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未做答,答案卻顯而易見。他自然懷念不易,他曾在這樣的月色中舞劍,他曾在這樣的月色中看著那個她起舞。

月華散落一地,潔白如霜。

無名自然思念風牙谷的日子,可是風牙谷里沒有他想要的人!在他離開風牙谷的時候,他已經下定決心,以後她在哪裡,他便在那裡。

即便是遠遠瞧著她,他也無悔了!

月亮倒影在無名的眼中,更投影在他的心上。不覺間,他已經握緊了手中的木牌,深思著往事,喟然長嘆。

舉頭望月,司辰也憶起曾經在破書樓中的時光,也不知道羽伯、孫叔、微格如今怎樣?司辰悶悶不樂的想到:說起來,已經很久都沒有得到羽伯的消息了!

長夜,並沒有想象般那樣漫長,最終還是過去了。

在晨曦中睜眼,司辰茫然的看向天空,又看了看船板上的眾人,不經意間已經笑容滿面。昨夜,船上四人雖心懷各異,倒是喝的盡興。

司徒思詩趴在桌上,睡眼惺忪,一副將醒未醒模樣。

秦宣靠在無名懷中安睡,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

浪蕩客古銅色的肌膚在陽光下顯得十分有光澤。

算算時辰,該來的人,似乎要到了。

司辰輕聲喚醒司徒思詩和秦宣,而後三人便躲進船艙之中,靜靜等候赴約的人前來。

秦宣隱隱有些激動,「如今天時地利具備,只差人和!」

秦宣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有些擔憂的戳了戳司辰,「我昨夜在拼圖裡加了軟經散,無名先生警惕性也太弱了,真的中招了。可是我下手沒個輕重,他不會醒不過來吧?」

司辰淡淡的說道:「他那時心思都在別處,哪裡注意得到你的算計。放心吧,軟經散頂多讓他感到無力,不會讓他有其他不適。更何況,天下第一劍,沒個海量軟經散,怎麼降得住他!」

司徒思詩噗呲一笑,秦宣卻有些不太樂意,他強調著說道:「什麼叫我算計他,你這就以偏概全了!明明大家一起算計的!更何況你還是主謀呢!」

司辰拍了拍秦宣的肩膀,而後指了指船板上的無名,壞笑著說道:「這哪裡能說是算計,我們這是做好事!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親!為了能成大事,我剛才還給無名先生加了點料!」

秦宣好奇的問道:「什麼料?」

司徒思詩亦是一臉好奇,可是偏偏這個時候司辰賣起了官司,「人來了,好戲開場了,你們看看就知道是什麼料了!」

司辰話語剛落,一個身著素衣的女子便緩慢移步到無名的身邊,赫然就是風月樓花魁——青卿! 城中河水,平靜流淌。

晨曦之下,花容月貌的女子緩緩的蹲了下來,像一隻無助的貓咪,靜靜的看著橫躺在長凳之上的無名。

一別之後,即使對他思之若狂,可是她從來不敢奢想重逢,她一直以為,此生他的命里只有劍。

昨夜收到紙團之後,她猶豫許久,才決定前來與之一見。此刻,看著沉睡的無名,她不知道自己心裡隱隱期盼些什麼!

而無名卻對女子的到來,毫無察覺。

躲在暗處的司辰等人,看著花魁青卿,素手輕抬,撫摸著熟睡中的浪蕩客的眉眼。平靜的面色之下,雙目含淚,嘴角含笑。

秦宣有些焦急的張望著,不經意間問道:「此等關鍵時刻,無名先生,為何還不醒來?」

又戳了戳身側的司辰,繼續說道:「不會是你的『料』,要壞事吧?」

司辰輕拍衣裳,嫌棄的看了一眼秦宣,然後轉身,走到離司徒思詩一座之隔的座椅前,安然落座,語氣平靜的說道:「過早醒來,有什麼意思呢?你且耐心等等。」

這間船艙,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會客之所,艙內擺了六張桌椅,船艙左側微微打開的窗戶,剛好可以一覽無餘的看到船板上的動靜。船艙右側還開了一扇小門,小門那裡還停泊了一艘小舟。

司徒思詩雖然一直坐在角落之中,即使不看向外界,也對於外界的變化了如指掌。即便是細如毛髮的變化,她的神魂探知也能感受得到。

秦宣走到手裡捧著一本書的司徒思詩身側,認真的說道:「我們這般做,無名先生要是生氣了,這應對之策,你們可想好了?」

司徒思詩將書翻了一頁,笑著說道:「我和司辰就是算著這樣做,無名先生才會高興。哪裡還想什麼退路呀!而且我們的心愿成與不成,便看青卿姑娘了!」

秦宣通過窗縫看向船板,微風吹過的地方,桃花飄落的地方,有兩個人,歲月靜好。

秦宣突然笑了笑,而後轉身找了個位置坐下來。他不關心與司辰賭約的輸贏,但是他關心青卿姑娘能否助他們領略天下第一的劍意!

