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勖以建安道不利,殺導將馮斐,引軍還。初,何定嘗爲子求婚於勖,勖不許,乃白勖枉殺馮斐,擅徹軍還,誅勖及徐存,並其家屬,仍焚勖屍。定又使諸將各上御犬,一犬至直縑數十匹,纓紲直錢一萬,以捕兔供廚。吳人皆歸罪於定,而吳主以爲忠勤,賜爵列侯。陸抗上疏曰:“小人不明理道,所見既淺,雖使竭情盡節,猶不足任,況其奸心素篤而憎愛移易哉!”吳主不從。

六月,戊午,胡烈討鮮卑禿髮樹機能於萬斛堆,兵敗被殺。都督雍、涼州諸軍事扶風王亮遣將軍劉-救之,-觀望不進。亮坐貶爲平西將軍,-當斬。亮上言:“節度之咎,由亮而出,乞丐-死。”詔曰:“若罪不在-,當有所在。”乃免亮官。遣尚書樂陵石鑑行安西將軍,都督秦州諸軍事,討樹機能。樹機能兵盛,鑑使秦州刺史杜預出兵擊之。預以虜乘勝馬肥,而官軍縣乏,宜併力大運芻糧,須春進討。鑑奏預稽乏軍興,檻車徵詣廷尉,以贖論。既而鑑討樹機能,卒不能克。

秋,七月,乙巳,城陽王景度卒。

丁未,以汝陰王駿爲鎮西大將軍,都督雍、涼等州諸軍事,鎮關中。

冬,十一月,立皇子東爲汝南王。

吳主從弟前將軍秀爲夏口督,吳主惡之,民間皆言秀當見圖。會吳主遣何定將兵五千人獵夏口,秀驚,夜將妻子、親兵數百人來奔。十二月,拜秀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封會稽公。

是歲,吳大赦。

初,魏人居南匈奴五部於幷州諸郡,與中國民雜居;自謂其先漢氏外孫,因改姓劉氏。

世祖武皇帝上之上泰始七年(辛卯,公元二七一年)

春,正月,匈奴右賢王劉猛叛出塞。

豫州刺史石鑑坐擊吳軍虛張首級,詔曰:“鑑備大臣,吾所取信,而乃下同爲詐,義得爾乎!今遣歸田裏,終身不得複用。”

吳人刁玄詐增讖文雲:“黃旗紫蓋,見於東南,終有天下者,荊、揚之君。”吳主信之。是月晦,大舉兵出華里,載太后、皇后及後宮數千人,從牛渚西上。東觀令華譖等固諫,不聽。行遇大雪,道塗陷壞,兵士被甲持仗,百人共引一車,寒凍殆死,皆曰:“若遇敵,便當倒戈。”吳主聞之,乃還。帝遣義陽王望統中軍二萬、騎三千屯壽春以備之,聞吳師退,乃罷。

三月,丙戌,鉅鹿元公裴秀卒。

夏,四月,吳交州刺史陶璜襲九真太守董元,殺之;楊稷以其將王素代之。

北地胡寇金城,涼州刺史牽弘討之。衆胡皆內叛,與樹機能共圍弘於青山,弘軍敗而死。

初,大司馬陳騫言於帝曰:“胡烈、牽弘皆勇而無謀,強於自用,非綏邊之材也,將爲國恥。”時弘爲揚州刺史,多不承順騫命,帝以爲騫與弘不協而毀之,於是徵弘,既至,尋復以爲涼州刺史。騫竊嘆息,以爲必敗。二人果失羌戎之和,兵敗身沒,征討連年,僅而能定,帝乃悔之。

五月,立皇子憲爲城陽王。

辛丑,義陽成王望卒。

侍中、尚書令、車騎將軍賈充,自文帝時寵任用事。帝之爲太子,充頗有力,故益有寵於帝。充爲人巧諂,與太尉、行太子太傅荀-、侍中、中書監荀勖、越騎校尉安平馮-相爲黨友,朝野惡之。帝問侍中裴楷以方今得失,對曰:“陛下受命,四海承風,所以未比德於堯、舜者,但以賈充之徒尚在朝耳。宜引天下賢人,與弘政道,不宜示人以私。侍中樂安任愷、河南尹穎川庾純皆與充不協,充欲解其近職,乃薦愷忠貞,宜在東宮;帝以愷爲太子少傅,而侍中如故。會樹機能亂秦、雍,帝以爲憂,愷曰:“宜得威望重臣有智略者以鎮撫之。”帝曰:“誰可者?”愷因薦充,純亦稱之。秋,七月,癸酉,以充爲都督秦、涼二州諸軍事,侍中、車騎將軍如故;充患之。

吳大都督薛-與陶璜等兵十萬,共攻交趾,城中糧盡援絕,爲吳所陷,虜楊稷、毛炅等。璜愛炅勇健,欲活之,炅謀殺璜,璜乃殺之-則之子允,生剖其腹,割其肝,曰:“復能作賊不?”炅猶罵曰:“恨不殺汝孫皓,汝父何死狗也!”王素欲逃歸南中,吳人獲之,九真、日南皆降於吳。吳大赦,以陶璜爲交州牧。璜討降夷獠,州境皆平。

