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淺擺手,望著一臉關切她的文博武,「我是不是很笨?」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文博武卻心疼起來,「阿淺才不笨,讓魯媽媽伺候你洗漱,我在外邊守著,等你睡著了再走。」

這樣為非作歹的人,沈月淺卻為他毀了一輩子,不止她,還有多少無辜的小女孩,她連死都不知道有那些事。

魯媽媽扶著她的手去了偏房,感覺有溫熱的淚落在手背上,魯媽媽抬眸,沈月淺低著頭,倔強地咬著唇,小聲地嗚咽著,看向門口,魯媽媽嘆了口氣,平日只覺得沈月淺果敢剛毅,不怕事,可誰知,她會為那些沒見過面的孩子哭得如此小心翼翼?

她的哭聲低若蚊吟,文博武站在門外,心跟著揪地疼,那些女孩子的遭遇已顯而易見,沈月淺心底的傷不是他說兩句就能撫平的,虧欠那些人的不是沈月淺,是沈未遠。

推開門,魯媽媽不知所措地站在一邊,見是他,忙低頭退了出去。

「別哭了,不是你的錯。」

聽了他的話,沈月淺哭得更厲害了。

文博武不知曉上輩子他死後發生了何事,總覺得沈月淺過得不如他安排的開心,否則,這輩子不會厭惡宋子御,對沈家人恨之入骨,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盡數化為一聲嘆息,「沈未遠做下這種事,這次跑不了的。」

魯媽媽端著水盆進屋,文博武試了試水溫,擰了巾子輕輕給她擦拭,沒來由地,文博武覺得沈月淺是哭那些女孩子的遭遇而非為了沈未遠,「別哭了,今晚我讓文貴帶人去一趟將那些女孩子救出來。」

沈月淺哭得厲害,身子一顫一顫的,說出的話也斷斷續續,「是我的錯,當時不該留著他們的命,不留著他們就不會做下傷天害理的事情了。」

很早的時候她是想過要了王氏和沈未遠的命的,見他們已落到那番田地比看著他們死了痛快她就歇了心思,誰知……

「現在也不遲,他們死了是小,重要的是活著的人,阿淺,你還有你娘,你弟弟,還有我,沒必要為了那種人髒了自己的手,往前看,讓憎惡之人活得落魄而只能瞻望你活得恣意高貴才是對那些人的折磨。」巾子落在她濃密細長的睫毛上,文博武抽回了手,打橫抱起她往外邊走,沈月淺瞪著他,不明所以。

「阿淺,你要他們死,我讓他們活不過明天,這就帶你去看著。」文博武說的不是假話,與其她因著別人的事鑽進死胡同,不如他替她解決所有的事。

「不要,不要。」沈月淺拽著他的衣袖,掙扎得厲害,她不想他為了她再染上鮮血了,眼淚愈發兇猛,「不要,不要。」

文博武放下她,撩起她耳朵邊上的碎發,無奈道,「你要我怎麼辦?」

「我要你活著,好好活著,活著就好,別為了他們染上鮮血。」沈月淺趴在他胸口,想象著他為了彌補沈未遠的錯去邊關一去不回的情形,她就難受,她欠他的一輩子都還不清了。

文博武神色動容,明白過來她話里的意思,順著她的背,心情複雜,「我不會去的,那些孩子我會救出來,你先回屋睡覺如何?」

他的阿淺善良得叫人心疼,不是沈未遠,這件事也會是別人,殺了沈未遠從根本上解決不了這件事,要將幕後之人連根拔起才是對那些受難的女孩子最好的同情。

待沈月淺睡下了,文博武交代魯媽媽兩句才出了屋子,側門,已有人守著了,文貴站在邊上見他出來,迎上前說了打聽來的事,完了,詢問,「沈夫人去了南山寺,為以防萬一要不要派些人手過去?」

文博武瞥他一眼,文貴立即往身後揮了揮手,一行人沿著街道消失了沒影。

「背後之人是誰?」

「韓家,長公主怕也知情的。」文貴不清楚沈月淺哭的事,抬眸打量著文博武凌亂的衣襟,笑得不懷好意,在一聲咳嗽中,忙正了正神色,表情嚴肅凝重道,「主子,接下來我們怎麼做?」

