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幫人當時還以爲這小子在詐我們呢,想想啊,就屬這小子游泳技術好,他能在河裏面有危險?所以我們沒有即時衝過去救他,等發現事情不妙的時候,我們再過去時已經晚了,連個人影兒都找不着了。

結果我們還是回到村裏喊來了大人,跳到河裏摸了半晌,終於把他從河底的淤泥中撈了出來,早已經斷了氣兒。

如今想想,那小子當時既沒有被水草纏上,又不是在特深的水域游泳,而且游泳技術又那麼好,怎麼就會發生意外淹死了呢?

那時候村裏就有傳言他是讓水鬼給拖下了河,當了替死鬼。現在想起來,八成是這個老王八精幹的了,因爲替死鬼這種事兒,在我們看來根本就是扯淡,而且胡老四也直接說了,根本就沒有替死鬼這種東西的存在。

早安少校哥哥 也就是說,每年在河裏洗澡淹死的孩子當中,十有八-九,是這隻老王八精幹的。

可問題是,我和陳金倆人是來找胡老四商量着怎麼幹掉這隻老王八精的,胡老四卻搖頭嘆氣說沒主意,這就讓我和陳金倆人有些着急了。

哦,難道真就讓這隻老王八精逍遙“法外”麼?咱們真還就不管它了不成?

還翻了它狗-日-的了!

大話誰都會說,可真要辦起來,一時間我和陳金倆人還真就沒什麼主意。

想當初神通廣大的老太歲還拿人家老王八精沒轍呢,我們又能如何呢?我和陳金倆人想來想去,尋思了半天,覺得不管怎麼着,還是得先和那隻老王八精過過招,摸摸底細才行,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嘛。

於是我對胡老四說道:“胡爺爺,咱這麼着,您是不是能用道術施法,尋找到那隻老王八精的藏身之地,我們這幫人也好找到那隻老王八精跟它幹一架!”之所以我敢於說這樣的話,其實主要原因就是我覺得那隻王八精並沒有胡老四說的那麼厲害,要說它能逃跑這一點,我相信,畢竟這種東西它生在水中長在水中,在水裏面自然比我們要強一些,但是說到它是否能打,那可就不一定了,要真的很厲害的話,它昨天怎麼就任憑我踩在它頭上玩兒?還在它身上摸來摸去跟他娘調-戲它似的,丫連個屁都不敢放,到最後還是把小爺掀了個跟頭,然後逃之夭夭。

興許,這玩意兒它也害怕我手裏那條烏梢皮做的腰帶呢。

“不行,那樣太危險,得想個兩全之策。”胡老四搖頭否決。

“想個屁的兩全之策,你要是能想的出來,村裏早太平了。”陳金說話一直就那麼大大咧咧,絲毫不顧及人家胡老四的內心感受,他說道:“要我說,你和老太歲辦不到的事兒,不一定我們就辦不了,你怕什麼啊?又不讓你去跟老王八精幹架,你只要找到它躲在哪兒,我們去****……”

胡老四瞪眼說道:“那不行,水裏多危險,萬一你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我怎麼跟你們家裏人交代?”

“操!”陳金無奈地扭過頭去,一個勁兒地狠命抽菸。

“得得,您老想主意吧,等您的主意想到了,老王八精早跑得沒影兒了,村裏還不知道誰家的孩子該倒黴了呢。”我也有些生氣,心裏想着這胡老四也太小心太膽小了,之前多少次跟邪物幹仗,正就因爲他膽小瞻前顧後,耽誤了多少事兒?難不成……胡老四這又是變相的想要點兒錢麼?他的錢該不會花光了吧?我皺着眉頭疑惑地說道:“胡爺爺,您老是不是……咳咳,我說錯了您別生氣啊,是不是又沒錢花了?要真是這樣您吱一聲,我們哥兒幾個再熬夜釣點兒鱔魚賣了去,足夠您花……”

胡老四一聽就翻了,吹鬍子瞪眼地說道:“你這是什麼話?我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麼?”

“還別說,真有點兒像……是。”陳金冷笑着說道。

我笑着罵道:“金子,你丫別老擠兌胡老爺子行不行?”