八月,丙申,城陽王憲卒。

分益州南中四郡置寧州。

九月,吳司空孟仁卒。

冬,十月,丁丑朔,日有食之。

十一月,劉猛寇幷州,幷州刺史劉欽等擊破之。

賈充將之鎮,公卿餞於夕陽亭。充私問計於荀勖,勖曰:“公爲宰相,乃爲一夫所制,不亦鄙乎!然是行也,辭之實難,獨有結婚太子,可不辭而自留矣。”充曰:“然孰可寄懷?”勖曰:“勖請言之。”因謂馮-曰:“賈公遠出,吾等失勢。太子婚尚未定,何不勸帝納賈公之女乎!”-亦然之。初,帝將納衛-女爲太子妃,充妻郭槐賂楊後左右,使後說帝,求納其女。帝曰:“衛公女有五可,賈公女有五不可:衛氏種賢而多子,美而長、白;賈氏種妒而少子,醜而短、黑。”後固以爲請,荀-、荀勖、馮-皆稱充女絕美,且有才德,帝遂從之。留充復居舊任。

十二月,以光祿大夫鄭袤爲司空,袤固辭不受。

是歲,安樂思公劉禪卒。

吳以武昌都督廣陵範慎爲太尉。右將軍司馬丁奉卒。

吳改明年元曰鳳凰。

世祖武皇帝上之上泰始八年(壬辰,公元二七二年)

春,正月,監軍何楨討劉猛,屢破之,潛以利誘其左部帥李恪,恪殺猛以降。

二月,辛卯,皇太子納賈妃。妃年十五,長於太子二歲,袷忌多權詐,太子嬖而畏之。

壬辰,安平獻王孚卒,年九十三。孚性忠慎,宣帝執政,孚常自退損。後逢廢立之際,未嘗預謀。景、文二帝以孚屬尊,亦不敢逼。及帝即位,恩禮尤重。元會,詔孚乘輿上殿,帝於阼階迎拜。既坐,親奉觴上壽,如家人禮。帝每拜,孚跪而止之。孚雖見尊寵,不以爲榮,常有憂色。臨終,遺令曰:“有魏貞士河內司馬孚字叔達,不伊不周,不夷不惠,立身行道,終始若一。當衣以時服,斂以素棺。”詔賜東園溫明祕器,諸所施行,皆依漢東平獻王故事。其家遵孚遺旨,所給器物,一不施用。

帝與右將國皇甫陶論事,陶與帝爭言,散騎常侍鄭徽表請罪之,帝曰:“忠讜之言,唯患不聞。徽越職妄奏,豈朕之意!”遂免徽官。

夏,汶山白馬胡侵掠諸種,益州刺史皇甫晏欲討之。典學從事蜀郡何旅等諫曰:“胡夷相殘,固其常性,未爲大患。今盛夏出軍,水潦將降,必有疾疫,宜須秋、冬圖之。”晏不聽。胡康木子燒香言軍出必敗,晏以爲沮衆,斬之。軍至觀阪,牙門張弘等以汶山道險,且畏胡衆,因夜作亂,殺晏,軍中驚擾,兵曹從事犍爲楊倉勒兵力戰而死。弘遂誣晏,雲“率己共反”,故殺之,傳首京師。晏主簿蜀郡何攀,方居母喪,聞之,詣洛證晏不反,弘等縱兵抄掠。廣漢主簿李毅言於太守弘農王-曰:“皇甫侯起自諸生,何求而反!且廣漢與成都密邇,而統於梁州者,朝廷欲以制益州之衿領,正防今日之變也。今益州有亂,乃此郡之憂也。張弘小豎,衆所不與,宜即時赴討,不可失也。”-欲先上請,毅曰:“殺主之賊,爲惡尤大,當不拘常制,何請之有!”-乃發兵討弘。詔以-爲益州刺史-擊弘,斬之,夷三族。封-關內侯。

初,-爲羊祜參軍,祜深知之。祜兄子暨白-“爲人志大奢侈,不可專任,宜有以裁之。”祜曰:“-有大才,將以濟其所欲,必可用也。”更轉爲車騎從事中郎-在益州,明立威信,蠻夷多歸附之;俄遷大司農。時帝與羊祜陰謀伐吳,祜以爲伐吳宜藉上流之勢,密表留-復爲益州刺史,使治水軍。尋加龍驤將軍,監益、樑諸軍事。

詔-罷屯田兵,大作舟艦。別駕何攀以爲“屯田兵不過五六百人,作船不能猝辦,後者未成,前者已腐。宜召諸郡兵合萬餘人造之,歲終可成。”-欲先上須報,攀曰:“朝廷猝聞召萬兵,必不聽;不如輒召,設當見卻,功夫已成,勢不得止。”-從之,令攀典造舟艦器仗。於是作大艦,長百二十步,受二千餘人,以木爲城,起樓櫓,開四出門,其上皆得馳馬往來。時作船木柿,蔽江而下,吳建平太守吳郡吾彥取流柿以白吳主曰:“晉必有攻吳之計,宜增建平兵以塞其衝要。”吳主不從。彥乃爲鐵鎖橫斷江路。

王-雖受中制募兵,而無虎符;廣漢太守敦煌張-收從事列上。帝召-還,責曰:“何不密啓而便收從事?”-曰:“蜀、漢絕遠,劉備嘗用之矣。輒收,臣猶以爲輕。”帝善之。

壬辰,大赦。

秋,七月,以賈充爲司空,侍中、尚書令、領兵如故。充與侍中任愷皆爲帝所寵任,充欲專名勢,而忌愷,於是朝士各有所附,朋黨紛然。帝知之,召充、愷宴於式乾殿而謂之曰:“朝廷宜一,大臣當和。”充、愷各拜謝。既而充、愷以帝已知而不責,愈無所憚,外相崇重,內怨益深。充乃薦愷爲吏部尚書,愷侍覲轉希,充因與荀勖、馮-承間共譖之,愷由是得罪,廢於家。

八月,吳主徵昭武將軍、西陵督步闡。闡世在西陵,猝被徽,自以失職,且懼有讒,九月,據城來降,遣兄子璣、-詣洛陽爲任。詔以闡爲都督西陵諸軍事、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侍中,領交州牧,封宜都公。