「可找著承恩侯人了?接下來的事交給承恩侯,別出了岔子,告訴他,想要活命,長公主在,他和那位都得沒命。」沈月淺只以為沈未遠死了就能完事,哪是她想的那般簡單,翻身上門,讓守門的婆子關好門,誰敲門都別理會,「走吧,去刑部尚書府坐坐。」

文博武說得雲淡風輕,文貴卻從中聞到了一股味兒,算計的味兒。

而此時,燈火通明的沈家宅子,沈未遠坐立不安,陳氏左眼皮也跳個不停,「未遠,小七多大的年紀,不會認出我們來吧?」也怪她,和沈未遠去逛街遇著那人,認出是酒樓的管事,忍不住拉著沈未遠上前打招呼說兩句話,她也不記得周圍有沒有人了,可如果小七先發現了她們和人拐子說話再跟上去的,她和沈未遠就暴露了。

「未遠,不如先收手,那人說買那麼多我女孩,總該再給些時間。」陳氏不清楚那些女孩具體去哪兒了,沈未遠說一位南邊的老闆找他賣,出的價格高,他才應下的,陳氏想了半晌,猶豫道,「不若我們暫時不掙那個銀子了,待風聲過了再說。」

沈家的日子比之前寬裕多了,過夠了窮日子,對現在,陳氏極為珍惜,販賣小孩掙的銀子雖多,可終有暴露的一天,「未遠,你和你那朋友不是還開了酒樓嗎?靠那個養家糊口就夠了。」

沈未遠被陳氏吵得頭腦發暈,「別說了,這事被抓住的話我們都得沒命,我先出去一趟,也不知那邊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沈未遠並未告訴陳氏青樓的事,他替韓家賣命,越少的人知道越好,沈未遠對陳氏是有情分的,否則,不會撮合沈月牙和韓愈鶴,哪怕是為妾,也是沈月淺高攀了。

陳氏聽出沈未遠不痛快了,沒再說話,讓他小心點,早些回來。

沈未遠去了韓府,向官家說明來意後跟著官家去了韓大人書房。

韓向賓正和韓愈鶴商量這件事,聽說沈未遠來了,瞪了韓愈鶴一眼,「讓他進來。」

沈未遠瞥了眼旁邊鼻青臉腫的韓愈鶴,三言兩語將事情的經過說了。

韓向賓怒不可止,順手抓起茶几上的茶杯摔向沈未遠,「暴露想法子不叫人攀咬一口便是,蠢貨,派人去辰屏侯府滅口,滅誰的口,還不快將人找回來?」

皇上本就對這事上了心,辰屏侯撞破這件事整個京城都知道了,他在這時候有個閃失只會讓事情越鬧越大。

沈未遠轉身往外走,韓向賓已經等不及了,朝門口吩咐道,「韓喜,你去一趟,務必將人撤回來。」

風口浪尖上,誰都不能死,除了衙門的那一個。

門口傳來聲是,沈未遠跪在地上愈發恭敬起來,殺小七是他和韓愈鶴拿的主意,聽韓向賓分析完,只覺得後背冷汗涔涔,「韓大人,我們現在怎麼辦?」

「等。」等牢里那邊傳來消息才敢鬆口氣,目光落在沈未遠身上,韓向賓不由得懷疑找沈未遠做這件事的決定了,本以為他有幾分腦子,現在看來完全不是。

「你和辰屏侯關係如何?」

沈未遠額頭直冒汗,抬手擦了擦,如實道,「長大了並未見過面,他估計是不認識我的。」

「那他怎麼發現藏人的地點的?」韓向賓腦子不傻,不到四歲的孩子撞破這種事只會嚇得不知所措,哪還敢上前?

