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破今的瞳孔猛地收縮,楊塵的手掌已在說話間輕柔卻鬼魅地按在了他的心臟上方!

狂流涌動的真氣蘊含在那隻掌上。西山侯明白縱然自己拼盡全力,怕也是難以躲過那掌心吞吐出的奪命劍氣。四周埋伏的人都只是防備着目標的逃離,完全沒有想到楊塵竟能在如此劣勢中暴起發難,並一記得手!

他們更是沒想到武學造詣於皇族間也屬類拔萃的西山侯竟連半點反應還擊的餘地都沒有被留下。

如此戰敗在西山侯的心中是奇恥大辱,他的臉色頓時變得比冬天的雪還要白,他微微顫抖着身軀,正要不顧身死之災暴起發難!

孰料在此之前,楊塵已輕描淡顯地將手收了回去。劍拔弩張之感頓時消弭於無形。

“你!!!”

西山侯憤怒地瞪向楊塵,但卻反而被少年那雙血紅色,冷漠無情的雙眸看得心中生寒。

“你欠我一條命,替我保證阿爾的安全。”說完了這些,楊塵轉身便要離開。阿爾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她快步地跑上去牽住少年的手,卻被楊塵毫不留情地一把甩開!

“走開。”楊塵血紅的目光冷冷地瞥了少女一眼,頓時令後者心中生寒,如墜冰窖。

阿爾的嘴脣顫抖着失去了血色,蔚藍的眼眸裏全是不相信——“爲什麼突然之間要這樣,恩公……爲什麼要拋棄我?!阿爾哪裏做錯了,究竟是爲什麼啊……”

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終於如蚊喃般絕望而無力。

在楊塵毫無溫暖的血紅眼眸凝視下,原本還想要靠近的少女,只能趔趄地後退了幾步。失魂落魄地跌倒在了地上,她感到自己的心徹底失去了跳動的力氣,血脈也已凍成了冰霜。

西山侯的神情變幻莫測。憤怒,困惑,驚疑的神情一時涌上面來。

“你……究竟想要幹什麼。”

“別多問。”楊塵冷漠地說道,“另外告訴你一個有趣的情報,我的名字——是雲殤。”

說完後,不再去理會嶽破今等人面上的震驚神色,以及魂不守舍的阿爾託莉婭,楊塵的身形驟地消失不見。

深深的血色眼眸下掩映着什麼樣的祕密心情?此時此刻,怕是隻有少年一人知曉。

**********

“侯爺,那我們怎麼辦?”李隋走上前來,同情地朝剛被拋棄,此刻正無神地癱坐於地的少女看了一眼,繼而朝着眉頭緊鎖的西山侯問道。

“我他媽的也不知道啊。”嶽破今煩躁地說道,“雲參明明說追殺的對象是殺害幼帝的兇手。如今這兇手反而自稱是雲殤。這讓我到底該相信哪一邊!?”

李隋露出了爲難的神色。


雲參如今已稱帝,其言承九鼎之重,不應懷慮。可這一切實爲蹊蹺——雲參君稱帝一事也頗有可推可敲之處,再加之凱的臨時倒戈,這令這一次來到西國的行動蒙上了揮之不去的陰影。

“不管了。”但聽得嶽破今大聲地說道,“只要我回去當面問問雲參那傢伙一切不就都水落石出了!”

衆人聞言盡皆汗顏,心想也只有西山侯擁有着不懼於斬首,當面與君王對質的勇氣吧!

“那阿爾怎麼辦?”魁梧無雙的臣文弱指了指雙目無神呆滯的少女說道。

“帶着她一起走。”西山侯毫不猶豫地說道。

“可她是敵方的人啊!”

“白癡!”西山侯氣得臉色都通紅起來,“我已經被那個混蛋饒過一命了!當然要信守承諾!”

西山侯一把將阿爾從地上抱了起來。少女便彷彿是失魂的木偶般毫無反應。

“回家!”

他猶如山大王般地大喊道。

久別東土多日的人們,終於要踏上歸家的旅程。只是這舒緩了的腳步,是否能不含趔趄地牽引着他們回到那片故土?


待得西山侯一行人走後,楊塵從陰影處露出了他的身形。

血紅色的眼眸裏寫滿了深重如冰的冷漠,他凝望着被西山侯抱入懷中的那道人影,那夾在金色長髮裏的一朵玻璃百合花……

如血的眼淚順着臉頰滑落。

縱然已被心的陰暗塗滿了靈魂,少年方纔的一舉一動,在割傷少女的同時,同樣將他那顆堅若磐石的心撕成了粉碎。

“阿爾,對不起……”

眼淚在他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裏醞釀滿溢了出來。

他的冷漠與悲傷對比得如此鮮明而熱烈。

他強烈的自私迫使他將阿爾送離自己的身邊。他陰暗的理智告訴他先應解救的,是被聖光團團困繞的森之魔神。

“芙瑞,阿爾。”