無名幽幽睜開眼睛,入目所見卻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那個人,心頭柔軟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恍如夢中。

四目相對,靜謐流轉,無名突然醒轉,著實讓青卿受到了不小的驚嚇,她的手指僵硬的停留在無名的眉間。

突如其來的慌張,讓青卿慌忙收回自己的手,她忐忑起身的時候,無名急忙伸手,想要拉住她的手。

愛麗絲夢遊仙境;胡桃夾子;綠野仙蹤;木偶奇遇記 可是不知怎地,他的手在觸碰青卿的指尖的那一刻,無力的感覺席捲而來,他心痛的看著自己的手慢慢垂下,與青卿的手指愈來愈遠。無可奈何的看著深愛的女子飛快轉身,那絕美容顏最終消失在他的眼中,只留下了清冷的背影。

無名咬牙切齒的看向船艙,一不小心就著了這幫小鬼的道!

這種無力的感覺,讓他深刻的想起那一日,自己冒著風雪,一路飛奔出谷,可是最後還是錯過了她。

「我昨夜收到一個紙團,雖然上面的字跡與你的十成相似,但是我還是認出,那不是你的字跡!」

青卿用力的攥著拳頭,低聲繼續說道:「即便這樣,我還是想為自己找個見你的借口……」

青卿的坦誠,讓司辰有些意外,秦宣更是對這個女子讚嘆不已。司徒思詩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倒是一點也不吃驚。

無名使勁的昂著脖子,看向青卿的背影,努力的掙了掙,卻還是不能掙紮起身。他在心裡祈求著,希望面前的女子可以轉身瞧一瞧他!

上一次離別,無名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所以錯過了這個女子。這一次相見,他不想因為無力而與之錯過。

從前,他懦弱膽小,漂泊商州只為能偷偷看她一眼;他忘不了那日飛雪,她凄然離去的背影,神色決然,與他話訣別。

在流逝的歲月中,他終於明白了劍不是他最終的歸宿,她才是他最終的歸宿!

他一直以為,青卿的心中已經沒有他了,他不敢打擾她的生活,只能自怨自艾的默默守候著她,護她一世安康。

如今,他明白了青卿的心意,他迫切的想要告訴青卿,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不是劍,而是她!

無名滾落在地,驚動了青卿,她慌亂的轉身,扶起無名,神色慌張,不失關切的問道:「你怎麼了?」

「呃呃呃……」

無名瞪大了眼睛,他竟然說不出話了!他無力的看著青卿,心裡無限悲戚!

船艙里的秦宣嘴角僵硬的扯了扯,「司辰,你可是真的狠!無名先生此刻身體無力,嘴不能言,一定焦急不已!」

司辰一臉壞笑的看著秦宣,不懷好意的說道:「你想試試無名先生試過的『料』嗎?」

秦宣連連擺手,「司兄!司兄!不必客氣!」

口不能言的無名心中焦急,他躺在青卿的懷裡,手無力的抬了抬,青卿立即伸手握住他的手,哽咽的問道:「你怎麼了?我該怎麼辦?」

青卿無助的四處張望,哭泣著,聲音顫抖的喊道:「有人嗎?救命啊……」

船板之上,場面已經十分緊張了。秦宣握著拳頭,蠢蠢欲動的問道:「這時辰,我們是不是應該出去解救無名先生了?」

司辰搖了搖頭,極其認真的說道:「再等等!」

無名渾身癱軟,虛弱的喘息,他想要抬手擦拭女子的淚水,可是他只能綿軟無力的動動手指。萬萬沒想到,有一天,他竟然為心愛的女子拭去淚水都做不到!

