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被那重重一擊過後,明顯受了內傷,臉色有些蒼白,發紫的嘴脣顫抖了兩下說道:“還……還能走。”

“那我們該走什麼地方?”林大雄擡頭看着天空的雨點猶如豆大,衆人都被淋成了個落湯雞,目光掃了掃旁邊的棚屋,擺手道:“算了,我們先在這屋子裏過夜,等明天雨停了再上路。”

李三聞言深深的吸了口氣,似乎在緩和胸口上的傷痛,他探頭看了眼遠處的峭壁,微微的搖了下頭說道:“還要繼續前進?對方明顯是不想讓我們繼續深入,所以纔會佈下這麼多的路障,想讓我們知難而退。”

“你如果害怕,就帶着二當家的先回去吧。”林大雄掃了眼老虎背上的葉芷柳,現在危險已經解除,她依然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看樣子那五團人影把她嚇得夠嗆。

此時太陽還沒有完全落山,林大雄進棚屋內查看了一番,見裏面只有些已經生蛆的飼料以及動物的骨骸,就衝衆人嘟囔道:“裏面很安全,都進來吧。”

李三摸着胸口皺了皺眉頭,最後還是跟在白青身後走了進去…… 孫承宗等人趕到校場時,正好看到這個山崩海裂一般的場景。數萬人共聲一呼,就連原本遮蔽太陽的雲朵都似乎被嚇到了,一縷陽光頓時從雲間照射到了崇禎身上,皇帝身上的武弁服頓時鮮明的像是一團烈火。

「士氣可用,陛下此次親征當無大礙了。」孫承宗有些心情激動的說出了聲音。

不過其他幾位官員卻並不都是如同孫承宗所想,有人已經忍耐不住說道:「這於禮不合啊,大軍出征是肅穆之舉,萬人高呼,這成何體統?

陛下如此輕佻,這些武人今後還能服從我輩調度嗎?此輩之中未必沒有錢寧、江彬之類,我等還是應當繼續勸諫陛下,不能親征冒險啊…」

當北郊大營三軍高呼時,夏允彝似乎聽到了些什麼,不由起身推開窗戶向外張望。他站立的地方,正是喜雨樓二樓北面的杏花閣內。

喜雨樓是京城東南角的成賢街入口處的新建茶樓,此樓高三層,內部優雅簡潔,加上離燕京大學不遠,因此便成了夏允彝所在的講談社的根據地。

自從國子監改成燕京大學之後,除了名字被更換了之後,連國子監的諸多規矩也改了。原本門禁森嚴,普通人難以進出的國子監,現在已經變成了能夠自由出入的大學校園了。

而原本國子監的建築佔地面積也就不到3萬平米,扣除了教授、學官佔用的面積,還有藏書樓和孔廟,只要監生超過800人,就已經顯得極為局促了。不過,國初地位崇高的國子監,到了近世已經成了一群紈絝和商人子弟混日子的所在。

到了天啟年間,雖然名冊上有5、600人,但是真正入監讀書的人員,也就在2、300左右。當國子監改為燕京大學之後,崇禎對於燕京大學的在校學生數量要求是不少於3000人。這樣一來,國子監的擴建也就順理成章了。

原本監生們居住的地方全被改建成了校舍,而學生們的住宿地方被遷移到了成賢街以外的街區。如果不是國子監周邊都是民居,崇禎是很想在大學內弄出一塊操場,以供這些學生們運動的。

說來也是奇怪,當初國子監門禁森嚴的時候,監內的學生們總是想著要逃課,巴不得離開如同監獄一般的國子監和成賢街。

但是改成了燕京大學之後,新入學的學生們又覺得宿舍離學校太遠了,有錢的學生紛紛自己花錢在學校周邊租賃房屋居住。雖然現在燕京大學的學生還沒有達到3000人,但是超過1000人是肯定有的。

