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不能讓蜀王朱至澍拿出田地來,恐怕各地處於觀望中的官紳,很快就會有樣學樣了。

正好,在永寧大捷之後,官軍對戰場進行清理,發現一部分叛軍的武器鎧甲,居然是出自蜀王名下的鐵匠工坊。

於是徐應元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指控蜀王朱至澍通匪,把朱至澍軟禁在了蜀王宮內,想要讓朱至澍把無主田地給吐出來。張道濬的密折,便是說了這兩件事。 “主人!我來護你!”老虎蹬着雙腳,作出游泳的動作向大雄靠近,就在即將接近的時候,眼前赫然閃過一道白光,身旁的畫面在這一刻也定格了下來。

傍晚時分。

天色灰濛濛的,看不到半天月影星光,昏沉而混沌。

衆人擠在一間古色古香的房屋內,屋子裏的擺設十分簡單,一張鋪着碎花布的木牀,牀邊擺着梳妝檯,上面還放着兩盒胭脂,空氣中飄着一股淡淡的清香,看上去像是女子的閨房。

林大雄感覺像是暈車一般,胃裏一陣翻騰,哇的吐了滿地的酸水,過了很長時間才緩過神來。他探頭看向四周,頓時心裏犯起了嘀咕,正想詢問文祥說的‘時空穿梭’是什麼意思,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過了這麼長時間,衆人的肉身早已腐爛,回陽應該是像先前一樣,魂魄附身到將死之人身上。然而此時大家的長相都沒有改變,大雄透着梳妝檯前的一面鏡子,仔細瞧了一眼,發現自己的模樣也變成了最初的樣子。

“你們有沒有怎麼樣?”大雄瞥頭問道。

衆人之中,路鳳仙率先反應過來,瞅着身上的一件紫色連衣裙問道:“沒有什麼事情,可是我怎麼感覺怪怪的?”

“是有些古怪。”林大雄嘖嘖道,現在的情況非常詭異,若並非是魂魄附身,那爲什麼衣服裝束都發生了改變,其餘男士的衣服都是清一色的白褂黑褲,腳底是一雙黑底麻鞋。

文祥好奇的看向四周,摸摸這摸摸那,若有所思道:“大雄,你還記不記得那雙草鞋?”

“草鞋?”林大雄聞言眉頭一皺,回憶起當初在精神病院,文祥拿過一雙破得不成樣子的草鞋,好像說是從龍背山撿到的。

“你看我們腳上的鞋,你對比一下是不是一模一樣!”

經他這麼一說,大雄本能的向下面一看,是時倒吸了口寒氣!腳下的這雙麻鞋,在做工手法上,與之前那雙有着驚人的相似之處。

“如果我猜測的沒錯,那陰司判官在替我們還陽時,故意施法篡改了時空,現在已經回到了民國時期!”文祥激動的說道。

“民國時期?!”

“馬順他們呢?”李盛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話,林大雄這才發現,除了幾人之外的另外五名老師,這時居然沒有在房間內,他心裏一個咯噔,“難道是那判官沒有替他們還陽?”

朱三語氣古怪的說道:“不對啊,之前好像有看到他們?”

文祥探頭瞧着房間的大小,過了一會兒,眼前一亮道:“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這間屋子太狹小,擠下我們六個人已經算是擁擠,他們一定是被送到其它地方了!”

衆人臉色一變,紛紛露出驚詫的神色,舉目重新打量起整間屋子,還沒來得及多說上兩句話,屋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張正明趕緊爬到了牀上,用手指對着紙窗戶戳了個洞,瞄着一隻眼睛朝外面探去。

屋外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內不知何時颳起了風,將塵土沙礫卷的飛了起來,到處一片朦朧的景色。待到眼睛稍微適應了一些,發現院子中央放着一張八仙桌,桌案上擺有香燭銅爐若干,倒有幾分道人法壇的意思。

魂魄迴歸肉身,李盛的傷也奇蹟般的痊癒,他猛地一腳踹開房門,幾個人隨之走出屋外,四下打量了一圈兒,看見周圍還有兩三間屋子。張正明和文祥急忙上前一一敲門,並沒有人應聲,踹開一看才知道里面根本就沒有人住。

衆人又回到院子中間,來回走動查看着。中間的法壇吸引了大雄的目光,只見上面立有兩根蠟燭,此時火苗正隨風閃動着。桌子上擺放着兩張符籙,一沓未書內容的黃紙,除此之外還有一口花瓷碗平放在桌面上,碗裏盛滿了糯米粒。

其餘驅魔震鬼的物件,備得一應俱全。林大雄心中更爲疑惑了,兩紙符籙是較爲低階的紫箭咒,這看上去應該是有道士正在作法,可是爲什麼卻不見有人呢?

