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周遭再度沉寂了半晌后,他才強行按捺心緒,厚重壓抑而道:「長公主之意,微臣已明。是以,長公主放心,微臣與師父,定守好東陵。也望長公主,體恤己身,平安歸來。倘若楚王要求過分,也望長公主先行答應,待安然回得東陵后,再從長計議也不遲。微臣之言,也望長公主,能放於心里。」

思涵滿目幽遠,故作自然的點頭。

展文翼也跟著沉默了下來,一時,二人無聲而出,卻並未尷尬,反倒是,似有一股莫名的複雜與厚重之意在二人之間蔓延,難以言道。

許久,思涵才神色微動,稍稍轉了話題,「皇傅若是再無它事,可提前出宮,好生在府中養養。畢竟,待得本宮離宮之後,這東陵上下之事,定得讓皇傅受累了。」

展文翼緩道:「常日里,長公主一人都可處理東陵上下政務,連長公主都能做得之事,微臣自不敢聲稱勞累。」

說著,嗓音稍稍一沉,繼續緩道:「此際天色也已不早,想必長公主還得梳洗,是以,微臣不便打擾,便先告辭了。」

「嗯。」思涵抬眸朝他望來,凝了片刻,低沉應聲。

展文翼眉頭皺了皺,欲言又止,但終歸是不曾言道出話,僅是朝思涵彎身一拜,隨即便轉身緩緩的出了殿門。

一時,殿中氣氛再度徹底的沉寂了下來,無聲無息之中,壓抑厚重。

思涵獨自沉默了半晌,而後便回神過來,開始招呼宮奴進來為她梳洗。

待得一切完畢,時辰已至正午。

思涵正要踏步前往御書房,卻不料足下剛剛行至殿門處,便見前方那揚長小道之上,竟慢悠悠的行來幾人。

那為首之人,滿身官袍,步伐緩慢懶散,著實悠閑至極,他面容依舊俊美,下巴的牙印早已不太明顯,整個人令人乍然一觀,便覺清風儒雅,溫潤自若,著實是風華絕佳。

思涵頓時駐足,平靜的立在殿門口,淡漠觀他。

藍燁煜領著身後的宮奴懶散而來,待站定在思涵面前時,他抬眸將思涵從上到下迅速一掃,勾唇而笑,「批閱了一上午的奏摺,微臣滿身勞累,不知,可否在長公主這寢殿內蹭頓飯?」

思涵瞳孔一縮,淡漠觀他,並未立即言話償。

藍燁煜輕笑一聲,溫潤儒雅而道:「長公主不說話,便是默認了。」

這話一落,全然不待思涵反應,便扭頭朝一旁的宮奴望去,風雅而道:「去御膳房傳膳過來。」

懶散的嗓音,柔和溫潤,然而即便如此,宮奴們也滿面發緊,隨即急忙朝藍燁煜彎身一拜,開口恭道:「是,駙馬。」

這話一落,幾人全然不敢耽擱,當即小跑而遠攖。

然而思涵,則是滿目的起伏,心底怪異僵然,目光,也滿是清冷的落在藍燁煜身上,唇瓣一啟,陰沉而道:「駙馬?」

藍燁煜笑得朗然,溫潤無波的道:「是啊,長公主今兒不是還在說,作戲便要做全套,是以,倘若宮中之人仍喚微臣為攝政王,豈不是有損微臣與長公主夫妻身份?」

他嗓音極為平緩溫潤,卻也是坦然十足。

然而不知為何,這話落得耳里,卻無疑是覺得他似在刻意的調侃於她。

這廝嘴裡歷來說不出好話,雖心底早已有數,奈何每番聽聞,這心底深處,也仍舊是有些起伏與不平。

只是即便如此,思涵也無心多做追究,僅是緩緩將目光從他面上挪開,低沉而道:「凡事,皆有度,攝政王最好是不要超過那度限,惹本宮不悅。而其它之事該如何作戲,本宮,自也會配合。」

藍燁煜勾唇而笑,「長公主英明。這夫妻之事的度限,微臣自能把握恰當,既不會讓人發覺微臣與長公主夫妻身份為虛,更也不會,對長公主太過出格。」

是嗎?