冬,十月,辛未朔,日有食之。

敦煌太守尹璩卒。涼州刺史楊欣表敦煌令樑澄領太守。功曹宋質輒廢澄,表議郎令狐豐爲太守。楊欣遣兵之計,爲質所敗。

吳陸抗聞步闡叛,亟遣將軍左弈、吾彥等討之。帝遣荊州刺史楊肇迎闡於西陵,車騎將軍羊祜帥步軍出江陵,巴東監軍徐胤帥水軍擊建平,以救闡。陸抗敕西陵諸軍築嚴圍,自赤-至於故市,內以圍闡,外以御晉兵,晝夜催切,如敵已至,衆甚苦之。諸將諫曰:“今宜及三軍之銳,急攻闡,比晉救至,必可拔也,何事於圍,以敝士民之力!”抗曰:“此城處勢既固,糧谷又足,且凡備禦之具,皆抗所宿規,今反攻之,不可猝拔。北兵至而無備,表裏受難,何以御之!”諸將皆欲攻闡,抗欲服衆心,聽令一攻,果無利。圍備始合,而羊祜兵五萬至江陵。諸將鹹以抗不宜上,抗曰:“江陵城固兵足,無可憂者。假令敵得江陵,必不能守,所損者小。若晉據西陵,則南山羣夷皆當擾動,其患不可量也!”乃自帥衆赴西陵。

初,抗以江陵之北,道路平易,敕江陵督張鹹作大堰遏水,漸漬平土以絕寇叛。羊祜欲因所遏水以船運糧,揚聲將破堰以通步軍。抗聞之,使鹹亟破之。諸將皆惑,屢諫,不聽。祜至當陽,聞堰敗,乃改船以車運糧,大費功力。

十一月,楊肇至西陵。陸抗令公安督孫遵循南岸御羊祜,水軍督留慮拒徐胤,抗自將大軍憑圍對肇。將軍-喬營都督俞贊亡詣肇。抗曰:“贊軍中舊吏,知吾虛實。吾常慮夷兵素不簡練,若敵攻圍,必先此處。”即夜易夷兵,皆以精兵守之。明日,肇果攻故夷兵處。抗命擊之,矢石雨下,肇衆傷、死者相屬。十二月,肇計屈,夜遁。抗欲追之,而慮步闡畜力伺間,兵不足分,於是但鳴鼓戒衆,若將追者。肇衆兇懼,悉解甲挺走。抗使輕兵躡之,肇兵大敗,祜等皆引軍還。抗遂拔西陵,誅闡及同謀將吏數十人,皆夷三族,自餘所請赦者數萬口。東還樂鄉,貌無矜色,謙沖如常。吳主加抗都護。羊祜坐貶平南將軍,楊肇免爲庶人。

吳主既克西陵,自謂得天助,志益張大,使術士尚廣筮取天下,對曰:“吉。庚子歲,青蓋當入洛陽。”吳主喜,不修德政,專爲兼併之計。

賈充與朝士宴飲,河南尹庾純醉,與充爭言。充曰:“父老,不歸供養,卿爲無天地!”純曰:“高貴鄉公何在?”充慚怒,上表解職;純亦上表自劾。詔免純官,仍下五府正其臧否。石苞以爲純榮官忘親,當除名,齊王攸等以爲純於禮律未有違。詔從攸議,復以純爲國子祭酒。

吳主之遊華里也,右丞相萬-與右大司馬丁奉、左將軍留平密謀曰:“若至華里不歸,社稷事重,不得不自還。”吳主頗聞之,以-等舊臣,隱忍不發。是歲,吳主因會,以毒酒飲-,傳酒人私減之。又飲留平,平覺之,服他藥以解,得不死-自殺;平憂懣,月餘亦死。徙-子弟於廬陵。

初,-請選忠清之士以補近職,吳主以大司農樓玄爲宮下鎮,主殿中事。玄正身帥衆,奉法而行,應對切直,吳主浸不悅。中書令領太子太傅賀邵上疏諫曰:“自頃年以來,朝列紛錯,真僞相貿,忠良排墜,信臣被害。是以正士摧方而庸臣苟媚,先意承指,各希時趣。人執反理之評,士吐詭道之論,遂使清流變濁,忠臣結舌。陛下處九天之上,隱百里之室,言出風靡,令行景從。親洽寵媚之臣,日聞順意之辭,將謂此輩實賢而天下已平也。臣聞興國之君樂聞其過,荒亂之主樂聞其譽;聞其過者過日消而福臻,聞其譽者譽日損而禍至。陛下嚴刑法以禁直辭,黜善士以逆諫口,杯酒造次,死生不保,仕者以退爲幸,居者以出爲福,誠非所以保光洪緒,熙隆道化也。何定本僕隸小人,身無行能,而陛下愛其佞媚,假以威福。夫小人求入,必進奸利。定間者忘興事役,發江邊戍兵以驅麋鹿,老弱飢凍,大小怨嘆。《傳》曰:‘國之興也,視民如赤子;其亡也,以民爲草芥。’今法禁轉苛,賦調益繁,中官、近臣所在興事,而長吏畏罪,苦民求辦。是以人力不堪,家戶離散,呼嗟之聲,感傷和氣。今國無一年之儲,家無經月之蓄,而後宮之中坐食者萬有餘人。又,北敵注目,伺國盛衰,長江之限,不可久恃,苟我不能守,一葦可杭也。願陛下豐基強本,割情從道,則成、康之治興,聖祖之祚隆矣!”吳主深恨之。