沈未遠也不清楚這事,陳氏和他一起,遇著人拐子抱著孩子,之前人拐子找他商量事陳氏見過一面,認出來要上前打招呼,他不清楚是不是那時候被小七撞見了,小七不認識他卻是見過陳氏的,想想又不太可能,小七才多大,換作沈月淺懷疑不對勁還有可能。

「你別急著回答,當時博武將軍身邊的小廝跟著,文貴那人賊精,真是他發現的一定會讓人把辰屏侯先送走,沒把人送走說明了什麼你自己好生琢磨琢磨。」韓向賓手一下兩下敲著桌子,睇了眼邊上跪著揉臉的韓愈鶴,沉聲道,「這事不解決好,韓家都得完蛋。」

沈未遠沉默了許久,清楚韓向賓話里的意思了,人真是小七發現的,如此的話,只怕陳氏跟他和那人說話的時候就被小七看見了才會跟上去一探究竟的,汗浸透了衣衫,沈未遠話都說不清楚了,「韓……韓大人,這事可怎麼辦?」

韓向賓總算挑了挑眉,若沈未遠連這點都想不通的話,他不得不重新規劃他手裡的人了,沈未遠的位子換了旁人也能坐,「你想想是不是他聽見你們說的話了,你們說了什麼,一字不漏的說清楚。」

沈未遠一驚,看向旁邊的韓愈鶴,後者自顧不暇哪會幫他說話。

「沒說什麼,就問好,陳氏不知道我們具體是做什麼的,說了兩句就各自走了。」

韓向賓敲著桌面的手一頓,明顯不滿意這個答案,「我要的是你們說話的內容。」

沈未遠不敢耽擱,一字不漏的說了。

韓向賓蹙眉,確實沒有問題,難不成被那小子歪打正著?

屋裡一陣沉默,不一會兒,門外傳來焦急的腳步聲,「大人,出事了,少爺派出去的人全沒了蹤影,牢里那邊也沒消息傳來。」

「什麼?」韓向賓站起身怒瞪著韓愈鶴,「看你做的好事,來人,將沈未遠立即送出府看管起來,帶著沈家,一個人都不許放過。」既然沈未遠已經暴露,他沒必要為了他擔著風險。

沈未遠哪聽不出來韓向賓是放棄他準備拿他當替死鬼了,頓時面如死灰。

這時候,外邊燈火亮了起來,嘈雜的步伐由遠及近,不待韓向賓問,來人自己撞破門沖了進來,「好大的膽子,敢私闖民宅,張大人,信不信下官參你一本?還不快帶著你的狗快滾。」韓向賓穩了穩心神,神色不變的看向來人。

「下官就等著韓大人,如果皇上還願意聽韓大人說的話,來人,請韓大人去刑部坐坐。」身為刑部尚書,張兆志官職沒有韓向賓高,可也不會怕他,何況後邊還有將軍府撐腰,嘴角抿起一抹笑,道,「今晚,辰屏侯小侯爺遭人暗算,疑是韓大人府里的小廝,還請韓大人配合一下。」說完了,目光才落在地上跪著的沈未遠身上,「這不是沈家的長子嗎?要是沒被逐出族譜,你還是辰屏侯名義上的堂哥呢,三更半夜,什麼話不能白天說,偏要等辰屏侯小侯爺遭暗算的時候?來人,一併帶回去。」

「張兆志,你敢?」

「我沒什麼不敢的,韓大人還是自求多福吧,帶下去。」張兆志來的時候已做好了準備,哪會真怕了韓向賓,院子里,韓家侍衛走圍了出來攔住他們的去路,張兆志下了殺令,「阻礙刑部辦案者,一律格殺勿論。」

韓向賓心知走出這個門,一切都完了,想拚死一搏,張兆志去拿刀架在了他脖子上,「誰動手,我就往你們家老爺身上留一刀,不信儘管試試,韓大人,是完好無損的跟我走,還是缺胳膊斷腿的跟我走,你自己掂量一下吧。」

這個辦法真是好用,韓向賓立馬不動了,張兆志不得不佩服文貴的法子,押著人,慢悠悠往外走…… 韓向賓畢竟是官身,張兆志面上不敢太過分了,可對沈未遠就沒那麼好的脾氣了,命人帶下去審問,實則將人交給了文貴,文貴是他問文博武要的人,端了韓府,身邊沒個人打氣他心裡不踏實,文貴審訊沈未遠更好,他專心應付韓向賓,以免出了什麼岔子。