加上還有一些沒有資格入學,選擇在學校內進行旁聽的人員,每日1、2千人在此進出,成賢街倒是一時熱鬧了起來。而原本京城讀書人最喜歡聚堆的秦樓楚館,經過市政廳的整頓之後,終於衰落了下去。

成賢街上新開的茶樓棋社,倒是漸漸成了京城讀書人聚會聊天的所在。燕京大學內每三日召開一次的主題辯論或是演說,也成為了京城新思想、新知識的宣傳發布會。科學、哲學、邏輯學這些新名詞,正源源不斷的從成賢街的茶樓棋社擴散出去。

燕京大學在校內建立真理堂,讓學生和學者們進行辯論和演講,剛開始的時候只是讓人覺得有些新鮮。不過漸漸便有人聽出了味道,甚至不滿足於只是做一個旁觀者,希望能夠下場親自參與。

但是申請的人員實在太多,使得絕大多數想要宣傳和捍衛自己觀點的讀書人難得輪到一次。 郡主駕到 於是在成賢街上的茶樓棋社內,甚至是在成賢街的街頭,常常都會有人進行自己私下的演講。

有些人因此而得到了燕京大學真理堂的邀請,從而直接進入到真理堂發表自己的學術主張,有人因而聲名大噪,甚至獲得了燕京大學的聘請。因為這些幸運兒的事迹,使得成賢街上開起了許多茶樓,以供京城或是外地來的讀書人發表言論。

以往讀書人想要成名,要麼走正經的科舉仕途。一朝金榜題名,立刻便是天下皆知。要不然就是走名士的道路,名士有真名士和偽名士。真名士如劉宗周這種,讀個2、30年書,然後著書立作,天下聞名。

但是真名士對才學的要求太高,前期投入太大,不是一般人可以仿效的。於是到了近世,偽名士便應運而出了。明代是一個市井社會,不管從上到下,對於情色都非常熱衷。揚州瘦馬、大同婆姨、西湖船娘,甚至都成了地方特色了。

在這種社會風氣的侵染之下,各地秦樓楚館的名妓,她們的一舉一動就成了市井百姓最為關注的熱點。而勛貴官僚更是這些名妓的熱烈追求者。同這些名妓見上一面,喝上一杯粗茶,最起碼也要10兩紋銀起步。

這些名妓也就成了交際花一般的存在,同平常妓院中的娼妓完全不可類比。不少流落風塵中的女子,最大的夢想也就是成為一名名妓,從而獲得一些自由。而想要成為名妓,並不是看臉和身材的,最重要的是要有名士吹捧。

一名普通的妓女也許因為名士的一句話登上了花魁的寶座,同樣一名尋常的讀書人,也會因為同名妓交往而聲名遠揚。名妓和名士這種相互依存的特殊存在,也就成了大明特有的一道景觀。

霸道冷少:獨寵妖嬈小嬌妻 外地入京的讀書人,想要讓自己的名聲儘快在京城流傳,從而被權貴所賞識,最好的辦法莫過於廝混在秦樓楚館,得到某個京城名妓的垂青。

不過到了崇禎二年秋,這條名士之路在京城算是走不通了。今日想要名動京城,就需要先在成賢街揚名。那些整日在秦樓楚館廝混的讀書人,連燕京大學最新的演講詞都不了解,憑几首酸詞爛曲,做著想要折服京城讀書人,從而名動公卿美夢,都是跟不上形勢的酸腐文人了。

魔鬼主教 一些京城名妓看著京城的風氣變化,不是南下金陵,便是乾脆金盆洗手,在成賢街開上一間茶樓,主持一些文人清談的聚會。如此一來,京城成賢街便成了外地來京讀書人必要前來拜訪的聖地。