於是左右共誣樓玄、賀邵相逢,駐共耳語大笑,謗訕政事,俱被詰責。送玄付廣州,邵原復職。既而復徙玄於交趾,竟殺之。久之,何定奸穢發聞,亦伏誅。

羊祜歸自江陵,務修德信以懷吳人。每交兵,刻日方戰,不爲掩襲之計。將帥有欲進譎計者,輒飲以醇酒,使不得言。祜出軍行吳境,刈谷爲糧,皆計所侵,送絹償之。每會衆江、沔遊獵,常止晉地,若禽獸先爲吳人所傷而爲晉兵所得者,皆送還之。於是吳邊人皆悅服。祜與陸抗對境,使命常通。抗遺祜酒,祜飲之不疑;抗疾,求藥於祜,祜以成藥與之,抗即服之。人多諫抗,抗曰:“豈有鴆人羊叔子哉!”抗告其邊戍曰:“彼專爲德,我專爲暴,是不戰而自服也。各保分界而已,無求細利。”吳主聞二境交和,以詰抗,抗曰:“一邑一鄉不可以無信義,況大國乎!臣不如此,正是彰其德,於祜無傷也。”

吳主用諸將之謀,數侵盜晉邊。陸抗上疏曰:“昔有夏多罪而殷湯用師,紂作淫虐而周武授鉞。苟無其時,雖復大聖,亦宜養威自保,不可輕動也。今不務力農富國,審官任能,明黜陟,慎刑賞,訓諸司以德,撫百姓以仁,而聽諸將徇名,窮兵黷武,動費萬計,士卒調瘁,寇不爲衰而我已大病矣。今爭帝王之資而昧十百之利,此人臣之奸便,非國家之良策也!昔齊、魯三戰,魯人再克,而亡不旋踵。何則?大小之勢異也。況今師所克獲,不補所喪哉?”吳主不從。

羊祜不附結中朝權貴,荀勖、馮-之徒皆惡之。從甥王衍嘗詣祜陳事,辭甚清辯;祜不然之,衍拂衣去。祜顧謂賓客曰:“王夷甫方當以盛名處大位,然敗俗傷化,必此人也。”及攻江陵,祜以軍法將斬王戎。衍,戎之從弟也,故二人皆憾之,言論多毀祜,時人爲之語曰:“二王當國,羊公無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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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祖武皇帝上之下泰始九年(癸巳,公元二七三年)

春,正月,辛酉,密陵元侯鄭袤卒。

二月,癸巳,樂陵武公石苞卒。

三月,立皇子祗爲東海王。

吳以陸抗爲大司馬、荊州牧。

夏,四月,戊辰朔,日有食之。

初,鄧艾之死,人皆冤之,而朝廷無爲之辨者。及帝即位,議郎敦煌段灼上疏曰:“鄧艾心懷至忠,而荷反逆之名,平定巴、蜀而受三族之誅。艾性剛急,矜功伐善,不能協同朋類,故莫肯理之。臣竊以爲艾本屯田掌犢人,寵位已極,功名已成,七十老公,復何所求!正以劉禪初降,遠郡未附,矯令承製,權安社稷。鍾會有悖逆之心。畏艾威名,因其疑似,構成其事。艾被詔書,即遣強兵,束身就縛,不敢顧望,誠自知奉見先帝,必無當死之理也。會受誅之後,艾官屬將吏,愚戇相聚,自共追艾,破壞檻車,解其囚執。艾在困地,狼狽失據,未嘗與腹心之人有平素之謀,獨受腹背之誅,豈不哀哉!陛下龍興,闡弘大度,謂可聽艾歸葬舊墓,還其田宅,以平蜀之功繼封其後,使艾闔棺定諡,死無所恨,則天下徇名之士,思立功之臣,必投湯火,樂爲陛下死矣!”帝善其言而未能從。會帝問給事中樊建以諸葛亮之治蜀,曰:“吾獨不得如亮者而臣之乎?”建稽首曰:“陛下知鄧艾之冤而不能直,雖得亮,得無如馮唐之言乎!”帝笑曰:“卿言起我意。”乃以艾孫朗爲郎中。

吳人多言祥瑞者,吳主以問侍中韋昭,昭曰:“此家人筐篋中物耳!”昭領左國史,吳主欲爲其父作紀,昭曰:“文皇不登帝位,當爲傳,不當爲紀。”吳主不悅,漸見責怒。昭憂懼,自陳衰老,求去侍、史二官,不聽。時有疾病,醫藥監護,持之益急。吳主飲羣臣酒,不問能否,率以七升爲限。至昭,獨以茶代之,後更見逼強。又酒後常使侍臣嘲弄公卿,發摘私短以爲歡;時有愆失,輒見收縛,至於誅戮。昭以爲外相毀傷,內長尤恨,使羣臣不睦,不爲佳事,故但難問經義而已。吳主以爲不奉詔命,意不忠盡,積前後嫌忿,遂收昭付獄。昭因獄吏上辭,獻所著書,冀以此求免。而吳主怪其書垢故,更被詰責,遂誅昭,徙其家於零陵。

五月,以何曾領司徒。

六月,乙未,東海王祗卒。

秋,七月,丁酉朔,日有食之。

詔選公卿以下女備六宮,有蔽匿者以不敬論。採擇未畢,權禁天下嫁娶。帝使楊後擇之,後惟取潔白長大而舍其美者。帝愛卞氏女,欲留之。後曰:“卞氏三世後族,不可屈以卑位。”帝怒,乃自擇之,中選者以絳紗係臂,公卿之女爲三夫人、九嬪、二千石、將、校女補良人以下。

九月,吳主悉封其子弟爲十一王,王給三千兵。大赦。

是歲,鄭衝以壽光公罷。

吳主愛姬遣人至市奪民物,司市中郎將陳聲素有寵於吳主,繩之以法。姬訴於吳主,吳主怒,假他事燒鋸斷聲頭,投其身於四望之下。

世祖武皇帝上之下泰始十年(甲午,公元二七四年)

