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徐昌文。”

卓景寧挑了挑眉,是那對情侶中的男人,不過這個點兒過來幹什麼,所以他沒有開門。

畢竟上次見面,這對情侶就對他視而不見來着。

卓景寧的心眼,其實並不大。

砰砰砰!

砰砰!

砰!

最後一下似乎是用腳踹,所以聲音格外大,但卻沒有徐昌文的聲音出現,卓景寧還聽到了一陣腳步聲,似乎是徐昌文離開了。

“態度惡劣的毛躁年輕人啊。”卓景寧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感慨道,然後他繼續想如何脫困。

但沒過一會兒,就又是一陣敲門聲。

砰砰砰。

“誰?”

“是我,徐昌文。” 卓景寧面無表情,他不出一聲,走到門口,沒有通過貓眼去外面看看到底是不是徐昌文,而是……按了一下懲戒。

視野左下方的懲戒一下子進入了冷卻狀態,然而外頭卻沒有什麼動靜出現。

“公寓鬧鬼了?”

卓景寧很匪夷所思,公寓是恐怖的源頭,但這裏面無疑是安全的,除非血字任務在公寓裏生成。

那麼,這是公寓的意思嗎?

卓景寧被這突發事件打斷了思緒,沒辦法再去想如何脫困,他看了看已經出現在他身上的說明書,上面還是那三句話,沒有新增,想了想,卓景寧就一直坐到了天亮,外頭都一直很平靜。

什麼聲音都沒有。

也不是什麼聲音都沒有,至少外面馬路上車子開過,輪胎碾壓水泥地面所產生的響動,還是不停的傳進公寓,讓卓景寧聽到。

這是以往所沒有的。

以往的公寓,明明能看到現實世界,但卻像是有一層膜,將這裏隔開來一般。

看了看時間,早上六點半。

太陽初升。

卓景寧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門外邊的走道上,沒有什麼奇怪腳印,牆壁上、門上也沒有什麼奇怪痕跡。

這點並不意外。

倒是能發現什麼線索,那才見鬼了。

“公寓是出什麼問題了嗎?”卓景寧試着發散思維,畢竟昨天晚上所發生的,太過匪夷所思了,他敲了敲戴欣怡的門。

然而沒人開門。

而且,很奇怪的是,門內給他一種空蕩蕩的感覺,敲門聲甚至都形成了迴音。這種迴音不該在住人的房間裏出現。

卓景寧想了想,用鐵絲開了鎖。

然後,他看到了空空如也的房間。

什麼都沒有。

沒有他上次看到的女性用品,也沒有各種傢俱,只是一個空房間。

卓景寧目瞪口呆,他急忙打開旁邊的房間,還是一個什麼傢俱都沒有的空房間。卓景寧可記得,他入住當天,房間裏傢俱設備齊全。

卓景寧不由跑到了樓下,在樓道口看了看,靜悄悄的,然後去敲了敲臨近的房間門,沒人開門,他便開門進去,還是空蕩蕩的房間。

卓景寧就一層一層看下去,然而到了底樓,他一個人都沒遇到。

而讓卓景寧更加不可思議的是,他在底樓大廳,看到了自己的行禮。

卓景寧看向公寓門口,那扇自動旋轉門在轉動,明明沒人,可它就在轉動,而很突然的,一個腳印出現在卓景寧視野當中,跟着一個人突然從透明狀態,變成了具有色彩的樣子,整個人穿着高領的毛衣,擋住了喉部。身上是一件很大的風衣,帽子戴在頭頂,讓人看不清面容,分不清他是男是女,可卓景寧在一瞬間認出來這是誰。

“何文。”他出聲道。

“你該走了,拿着行李離開這裏,你就會忘記和這裏有關的一切的,而和公寓有關的,也不會再找上你。恭喜你,你自由了。”這個人既不承認自己叫何文,也不承認不是,只是這樣說道,語氣很平緩,聽起來像是在例行公事。

卓景寧一怔,他有點懵逼。

這……特麼怎麼回事?

“十次血字任務呢?”卓景寧還是忍不住問出這句話,他的第一次血字任務就這麼沒了?

“應該不會再有了。”這個人這樣說。

“應該?”卓景寧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說明書,自己看。你和我,也許不會再遇上,也許還會再遇上。祝你好運!”這個人說完,居然轉身就先走了。

卓景寧一邊從身上拿出說明書,一邊追上去問道:“喂喂,你能和我仔細說說嗎?何文,畢竟我們共患難過,雖然我和你沒一起經歷過血字任務。”

那個人站住。

他這會兒半個人已經走進了旋轉門,所以半個身體看起來透明化了,十分詭異。陽光從外面穿透進來,還穿過了這透明的一部分身體,讓空氣中瀰漫着的灰塵清晰可見,猶如光柱一般。

“我不叫何文。”這個人這樣說,然後他用一隻手指着自己,“他才叫何文。”

卓景寧瞳孔一縮。

這個人……

借屍還魂!