而依託成賢街的學生和外地士子,也漸漸形成了數十個小團體。這些以文社為名結合起來的小團體,不僅成為了北方士子的精神領袖,聲勢上也壓住了年初在南方成立的復社。

從國初開始,大明的文風都是南勝於北,就連朱元璋也不得不弄出了南北榜來平衡南北士人的力量。到了近世,江南經濟的發展,使得南方普通百姓的識字率遠遠超過了北方。

且江南交通便利,地狹人稠,士人求學和交流都比較方便。這也使得江南士子的學術成就,比閉門造車的北方士子要高的多。

東林黨人興起之後,江南的文人結社都帶有一定的政治意義,不再是普通文人交流詩詞的文學社團,因此江南文社的聲望更是為普通百姓所熟悉一些。

張溥在年初糾合江南數十個文社,組成了一個超過千人的復社,並明確提出了建立復社的政治目的是,「興復古學,將使異日者務為有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已經是一個政治團體的雛形了。

在蘇長青沒有穿越的歷史上,北方的年輕士子在明末完全沒有形成一個類似的政治團體,因而無法同復社爭奪輿論上的話語權。這也使得在北方淪陷之後,這些復社文人聯合江南士紳排斥了南逃的北方士紳官僚,為了獨自掌握了南明小朝廷的政權,興起逆案打擊異己。

一團散沙的北方士人當然鬥不過佔據了主場的復社文人,而南方百姓對於這些北方士人全無了解,因此在輿論上也就偏向了復社團體。最終的結果就是,南明小朝廷完全失去了北方士紳的人心,讓滿清穩固了北方的統治。

但是在現在,成賢街上聚集起來的數十個文人團體,比之復社內部的聯繫更為緊密,也更有組織性和更強烈的政治性。依託於燕京大學成立的這些團體,並不認同復社的政治主張,對張溥提出的復古思想更是不以為然。

這些社團的成員在燕京大學內學到了足夠多的新思想,也初步了解了海外諸國的地理和人文,而自然科學的發展,更是讓他們開始從儒家構建的虛擬世界轉向了對真實的物質世界的探索。

每三日一次的演講辯論會,更是成為了各種新思想的創造源頭,不同主張,不同觀點的激烈碰撞,使得燕京大學的學生們成為了改革派最為堅定的支持者。在這種狀況之下,復社的成立對於北方士子的衝擊,也就變得微乎其微了。

一些原本受到張溥邀請,一同參與復社創建的北方文社,最終也沒有成行。不過復社的成立,倒也刺激到了燕京大學的學生們,他們也想成立一個統一的組織,把現在過於混亂的各個社團梳理一遍。

去年宮門叩見,夏允彝得到了崇禎的稱讚后,頓時成為了京城年輕士子的新生代領袖。

下去走訪了陝西受災地區之後,返回京城的夏允彝便開始傾向於朝政改革了。雖然他對於朝廷執行糧食統購統銷政策的方式還有詬病,但是對於這一政策本身倒是放棄反對了。

雖然他認為這個政策損害了士紳大戶的利益,但是對於陝西這樣的受災地區來說,沒有這個政策就真成了人間地獄了。夏允彝顯然還做不到,把士紳的利益置於災民的性命之上。 衆人進得棚屋後,老虎出奇的在外面轉悠了一圈,林大雄邊啃着乾巴巴的口糧,邊問道:“發現什麼了嗎?”

他搖了兩下頭,臉上的橫肉隨着身子的擺動不斷抖動,嘴裏嘟囔道:“今夜我們還是不要在這棚屋裏落腳了吧。”

聽到這話李三明顯很激動,跟着走到門邊上擡頭看了眼夕陽道:“老虎說的對,這個地方陰氣太重了,如果林兄執意如此,恐怕夜裏會有一番折騰。”

林大雄站起來沒有吭聲,白青和葉芷柳也隨着他站了起來,這間棚屋裏堆滿了動物骨骸,到處瀰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很是難聞。

“林兄可能對我有些意見,不過我還是建議大家找處安全的地方落腳吧,這棚屋……”李三的話說得很中肯,可是最後也沒有把話說完,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白青和葉芷柳用手煽動着臭味,將目光落在了大雄身上,似乎在等着他拿主意。林大雄繞着棚屋轉悠了一下,手裏把玩着短匕,冷冷道:“那依李道長來看,我們該去哪裏落腳呢?”