“行了行了,你們這幫小子,竟胡咧咧!”胡老四擺了擺手,說道:“你們愛說啥說啥吧,反正這事兒在沒有個萬全之策的情況下,我是不會讓你們隨便去跟老鱉精鬧騰的,絕對不能出事兒。”

陳金站起來說道:“好好,您老就慢慢想您的萬全之策吧啊,我們可沒空跟你在這兒耗着,我陳金醜話說在前頭,我可是想着要出去打工賺錢了,不想一直在村裏待着,悶得慌,你可抓緊點兒時間想轍,晚了的話,再找我幫忙,您可都找不着人咯。”

“對,我也想着要出去了。”我站了起來作勢要走,並且說道:“您老看着辦吧,唉,興許我們這一走,您老想出主意了,再想讓我們回來,得,我們跑到北京去了,您還得拍加急電報,等我們再緊趕慢趕的回來了,黃花菜都涼了!”

胡老四讓我們倆的話給氣得樂了,哭笑不得地說道:“你們啊,少跟我這兒耍貧嘴了,得,出去玩兒吧,回頭想出主意了,我會找你們的。”

“那您可快着點兒,我們可沒跟你說笑話。”陳金硬邦邦地說了這麼句話,扭頭就往外走。 “可不是嘛,哎對了胡爺爺,你抽空再去一趟劉賓家,好好開導開導劉賓娘,她昨兒個聽說倆兒子都差點兒淹死,一時想不開,以爲又是自己惹老天爺不高興了,還是那檔子破事兒給鬧騰的,所以老天爺要害死她兒子呢,結果昨兒個去跳河自殺,幸虧我們幾個給碰上了,死拉硬拽地給拖了回去,唉,這麼下去可不行,指不定哪天一不留神兒,她真給跳河自盡了,那可就壞菜了。”我突然想起了這件事兒,趕緊跟胡老四說道。

胡老四皺眉點了點頭,說道:“嗯,回頭我去一趟,唉,都是命啊!”

我和陳金倆人撇了撇嘴,走了出去。

太陽已經升起老高了,晃得人眼花,大概有十點多了,空氣中的溫度一宿下來,還沒有來得及下降呢,結果太陽又出來了,這不,早起的時候偶爾還刮點兒涼風,現在可好,刮的風都成了熱風,讓人渾身難受不自在。

我們倆低着頭走在大街上,一邊走一邊聊着這事兒該咋辦,難不成真就等着胡老四想出主意來麼?二十來歲正年輕的時候,幹什麼事兒都心急火燎的,就怕個等,做什麼事兒都等機會的話,那簡直就是在煎熬我們。

陳金說道:“銀樂,要我說咱們還得自己想辦法,那老王八精絕對是害怕你的那條腰帶,不然的話,昨兒個它怎麼一撞見你下了水,它就給跑了呢?”

“嗯嗯,我也是這麼想的。”我點着頭說道:“還有,這些年每次淹死孩子的時候,多半都沒有大人在跟前兒,而且這老王八竟挑着人少的時候下手,說明它還是沒多大本事,人多了只要一救,它就拖不走人了,你說是吧?”

“對,咱們就天天守在河堤上溜達,看哪兒有小孩子洗澡了,咱們就去跟前兒候着。”陳金陰笑着說道:“只要它老王八動手,咱們倆就下去揪住它,狠狠的****!”

“你不怕麼?你可沒有烏梢皮做的腰帶!”我問道。

“怕個球,老子八字硬鬼神敬,還怕區區一隻王八不成?”陳金牛氣烘烘地說道。

“中!就這麼辦,反正閒着也是閒着!”我立刻答應下來,心想着要是能多救幾次人,興許咱在村裏的名氣更大了呢。

說話間,這就過去了好幾天。我們哥兒幾個一到吃過午飯之後,連午覺也不歇着,七八個人就一起到河堤上溜達,不爲別的,就是看到哪兒有小孩子們洗澡,哥兒幾個立馬就衝過去,站在河邊兒,就等着出什麼意外狀況,然後跳下河去救人,順便,能逮住那隻老王八精最好。