面前這個人,和他一樣,也是一個用他人身體活着的。

“對,我和你一樣。”這個人又說出了這樣一句話,他擡起頭,露出半張臉,然後嘴角翹起,露出了一個很古怪的笑容。

“說明書,是什麼東西?”卓景寧忽然這樣問。

“你就當它,是你的命運選擇。你今後怎麼樣,都可以從它身上獲得啓迪。我很喜歡它說的話。活着,纔有希望,哪怕是假裝自己活着。”

“還有公寓的事情,給你一個忠告,別打聽,別再想。如果遇到公寓裏曾經的住戶,我再給你個忠告,最好殺了他們。”

他這樣說着,然後整個人走進了旋轉門內,立馬完全透明,消失在了卓景寧視野當中。

卓景寧站着,他在回味何文說過的話。

姑且將他稱之爲何文。

何文的話,有矛盾的地方。

一開始,何文說離開這裏,就會忘記和公寓有關的世界。可在最後,卻建議他殺了公寓曾經的住戶。

“說明書,命運選擇?”卓景寧又看向自己手裏的書,翻開來,沒變化。還是隻有第一頁上有字,也還是那三句話。

“活着,纔有希望,哪怕是假裝自己活着。”卓景寧將上面的第三句話讀了一遍。

卓景寧看着自己那些被裝好的行禮,走過去拎起來,然後……往回走!

循着記憶,他走到了第七層。

找到了他住的房間。

此時房門緊閉,但也難不倒他,只不過在開門後,一個滿是血污的人頭卻突然掉下來,懸在他面前。

這是一一顆很嚇人的人頭。

看上去是一名女性,年紀不大,只不過眼皮被割了,耳朵被割了,鼻子被削了,牙齒被敲掉了,臉上被刀用力劃出了一道一道,就像是鯊魚的鰓,開裂的地方,是血液流乾導致的泛白肌肉組織。

這顆人頭的出現,還真嚇了卓景寧一跳。

但也只是如此。

因爲,這不是鬼。

這只是一顆被掛着的人頭。

再看向房間內,並不是空空如也,但卻不是之前的傢俱設施,而是廢棄多年的房間,裏頭的一些傢俱早就朽爛發黴,蜘蛛網遍佈,灰塵積了很厚一層。

這分明是多年沒人住的屋子。 屋子裏還瀰漫着一股腥臭味道,源頭是這一顆被掛着的人頭。目前快接近冬季,氣候降溫,這屋子裏冷嗖嗖的,因爲人頭上還沒有出現明確腐爛痕跡,所以卓景寧無法判斷出這是一名什麼時候的死者。

但想來是最近一兩內死的。

只不過,爲什麼在公寓突然變成這樣後,用戶都離奇消失後,本該是他住的房間裏面,出現一名死者?

難道說他這兩天裏,都陪伴着這顆人頭不成?

“等等,這人是……”

卓景寧努力分辨了會兒,最終確定,這顆人頭的主人,是蔣倩倩!

徐昌文的女朋友!

蔣倩倩死了?

那麼徐昌文無緣無故敲他門就有點因果關係了……

可是,這方面解釋清楚了,那麼蔣倩倩什麼時候死的?是誰殺的?

卓景寧一臉懵。

這謎團太多,偏偏又沒線索,讓他很頭疼。

卓景寧打開行李箱,找出剪刀,將捆綁人頭的繩子剪斷,然後放到一邊,接着他人走進這廢棄的屋子,屋內雜亂不堪,黴爛味道很重,他走到了自己熟悉的那面牆上。

然後一頭回到了聊齋世界。

卓景寧沒辦法,不從這兒去聊齋世界,鬼知道他會出現在聊齋世界的哪個地界?

……

一回到聊齋世界,他就聽到了那熟悉又陌生的男女混合聲音。

男神說他很愛你 環顧四周,這是無解的死局。

不過,這不是一個無時間限制的死局!

和現實世界最大的不同,便是聊齋世界的鬼魂,不可能在白天出現!再怎麼強橫的鬼怪,也只能在陰天的時候出現,並且實力大損。

破解這個死局的唯一辦法,就是撐到天亮!

於是,戲精卓景寧上線了。

他一臉怒容,彷彿義憤填膺,使勁瞪大眼,猶如被氣得似的,手指着那獨院,顫抖個不停,同時嘴裏大罵着:“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這幫衣冠禽獸,斯文敗類,禽獸不如……”

一連串的罵聲從卓景寧嘴裏蹦出來,一個成語接着一個成語。

所以,在屋內等得不耐煩的芸娘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這讓芸娘一時間呆住了,直到之前企圖勾搭卓景寧出現在她面前,她才緩過神來。

女尼這會兒比芸孃的神色好不到哪裏去,也是一臉懵逼,她遲疑着道:“你這生前的相公,莫不是個傻子?”

芸娘忍不住點點頭。

難道她相公是這般正直的一個榆木疙瘩? 老婆請安分 那她怎麼以前沒發現?

卓景寧眼角餘光看到了那個女尼,眼角一抽,繼續罵,語速甚至還加快了不少!