朱三站在法壇面前,微閉起了雙眼,用手掐了個法訣,口中唸叨着:“道法自然,天地自真,坤羅九煞弒滅,急令問路鬼前來赴命,解吾等之惑……”

呼!

‘惑’字剛剛收尾,院子裏的風向突然變了!

朱三抄起黃紙,用案桌上的毛筆蘸了些許硃砂漿水,在黃紙上提了幾筆,跟着慢慢睜開雙眼,用手捻着火燭芯,火苗在指間跳動了兩下,嗖的一下躥到黃紙上,紙慢慢燃了起來。

嗖嗖!

兩股陰風在法壇前一掃而過,險些將燭火吹滅。只見朱三神色一收,又捻了一燭燈芯,往上面照了一照,只見有兩個陰人正凌空站在法壇上。

“嗯?”林大雄眯起了雙眼,其餘衆人卻是見不到有何異常,他們雖然酆都陰界走了一遭,但是通靈眼還是尚不具備,自然瞧不出那陰人,倒是老虎湊上前問道:“這也算得上問路鬼?在陰間不過是小跳蚤。”

“你有通靈眼?”大雄好奇的問道,朱三臨時打斷了二人的交談,“別吭聲,這是對問路鬼不尊重,犯忌諱。”

老虎乖乖的閉上了嘴,小心翼翼的對着大雄點了個頭,作爲迴應。

這時,朱三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落,對方是一高一矮兩名陰鬼。高的長得尖尖嘴,穿着件棕色袍子,手裏攥着一團紙劍;矮的很胖,肥頭大耳,穿着件雪白的壽衣,腰間別着紙鈴鐺。

“敢問兩位此處是何地?”朱三問道。

這兩個陰人在朱三的面前,面無表情的擡手向院外指了指,嘴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林大雄見狀衝老虎道:“快去看看院子外面有什麼!”

“是!”老虎連忙應了一聲,朝着院外跑去,過了不一會兒又一路疾跑回來,在大雄身邊小聲說道:“門口寫着兩個大字,‘燕子’。”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所有人聽得見。

“燕子?!”李盛和路鳳仙幾乎是同一時間發出驚呼。林大雄感覺腦子一懵,慌地看向四周,之前竟沒有發現,這個院子居然和陳老爺子所住的地方一模一樣!

朱三又問道:“那此時是何時?”

話音剛落,兩名陰人隔空揮舞着手臂,像是在書寫着什麼,林大雄根據筆劃順序判斷着,嘴裏嘟囔道:“民……國……時……期,民國時期?”

兩個陰鬼對視一眼,而後生硬的點了點頭,文祥激動的扯着朱三的衣角,問道:“是不是有鬼魂說,現在的時間是民國時期?”

“是的。”朱三如實道。

突然!

陰人渾身瘋狂的抖動着,脖子上的陰汗嘩嘩流淌,身穿的衣衫都浸透半截。朱三見這情形,心知是時候快要到了,於是趕緊問道:“這個院子是何人的?是不是陰司判官將我們送來的?又爲什麼偏偏要送到這個時間?”

說時,卻見那兩名陰鬼身影忽隱忽現,片刻過後化作一縷嫋嫋青煙,消失不見。

“他孃的,怎麼會走得這麼快!”林大雄叫罵道,按理說‘請鬼問路’一術,陰鬼會停留十分鐘不止,可是眼下卻僅僅呆了兩三分鐘。

這一刻,朱三正想開口說話,臉色驀然一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你怎麼了!”文祥一瞧慌地上前扶住了他,誰料緊接着他的身子開始發抖,額頭上的冷汗比那陰人淌得還要厲害,嘴裏竟吐出了白沫!

林大雄心頭一震,急忙道:“老虎!快扶他進屋!”

老虎看得呆住了,收到命令後,當即反應過來,粗壯的手臂一把抱住朱三,往先前衆人所在的屋子裏面送去。

進了房屋,剛剛將朱三放穩到牀上,就看見他雙手憑空抓了兩下,嘴裏含糊的說道:“冷……冷!太冷了!”

衆人一下子慌了起來,張正明不知從哪找來一牀被子,隨手遞給了老虎。老虎着急的叫着被子來了,趕緊替朱三蓋了上去,林大雄急道:“鳳仙,快替他把把脈什麼的,看看他怎麼了!”