韓向賓目光緊緊鎖著沈未遠,警告之意甚濃,沈未遠咬死不承認人拐子一事,他有法子保他不死,說錯一句,大家都得跟著遭殃,沈未遠雖未明白韓向賓的意思,可裡邊的警告卻看出來的,心裡愈發害怕,待下去見著是文博武身邊的小廝,那種害怕從頭蔓延至腳底,升起無邊寒意。

「張尚書真是厲害,帶著人不動聲色就闖入我府中,明日大殿上,定要讓文武百官做個見證,看看刑部是如何欺負人的。」韓向賓腦子裡想的是找法子儘早脫身,沈未遠的腦子,支持不了多長時間就全招了,這一刻他是後悔當初找沈未遠了,以為他見過世面,不想是如此優柔寡斷之人韓愈鶴那邊他倒是不擔心,刑部不敢動用私刑,想清楚了,無論如何也要將沈未遠解決掉才行。

張兆志裝作沒看見他的臉色,親自倒了杯茶遞到韓向賓手邊,「嘗嘗,將軍府送來的,你手裡的人也真是大膽,今日元宵,博武將軍送辰屏侯小侯爺回府,人還沒走呢,你下邊的人就衝進府喊打喊殺的,被抓住就算了,還大言不慚地說上邊有人,若非念著小侯爺年紀小,博武將軍是打算親自到你府上抓人的,跟著我還能保證大人你安然無恙,換作博武將軍的話就難說了,你跟辰屏侯有何深仇大恨不殺了對方不痛快?」

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還一副要他感恩戴德,韓向賓氣得不輕,語氣卻無波無瀾,「我能與一個小孩子有什麼仇,定是有人冒充我韓府的人,張大人可要明察秋毫啊。」韓愈鶴派的是韓府的人,被抓住了是沒辦法抵賴的,韓向賓知道這件事沒那麼簡單脫身,心思一轉,有了主意,「這事我是真不清楚,倒是鶴兒之前見過沈小姐面容后一直念念不忘,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對了,定是這個原因,那個臭小子,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他。」

張兆志面色不動,韓向賓倒還能順著杆子往上爬,抿了一口茶,道,「韓大人莫要亂說,博武將軍人不在,身邊的文貴卻是留下來了的,要聽說有人覬覦他未來的主子,韓少爺的命怕是沒了。」

韓向賓身子一顫,沈著臉,不說話了,將軍府參與進來,他這次只怕也是凶多吉少,只希望太夫人聽到風聲去請來長公主給他時間想想如何解決掉兩個麻煩將韓家摘出去才行。

沒一會兒聽外邊的人說長公主來了,韓向賓面色一松,舒了口氣,張兆志面色卻變得極為難堪,長公主最看不起衙門覺得是腌臢之地,這時候來,不是為了面前之人還有誰,給旁邊的衙差使眼色,讓他問問文貴眼下的情形怎麼辦,文博武沒說牽扯到長公主府啊。

衙差走到半路就遇著緩緩而來的長公主,忙避開了身子,走進陰暗潮濕的地牢,文貴坐在正中間,沈未遠被綁在對面的架子上,他小心翼翼上前說了張兆志的意思,「我家大人問你現在怎麼辦?」

文貴揮手,讓旁邊的人繼續寫供狀,嚴肅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告訴你家大人,長公主也有自己怕的人,讓他按著規矩辦事即可。」文貴沒想到沈未遠這麼不經問,不到一刻把所以的罪狀全認了,供無不諱,麻煩的是他將罪名全部攬在了自己身上,對韓家什麼都不提,沉吟片刻,文貴有了主意,朝身邊的衙差招手,故意大聲道,「你讓沈家的人全部來一趟,我家主子有事要問他們。」