春,正月,乙未,日有食之。

閏月,癸酉,壽光成公鄭衝卒。

丁亥,詔曰:“近世以來,多由內寵以登后妃,亂尊卑之序;自今不得以妾媵爲正嫡。”分幽州置平州。

三月,癸亥,日有食之。

詔又取良家及小將吏女五千餘人入宮選之,母子號哭於宮中,聲聞於外。

夏,四月,己未,臨淮康公荀-卒。

吳左夫人王氏卒。吳主哀念,數月不出,葬送甚盛。時何氏以太后故,宗族驕橫。吳主舅子何都貌類吳主,民間訛言:“吳主已死,立者何都也。”會稽又訛言:“章安侯奮當爲天子。”奮母仲姬墓在豫章,豫章太守張俊爲之掃除。臨海太守奚熙與會稽太守郭誕書,非議國政;誕但白熙書,不白妖言。吳主怒,收誕繫獄,誕懼。功曹邵疇曰:“疇在,明府何憂?”遂詣吏自列曰:“疇廁身本郡,位極朝右,以-沓之語,本非事實,疾其醜聲,不忍聞見,欲含垢藏疾,不彰之翰墨,鎮躁歸靜,使之自息。故誕屈其所是,默以見從。 總裁的33日孕妻 此之爲愆,實由於疇。不敢逃死,歸罪有司。”因自殺。吳主乃免誕死,送付建安作船。遣其舅三郡督何植收奚熙。熙發兵自守,其部曲殺熙,送首建業。又車裂張俊,皆夷三族。並誅章安侯奮及其五子。

秋,七月,丙寅,皇后楊氏殂。初,帝以太子不慧,恐不堪爲嗣,常密以訪後。後曰:“立子以長不以賢,豈可動也!”鎮軍大將軍胡奮女爲貴嬪,有寵於帝,後疾篤,恐帝立貴嬪爲後,致太子不安,枕帝膝泣曰:“叔父駿女芷有德色,願陛下以備六宮。”帝流涕許之。

以前太常山濤爲吏部尚書。濤典選十餘年,每一官缺,輒擇才資可爲者啓擬數人,得詔旨有所向,然後顯奏之。帝之所用,或非舉首,衆情不察,以濤輕重任意,言之於帝,帝益親愛之。濤甄拔人物,各爲題目而奏之,時稱“山公啓事”。

濤薦嵇紹於帝,請以爲祕書郎,帝發詔徵之。紹以父康得罪,屏居私門,欲辭不就。濤謂之曰:“爲君思之久矣,天地四時,猶有消息,況於人乎!”紹乃應命,帝以爲祕書丞。

初,東關之敗,文帝問僚屬曰:“近日之事,誰任其咎?”安東司馬王儀,修之子也,對曰:“責在元帥。”文帝怒曰:“司馬欲委罪孤邪!”引出斬之。儀子裒痛父非命,隱居教授,三徵七辟,皆不就。未嘗西向而坐,廬於墓側,旦夕攀柏悲號,涕淚著樹,樹爲之枯。讀《詩》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未嘗不三複流涕,門人爲之廢《蓼莪》。家貧,計口而田,度身而蠶;人或饋之,不受;助之,不聽。諸生密爲刈麥,裒輒棄之。遂不仕而終。

臣光曰:昔舜誅鯀而禹事舜,不敢廢至公也。嵇康、王儀,死皆不以其罪,二子不仕晉室可也。嵇紹苟無蕩陰之忠,殆不免於君子之譏乎!

吳大司馬陸抗疾病,上疏曰:“西陵、建平,國之蕃表,即處上流,受敵二境。若敵泛舟順流,星奔電邁,非可恃援他部以救倒縣也。此乃社稷安危之機,非徒封疆侵陵小害也。臣父遜,昔在西垂上言:‘西陵,國之西門,雖雲易守,亦復易失。若有不守,非但失一郡,荊州非吳有也。如其有虞,當傾國爭之。’臣前乞屯精兵三萬,而主者循常,未肯差赴。自步闡以後,益更損耗。今臣所統千里,外御強對,內懷百蠻,而上下見兵,財有數萬,羸敝日久,難以待變。臣愚,以爲諸王幼衝,無用兵馬以妨要務;又,黃門宦官開立佔募,兵民避役,逋逃入佔。乞特詔簡閱,一切料出,以補疆場受敵常處,使臣所部足滿八萬,省息衆務,併力備禦,庶幾無虞。若其不然,深可憂也!臣死之後,乞以西方爲屬。”及卒,吳主使其子晏、景、玄、機、雲分將其兵。機、雲皆善屬文,名重於世。

初,周魴之子處,膂力絕人,不修細行,鄉里患之。處嘗問父老曰:“今時和歲豐而人不樂,何邪?”父老嘆曰:“三害不除,何樂之有!”處曰:“何謂也?”父老曰:“南山白額虎,長橋蛟,並子爲三矣。”處曰:“若所患止此,吾能除之。”乃入山求虎,射殺之,因投水,搏殺蛟。遂從機、雲受學,篤志讀書,砥節礪行,比及期年,州府交闢。

八月,戊申,葬元皇后於峻陽陵。帝及羣臣除喪即吉,博士陳逵議,以爲:“今時所行,漢帝權制;太子無有國事,自宜終服。”尚書杜預以爲:“古者天子、諸侯三年之喪,始同齊、斬,既葬除服,諒-以居,心喪終制。故周公不言高宗服喪三年而云諒-,此服心喪之文也;叔向不譏景王除喪而譏其宴樂已早,明既葬應除,而違諒-之節也。君子之於禮,存諸內而已。禮非玉帛之謂,喪豈衰麻之謂乎!太子出則撫軍,守則監國,不爲無事,宜卒哭除衰麻,而以諒-終三年。”帝從之。