李三苦笑一聲捂着胸口移到門口的位置,眼睛往左右瞄了一眼,指着眼前固定棚屋的木樁道:“這邊有一條路,趁着現在太陽還沒下山,順着這條路走說不定可以找到落腳的地方。”

林大雄瞥了他一眼,跟着走過去一看,在兩座棚屋的中間的確有一個小路,這條道沒有濃密的藤蔓植物,走起路來肯定輕鬆很多。可是從始至終的路都是李三帶的,而且這傢伙嘴嚴的很,關於鬼域的事情隻字不提,總讓人感覺心裏不踏實。

老虎晃悠着身子走到木樁前面,臉色突然一變,又匆匆跑到大雄身邊,當林大雄順着那個方向看過去的時候,只見木樁上似是被人用尖刀刻了一個箭頭,而箭頭的指向正是這條小路,“又是他?”

葉芷柳和白青也走了過來,見到記號後也是冷冷的看着李三,這條路是他指的,而這記號很有可能是那個想要借刀殺人的存在標記的,這很容易讓人懷疑李三是不是跟那個人一夥的。

李三豈能看不懂大家的心思,他瞥了眼前面的木樁,嘖嘖道:“遇到事情,不要總是把矛頭對準自己人,看看這上面,有人想要毀滅記號!”

身前的木樁上只有一個刀刻的模糊箭頭,除此之外,箭頭上有明顯人爲抹去的痕跡,而恰恰是這些痕跡,讓箭頭的形狀更加惹眼。

林大雄沒有時間去思考究竟是誰刻的記號,又是誰抹去它的,現在這種情況李三反倒可以洗脫自己的嫌疑,因爲即便是再笨的一個人,也知道這麼做會讓大家懷疑。

時間已經不早了,天色正逐漸暗淡下來,林大雄打破尷尬的局面道:“李道長,鬼域到底在什麼地方只有你知道,大家都是爲着一個目的來的,我希望你不要把我們往火坑裏推。”說完,他順着這條小路走了過去,其它人急忙跟上。

李三身上有傷,於是帶路的重任便由老虎和大雄承擔。一路上林大雄都在思索着整件事情,就連李盛和朱三都知道鬼域,好像自始至終只有自己一個人矇在鼓裏。

正琢磨着這個時空的鬼域,和他們嘴裏的鬼域到底是不是一個地方的時候,林大雄看到老虎將手擡了起來,做了個止步的動作。

“怎麼了?”大雄嘀咕了一句。

老虎沒有吭聲,手臂揚了揚順勢往前方一指,林大雄探頭看過去頓時就罵出了聲。在衆人前面不遠處,是一片非常密集的藤類植物,中間只有一個小小的洞口。

“他孃的,這意思是讓我們鑽狗洞?”林大雄咒罵道。

老虎眯縫着眼睛盯着那個洞口,嘴脣抖動了兩下道:“大雄,你說裏面會不會有危險?”

“靠,你就不能往好的方向想?”林大雄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道。

總裁的甜蜜嬌妻 後面的白青等人跟上來一看,用力吸了口氣沒有吭聲。李三手裏拈了幾張符籙走過來,悠悠道:“林兄,以往我們走到這裏便停下了。”

“爲什麼?”林大雄問道。

李三低着頭指着地面道:“林兄,這些藤條有被刀子劈割的痕跡,而且痕跡非常古老,看上去不像近兩年出現的。”

“那又怎麼樣?”林大雄不明白他想表達什麼意思,不過看這情形,這個洞口所抵達的地方肯定不一般。

“上次我和你們大當家的來到過這裏,說句實在話,這個洞口通往的地方正是鬼域。”李三淡淡的說道,見衆人表情有些停滯,他把語氣放緩了幾分道:“可以對付一切邪物的寶貝固然吸引人,可是我們始終是受袁慰亭的派遣,給人辦事總不見得會以命相搏。”

聽到這裏,林大雄大致明白了過來,他們敢情是害怕有進無回。

“一路上你們的疑惑,我心知獨明,但此事關乎到天下蒼生的安危,恕我不便告知。”李三的表情非常嚴肅,衆人聽得很是莫名其妙,怎麼又和天下蒼生扯到一塊去了?