果然,沈未遠面色緊張起來,文貴繼續道,「把沈家現在的當家夫人叫過來。」沈未遠雖招了他和人拐子有一面之緣,細節還沒問出來,沒有文貴敲不開的嘴,終歸會找到法子的。

「別,她什麼都不知道,我說,我都說。」陳氏對他一片真心,沈未遠怎麼能連累她,一五一十的將青樓的事說了。

文貴皺眉,「你是不是漏了什麼?你哪來的銀子,不說實話還是問問你家人吧。」

「別,我說。」沈未遠咬了咬唇,道,「問韓少爺借的銀子,說好了以後還的。」

祕愛成婚 「是嗎,你和韓少爺很熟?可是他在隔壁說不認識你呢,我家主子還等著我回去回話,你要不說實話,問問陳氏,她總該知道的,她不說,衙差有法子讓她開口。」文貴不急了,沈未遠真是個沒腦子的,難怪自家主子一副胸有成竹,換做誰都能從沈未遠嘴裡問出要的結果來,叫他來,分明是大材小用了。

沈未遠不敢再欺瞞,只得將當初韓愈鶴如何找到他說一起開青樓的事交代得清清楚楚,他已清楚,縱然能從這道門出去,韓家也不會放過他了,一張臉白的沒了血色,儘是滄桑。

文貴無動於衷,繼續道,「你可要說清楚了,韓家不缺銀子,開青樓就算了,還拐賣小孩,罪名加起來可不是你能承擔得了的。」

「我說的都是實話了,拐賣的小孩子全送給了那些大人們皆是為了投其所好,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其中幾位大人的府里找,一定能找到的。」沈未遠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將平時和韓向賓走得近的大臣都報了名字,文貴讓旁邊的人一字不差的記下來,沈未遠沒有提及長公主,文貴不好引導了,事關皇家臉面,不是他能過問的。

外邊說長公主駕到時,文貴反應快,抓起主簿手中的供狀上前站在沈未遠跟前,拉著他畫押后收了起來,沈未遠不清楚發生了何事,回過神來時,所有的人都躬著身子請安。

「你就是博武跟前的小廝?」長公主沒看沈未遠,而是將目光落在文貴身上,眼含輕蔑。

文貴畢恭畢敬道,「是,小侯爺今晚受了襲擊,我家主子放心不過,讓奴才來盯著,不想長公主也記掛著這事。」文貴聲音不高不低,長公主身後的張兆志心裡踏實了不少,文貴的態度說明將軍府是不怕長公主的,如此的話,他也好處理下邊的事。

上前一步,張兆志笑盈盈道,「長公主,這裡太髒亂了,有什麼事去外邊說吧。」

長公主斜他一眼,調轉目光,視線落到被綁在架子上的沈未遠身上,「他是何人?」

張兆志猶豫著如何開口,畢竟,沈未遠開青樓拐賣小孩的事還沒簽字畫押,弄不好,會被長公主尋個由頭參一本。

「回長公主,他說是他和韓家少爺派人殺小侯爺的,原來,沈公子和韓少爺開青樓,拐賣小孩子送給那些有特殊嗜好的官員,被小侯爺撞見后想要殺人滅口。」文貴聲音微微沙啞,像是發現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似的,略微激動,「長公主,您還是別聽了,別侮了您耳朵。」

張兆志嘴角不自主地抽了抽,文貴都說得差不多了,長公主也聽得差不多了罷。

韓向賓瞪了眼沈未遠,才多久的時間就全部招了,恨鐵不成鋼道,「文貴,你不過一小廝,長公主問話豈是你能回答的?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將髒水潑到我韓家頭上,縱然你家主子在我也不會懼怕,拼了老命也要護住我韓家的名聲。」

沈未遠知道韓向賓找了救兵來,可是,一切都晚了,他什麼都招了,哆嗦著身子,精神恍惚起來,「我都招了,是我和韓少爺開青樓拐賣小孩的……」話還沒說完,韓向賓身邊的小廝提刀上前欲殺人滅口,文貴反應快地給攔下了,大聲道,「抓刺客,韓大人,你身邊養了什麼人,敢在長公主面前動刀,張大人,還不快將此人拿下?」