“別急,我看看!”路鳳仙應聲道,而後坐到牀邊上,抓來朱三的手臂把着脈象,臉色變了又變。看得衆人心裏一陣焦灼,難不成這‘請鬼問路’之法能要人的性命?

“到底怎麼樣了?你到底是給句話啊!”李盛火爆的脾氣哪能容得上別人說話,急忙湊上前去問道。

“彆着急,我這不是正看着呢嗎?”路鳳仙緊縮着眉頭,拿捏在手底間的觸覺卻告訴她,這種脈象極爲古怪,時而飛速跳動,時而像靜止般平靜,亂到了極致。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路鳳仙才吐出一口濁氣,搖頭道:“我實在沒見過這種脈象!”

“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林大雄臉色非常凝重,指着昏迷不醒的朱三說道:“請鬼問路是再尋常不過的道法,這一定是陰界的人使了手段!他們隔陰陽兩界無法對我們下毒手,可是隻要我們之中有人使用通靈的術法,就一定會受到牽制!”

“主人說的有道理!以前我也被人請去過,可是沒有像剛纔那兩個陰鬼般,這麼急匆匆的趕回去!”老虎摸了摸腦門,迎合着說道。 朱由檢看完了這封密報之後思索的許久,方才對著王承恩說道:「今天的事情也處理的差不多了,這就先回乾清宮去吧,你順便派人把塗文輔、李朝欽兩人叫來,朕回宮后要見見他們。

另外這封密報你命人譽抄一份,下午交給黃先生看看,明日上午再傳給內閣其他人員。告訴他們,朕希望后一件事暫時只有內閣知曉,先不要外傳。」

王承恩答應了一聲,便叫過了外間伺候的兩名內侍吩咐了幾句,才親自捧著放著張道濬密折的木盒,跟著崇禎離開了。

當崇禎回到乾清宮時,塗文輔、李朝欽兩人已經在宮殿門口等候了,看著他們頭上的汗水,顯然是接到內侍的傳話后便跑路趕來了。

招呼兩人進了上書房后,朱由檢便讓王承恩將張道濬密折的內容對著兩人陳述了一遍。

「你們兩人此前在司禮監幹了這麼久,對於政事應該也不算陌生。所以朕找你們過來,便是想要問問,關於徐應元發現的蜀王通匪一案,你們有什麼看法?」

剛剛聽完王承恩陳述的內容,塗文輔、李朝欽兩人還沒從震驚中恢復過來,便聽到了皇帝的問話。

他們頓時互相對視了一眼,腦子裡緊急的思索著,崇禎突如其來的召見他們詢問這個問題,究竟有什麼用意。

塗文輔、李朝欽都是司禮監的舊人,但他們同時也是魏忠賢的親信。自從新皇登基,王承恩入主司禮監后,兩人在司禮監基本上就被邊緣化了。

而隨著24衙門改制,司禮監批紅方式的更改,一向位高權重的司禮監地位也在不斷下降,他們兩個被邊緣化的司禮監太監,地位就更是一落千丈了。

塗文輔的處境倒是比李朝欽強上一些,雖然他當初通過了客氏的關係,獲得了魏忠賢的重用,但是在內廷還算是與人為善。

並且,他以司禮秉筆掌御馬監,總督太倉、節慎二庫時。雖然奪了寧安大長公主的府邸作為自己的官署,曰「戶工總部」。每次出行常數百人跟隨,部郎以下官員見他都需要庭參,勢焰超過了眾人。

但是他在處理政事上面,並沒有較大的過錯,且也遠較其他太監清廉。加上在王承恩的引薦下,他第一個投靠了崇禎,給穩定宮內局勢作出了不小的貢獻,因此很快便被崇禎任用,負責管理西山工坊等事務。