“行了,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現在就把話全說開了吧!”林大雄將短匕插在腰間,沉聲說道。

李三苦笑了一下,指着林大雄道:“如果我的猜測沒錯,你應該不是這個時空的人吧!”

聽到這句話的一剎那,大雄的腦子猛然發炸,他完全沒有想到李三會說出這番話來。此時葉芷柳目光詫異的看着大雄,而白青似乎早有察覺,眉毛略微挑動了一下,並沒有表露出過多的驚奇,只有老虎用身子替他擋了一下,嘴裏嚷嚷道:“你這道士,不要信口雌黃!”

深深緩了口氣,才勉強恢復過來,大雄反推了一把老虎的胳膊,語氣生硬道:“老虎,讓他往下說。”

李三幽幽的嘆了口氣,捂着胸口的傷說道:“你們不要這樣看着我,是有人囑咐我把這些事情說開,免得天行者活在迷茫之中。”

“天行者?你說我是天行者?”林大雄再度怔怔的問道。

“你應該很好奇,這一切事情究竟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你會來到這個時空,到底他們要你做什麼。”李三的臉色非常蒼白,好像快要不醒人事的樣子,“我只能告訴你,這一切都只是宿命!”

林大雄瞧着他來來回回就這麼幾句話,心中一急,猛地上前揪住他的衣領吼道:“少跟我打啞謎,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訴我!”

“你很緊張?是不是說到你心坎裏去了?”李三乾巴巴的笑了一下,冰冷的說道:“我告訴你,這個時空和你以前存在的那個世界,根本就是一個相伴相生的平行空間!”

林大雄聞言極力抑制住即將沸騰的心,可是冥冥中似乎有一團熱血直往腦門頂,怎麼也控制不住,怒吼道:“你把事情給我原原本本的說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告訴你,你對我兇是沒有用的,有本事和那個人對抗!”李三冷哼了一聲,使勁掙脫開大雄扯上來的手臂,娓娓道:“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麼德性!要本事沒本事,要種沒種!”

此言一出,連老虎都聽不下去了,他大手一揮,將冰冷的短刀豎在了李三的脖子上:“你再亂說,當心俺抹了你的腦袋!”

“這把刀不屬於你。”李三似乎根本不害怕,用下巴頂着刀身笑道:“它是用方天畫戟的本體熔鍊而成的,屬於呂布的轉世,也就是你主人的好兄弟李盛!”

若是放在以前,大雄一定會覺得這個說法荒謬之極,可是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他反倒覺得越是聽上去荒誕的事情,越有可能是真的。

“等等!”林大雄驚呼一聲,急忙示意老虎把刀放下,而後壓抑着心中的詫異,問道:“你說他是呂布的轉世?那我是什麼?”

“你?我已經說了,你是天行者的轉世,那個人讓我告訴你,如果你不相信我說的話是真的,那《三清化陽》你應該記得吧?”李三靜靜的喘了口氣,幽聲道。

“往下說,他究竟讓你告訴我什麼。”林大雄緩過神後,心中不住的澎湃翻騰。

此時的李三,將頭緩緩的擡了起來。這是一張皺紋密佈的臉,可是菱角卻極爲分明,好像用刀細細雕刻的一樣,微睜的眼眸中透着一股讓人畏懼的精光,他伸手指向了前面的那處洞穴,悠悠道:“這個地方,裏面藏着一種東西,叫屍玉,你應該聽說過吧?”