頃刻間的事,韓向賓知道失了先機,長公主臉色不太好,嘴角僵硬道,「不過碰巧了,哪有你說的那般嚴重?還不快鬆手?」

文貴乖乖地鬆開手,只聽咔嚓一聲,那人倒在地上哀嚎,韓向賓不可置信地指著文貴,文貴一臉無辜,「韓大人,此人在長公主面前這般放肆,奴才也是為了長公主的安危著想。」

「好了,你廢了他雙手,他還能做出什麼來?本宮今日也累了,韓大人,太夫人還在本宮府上,有勞你親自接她了。」沈未遠不過一個小人物,能知道多少事,待刑部放鬆警惕,偷偷處死就是了。

韓向賓卻不這麼認為,可也清楚沈未遠是個沒腦子的,現在問他肯定一五一十全部招了,也只能以退為進了,還沒走出刑部大牢,宮裡的公公來了,請韓大人,張大人,長公主進宮。

張兆志和韓向賓還好說,長公主剛來不久,怎地皇上知道她在刑部,頓時,長公主的臉就陰了下來,文貴掏出手中沈未遠的供狀,「還請公公代為轉交給皇上,人拐子一案已有了眉目了。」

長公主伸手欲奪,被公公躲開了身子,神色雖平靜,聲音已微微抬高,「長公主,皇上還在氣頭上,您別再做讓皇上不高興的事了。」

長公主心裡隱隱有不好的預感,進宮待看見承恩侯的身影后,明白過來,承恩侯,鐵了心不讓她好過。

第二天,韓家被抄家,全家流放西北,沈未遠被下令處死,長公主回侯府永世不得入宮,文貴將打聽來的消息告訴文博武時,心有疑惑,「主子,韓家流放西北,其他官員手裡的女孩子怎麼處理?」

韓家被抄家並未說為著什麼事,皇上不想將事情鬧大分明是為了皇家的臉面,而那些被救出來的女孩子該有個去處才是。

總裁的千金寵妻 「備馬,去一趟沈府。」牽扯的官員多,皇上是想私下處置了,長公主已無翻身的可能,韓家也遭了秧,只希望沈月淺心裡的愧疚能少些,至於那些女孩子,「你去一趟刑部,讓刑部張貼公告,父母願意領回去的就領回去,沒人認領的,先找處宅子養著她們。」

「是,奴才明白了。」

皇上做事雷厲風行,一晚上就將所有人都判了罪,長公主雖說毫髮無傷,意思再顯然不過,不再承認她是皇家的長公主了,以後,和其他婦人沒什麼兩樣,承恩侯府,不再是長公主作威作福的地方了,沒了皇家庇佑,她就什麼都不是。

到了沈月淺房門口,門還關著,魯媽媽比劃了睡覺的姿勢,小聲道,「小姐難受了一整晚,天亮的時候才睡下,外邊的事還不知道呢,要不要老奴進屋叫醒她?」

「不用,小七呢?」

「盧管家和大山陪著玩去了。」魯媽媽回答完躡手躡腳退開了。

文博武推開門,放輕了腳步,他們都得到了應有的報應,她心裡該會好受許多了吧,越過屏風,沈月淺已睜開了眼,文博武眸子染上了笑,「吵醒你了?」坐在床沿上,替她掖了掖被角,「再睡會,下午帶你去看熱鬧。」

沈月淺還有一瞬的慌神,確認眼前的是文博武后,仰頭看向屏風外,「是不是很晚了?」

「起來吃午飯的話差不多,青樓和拐賣小孩一事和沈未遠不算太大的關係,沈未遠不過是個傀儡罷了,幕後之人是韓家,昨晚皇上已查清楚了,韓家被抄家全家流放,長公主也受了牽連,你別傷心了,伯母回來見你鬱鬱寡歡,還以為我欺負你了。」約摸哭了一晚上,沈月淺雙眼還紅腫著,眼睛里充斥著血絲。

沈月淺不想一晚上就解決了,張了張嘴,文博武知道她想說什麼,旁人不清楚皇上的脾氣,他確實了解一些的,皇上最厭惡睡覺的時候被人打擾,擱平時估計還會讓大理寺介入好生查查,承恩侯進宮擾了皇上清夢已惹著皇上了,韓向賓和長公主這事又有牽連,即便兩人是清白的,皇上也不會饒過兩人的。