血眸的少年在口中輕喃着兩個熟悉的名字。

深沉的溫柔被殘酷在此瞬鎮壓,只因有位少年勇敢地於心中呼喚着溫柔的名,乞它的永存偕不朽。 淅淅瀝瀝的小雨打落在青石板的地面上,濃重的秋意令雨絲生寒。

路上的行人匆忙地加快了步伐,露天的商販紛紛推動着他們的攤位離開這裏。

只有一名黑髮少年孤零零地站在屋檐下,任由懸垂成線的雨絲倒映於他血紅的眼眸中。

【想知道怎麼救出森之魔神嗎?】

無顱的聲音靜靜迴響於少年的心中。

【閉嘴。】

縱然在無顱在此番覺醒後處處幫助自己,但少年依舊沒有對他生出一絲的好感。

【你不想知道前往聖哈利路山的方法嗎?】

楊塵沉默了片刻,在腦海中給予了肯定的回答。

【那就繼續往西行吧。】

沉默了片刻,黑髮少年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邁步走入了雨中。

纖細的雨絲還沒擊落在他肩頭便被無形的力量激盪開去,連他的衣角都沾溼不了。

少年寧靜而悠然地穿行雨中,飄然遠去。


************

巨大的法陣用古老的魔紋認真地鐫刻在地面上,蘊含着豐沛魔力的水晶與魔核以神祕的規律擺放在法陣的各個角落。

在法陣的正中心,是一名被無形的力量懸浮於半空的絕美女孩。

墨綠色的長髮無力地嬌柔地披落在她背後,原本光彩照人的金色眼眸裏寫滿了死灰。絕美的容顏被木然佔據了所有,她彷彿一具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房間的純白四壁上都用金色的漆畫滿了魔紋。

一束光芒萬丈的聖光從房間的天花板上照射下來,令絕美女孩沐浴在這浩大而恢弘的聖輝之下,彷彿最美最聖潔的畫景。

一名男子用手抵着下巴,微笑着,滿意地端詳着這副絕美的場景。

“霓下,外邊發生了騷動。”

曼妙的人影浮現在了空氣中,漆黑的髮絲飄揚不定。

“他終於來了。”

男子用早已預料到般的口吻一邊說着,一邊轉過身來。

那身華貴沉重的純白盛裝沒有阻礙到他的行動。象徵着光明之下萬人之上的尊貴地位的純白權杖只是輕輕地在地板上敲擊了一下。

輝夜只覺眼前一陣強光閃過,自己與男子已是離開了原本的房間,來到了空無一人的聖殿裏。

“我們就在這兒等他。”

男子將權杖放到了一邊,在這宏偉聖殿裏唯一的,亦是擺在最高處的座椅上坐了下來。

聖女輕輕向後退了一步,侍立於男子身後。

“將你的容貌掩蓋起來吧。”

驀地聽到了教皇給出如此奇怪的命令,輝夜雖然詫異卻沒有猶豫——原本美得不真切的容貌頓時被疤痕叢生的醜態所取代。

也正在此時!

一道身上繚繞着盛大黑氣的人影,猶如狂龍疾走般猛地衝開了聖殿的大門!

************

時光如白駒過隙。

蕭索的秋天後是肅殺的冬日。

等到春意正興時,暖洋洋的風薰醉了特拉福德的莘莘學子。

噩耗就在這鳥語花香的時節從西邊傳來。

烽火與風箏飛舞在同一片天空;戰場的淒厲號角與校園裏的歡聲笑語一齊迴響;溫室裏的花朵被迫提前接受暴風雨的試練——寧靜的生活被突如其來的戰爭打亂……

光明歷四九九年春。

光明教廷以肅清異端的名義,向學院之國特拉福德宣戰。

聖光蒙上血色,書頁飄零於戰火之中。

沒有任何一名政治分析家預見到了這場戰爭的可能,沒有任何一人相信教廷道貌岸然的宣戰藉口。

但在鮮紅的事實之前,一切都已那麼蒼白虛無。

歷史的巨輪正吱呀地轉動着,命運的樂章已被彈響起第一個音符!

(今天凌晨的更新推遲……不好意思。) 特拉福德舉國上下瀰漫着緊張的戰前氣氛,縱然是在初等學院裏也有學生用稚嫩的筆跡寫着自己誓死保衛國家的心情。

雖然數十萬人口中僅有不足十分之一的學生與教師持有着特拉福德的國籍,多數只是爲了求學而來到這片真理的國土。但在國難當頭之際,對於這片國土的熱愛使得大多數在境居民甘心拋頭顱灑熱血,爲這片給予培養了他們的沃土奮鬥到最後一口氣息。

但對於戰爭的恐懼依舊在蔓延,更何況對手是象徵着神之意志的絕對正義——騷亂與離國的人潮在教廷宣戰的第一天便滋生特拉福德全境的十四座城市中。

在舉國瀰漫着緊張與壓抑的氛圍之際,坐落於首都蘭佩裏的英靈座卻擁有着輕鬆愉快得不合時宜的氛圍。

身爲英靈座館長龐貝養子的閒紫,這段日子過得格外之悠閒。在阿爾與芙瑞離開後,他也辭去了在北斗星皇家學園裏的教職,專心在英靈座當起了大“閒”者。

當教廷宣戰的消息傳來之時,他正與龐貝兩人專心致志地對弈。

亞格斯剛剛結束英靈座裏的日常工作,**着遍佈傷痕的上身,滿身大汗地推門進來。

凱獨自坐在一旁擺弄着一個造型奇特,充滿了哥特風的鐵匣子。

半年之前,在入魔的少年離開之後,凱繼續在英靈座養了一段時間的傷,意外與衆人相處得頗爲融洽,成爲好友。

在冬雪紛飛之際,凱短暫地離開英靈座外出探尋楊塵的蹤跡,可一直沒有結果,是以在春光明媚的時節,他懷念起英靈座友好的氛圍便又啓程回到了這裏。

就在閒紫與龐貝二人的棋子在縱橫方格間廝殺至最激烈之際,鐫刻在地面上的魔紋突然騰起了魔力光芒。

一名高大而臉色紅潤的老者形象在魔紋的飛舞下浮現了出來。

龐貝與閒紫依舊在全神貫注地廝殺於方寸之間,亞格斯正忙於擦汗,也只有無聊地擺動着哥特鐵匣的凱,漫不經心地擡頭看了一眼這由魔紋構成的老者圖像,然後繼續低頭把玩——簡而言之,象徵着十萬火急的戰時通訊法陣,在十年間第一次運轉時,遭遇了悲慘的無視下場……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