我們可不能整日裏閒着沒事兒就守在河邊兒玩兒,得挑個時間段,一般上午洗澡的人都很少,就連那幫孩子們,也極少去洗澡。再說了,自從我們在河裏遭遇撞了邪,並且捨身冒險救了三個孩子之後,村裏的大人們看孩子看得都緊巴巴的,生怕孩子們去河裏洗澡出了什麼意外呢。

而一到午飯過後,大人們午休了,村裏的孩子們就會偷偷地溜出來,到河裏洗澡。

正趕上午後是一天最熱的時候,這幫孩子們自然在家裏待不住,他們纔不會管什麼河裏有什麼替死鬼啊王八精一類的髒東西,在他們那年幼的心靈中,玩兒得痛快了,纔是最要緊的東西。

我、陳金、常雲亮、薛志剛四個人經過那次勇救落水兒童的事件之後,在村裏名聲大噪,可以說是響噹噹的英雄了。於是其他哥們兒自然羨慕不已,一聽說要去河邊兒逮機會救人捉王八精,於是一個個兒像是吃了耗子藥似的,興奮不已,一個不比一個積極性高,巴不得到河邊兒就能趕上幾個小孩子突然遭遇險情,然後哥兒幾個跳入河中,英勇地把孩子們從險境當中搶救出來,當然了,結果自然是那些孩子們哭着喊着回到家告訴爹孃自己在河裏如何如何遭遇了險情,某某某幾位大哥哥挺身而出,捨身勇救我們……再之後,那些當爹當孃的領着孩子挨門兒道謝,然後村裏就開始宣傳某某某勇救落水兒童了……

哥兒幾個就都臉上有光了。

幾個哥們兒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我簡直哭笑不得,笑罵道:“你們他娘-的這不是有病麼?他娘-的沒事兒難道不好麼?幹嘛非盼着期望着別人家孩子在河裏面遭遇危險啊?真要是淹死了,你們沒把人救上來,我看你們怎麼面對村裏的父老鄉親!”

常漢強不屑地說道:“得了吧,憑咱哥們兒的水性,從河裏頭撈上來幾個小孩子,那還不是褲襠裏掏自己的鳥,手到擒來嘛!”

“就是,你們幾個可都成了名人啦,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說風涼話吧……”郭超也在旁邊兒說道。

常雲亮說:“去去去,我們名人個屁啊?要說最有名的,還是人家銀樂,現在村裏誰不知道趙銀樂同志那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敢於發揚一不怕死二不怕苦的偉大革命精神,同妖魔鬼怪戰鬥,並且大敗邪物……”

“對對,至於我們三個人嘛,也只是盡了作爲一名優秀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應盡的義務而已,不足掛齒不足掛齒啊……”陳金立刻接着常雲亮的話樂呵呵地說道。

當時我聽着他們的話怎麼就那麼不是個味兒呢?

我說道:“都他娘-的少扯淡了,盯緊點兒,萬一出了狀況,救人的好事兒給你們留着,老子還要下水活捉那隻老王八精呢。”

“得,我也不負責救人了,跟銀樂一塊兒捉王八精去,要真逮住它了,老子要活剝了它的皮燉湯喝,那玩意兒絕對大補,鬧不好還延年益壽,長命百歲呢。”陳金也很謙讓地把光榮的任務推給了其他哥們兒。

姚京這小子最實際,他很認真地說道:“中,捉王八精的事兒太危險,我們幾個想幫忙也幫不上,鬧不好出了意外還得你們倆救,這就成了幫倒忙了,唉,你們倆放心的去吧,至於那些遭遇了危險的孩子們,教給我們幾個拯救就可以了。”

哥兒幾個立馬把炮口全都對準了姚京,向他開炮。

我說:“你也就這點兒本事吧,是不是你還專門負責在岸邊兒往上拉人啊?連下水都不用了。”

陳金說:“哎,要我說姚京這小子,一準兒是做通風報信的料,一旦看到險情出現了,他準能以最快的速度回村裏喊人去,哈哈。”

“得得,把人家姚京說的多不堪啊,要我說,真出了事兒,姚京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跳入河水中,勇救落水兒童的。”常雲亮裝好人壞笑着說道。

姚京立馬說道:“就是就是,咱哥們兒也不是那膽小的人。”

“不過……”常雲亮話鋒一轉,說道:“姚京,你-他娘-的可千萬別跳進去救人,不然的話,我們這幫人還不得再去救你這個混蛋東西麼?你狗-日-的在河水裏頭,除了會狗刨,別的啥都不會啊!”