臣光曰:規矩主於方圓,然庸工無規矩,則方圓不可得而制也;衰麻主於哀慼,然庸人無衰麻,則哀慼不可得而勉也。《素冠》之詩,正爲是矣。杜預巧飾《經》、《傳》以附人情,辯則辯矣,臣謂不若陳逵之言質略而敦實也。

九月,癸亥,以大將軍陳騫爲太尉。

杜預以孟津渡險,請建河橋於富平津。議者以爲:“殷、周所都,歷聖賢而不作者,必不可立故也。”預固請爲之。及橋成,帝從百寮臨會,舉觴屬預曰:“非君,此橋不立。”對曰:“非陛下之明,臣亦無所施其巧。”

是歲,邵陵厲公曹芳卒。初,芳之廢遷金墉也,太宰中郎陳留範粲素服拜送,哀動左右。遂稱疾不出,陽狂不言,寢所乘車,足不履地。子孫有婚宦大事,輒密諮焉,合者則色無變,不合則眠寢不安,妻子以此知其旨。子喬等三人,並棄學業,絕人事,侍疾家庭,足不出邑里。及帝即位,詔以二千石祿養病,加賜帛百匹,喬以父疾篤,辭不敢受。粲不言凡三十六年,年八十四,終於所寢之車。

吳比三年大疫。

世祖武皇帝上之下咸寧元年(乙未,公元二七五年)

春,正月,戊午朔,大赦,改元。

吳掘地得銀尺,上有刻文。吳主大赦,改元天冊。

吳中書令賀邵,中風不能言,去職數月,吳主疑其詐,收付酒藏,掠考千數,卒無一言,乃燒鋸斷其頭,徙其家屬於臨海。又誅樓玄子孫。

夏,六月,鮮卑拓跋力微復遣其子沙漠汗入貢,將還,幽州刺史衛-表請留之,又密以金賂其諸部大人離間之。

秋,七月,甲申晦,日有食之。

冬,十二月,丁亥,追尊宣帝廟曰高祖,景帝曰世宗,文帝曰太祖。

大疫,洛陽死者以萬數。

世祖武皇帝上之下咸寧二年(丙申,公元二七六年)

春,令狐豐卒,弟宏繼立,楊欣討斬之。

帝得疾,甚劇,及愈,羣臣上壽。詔曰:“每念疫氣死亡者,爲之愴然。豈以一身之休息,忘百姓之艱難邪!”諸上禮者,皆絕之。

初,齊王攸有寵於文帝,每見攸,輒撫牀呼其小字曰:“此桃符座也!”幾爲太子者數矣。臨終,爲帝敘漢淮南王、魏陳思王事而泣,執攸手以授帝。太后臨終,亦流涕謂帝曰:“桃符性急,而汝爲兄不慈,我若不起,必恐汝不能相容,以是屬汝,勿忘我言!”及帝疾甚,朝野皆屬意於攸。攸妃,賈充之長女也,河南尹夏侯和謂充曰:“卿二婿,親疏等耳。立人當立德。”充不答。攸素惡荀勖及左衛將軍馮-傾諂,勖乃使-說帝曰:“陛下前日疾苦不愈,齊王爲公卿百姓所歸,太子雖欲高讓,其得免乎!宜遣還-,以安社稷。”帝陰納之,乃徙和爲光祿勳,奪充兵權,而位遇無替。

吳施但之亂,或譖京下督孫楷於吳主曰:“楷不時赴討,懷兩端。”吳主數詰讓之,徵爲宮下鎮、驃騎將軍。楷自疑懼,夏,六月,將妻子來奔;拜車騎將軍,封丹楊侯。

秋,七月,吳人或言於吳主曰:“臨平湖自漢末-塞,長老言:‘此湖塞,天下亂;此湖開,開下平。’近無故忽更開通,此天下當太平,青蓋入洛之祥也。”吳主以問奉禁都尉歷陽陳訓,對曰:“臣止能望氣,不能達湖之開塞。”退而告其友曰:“青蓋入洛者,將有銜璧之事,非吉祥也。”

或獻小石刻“皇帝”字,雲得於湖邊。吳主大赦,改元天璽。

湘東太守張詠不出算緡,吳主就在所斬之,徇首諸郡。會稽太守車浚公清有政績,值郡旱飢,表求振貸。吳主以爲收私恩,遣使梟首。尚書熊睦微有所諫,吳主以刀-撞殺之,身無完肌。

八月,已亥,以何曾爲太傅,陳騫爲大司馬,賈充爲太尉,齊王攸爲司空。

吳歷陽山有七穿駢羅,穿中黃赤,俗謂之石印,雲:“石印封發,天下當太平。”歷陽長上言石印發,吳主遣使者以太牢祠之。使者作高梯登其上,以-書石曰:“楚九州渚,吳九州都。揚州士,作天子,四世治,太平始。”還以聞。吳主大喜,封其山神爲王,大赦,改明年元曰天紀。