「皇上辦事,還挺快的。」憋了半晌,沈月淺只想出這一句話來,文博武點頭,「是啊,尤其是晚上。」

說完見沈月淺紅了臉,也意識到他說的話太過歧義,不過能讓她高興,倒也不錯,文博武將衣服遞給她,自己走到窗邊坐下,拿了本平時沈月淺看的書,翻了兩頁,床上還沒動靜,文博武忍俊不禁,揶揄,「要不要幫忙,再磨蹭就到下午去了。」

沈月淺一直由玲瓏服侍著穿衣,猛地她一個人還真不習慣,不過也不是不能穿,瞥了眼窗戶邊,背過身子,慢條斯理地穿上。

穿好了衣衫坐在梳妝鏡前梳頭髮時,從銅鏡中看到文博武一步一步走來,沈月淺呼吸一滯,擱下木梳,回眸道,「怎麼一直不見你忙?」

文博武一頓,好笑道,「忙的話你就該整月整月見不到我了。」說著欲伸手拿梳子,被沈月淺擋住了,「讓玲瓏進屋吧。」冬天她的頭髮容易打結,梳好一會兒才能全部疏順,文博武下手不知輕重,沈月淺怕被他扯得疼。

文博武見她是真的不樂意,也不逼她,朝門口叫了聲玲瓏,自己則坐在梳妝台前,看玲瓏怎麼給她梳妝的,沈月淺不好意思的嗔他一眼,閉著眼,盡量不與他對視。

玲瓏心思細膩,發現文博武仔細盯著她梳頭髮的手,動作漸漸慢了下來,以便文博武看清楚,遇著打結的地方,手先將結解開,再接著往下梳,玲瓏給她盤了個稍微複雜的髮髻,戴的仍舊是文博武送的珠花,簪子,淡淡描了眉毛,完了,才道,「小姐可要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不了,看看小少爺去哪兒了?」沈月淺眼睛還腫著,自己照了鏡子讓玲瓏給她找塊冰敷一下,文博武傾身,認真地打量著她,「我覺得挺好看的,這麼冷的天,別冰出個好歹來,要是不吃點東西,我們去外邊轉轉,中午在外邊吃如何?」

沈月淺搖頭,人拐子的事雖告一段落了,她不想出門,問起那些小孩子來,丟的都是女孩子,爹娘擔心名聲不好,有的估計不會被認領回去了。

「我讓文貴先找處宅院給她們住著,五六歲的孩子記得自己家在哪兒了,爹娘不要的,我們買下她們,待她們年紀大點了,放到鋪子里,也不要她們做體力活,能養活自己就好,待年紀到了,再幫她們找門親事,還了賣身契讓她們自己過日子,如何?」文博武不是善人,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法子了。

沈月淺沉思許久才點了點頭,「好,謝謝你。」

文博武挑眉,「我不要謝謝,要你應我一個請求,如何?」

沈月淺蹙眉,「我能幫你什麼?」

「現在還沒想到,之後再說吧,答應還是不答應?」文博武摩挲著她耳邊的墜子,抿唇笑得別有深意。

沈月淺點頭,「答應就是了。太子府的宴會我不想去了,昨日遇著長公主,說了起疹子一事,正好藉由這事糊弄過去,你說太子妃會不會不高興?」她與太子妃不熟,洪素雅是不會請她去太子府的,相交兩世,沈月淺還是了解洪素雅的。

「你不想去就算了。」左右太子妃也沒多長時間可活了,文博武想著的是三月文博文和周淳玉的親事,突然想起一件事來,「怎麼不見你綉你的嫁衣?」

沈月淺不想他話題轉得如此快,聞言,臉微微泛紅,反詰道,「不是還早著嗎?」

見她臉上有了生氣,文博武不再逗弄她,走到門邊,吩咐玲瓏端碗粥來,「下午我們去城門能見著韓家出城的身影,順便看看承恩侯府小妾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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