兄弟哈哈大笑起來,姚京氣得臉紅脖子粗的,愣是說不出話來。

……

話說這幾日來,我們哥兒幾個精神振奮,時刻準備着應付很有可能出現的險情,畢竟老王八精上次想拖走小劉民卻沒有成功,它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捲土重來的。

可是連着幾天一直沒有動靜,讓我們幾個心裏都有點兒厭倦了。

我和陳金領着兄弟們又找過一次胡老四,可胡老四說了:“彆着急,機會馬上就要來了,你們沒聽說麼?村裏要在牤牛河橋頭修河神廟呢,想想吧,到時候河神廟一建好了,誰來住?誰來享受供奉?那老鱉精絕對悶不住,一準兒會來的。”

“那它要是不來呢?不是你說的麼,這東西它不在意人的供奉……”我疑惑地說道。

“不在意?那是時候不對,當年村裏到處都是邪物,老鱉精懶得來村裏爭奪那點兒油水,而且,我和老太歲坐鎮村中,它敢來麼?”胡老四很認真地說道:“可現在不一樣了,這東西最是記仇,而且向來能跟你耗時間,在它的心裏頭,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話那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它可有的是時間陪你耗着……”

陳金說:“可不是嘛,千年王八萬年龜,它長壽得簡直變態,可不就捨得跟你耗時間了麼?”

“那也不對啊,老太歲活的時間也夠長的啊。”我說道。

“這跟老鱉精沒啥關係,你當它和白狐子精那麼聰明啊?”胡老四笑着說道:“老鱉精啊,就覺得反正自己活得時間長,就不信等不着機會呢,等把你們都耗死了,我再來行動——這東西本來就是個慢性子,一點兒都不着急,現在老太歲走了,它肯定會來村裏得意洋洋地享受供奉。”

陳金笑着挖苦道:“看來人家老王八精壓根兒沒拿您胡大仙人當道菜啊!”

胡老四笑了笑,也不以爲意,他說道:“不管它有沒有把我當回事兒,只要它住進了廟裏面,離開了水,那我就有法子困住它。” “可這還是您自己猜的,萬一它就是不進廟,你怎麼辦?”我有些固執地說道。

“這個……”胡老四對於我的固執有些生氣了,說道:“它要是不進廟,我就天天去燒香,請着它求着它進到廟裏頭,行了吧?”

我一攤手,對兄弟們說道:“大家夥兒聽見了吧,這不是白扯了麼?得得,咱們還是自己行動吧!”

“哎哎,要我說啊,還是得兩手一起抓,而且都要硬。”常雲亮在中間和稀泥做思想工作報告,說道:“咱們繼續小心着那老王八幹壞事兒,胡老爺子呢,就做好準備,萬一廟建好了,老王八真進去了,咱們就弄死它!”

哥兒幾個全都點頭贊成,我也只好點頭答應下來。

確實需要這麼做,不然的話,還能怎麼辦?難不成要哥兒幾個全都跳河裏挨着點兒趟水,把老王八精給趟出來去?

這不是扯淡麼?

還真是,村裏人在那幾位老太太的攛掇下,也不嫌天氣熱,就在河堤內側,橋頭上開始建廟了。

不過這次的河神廟建的規模實在是不像話,讓我們幾個都覺得這也忒寒磣了點兒。

這座河神廟,坐南朝北,背靠河堤面朝河,南北只有一米五寬,東西長不足兩米,高度嘛,嘿嘿,到頂尖兒上還不足兩米呢,即便如此,還建得有模有樣,紅磚綠瓦的,兩個小窗戶,一個小門兒,裏頭還真就尊了一個兩尺來高的泥像,是一個老頭兒的模樣,跟老壽星長的差不離兒,拄着根兒柺杖。

我真佩服村裏那幫老太太還有那幾位老爺子,想象力夠豐富的,他們怎麼就知道河神長成那模樣了呢?