“屍玉?”林大雄眉頭一皺,在腦海中思索了一下,當初聽蕭老和路震風的談話,好像提到過這個東西,說是一旦將屍玉與養龍罐所化成的摺扇相結合,就可以生出幻境之門,人進去以後現實世界的時間就會暫停。

這番話雖然很短,但是林大雄仍從裏面獲知了一些有用的線索,在腦海中再度整理了一下,追問道:“你到底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

林大雄的眼睛一直都在李三的身上,在聽到這句話後李三的身子猛然一顫,五六秒的時間過去,他的目光不斷的變化着,最後雙手竟然顫抖了起來,低着頭不停的抖動,最後才緩緩吐出一句話:“我不是說了,上次我和大當家的來到這裏以後,就止步了,自然是遇到了那個人,他委託我來轉告你的。”

“等一下,你說和大當家的?”林大雄心中一駭,剎那間想起了當初路震風與蕭老的一些話,說是陳老爺子已經聯合了趙懷東等人,準備動身尋找屍玉了,如果屍玉就在這個地方,那老妖棍豈不就是陳老爺子,而李三就是……趙懷東?! 夏允彝站在窗口側耳靜聽,若有若無的轟鳴聲似乎從北面隱隱傳來,如果不是現在這個季節,他一定會以為這是行雲布雨的雷霆之聲。

「哐當。」杏花閣的門被人猛的打開了,夏允彝迅速的返身望去。

「瑗公,陛下要親征了,你怎麼還在這裡發獃啊?大家都在真理堂內討論這件事呢?」周鍾正手中抓著一份報紙,急匆匆的闖了進來。

「陛下出征?你是怎麼知道的?」夏允彝趕緊從窗口走了回來,急急的向周鍾正發問道。

周鍾正隨手把手中的報紙遞了過去,「今日的大明時報上都寫著呢?奴酋黃台吉向京畿各州縣發了一封公開信,說此番犯邊是為了討要一個公道。

陛下直接回了六個字,並決定御駕親征,解救遵化地區的軍民,把建奴趕出長城去。」

夏允彝取過報紙之後,便一目十行的閱讀起了報上的內容。周鍾正這時才有暇看了一眼房間的情形,正中的八仙桌上擺放著一疊文稿,有一張墨跡都還未乾,顯然是剛剛才寫就的。

周鍾正好奇的掃了一眼文稿的題目,文稿上寫的是:駁復興古學說,他掃了幾眼內容,頓時臉色有些發白。

「瑗公,你寫的這篇文章會不會太過得罪乾度兄了?復社現在在南方聲勢浩大,乾度兄更是被視為復社領袖,你這篇文章傳播出去,下次見面須不好看了。」

夏允彝全神貫注的看著手中的報紙,口中隨意的回道:「乾度兄的學問、人品,余都是極為欽佩的。

但是他主張興復古學以救當世的觀點,余是怎麼也認同不了的。古人尚知刻舟求劍的道理,我等今人怎麼還能再做這樣的傻事?

古人所處的時代和現在所處的時代早就已經天差地別,古人所面對的問題同我們現在所面對的問題也相去甚遠,如果還要再照搬古人的經驗去解決當代的問題,那豈不是緣木求魚?

西哲赫拉氏曾經說過,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中去。余對此話深以為然。古人之學用於陶冶性情,增廣學識是不錯的,但是亦步亦趨的學習古人解決當代問題,余以為是不妥的。

乾度兄自己走了彎路,余等從旁規勸倒也無需寫文反駁。但乾度兄現在是復社之首,我輩士人之楷模,他的主張足以影響江南年輕士人的觀點。

因此余不得不同他爭論,免得更多人因此誤入歧途。余以為,當代之事,必須由當代之人來解決。

我們應當依靠實學的研究發展,去了解腳下這個真實的世界,然後通過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的方式,來解決實際的問題。

