多情了嗎?”

艾倫怔了下,然後馬上又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明亮的像是最開始在城門那剛遇見安提諾米的時候一樣,這段時間一直籠罩在他臉上的陰鬱憤怒一掃而空,“不,你說的沒錯……我們是朋友!” 京都相國寺外刺殺內大臣的事件,很快就沿著京都同各地相連的街道傳播了出去,而這一事件也被民間稱之為相國寺外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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