也不怕人家老壽星氣急了下凡,告你們侵犯了人家的肖像權麼?

如今想起來,大概當時她們也實在是不好意思號召村民們多捐款出力了,因爲這半年來,村民們爲了修廟建廟,已經出了不少錢不少力氣了,再這麼折騰下去,實在是有點兒過分了。

所以這次的河神廟規模,也就這麼點兒了。

因爲規模小的原因,所以這座河神廟從蓋到裝修好,到村民們開始在老太太們的領導下去上香膜拜磕頭上供奉,一共也沒超過三天的時間。

效率高吧?

說句實在話,那些國營企業裏的工人和領導們要是在工作上,有我們村這些老太太們建廟的積極性一半兒的話,那企業的規模不出一年就得翻一番。

我們這幫哥們兒們看着那座河神廟就忍不住笑,而我看着那廟就來氣,跟兄弟們說道:“我說,就衝這廟宇的規模,我要是老王八精,絕對不住進來,寒磣誰呢這是?”

“得,完了!趕緊通知胡老四,就說老王八精肯定不會來河神廟裏住了。”陳金立刻垂頭喪氣的說道。

“扯淡,你咋就知道的?”我問道。

“你剛纔不是說你不進去麼?”陳金很認真地說道。

“去你娘-的吧!”我立刻罵道,感情這小子在拐着彎兒罵我呢。

兄弟們全都笑着起鬨起來。

我們這幫人說笑的時候,正好在距離河神廟沒多遠的河堤口上,而河神廟跟前兒,那幾位老太太和村裏的幾位婦女同志正在那裏虔誠地膜拜着河神呢,幾個老太太還專門兒弄了條大紅綢子給掛在了那小廟門兒上。

結果她們聽見我們幾個在不遠處鬨笑一片,而且對河神廟指指點點,滿臉不敬的樣子。老太太們不樂意了,那幾位婦女也不樂意了。

老太太是對我們幾個早就有成見的,而那幾位婦女覺得我們是在嘲笑她們,於是她們全都瞪視着我們。

我們幾個就滿臉無所謂地笑着看着她們,臉上寫着冤枉倆字兒,還表現着賤賤的一句話:“各位奶奶們,大嬸子們,幹嘛這麼虎視眈眈兇巴巴地瞅着我們呀,俺們可沒招惹你們喲……”

在和我們這幫人仇視了半晌之後,她們終於選擇無奈地忍讓了——誰都曉得,這幫後生不好惹,先前在村裏兇名赫赫,如今又是村裏有名的救人英雄,真要訓斥我們一頓,明擺着我們都是幫吃不得半點兒虧的主兒,肯定會反擊,到時候她們這麼大歲數了,下不來臺可怎麼辦?丟臉的還是她們啊,至於我們嘛……

他娘-的,想當年哥兒幾個在某些方面,啥時候要過臉?

這座河神廟建起來之後,還沒三天時間呢,村裏就開始有了不利於這座廟宇的傳言,據說前街許二狗和張慶平二人晚上熱得睡不着覺,就一起去河邊兒橋頭上洗澡,結果碰見了無頭鬼。

嗯,那時候夏季裏到了晚上,村裏的男人們和女人們就會搶佔橋頭陣地。因爲在橋頭洗澡,是最舒服的——橋兩側的河岸邊兒上,砌了兩條寬一米多的石頭臺階,深也有一米多,在橋的下面,水流從上而下之後,因爲有水壩的原因,下來之後比之上面的水位要低一些,過了橋洞子之後,兩側的石臺階就剛好露出來,白天人們在上面洗衣服,到了晚上,坐在上面洗澡,搓身子,又涼快又舒坦,搓了身子之後,直接跳到橋洞子裏水一衝,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

所以男人們女人們會爭奪這裏的位置,誰先到了,脫了衣服開始洗了,那麼另一方就失敗了,等着吧,一直到了晚上十點多,還照樣輪不到你,因爲洗澡的人太多了。

這種情況下,多半都是女性佔據優勢,十天有九天是女人們晚上站着橋頭的優勢地理位置洗澡,因爲女人們白天洗衣服啊,到了傍晚的時候,一看路過的人少了,乾脆脫了衣服就洗澡,這一洗,女性同胞們就接上了,你還沒洗完,她們就又來了,所以男人們只好去別的地方,跳到河水中洗了。