埋頭於故紙堆中,是解決不了大明現在所面臨的諸多問題的。陛下要親征的話,大家聚集在真理堂討論什麼?」

周鍾正的心思立刻被夏允彝的問題給拉了回來,他之所以勸說夏允彝,不過是出於想要維護幾人之間的友誼,並不代表他對夏允彝這篇文章有什麼反對意見。

周鍾正起初加入幾社的目的,不過是為了結交友人,切磋制藝,砥礪學問,增廣見聞而已。不過到現在,倒是為了未來仕途上能夠有所臂助的心思倒更重一些。

身為復社領袖的張溥不僅文名卓著,在江南文人這個群體中更是威望頗高。不少士人都把張溥視為未來閣相之選,周鍾正自然不願意同這位舊友交惡。

但是他身邊的夏允彝,現在在京城士人中的聲望還要高過張溥。自從去年被崇禎親口稱讚其有同學友愛之仁后,夏允彝這個在京城默默無聞的江南士人,便一舉成為了京城士人中的後起之秀了。

有著崇禎的關注,主持燕京大學的學監自然會積極的給予夏允彝以發揮才能的機會。燕京大學年初成立的學生會,副會長便選上了夏允彝。

如果說此前夏允彝不過是一個有點熱血的讀書人,那麼進入學生會之後,他便算是初步踏入了一個組織中去了。燕京大學現在擁有上千學子,去除了國子監原本的嚴厲規則之後,便主要依靠新成立的學生會自己管理。

在沒有強制權力的支持下,依靠幾十人的學生會組織去管理上千學生,可以說是一件相當鍛煉人的任務,畢竟這個時代可沒有組織嚴密的黨團可以依靠。

當然這對於某些人來說,也是一個極好的機會。不管是出身官紳富戶的學生,還是家境貧寒的學生,都不可能獲得一個管理如許多人的機會。

在以往,科舉入仕的進士們擇官上任時,首先就要尋覓兩個幕府師爺,一個管錢糧,一個管刑名。如果沒有這兩個人,這些剛剛踏入仕途的進士就連官也不會做了。

而現在,燕京大學學生會的設置,無疑是給了這些有志於仕途的學生們,一個學習如何做官的鍛煉機會。

夏允彝性格過於剛強,以他的個性其實不太適合在明末的官場廝混,不過他做事的才能卻並不差。有了學校方面的支持,加上學生們畢竟不是圓滑的官僚,倒是讓他切實的作出了幾件大事。

而不少學生傾慕他的為人,最終聚集在他身邊成立了一個文社,曰講談社。作為講談社的一員,周鍾正自然更親近一些夏允彝,而不是復社領袖張溥。

他看到文章就想要勸阻,也是從夏允彝的角度出發。在他看來,夏允彝進入仕途后,遲早都是要入閣的。他們和張溥都屬於南方士人,大家互相援引,怎麼也比互相拆台好。

不過既然夏允彝不介意,周鍾正也就把這個問題先拋之腦後了,「有些人說陛下之安危乃是國本,是以不可輕移。建奴雖然兇惡,不過也只是一邊鄙小胡,選一朝廷重臣領兵出征已經足夠了。

另外一些人則認為,京畿附近都是平原地形,利奴兵不利於我。如果放任奴兵突破薊州,奴兵倒時可以一直打到北京城下,以京城多年未經戰火的京營軍士守城,倒不如陛下親自率軍前往薊州城。

薊州城北依燕山,南臨州河,依山帶水算是畿東的形勝之地。因此,守薊州城反倒是比守北京城更安全一些。瑗公,你覺得我們應當支持還是反對陛下親征?」

夏允彝捲起了報紙,冷靜的說道:「我們先去真理堂,不管是支持還是反對,我燕京大學的學生們都不能在這個時候鬧分裂…」

目送第三、五師出營前往薊州后,崇禎便帶著一干官員大臣返回了城內。到了宮門之前,孫承宗等人便向皇帝拜辭,各自返回官署,抓緊準備明日皇帝出征的各項事務。

孫承宗回到武英殿內的總參謀部后,就對著下面的參謀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在北郊大營、通州、三岔口三地設立集合點,令山西、保定、山東援兵放棄輜重,輕裝急行。