「無名……」

青卿悲戚的喊著他的名字,用力抱緊了他,「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青卿淚水漣漣,「無名,你不是說過,一但我覺的害怕,你就會抱緊我嘛!現在我很害怕……」

青卿的淚水,讓無名心疼不已,可是無論他怎麼努力,身體里的力量還是不知所蹤。除了著急的哼哧,其它的事情,他什麼也做不了! 無論歲月如何,城中河水依舊飄蕩;無論愛恨如何,河畔桃花依舊絢爛……

有一種人,將所有愛慕之意,止於唇齒之間,刻意的掩於歲月中,精心的隱匿在將來,最後無可奈何,與心愛之人走向今生無緣。

曾經的青卿,便是這樣的人,她願意伴無名左右,可是她的前提是無名心中有她。

她雖柔弱,性子卻極其剛強。所以,在她離開了無名。而後的日子裡,日夜的思念,折磨著她,多少無眠的夜晚,醉看紅塵嘈雜,放任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在心裡喧囂……

此刻,無名在她懷中,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脆弱的無名。

作為念師的她,只能操縱人的情感,卻做不到力大無窮,做不到救死扶傷。面對如此變故,她頓時覺得手足無措。

無名掙扎著拽住青卿的衣袖,青卿恍惚的看著無名,只見無名僵直的搖了搖頭。

無名想親手拭去女子的淚水,但是他做不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女子不要哭。眉頭輕蹙,額間冷汗直冒,他的手臂顫抖著將女子的手拉向自己的胸膛,在那裡有一件東西,他想給她看。

青卿深吸一口氣,從無名的懷中取出一個宙囊,她小心翼翼的打開,卻拿出了一個木牌——七十二宮拼圖!

看著女子手中拿著的東西,無名差點氣背過去,他在心裡無聲的吶喊:不要碰這個拼圖啊!我是想讓你拿你離去那日,不小心落在峰牙谷口的珠花呀!

無名覺得躲在暗處的那幫小兔崽子再不出來,他就要流淚了。

他有些後悔讓青卿取他的宙囊,如今細細想來,那幫小兔崽子應當就是通過七十二宮拼圖,對他下的毒手。而他的本意只是讓青卿取出珠花,他想告訴青卿她離開峰牙谷之後,他去尋她了……

無名著急的搖頭,身體僵硬的顫抖著,可是身體上的無力,讓他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青卿拿著七十二宮拼圖痛哭流涕。

躲著船艙里的司辰、秦宣,還有司徒思詩,此刻已經從船艙的小門踏上小舟之上,秦宣撐著小舟,三人偷偷摸摸的繞了幾艘船舶,回到了正對破舊船舫的船板的水域之中。

秦宣看著兩個相擁著的背影,左顧右盼的四下瞧了瞧,十分誇張的吼道:「先生!你怎麼……」

無力的無名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反觀青卿十分驚喜的回首,彷彿看到救星一般,她的手微微顫抖,聲音也微微顫抖:「小先生,可否為……為我……請一位大夫……」

秦宣朗聲一笑,十分活潑的說道:「姑娘,客氣了!我們本就是無名先生的侍者,哪裡當得起姑娘一聲『小先生』。可巧我身後這位小哥,正好精通醫術,不如讓他為先生瞧一瞧……」

說罷,三人快速的跳到破舊船舫之上,司辰與無名對視,看到的正是無名憤怒的眼神,司辰有些心虛的摸了摸鼻尖,而後偏頭看向一邊。

秦宣將無名扶起,看著無名怒目圓瞪,語氣裡帶著三分調侃,十分不怕死的說道:「先生,我們不過出去耍耍,你怎麼就遭遇不測了呀?」

又對著青卿,一本正經的說道:「姑娘,你是如何來到此處,可看到對我家先生圖謀不軌的人呀!」

青卿緊緊地抓著無名的手,司徒思詩的身姿,讓她覺得有些眼熟。

秦宣見青卿沒有理會他,輕聲咳嗽一聲。

青卿被驚了一下,看向秦宣,又看著抽搐著的無名,淚眼朦膿的搖了搖頭,卻不言語。

此刻她心裡十分複雜,曾經峰牙谷里,他的身側只有她相伴。如今,他的身側這麼多相貌堂堂的侍者,金童玉女一應俱全。

她鬆開握著無名的手,突然起身,面色清冷的站在一側,手指微不可見的顫抖,因為她的心裡下定決心,若是他無礙,她便離去。

御歆告訴了司辰,青卿心境的變化。司辰立即俯身,悄悄按了按無名的腰間,無名一口血猛地噴出,他不可置信的看著司辰,心道:到底還是小瞧了這渾小子!