於是每每在夏天的晚上,一般到了那十一二點鐘之後,就會有些沒有睡覺的大老爺們兒跑到橋頭上洗個澡去,涼快涼快回家睡覺,睡得香啊。

許二狗和張慶平倆人今年都四十來歲了,據他們倆人所說,那天晚上倆人去橋跟前兒洗澡,結果正坐在石臺階上互相搓身子呢,忽然發現三孔橋洞的中間那一孔裏,有亮光一閃一閃的。

倆人就納悶兒,這是怎麼回事兒啊?

於是倆人壯着膽子跳到河水中慢慢走過去,往中間那橋洞裏一看,這下不要緊,倆人都給嚇壞了,因爲他們看到一個沒有頭的人,正在橋洞子裏湍急的水流中來回地走動着,手裏還高舉着一個煤油燈,燈火忽明忽暗的。

好傢伙,倆人嚇得連衣服都沒顧上穿,光着腳丫子跑了回去,第二天倆人都臥牀不起,嚇得發起了高燒。

這事兒發生之後,村民們開始對建立這座河神廟有了疑惑,紛紛議論着是不是白白浪費了錢——建立河神廟,本來是希冀着讓神靈保護着咱們村兒,孩子們以後在河裏河邊玩耍嬉戲沒有危險呢,結果這替死鬼還沒趕跑呢,又來了個提着燈的無頭鬼,還就在河神廟正對着的橋孔底下。

河神幹啥去了?

村裏的老太太們爲了解除村民們對她們自身能力的懷疑,便好死不死地把這事兒的責任推到了我們這幾個年輕人身上,說我們那天在河神廟跟前兒大言不慚,說了許多大逆不道的話,惹怒了河神,河神就派來了無頭鬼,準備要懲罰我們這幾個年輕人,至於其他村民們嘛,不用害怕,無頭鬼是不會害他們的。

你們不信?

不信可以去問問許二狗和張慶平倆人啊,他們倆那天晚上雖然遇到了無頭鬼,可他們自己害怕,無頭鬼害他們了沒?

沒有吧?

無頭鬼提着燈是幹啥的?它就是要照照看,看清楚了到底是誰,如果是我們這幫年輕人,那它就要禍害我們。

得,村民們還就真信了這些話。

我心說這他娘不是純粹胡說八道嘛,老太太們還真能瞎編,愣是編出來這麼一個聽起來似乎還真他媽合情合理的故事來。

哥兒幾個在一起一商量,都說管他娘-的是真是假,咱們晚上就去看看這無頭鬼去,要真是衝着咱們來的,咱們就正好乾掉它,先下手爲強,後下手遭殃,奶奶-的敢來跟小爺們過不去,不是自討苦吃麼?

倘若不是找我們的麻煩,那也好說啊,咱們正好見義勇爲,爲村裏除掉這一禍害!

不過到底有沒有提着燈的無頭鬼,在沒有見到之前,我們心裏面也沒個底兒,俗話說耳聽爲虛眼見爲實,再說這關係到我們幾個人的名譽問題,甚至是人身安全問題。所以說破大天去,咱們也得在晚上十二點之後,去一趟那橋洞子底下,會一會那傳說中,提着燈的無頭鬼!

……

繁星密佈,長河貫空,一彎華月如同鑲嵌在那深邃的夜空中般,分外的美麗。

月光和星芒灑入河中,河面泛着光,如同一匹上好的綢緞般,柔柔滑滑,亮亮麗麗。河邊兒的草叢中,傳出來蛙鳴陣陣,與北地稻田中的蛙鳴聲交相呼應,像是在演奏着一曲無名的華美樂章。 河水嘩嘩地流淌着,到達橋頭之後,躍過橋壩,跳入橋洞中,擊打出轟隆隆的水聲。