而這時,突然吱嘎一聲,對面房間的門開了,一個不着寸縷的女尼走出來,看了眼在院子裏罵的起勁的卓景寧,立馬用手捂住了嘴。

然後,是第二個。

到了最後,那男女混合的聲音全沒了,一個個女尼全跑出來看卓景寧罵人。

卓景寧沒想到會是這樣,他本來打算罵一陣就開啓第二個劇本,結果沒想到這一幫女尼都跑出來圍觀他了……

喂喂喂,你們都不用幹正事的嗎?

這麼磨洋工真的好嗎?

卓景寧心中無限腹誹這幫不務正業的女鬼,同時嘴裏沒聽,絞盡腦汁,將能想到的詞彙全都罵了出來。

喔喔——

就這麼的,隨着一聲雞啼,天亮了。

卓景寧已經嗓子眼都快冒煙了,他看着四周,客棧內已經恢復了正常,那些女尼和芸娘全都不見了,彷彿之前的只是假象一般。

卓景寧不敢停留,跑向門口,這一次很順利就到了門口,然後推開門跑出去。和客棧內的陰冷相比,此時的街道上,有一股很暖和的感覺,卓景寧知道這只是心理作用,他一步不停,跑出去好遠,發現一個賣餛飩的攤位才停下,然後要了碗餛飩吃起來。

吃着餛飩,卓景寧沒想到自己居然真靠這種方式活了下來。

活着真好。

卓景寧滿腦子都是這樣一個念頭。

這聊齋世界的死劫,終於算是讓他度過去了。

卓景寧開始回想,想來想去,他都覺得這一次這一羣女尼會出現在客棧,和白乙泰安鐵定脫不了干係!

前天晚上之所以在丁先生家無事,恐怕是因爲客源山距離這地方太遠,那些女尼在白乙泰安身上留下的標記之類,無法讓她們尋找到。而住進了縣城的客棧,立馬就被這些女尼給發現了。

“那麼,我只要和白乙他們分道而行就好,也不知道這兩人還活着沒?”

可要是這兩人還活着,那麼卓景寧很擔憂那些女尼不會善罷甘休,會一路追到白家。那要不要一不做二不休,在半路上弄死白乙泰安?

這個狠毒念頭出現在卓景寧腦海中,就一下子讓他心動,不過猶豫再三,還是放棄了。

沒有不透風的牆,到那個時候,白翁恐怕會竭盡全力要他的命。

似這種大家族士紳,最恐怖的地方,便在於勢力盤根錯節。再加上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要了他的性命,實在是再容易不過了。

卓景寧認了白翁當義父,可是想好好藉助一下白家的勢力的。

科舉考試,考場嚴密,很難作弊。然而卓景寧記得清楚,縣裏頭那錢老狼能考中秀才功名,靠的不是真材實料,而是提前就知道試題,並且找來了學問高深的老先生買來了解題的文章,這纔有了那一身秀才的皮。

卓景寧也想走一走錢老狼的路子,他雖然有着現實世界的大量信息,但想要考上舉人,乃至進士,恐怕至少得苦讀好些年。

他的時間,豈能浪費在這上面?

心思如此雜亂,說真的,卓景寧已經放棄了心境修行。自家事自家知,他的念頭如此雜亂,這“餘燼”註定這一輩子與他無緣。

“老闆,再來一碗。”卓景寧對餛飩攤老闆招呼道,這餛飩並不好吃,皮太厚,沒有現實世界的精細,也沒有油水,只是素餛飩,吃到嘴裏,只有很淡的鹹味,遠沒有現實世界的餛飩鮮美,不過剛纔神經緊繃罵了太久,這會兒喉嚨裏又幹又不好受,這餛飩再美味不過了。 “結賬。”卓景寧放下大碗,又放下一角碎銀子。兩碗餛飩下肚,天色已經大亮,卓景寧從餛飩攤老闆手裏接過零錢,就往客棧走去。

因爲客棧已經開門,掌櫃的呵斥店小二的聲音不時傳來。

卓景寧走近了,看到的是一副臉色蒼白模樣的店小二,和那天白乙泰安的模樣有些相似,不過要比白乙泰安那天好多了,至少還能站穩,在掌櫃的呵斥聲中去幹活。

“這小二昨晚上沒能倖免啊……”卓景寧不由心中這般想到,就是不知道白乙泰安這兩個傢伙死了沒有。

“卓秀才,怎麼從外頭過來?”掌櫃的見到卓景寧,趕緊上來打招呼。

“起得早,聞着外頭的餛飩香,一時沒忍住,就先過去吃了一頓。”卓景寧回答道,他這是怕白乙泰安死了,他好能洗脫嫌疑。

“是這小子懶惰,怠慢了秀才。”掌櫃的慌忙道。

這住店,客棧是負責早飯的。通常的時候,店小二在四更天左右,天還沒亮的時候就起來,去廚房煮粥。

眼下天都亮了,客棧內都沒有粥香味,這是客棧的責任。

“不妨事不妨事,掌櫃的若是能再打個折扣,那就再好不過了。”卓景寧笑呵呵道。

高門庶女 掌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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