冬,十月,以汝陰王駿爲徵西大將軍,羊祜爲徵南大將軍,皆開府辟召,儀同三司。

祜上疏請伐吳,曰:“先帝西平巴、蜀,南和吳、會,庶幾海內得以休息。而吳復背信,使邊事更興。夫期運雖天所授,而功業必因人而成,不一大舉掃滅,則兵役無時得息也。蜀平之時,天下皆謂吳當並亡,自是以來,十有三年矣。夫謀之雖多,決之慾獨。凡以險阻得全者,謂其勢均力敵耳。若輕重不齊,強弱異勢,雖有險阻,不可保也。蜀之爲國,非不險也,皆雲一夫荷戟,千人莫當。及進兵之日,曾無-籬之限,乘勝席捲,徑至成都,漢中諸城,皆鳥棲而不敢出,非無戰心,誠力不足以相抗也。及劉禪請降,諸營堡索然俱散。今江、淮之險不如劍閣,孫皓之暴過於劉禪,吳人之困甚於巴、蜀,而大晉兵力盛於往時。不於此際平壹四海,而更阻兵相守,使天下困於征戍,經歷盛衰,不可長久也。今若引樑、益之兵水陸俱下,荊、楚之衆進臨江陵,平南、豫州直指夏口,徐、揚、青、-並會秣陵,以一隅之吳當天下之衆,勢分形散,所備皆急。巴、漢奇兵出其空虛,一處傾壞則上下震盪,雖有智者不能爲吳謀矣。吳緣江爲國,東西數千裏,所敵者大,無有寧息。孫皓恣情任意,與下多忌,將疑於朝,士困於野,無有保世之計,一定之心;平常之日,猶懷去就,兵臨之際,必有應者,終不能齊力致死已可知也。其俗急速不能持久,弓弩戟-不如中國,唯有水戰是其所便,一入其境,則長江非復所保,還趣城池,去長入短,非吾敵也。官軍縣進,人有致死之志,吳人內顧,各有離散之心,如此,軍不逾時,克可必矣。”帝深納之。而朝議方以秦、涼爲憂,祜復表曰:“吳平則胡自定,但當速濟大功耳。”議者多有不同,賈充、荀勖、馮-尤以伐吳爲不可。祜嘆曰:“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居七、八。天與不取,豈非更事者恨於後時哉!”唯度支尚書杜預、中書令張華與帝意合,贊成其計。

丁卯,立皇后楊氏,大赦。後,元皇后之從妹也,美而有婦德。帝初聘後,後叔父珧上表曰:“自古一門二後,未有能全其宗者,乞藏此表於宗廟,異日如臣之言,得以免禍。”帝許之。

十二月,以後父鎮軍將軍駿爲車騎將軍,封臨晉侯。尚書褚略、郭弈皆表駿小器,不可任社稷之重,帝不從。駿驕傲自得,胡奮謂駿曰:“卿恃女更益豪邪!歷觀前世,與天家婚,未有不滅門者,但早晚事耳。”駿曰:“卿女不在天家乎?”奮曰:“我女與卿女作婢耳,何能爲損益乎!”

世祖武皇帝上之下咸寧三年(丁酉,公元二七七年)

春,正月,丙子朔,日有食之。

立皇子裕爲始平王;庚寅,裕卒。

三月,平虜護軍文鴦督涼、秦、雍州諸軍討樹機能,破之,諸胡二十萬口來降。

夏,五月,吳將邵、夏祥帥衆七千餘人來降。

秋,七月,中山王睦坐招誘逋亡,貶爲丹水縣侯。

有星孛於紫宮。

衛將軍楊珧等建議,以爲:“古者封建諸候,所以-衛王室;今諸王公皆在京師,非-城之義。又,異姓諸將居邊,宜參以親戚。”帝乃詔諸王各以戶邑多少爲三等,大國置三軍五千人,次國二軍三千人,小國一軍一千一百人;諸王爲都督者,各徙其國使相近。八月,癸亥,徙扶風王亮爲汝南王,出爲鎮南大將軍,都督豫州諸軍事;琅邪王倫爲趙王,督-城守事;勃海王輔爲太原王,監幷州諸軍事;以東莞王亻由在徐州,徙封琅邪王;汝陰王駿在關中,徙封扶風王;又徙太原王-爲河間王,汝南王柬爲南陽王。輔,孚之子;-,孚之孫也。其無官者,皆遣就國。諸王公戀京師,皆涕泣而去。又封皇子瑋爲始平王,允爲濮陽王,該爲新都王,遐爲清河王。

其異姓之臣有大功者,皆封郡公、郡侯。封賈充爲魯郡公,追封王沈爲博陵郡公。徙封巨平侯羊祜爲南城郡侯,祜固辭不受。祜每拜官爵,常多避讓,至心素著,故特見申於分列之外。祜歷事二世,職典樞要,凡謀議損益,皆焚其草,世莫得聞,所進達之人皆不知所由。常曰:“拜官公朝,謝恩私門,吾所不敢也。”-

、豫、徐、青、荊、益、樑七州大水。

冬,十二月,吳夏口督孫慎入江夏、汝南,略千餘家而去。詔遣侍臣詰羊祜不追討之意,並欲移荊州。祜曰:“江夏去襄陽八百里,比知賊問,賊已去經日,步軍安能追之!勞師以免責,非臣志也。昔魏武帝置都督,類皆與州相近,以兵勢好合惡離故也。疆場之間,一彼一此,慎守而已。若輒徙州,賊出無常,亦未知州之所宜據也。”

是歲,大司馬陳騫自揚州入朝,以高平公罷。

吳主以會稽張-多所譖白,甚見寵任,累遷司直中郎將,封侯。其父爲山陰縣卒,知-不良,上表曰:“若用-爲司直,有罪,乞不從坐。”吳主許之-表置彈曲二十人,專糾司不法,於是吏民各以愛憎互相告訐,獄犴盈溢,上下囂然-大爲奸利,驕奢暴橫,事發,父子皆車裂。