思涵眼角一挑,自是不信。

藍燁煜則笑得清風儒雅,平緩而道:「長公主此際,可要讓微臣入殿了?」

思涵應聲抬眸,一言不發的掃他兩眼,而後才略微乾脆的轉身,踏步回殿,頭也不回的道:「進來吧。」

這話一落,身後倒是有腳步聲驀然跟隨而來,全然不曾耽擱半許。

待與藍燁煜坐定在圓桌旁后,僅也雙雙沉默片刻,隨即便有宮奴而來,迅速上膳。

待得一切完畢,宮奴全數退散,殿內氣氛清寂無波。

思涵垂眸,漫不經心的朝桌上菜肴一掃,低沉而道:「今日,怎不見悅兒?」

藍燁煜輕笑一聲,「今日一早,微臣便差人送她回府了。」

「如何這般急?」

「悅兒已是到了私塾年紀,本已在私塾念書。昨日因她太過想念長公主,微臣破例差人送她入宮,但今日,她無論如何都該去私塾上學,不可耽擱了。」

他嗓音平緩而又得當,溫潤而又自然。

思涵面色並無太大變化,然而心底之中,也稍稍憶起悅兒昨夜那悲戚可憐的模樣,一時,瞳孔也猝不及防的縮了半許,隨即,她再度抬眸朝藍燁煜望來,卻見他已是主動執了筷,正開始為她碗中布膳。

「悅兒年幼,但卻是乖巧懂事。攝政王對她,常日也該多加包容,亦或是,問問她想要什麼,從而,盡量滿足她的願望。」

待得片刻后,思涵沉寂無波的出了聲。

這話一出,藍燁煜手中的筷子微微頓住,隨即,他抬眸朝思涵望來,那雙深邃的瞳孔,略微有微光滑過,則是片刻,他如常的勾唇而笑,卻道:「長公主心疼那丫頭了?」

思涵眼角再度一挑,並未言話。藍燁煜面色溫和,目光也依舊落在她面上,分毫不挪,待將思涵一直盯了片刻后,他才緩緩垂眸下來,只道:「悅兒那孩子,雖乖巧懂事,但心思敏感。有些事,她若不主動提,微臣自也不好主動插手。但衣食之行,微臣也已差人顧慮周全,並無不妥。長公主,不必擔心。」

這話入耳,思涵面色微變,但也未再多言。

悅兒那女童雖是懂事,但如今也終歸是藍燁煜的養女。而對於藍燁煜這腹黑深沉的人來說,能讓悅兒衣食無憂,便已是最大的寬容與善意,若是不然,憑藍燁煜真正之性,何人又能在他手裡討得半點好處。

思緒至此,思涵垂眸下來,兀自沉默。

則是片刻,藍燁煜已將布了膳的碗推到了她面前。

思涵並未拒絕,淡然執筷,兀自而食,大抵是早膳都不曾用過,是以此際腹中空空,食慾,倒是略微漸長。

整個用膳的過程,思涵不言話,藍燁煜也難得默契的未出聲,待得膳食全然完畢,不待思涵出聲提醒,藍燁煜已主動出聲告辭。

思涵心底微沉,並不相留,只是待藍燁煜即將踏出殿門時,她才眉頭一蹙,當即開口而道:「江雲南這幾日,如何了?」

這話一出,藍燁煜足下應聲而停。

則是片刻,他回頭過來,平緩而道:「那廝在微臣府中的死牢內,除了吃便是睡,口風倒是極緊。微臣這兩日忙,不曾理會於他,今日回府,正巧有空,便也去好生會會他。」

說著,輕笑一聲,「畢竟,攝政王府因長公主大婚之事而破費太多,此番自得節約經費,好生節儉才是。而那江雲南好幾日都在微臣府內吃白飯,微臣若不去好生清理清理,讓他也破費破費,自也是說不過去不是?」

他嗓音極為懶散平緩,那略微挑高的語氣,也不曾掩飾的漫出幾許興味與威脅。

待得這話一落,不待思涵反應,他已回頭過去,繼續踏步往前。

整個過程,思涵也未回話,直至藍燁煜徹底消失在殿門外那條小道的盡頭后,她才稍稍回神過來,心底深處,則抑制不住的漫出了幾許咋舌與複雜。

不得不說,藍燁煜若是不喜某人,自會表露出來,或諷刺,或調侃,亦或是直接殺戮,但藍燁煜對江雲南的態度,明顯有些異常,不怒不殺,就像是一次次的在試探,又像是要將留下徹底玩弄於鼓掌間,然後,再一點一點的壓制,探究,甚至將江雲南內心,徹徹底底的剝開一般。 思緒翻騰搖曳,一時之間,心底深處的複雜之意也稍稍濃郁。