我們幾個年輕人在河堤口處,席地而坐,點着煙有說有笑,看看時間,快到下半夜了。

洗澡的婦女丫頭們陸陸續續地來,陸陸續續地走,無論是來時還是走時,都會對我們這幫年輕的小夥子怒目相視,嘀咕着罵上幾句不要臉、小色鬼等等齷齪話,惹得我們幾個一點兒都不害臊地唧嘎亂笑。這可不能怪那些女同胞們罵俺們,人家在橋下面洗澡呢,我們倒好,全都坐在河堤口上有說有笑着,距離女同胞們洗澡的地方,不超過五十米,若非是橋面和橋墩在夜色下阻攔着視線,那麼這些女同胞們赤-身-裸-體的樣子絕對會讓我們一覽無餘。好在是這些女同胞也曉得我們所處的位置根本就看不到她們,所以只是指指點點嘰嘰喳喳地低聲罵我們幾句,到也沒影響她們洗澡的心情。

農村婦女潑辣得很,雖然表面上還是要裝作害羞不好意思,罵我們兩句,不過從她們心裏上講,壓根兒就沒拿我們幾個毛孩子當回事兒。

記得有一次我們幾個大白天在河裏洗澡,好幾個大小夥子光着身子站在河岸邊兒上正有說有笑呢,突然看到河堤上遠遠的走過來幾位年輕婦女,慌得我們幾個光着屁股的大男孩兒趕緊跳入河水中。

結果您猜怎麼着?

那幾位婦女同志走到正對着我們的河堤上之後,笑嘻嘻的還不走了,就那麼看着我們幾個跳在河水中只露出腦袋的年輕人,並且笑罵着調侃道:“喲,幾個屁大點兒的孩子毛還沒長齊呢,就知道害羞啦?怕嫂子們看見啥?一個個小屁孩兒,你們這幾個嫂子啥玩意兒沒見過啊?”

爹地放開我媽咪 愣是把我們幾個說得臉紅脖子粗,尷尬極了,她們才扭着屁股得意洋洋地走了。

不扯淡了。

話說夜色越來越深,洗澡的女同胞們眼看着是隻有去者,再無來人,我們就都尋思着時間也就差不多了吧?

據說那提着燈的無頭鬼,就是在夜裏十二點之後纔會出現,我們幾個人自然要在這裏等待十二點過後,瞧瞧那無頭鬼是怎麼提着燈出現的,又是否會提着燈照着看清楚我們,敢不敢對我們下毒手?

要真有無頭鬼的話,它是否敢於對我們下毒手咱不知道,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我們肯定會對它下毒手。

又過了一會兒,我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便說道:“雲亮,看看手錶,幾點了?”

常雲亮擡腕一看,說道:“十一點五十。”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兄弟們,都安靜點兒啊,別把那無頭鬼嚇得不敢出來了……”我急忙揮着手說道。

於是兄弟們就全都靜了下來,心裏面都尋思着,到底是人怕鬼還是鬼怕人啊?

我們緊緊地盯着橋下面那嘩嘩流淌着的河水,期待着傳說中的燈光出現,若是真有那燈光出現了的話,我們哥兒幾個立刻就衝下去,跳到橋孔裏,跟那提着燈的無頭鬼過過招,奶奶-的,看它到底是何方神聖。

沒多大會兒,兄弟們就忍不住了——這種安靜的等待對於我們這些年輕人來講,絕對是煎熬。

陳金說道:“這狗-日-的是不是真的讓咱們嚇着了,不敢來啦?”

“就是,一準兒是咱們剛纔的聲音太大了,讓它給聽着了。”常雲亮點頭說道。

薛志剛乾脆說道:“興許壓根兒就沒有無頭鬼,還提着燈,我呸,肯定是許二狗和張慶平倆人胡編亂造的,娘-的,大老爺們兒也不嫌害臊……”

“那可不一定。”姚京說道:“我估摸着有另外一個原因。”

這小子說了個半截話,兄弟們紛紛看向他。

我問道:“啥原因?你狗-日-的倒是說啊。”

姚京嘿嘿訕笑一聲,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磕磕絆絆地說道:“剛纔,那麼多娘們兒在橋下面洗澡了,你說她們當中,要是有誰正好來了那個……胡老四說過,那個玩意兒辟邪啊,所以無頭鬼就不來了唄。”

“那個?那個是哪個?”郭超疑惑地問道。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