抵達這三處集合點后,著後勤部補充所需軍需輜重,山西兵限30日內抵達京城,保定兵限10日內抵達薊州,山東兵限18日內抵達三岔口…

再次發令催促遼西鎮,請王本兵督促關外兵儘快入關,守住遷安、永平、豐潤三地,同薊州大本營連成一道完整的防線…」

而在另一邊,返回乾清宮的崇禎換掉了笨重的武弁服之後,便叫來了連善祥,吩咐他準備關於御營出征的安排。

連善祥拜見了崇禎之後,立刻便彙報到:「御前侍衛馬軍總共有1028人,旗手衛1760人,步軍…」

朱由檢飛快的打斷了他,「你且說說,能上陣的有多少人就是了。」

連善祥沉默了片刻說道:「除了御前侍衛馬軍訓練經年,勉強可以上陣之外,其他人守一守宮禁到可,拉出去作戰恐怕…」

對於連善祥的實話,朱由檢倒是沒有生氣,他思考了一會便吩咐道:「馬軍那裡挑出500人,旗手衛挑出50人,另外從錦衣衛中再挑選出300人來,組成御營就夠了。

另外,從錦衣衛幹部學校、陸、海軍軍官學校,各抽選10士官,作為朕身邊的預備士官隊。要求三所學校提供學習成績最優秀的學員,不可選擇濫竽充數之輩。」

連善祥楞了一下,隨即說道:「陛下這還不到一千人,是不是再多挑上一些?要不然還是把馬軍都帶上吧,這1千馬軍訓練了一年多。臣敢擔保,他們並不會比第一騎兵師差多少。」

朱由檢搖了搖頭說道:「朕寧可帶幾百頭猛虎上陣,也不要上萬頭綿羊,這次出征同后金作戰,京畿左近的軍隊都會到場。

要是讓這些外軍小瞧了朕的御前侍衛親軍,朕的顏面掃地倒是小事,要是助長了某些人的野心,那就麻煩大了。

至於剩下的御前侍衛馬軍就交給王承恩和呂琦共同掌管,讓他們護衛宮廷,監視京城。不要朕在前方拚命,有人在後方給朕放火,那就不妙了…」 想到這一點,林大雄連連後退數步,下一刻見到李三的模樣又反應過來,雖然自己與那趙懷東只有一面之緣,在腦海中的印象早已模糊不清,但是李三的一舉一動都不太像是二十一世紀的人,這種習慣性不是單靠一朝一夕就能養成的,而是需要長年累月的歲月積澱。

“平行空間很容易理解,這就好比整個時空,就是一張紙,然後將它對摺,就會產生兩個面,所以我們所在的這個時空,與你的世界其實是兩個對摺面。”李三嘴裏囔囔的說道。

繞來繞去似乎又繞回了原點,李三嘟囔了一句大雄沒有聽懂的話,又緊接着說道:“如果你能找到屍玉,一切事情就會真相大白,那個人留下的話只有這麼多。”

林大雄聽得一楞,看着李三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眼睛瞥到老虎手上的短刀時,突然問道:“那這把刀,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原本不是在李盛的手上嗎?”

“這個……我也不清楚,可能是空間裂縫的緣故,我說了這麼多,你難道還不明白嗎?天行者,自然是要去祭陣的!”李三緩了口氣道:“現在是進是退,你自己做抉擇,反正我活了這麼些年,早就活膩了,姑且捨命陪君子吧!”

聽到這裏林大雄終於明白了,原來說了這麼多,歸根結底自己和那小陰曹裏的壯漢一樣,終究免不了祭陣的厄運。他擡頭掃了眼老虎和白青,見他們都聽得一愣一愣的,根本不明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所以也給不出什麼建設性的意見,該如何去走只能靠自己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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