那江雲南此人,著實有些不簡單,倘若以前僅是覺得江雲南狐媚風月,但如今卻是覺得,那般武功高強深藏不露之人,又豈會當真如風月之人那般狐媚無腦,那江雲南啊,明明是風情萬種,卻又腹黑深沉,連她顏思涵對他,都不曾真正看透。

如此,藍燁煜若能將江雲南徹查清楚,倒也,並非壞事,而今連她都想迫不及待的知曉,前些日子淑妃寢殿失火的那黑衣之人,是否,與江雲南有關。

越想,神色也越發的失神與抽遠。

待得半晌后,思涵才回神過來,隨即也不準備在殿中小憩,僅是兀自起身,踏步出殿。

待抵達御書房后,思涵全然不曾耽擱,當即翻閱桌上的奏摺,卻見,桌上的奏摺著實一一的全數批閱,字跡龍飛鳳舞,大氣而成,且那批閱而下的字跡內容,也是大氣得當,並無不妥。

無疑,藍燁煜今早著實是極為認真的處理完了這批奏摺,亦如前些日子她在宮中生病一般,藍燁煜一絲不苟的為她批閱奏摺,各種實誠。

不得不說,藍燁煜那人,著實是亦正亦邪,亦好亦壞,也的確是讓她偶爾迷了眼,一時之間,越發分不清他的好壞。

這人性與人心,無疑是世上最難的揣度之物,當你要仔細去探究之際,卻是霧裡看花,似是什麼都已模糊不清。

思緒翻騰搖曳,思涵靜靜坐在椅上,兀自沉默。

待得將桌上的奏摺全數查閱完畢,再全數堆積完整后,她才緩緩起身,踏步出殿。

此番極為難得的閑來無事,思涵回到鳳棲宮后,便開始小憩。

大抵是因昨夜宿醉,今日的身子骨,仍是疲倦無力,頭腦也略微暈沉,待得入榻小憩后,本打算睡個一時半刻,不料竟是徹底睡了過去。

直至入夜之際,思涵才緩緩醒來。

用過晚膳后,竟睡意無存,而後獨坐在不遠處的軟榻,開始獨自對弈。

以前國師曾說,獨自對弈,容易磨練耐性,也可修身養性,以前不曾太過相信,但而今卻覺,這獨自對弈,的確是能磨練耐性,但也能,讓人越發清明。

但此際這所謂的清明對思涵來說並非好事,只因此番越發的對弈,整個人,便也越發清醒,甚至到了夜半三更之際,她竟也毫無半點睡意。

最終,她終歸是放棄了棋盤,上榻強行而眠,待在榻上輾轉反側許久,直至天明之際,才略有困意,奈何此際,卻已是不可再睡,需得即刻起身梳洗用膳,待一切完畢后,便也該,上早朝了。

心底嘆息連連,一股股無奈與莫名的厚重之意,也在心底輾轉蔓延開來。

待得片刻,思涵緩緩起身,隨即不曾耽擱,當即喚入宮奴,開始梳洗,待得一切完畢后,便開始踏步出殿,朝勤政殿的方向而去。

今日的早朝,群臣皆至,便是藍燁煜與展文翼二人,也雙雙都在。

此番朝堂,議論之事不多,群臣上奏之事,也並非要緊,是以,早朝倒也不曾耽擱太久,也結束得略早。

待得散朝之後,思涵便獨自前去御書房批閱奏摺,直至正午之際,才將奏摺全數批完。

待回得鳳棲宮后,便開始用膳與小憩。

日子過得,倒是清閑如流水,平靜四溢,但在思涵眼裡,卻不過是風雨來臨的前兆罷了。

那出訪大楚之事層層壓在心底,厚重莫名,難以排遣,是以心境,也厚重沉寂,難以復加。

前路莫名,命運未知,也不知此番出訪大楚,究竟,是福還是禍。

整整一下午,思涵皆在鳳棲宮中呆著,獨自沉默。

待得黃昏之際,那藍燁煜,卻領著數十隨從蜿蜒而來。

那些由遠及近的凌亂腳步聲,瞬時擾亂了周遭清凈。

此際,思涵正斜靠著坐於窗邊,手中正握一本書,淡然而讀,待聞得聲響,便抬頭而望,不料這一望,便恰巧瞧見藍燁煜那雙溫潤帶笑的瞳孔。

瞬時,她眉頭微微而蹙,目光也迅速而挪,朝他身後那跟隨而來的數十名小廝掃去,只見那些小廝皆大包小包的拎著,猶如轟動而來的搬家似的。

一時,猝不及防的,思涵眼角一挑,沉寂厚重的心底,也驀的增了幾許愕然。

藍燁煜這廝,又想如何?