衛-遣拓跋沙漠汗歸國。自沙漠汗入質,力微可汗諸子在側者多有寵。及沙漠汗歸,諸部大人共譖而殺之。既而力微疾篤,烏桓王庫賢親近用事,受衛-賂,欲擾動諸部,乃礪斧於庭,謂諸大人曰:“可汗恨汝曹讒殺太子,欲盡收汝曹長子殺之。”諸大人懼,皆散走。力微以憂卒,時年一百四。子悉祿立,其國遂衰。

初,幽、並二州皆與鮮卑接,東有務桓,西有力微,多爲邊患。衛-密以計間之,務桓降而力微死。朝廷嘉-功,封其弟爲亭侯。

世祖武皇帝上之下咸寧四年(戊戌,公元二七八年)

春,正月,庚午朔,日有食之。

司馬督東平馬隆上言:“涼州刺史楊欣失羌戎之和,必敗。”夏,六月,欣與樹機能之黨若羅拔能等戰於武威,敗死。

弘訓皇后羊氏殂。

羊祜以病求入朝,既至,帝命乘輦入殿,不拜而坐。祜面陳伐吳之計,帝善之。以祜病,不宜數入,更遣張華就問籌策。祜曰:“孫皓暴虐已甚,於今可不戰而克。若皓不幸而沒,吳人更立令主,雖有百萬之衆,長江未可窺也,將爲後患矣!”華深然之。祜曰:“成吾志者,子也。”帝欲使祜臥護諸將,祜曰:“取吳不必臣行,但既平之後,當勞聖慮耳。功名之際,臣不敢居。若事了,當有所付授,願審擇其人也。”

秋,七月,己丑,葬景獻皇后於峻平陵。

司、冀、-、豫、荊、揚州大水,螟傷稼。詔問主者:“何以佐百姓?”度支尚書杜預上疏,以爲:“今者水災,東南尤劇,宜敕-、豫等諸州留漢氏舊陂,繕以蓄水外,餘皆決瀝,令飢者盡得魚菜螺-之饒,此目下日給之益也。水去之後,填淤之田,畝收數鍾,此又明年之益也。典牧種牛有四萬五千餘頭,不供耕駕,至有老不穿鼻者,可分以給民,使及春耕;谷登之後,責其租稅,此又數年以後之益也。”帝從之,民賴其利。預在尚書七年,損益庶政,不可勝數,時人謂之“杜武庫”,言其無所不有也。

九月,以何曾爲太宰;辛巳,以侍中、尚書令李胤爲司徒。

吳主忌勝己者,侍中、中書令張尚,-之孫也,爲人辯捷,談論每出其表,吳主積以致恨。後問:“孤飲酒可以方誰?”尚曰:“陛下有百觚之量。”吳主曰:“尚知孔丘不王,而以孤方之。”因發怒,收尚。公卿已下百餘人,詣宮叩頭,請尚罪,得減死,送建安作船,尋就殺之。

冬,十月,徵徵北大將軍衛-爲尚書令。是時,朝野鹹知太子昏愚,不堪爲嗣,-每欲陳啓而未敢發。會侍宴陵雲臺,-陽醉,跪帝牀前曰:“臣欲有所啓。”帝曰:“公所言何邪?”-欲言而止者三,因以手撫牀曰:“此座可惜!”帝意悟,因謬曰:“公真大醉邪?”-於此不復有言。帝悉召東宮官屬,爲設宴會,而密封尚書疑事,令太子決之。賈妃大懼,倩外人代對,多引古義。給使張泓曰:“太子不學,陛下所知,而答詔多引古義,必責作草主,更益譴負,不如直以意對。”妃大喜,謂泓曰:“便爲我好答,富貴與汝共之。”泓即具草令太子自寫。帝省之,甚悅,先以示-,-大-觶衆人乃知-嘗有言也。賈充密遣人語妃雲:“衛…-嚇,幾破汝家!”

吳人大佃皖城,欲謀入寇。都督揚州諸軍事王渾遣揚州刺史應綽攻破之,斬首五千級,焚其積穀百八十餘萬斛,踐稻田四千餘頃,毀船六百餘艘。

十一月,辛巳,太醫司馬程據獻雉頭裘,帝焚之於殿前。甲申。敕內外敢有獻奇技異服者,罪之。

羊祜疾篤,舉杜預自代。辛卯,以預爲鎮南大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祜卒,帝哭之甚哀。是日,大寒,涕淚沾須鬢皆爲冰。祜遺令不得以南城侯印入柩。帝曰:“祜固讓歷年,身沒讓存,今聽複本封,以彰高美。”南州民聞祜卒,爲之罷市,巷哭聲相接。吳守邊將士亦爲之泣。祜好遊峴山,襄陽人建碑立廟於其地,歲時祭祀,望其碑者無不流涕,因謂之墮淚碑。

杜預至鎮,簡精銳,襲吳西陵督張政,大破之。政,吳之名將也,恥以無備取敗,不以實告吳主。預欲間之,乃表還其所獲。吳主果召政還,遣武昌監留憲代之。

十二月,丁未,朗陵公何曾卒。曾厚自奉養,過於人主。司隸校尉東萊劉毅數劾奏曾侈汰無度,帝以其重臣,不問。及卒,博士新興秦秀議曰:“曾驕奢過度,名被九域。宰相大臣,人之表儀,若生極其情,死又無貶,王公貴人復何畏哉!謹按《諡法》,‘名與實爽曰繆,怙亂肆行曰醜’,宜諡繆醜公。”帝策諡曰孝。

前司隸校尉傅玄卒。玄性峻急,每有奏劾,或值日暮,捧白簡,整簪帶,竦踊不寐,坐而待旦。由是貴遊震懾,臺閣生風。玄與尚書左丞博陵崔洪善,洪亦清厲骨鯁,好面折人過,而退無後言,人以是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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