無名吐血,青卿肝腸寸斷,她顧不得許多,驟然俯身,跪立在在無名身前,心神俱顫的看著無名。

她眼中含淚,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的盯著司辰,一字一頓,氣勢凜然的問道:「他……怎麼……了!」

司辰被這雙眼中震懾住了,若不是御歆在關鍵時刻喚醒他,他的心緒怕是要被眼前的女子控制了。

司辰感到十分意外,他沒有想到,這般柔弱的女子,精神控制的能力,這般強悍!

此時,其他的事情,來不及深思。

司辰眉頭緊皺,煞有模樣的沉痛說道:「先生……先生,怕是命不久矣了!」

無名嘴角掛著血絲,難以置信的瞪著這滿口胡言亂語的少年,恨不能一口血噴死他!

司辰話音將落,秦宣立即緊緊抱著無名,叫嚷道:「先生!」

青卿瞪著秦宣,眼神之中殺氣盡顯,若不是司辰及時扎了秦宣一針,秦宣差點就在這樣的眼神中恍惚入夢。

青卿捧著無名的臉,突然笑道:「以後,你去哪裡,我便在哪裡!」

這樣的笑容決絕凄美,讓人不忍直視!

無名哼哧著,對著青卿費力的搖頭。

此刻他已經明白了青卿的心意,他警告的瞪著司辰,再不為他解毒,他一定不會輕易放過這群小兔崽子!

總裁的緋聞前妻 在無名憤怒的眼神中,司辰做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他一拍腦袋,說道:「我想起來,昔日丹聖老人家,曾贈我一枚寶丹,據說可以解百毒,不如讓先生試試?」

青卿看著司辰,那種看到希望的眼神,讓司辰著實受寵若驚。

「小先生,能否割愛,我——青卿發誓,日後小先生的心愿,必當竭力為你實現!」

司辰心虛的摩挲著自己的手指,搖了搖頭,說道:「姑娘,實在不必如此客氣,這都是我們作為侍者應當盡的一份心意!」

無名無力的咳嗽著,即使到了這種時候,他還不忘記警示司辰……

當真是一條血氣方剛的漢子! 城中河畔,桃花芳菲難盡。在這裡,不知多少人面桃花相映紅,也不知多少往事成空煙飄散……

許久未說話的司徒思詩,開口提議道:「如今日頭正盛,我們不如將先生扶回房中吧。」

司辰點頭稱是,「如此甚好!」

司辰帶著溫和的笑容回敬無名憤怒的眼神,他和秦宣將無名扶起,途中,司辰湊到無名的耳邊,低聲說道:「先生,你馬上就能了卻心愿,應當不會與我這般不知死活的渾小子計較吧!」

無名偏著頭,瞪著司辰,就差啐一口司辰……

司辰架著無名,無奈的說道:「先生,你可是大名鼎鼎的第一劍士,與我計較,有失你的身份呀! 傳奇1997 小子愚見,你實在應當好好計較一番,畢竟我們一個不小心,告訴青卿姑娘什麼不好的消息,就不太好了呀!」

無名算是知道自己栽在眼前這個少年手上了,想他縱橫江湖許多年,竟然在一個毛頭小子手上栽了跟頭!

如果可以說話,想來無名應當不會開口破罵他們。

一番計較下來,司辰決定先讓「虛弱」的無名先生恢復說話的能力。

很快,便走到了無名常住的艙房之中,艙房的陳設十分簡單,簡約之中不失大氣。

司辰和秦宣將無名小心翼翼的扶到塌上,司辰仔細的為無名喂下丹藥,只有司辰知道,手中的丹藥除了強身健體,並無特殊功效。

司辰的手指,用力的戳了戳無名的脊背,無名在此噴出一口血。

結合之前在船板之上,司辰在無名腰間的一指,無名喉間淤血,已經全部清理乾淨了。

無名嘶啞的聲音突兀的響起:「阿……婕……」

司辰簡單的擦了擦手上的血跡,便退後,站的一旁。

青卿立即上前,二人十指緊扣,深情對視,青卿哽咽著說道:「我在……」

說罷,便依偎到無名的懷中,低聲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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