正待思量,藍燁煜一行人,已是靠近。

這時,立在殿外的宮奴們紛紛彎身而拜,恭敬而喚,「拜見駙馬。」

藍燁煜滿身溫潤,嘴角的笑容越發的深了半許,待站定在思涵面前後,他竟也不曾先與思涵言道,僅是回眸朝身後的小廝們掃去,懶散吩咐,「將東西,全數放於偏殿內。」

這話一出,小廝們紛紛恭敬點頭,不敢耽擱,隨即便急忙朝不遠處的偏殿而去。

這廝莫不是將他當作是這鳳棲宮的主子了?竟是吩咐小廝們放東西,都能吩咐得如此淡定十足,隨意自然?

思緒至此,思涵瞳孔一縮,低沉而道:「攝政王讓那些小廝帶的是什麼東西?」

她問得直白,語氣也微微而沉,卷著幾許不曾掩飾的質問與威脅。

這話一落,藍燁煜便緩緩轉眸朝她望來,溫潤的目光順勢迎上思涵的眼,從容無波的道:「明日不是要出發前往大楚之地嗎?是以,微臣便已將路途要用的東西全數打包完畢,送入宮來,待得明日一早,再裝車攜帶。」

是嗎?

思涵眼角一挑,分毫不避的與他直視,「本宮答應攝政王將那些東西運入宮中,甚至還答應將那些東西放在我鳳棲宮偏殿了?」

藍燁煜面色不變,整個人也無半許的詫異,他僅是溫潤平和的迎上思涵的眼,平緩而道:「長公主雖未答應,但也不曾反對呢。」

這話入耳,思涵瞳孔驟然一縮。

藍燁煜靜靜觀她,薄唇一啟,繼續而道:「明日長公主出城,陣狀頗大,而微臣之意,是在天色還未大明之際出宮離城,如此一來,倒也不會驚擾京中百姓。是以,微臣先行將路途所用的東西全數準備好先帶入宮中,待得明日一早再裝車而行也妥當,而微臣,也有意今夜入住在鳳棲宮偏殿,待得明日一早,與長公主一道離宮出城,不知長公主意下如何?」

思涵神色微動,隨即故作自然的垂眸下來,並未立即言話。

待兀自沉默片刻后,她清冷無波的道:「攝政王此言,並無不可。只不過,今日之事,本宮尚可原諒,但若攝政王下次再敢如此先斬後奏,那時,本宮自也不會如這次一般,輕易放過於你。」

藍燁煜勾唇而笑,「多謝長公主。」 有種掰直 說著,嗓音稍稍一挑,「微臣歷來便知長公主寬容大度,是以心生敬佩。而此番入宮著急,是以也忘了用膳,不知……」

思涵瞳孔微縮,短促而道:「進來。」

藍燁煜滿目溫潤的凝她兩眼,未再耽擱,當即踏步入殿,思涵也順勢稍稍起身,朝殿外宮奴吩咐傳膳,而後便轉身過來,與藍燁煜同坐在了圓桌旁。

殿內的光線,逐漸有些暗淡。

待得宮奴將晚膳送來后,便先將殿中的燭火也一併點燃后,才恭聲告辭離開。

一時,周遭氣氛沉寂,清寧厚重。

那昏黃搖曳的燭火,也光影重重,無端的透著幾許迷離。

藍燁煜如常的開始為思涵碗中布善,待得一切完畢,他才平緩溫潤而道:「長公主今日批完奏摺后,便一直呆在這鳳棲宮中,不曾外出?」

思涵並未立即言話,僅是淡然的執了筷子,緩緩吃了幾口膳食,才淡漠而道:「本是無事,不呆在鳳棲宮作何。」

這話一落,微微抬眸朝他望來,低沉而道:「攝政王突然這般問,是為何意?」

似是未料思涵會突然這般言道,藍燁煜猝不及待的怔了一下,隨即勾唇而笑,溫潤如常的道:「不過是隨意問問罷了,並無他意。只是也突然發覺,長公主雖金枝玉葉,但比起別國的金枝玉葉來,著實是孤單寂寥了些。亦如其餘之國的公主,皆是奴役成群,甚至還有閨中密友,而長公主,卻獨獨一人……」

未待他后話言完,思涵便低沉沉的出聲打斷,「別國的公主如何,與本宮何干。便是本宮獨獨一人,且無閨中密友,又有何妨?」

藍燁煜下意識的噎了后話,靜靜凝她,並未立即言話。

思涵心下浮動,落在他面上的目光也略微複雜開來,待得半晌后,她才將目光從他面上挪開,低沉而道:「別以為本宮這幾日對攝政王寬容而待,攝政王便可隨意評判本宮。本宮是否孤寂,是否寂寥,這些皆與攝政王無關,倘若攝政王因此而說事,無論是要隨意的調侃本宮,還是要可憐本宮,無論攝政王是哪種心思,都望你好生收斂,莫要表露出來。本宮,不喜你調侃,更也不需你,可憐。」

低沉無波的嗓音,清冷厚重。

待得這話落下后,思涵便垂眸下來,不言話了。

整個過程,藍燁煜靜靜觀她,那雙深邃溫潤的瞳孔,竟也極為難得的漫出了幾許複雜與幽遠。

待得半晌后,他才將目光從思涵面上逐漸挪開,隨即薄唇一啟,平緩幽遠而道:「微臣對長公主,並無惡意。只是覺得這深宮之中,雖宮奴萬千,但長公主卻無人交心,無人所倚,是以便心有感慨罷了。」

這話入耳,思涵眉頭一蹙,仍未言話。

藍燁煜再度抬眸,凝她片刻,隨即也不再言話,兀自用膳。

一頓晚膳下來,兩人皆極為難得的一言不發。

待得宮奴將桌上的殘羹冷炙全數撤走後,思涵便道:「明日走得早,攝政王便先回偏殿休息。本宮此際也突然有些累了,也要,早些就寢。」

低沉無波的嗓音,徹底打亂了周遭的沉寂氣氛。

藍燁煜略微複雜的望她一眼,隨即垂眸下來,溫潤而道:「也罷。長公主早些休息便是。」

這話一落,並未耽擱,當即緩緩起身,逐步出殿。

待得不遠處的殿門被藍燁煜在外合上后,思涵才將目光從殿門處收回來,隨即瞳孔之中,又是一方複雜與清冷,排遣不得。

說來也是奇怪了,近些日子,她的脾氣著實漸長,對待藍燁煜時,也渾然不曾有最初的耐性。

又或許,近日瑣事纏身,一件接著一件的纏來,是以身心俱疲之中,對待任何人或事,都已沒了最初的強大與耐性攖。

思緒翻騰搖曳,思涵在桌旁靜坐出神,待得許久,她才回神過來,而後熄了殿中燭火,整個人靜靜躺於榻上,合眸而憩。

大抵因時辰太早,並無困意,便是靜靜合眸,也不曾真正睡著。

周遭,也一片黑沉,壓抑厚重,寂寥四起。

便是她不願在藍燁煜面前承認,但也不得不說,此番這深宮,周遭沉寂,滿是寂寥,也無論她承不承認,她顏思涵,都是單薄孤寂的。

是的,孤寂,就似是,偌大的一個東陵皇宮,並無一人真正的親昵與親信,這種感覺,無疑是令人頭皮發麻,滿心震顫,寂寥萬許的。

思緒纏纏繞繞,各種延伸,神智,卻也因此而越發清醒償。

卻是許久后,殿外之處,突然有一陣笛聲幽幽而起。

那笛聲,極是的幽遠平寂,並無半許的氣勢與婉轉,有得,僅是一種難以言道得平和,甚至柔和。

思涵猝不及待的怔了一下,循聲而聽,只覺那柔和的笛聲,似是一路順著耳朵蔓延到了心底,瞬時之間,心底的嘈雜繁複之意,也被笛聲驟然的瓦解開來,待得不久后,空白的腦袋,竟突然困意來襲,待得眼皮打架了半晌后,她終歸是忍不住合上了發重的眼皮,隨即在這極其平緩柔和的笛聲中徹底的,睡了過去。

一夜無眠,睡意極為難得的好。

最終,思涵是被宮奴極為緊張的敲門喚醒,待掀開眼皮后,神智驀的回攏,她瞳孔一縮,也不曾耽擱,僅是即刻吩咐宮奴入殿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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