至於李朝欽就不同了,他是魏忠賢真正的死黨,魏忠賢謀划的大小事務,他都有份參與。

因此,當魏忠賢失勢被發往鳳陽守陵后,曾經被魏忠賢打壓的內廷和外朝勢力,對他的仇恨僅此於魏忠賢而已。

故兩人雖然在司禮監都被邊緣化了,但塗文輔還能被王承恩推薦做些事情,但是李朝欽完全就成了司禮監的透明人,大家都當他這個人不存在一般。

就李朝欽自己來說,現在這種被人無視的日子,實在是讓他有些度日如年。雖然崇禎沒有拿掉他司禮監秉軍太監的頭銜,但是遲遲不對他做出一個結論,卻更是讓他感到擔憂。

近一年的透明人生活,讓他發覺還不如和魏忠賢一般,一開始就被發往鳳陽守陵,也算是有了一個結果。也比現在這樣,每日提心弔膽的過日子強。

今天突然被崇禎召見,並詢問他們關於蜀王通匪一案的處置建議,頓時讓李朝欽意識到,這也許是他最後的翻身機會了。

塗文輔的處境比李朝欽強的多,自然也就表現的更為謹慎一些。畢竟他們是天子家奴,但蜀王可是天子的親戚。

雖然自從永樂皇帝奉天靖難成功,歷代皇帝對於各地藩王的行動都警惕的很,但是在這個以仁孝治理天下的社會,對於親戚過於刻薄,顯然不是什麼好名聲。

因此皇帝對於藩王謀叛的警惕,不代表他會樂於見到自己的家奴欺凌藩王。就算真有蜀王通匪的案子,那也應當是來自於地方官員的呈報,而不應該是徐應元出面。

地方官員原本就有監視藩王舉動的責任,他們的呈報不會讓宗室和天下百姓生疑。但徐應元可是宮內的太監,他出面指證蜀王通匪,不僅打了地方官員一記耳光,還會讓宗室和天下百姓疑心這件事背後有崇禎的意思。

塗文輔想了許久,終於開口對著皇帝說道:「臣以為,蜀王通匪一事或許別有隱情,陛下還是再等等,等到四川有更為詳細的情報傳來,陛下再做決定為好。」

冷少的億萬逃妻 朱由檢抬頭看了看他,不動聲色的問道:「你的意思是不是,徐應元有可能冤枉了蜀王?或者你覺得,這裡面會有什麼樣的隱情呢?」

王承恩、王德化、徐應元、高起潛幾人都是陛下在潛邸時的相伴太監,雖然徐應元同朱由檢的關係不及前面的王承恩、王德化親密,也不是他這個半路投效之人能夠評價的。

更何況,塗文輔不僅同王承恩相熟,同徐應元的關係也不錯,因此他沒打算在崇禎面前說徐應元的壞話。

塗文輔腦子裡稍稍思考了片刻,就對著崇禎回道:「臣並不是說徐公公冤枉了蜀王,只不過自古以來天下利潤最為豐厚的生意,莫過於鹽鐵之利。

只是食鹽乃是朝廷專營,各地藩王除了向陛下請求賞賜鹽引外,並不能直接煮鹽發賣。

但是鐵器工坊就不同了,只要不打制朝廷嚴格禁止的兵器鎧甲,便算不得什麼大問題。

雖然各地藩王不許擁有大規模的兵器工坊,但是如果只是打造農具和一般鐵器的工坊,那麼朝廷基本上也不太好乾涉。

不過為了避嫌,這些藩王自己一般不會直接經營這類工坊,而是委託給商人管理,或是同商人合股,只要求每年獲得固定的收益即可。

既然這些工坊交給了商人,以他們貪圖厚利的作風,那麼偶爾打造一些違禁品,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所以臣估計,或許奢安叛軍中的確有一部分武器來源於蜀王名下的鐵器工坊,但是蜀王未必同奢安叛軍有關聯。

再說了,當初叛軍攻下重慶進軍成都時,蜀王還是出了一些財物用於勞軍的。現在說蜀王通匪,這有些說不過去啊。」

朱由檢看著塗文輔,眼睛不由眯了下,才說道:「你說的倒是挺有道理,不過就算事情真的如你所言,這蜀王在客觀上也還是存在著通匪的行為的。李朝欽,你沒什麼可說的嗎?」

聽完了崇禎同塗文輔之間的對話,再次被詢問到的李朝欽推敲著皇帝先前說話的語氣,終於下了一個冒險的決心。

「臣同塗公公的想法有所不同,蜀中已經有200餘年未經戰火,全川的經制之軍又都駐紮在重慶。

這奢崇明起兵之後,重兵把守的重慶旬日內就破了,但是叛軍前往一馬平川的成都平原時,卻畏首畏尾的拖延時日,不久之後還被勢單力薄的成都軍隊給擊退了,這其中實在是有些蹊蹺。

更何況,四川最為富饒的地區就是成都平原,奢崇明想要割據四川稱王,就必須要佔據此地作為王霸之基。

然而奢崇明佔據重慶之後,卻把精力放在了山地眾多的川東地帶,對於富饒且平坦的川西地區卻無甚作為,大有同蜀王分割四川的意思。這其中的含義,實在是有些耐人尋味啊?

臣以為蜀王通匪一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若是陛下同意,臣願意前往四川,協助徐公公查證此案,以澄清天下人的疑惑。」

李朝欽突然跳出來,對著蜀王打黑棍,大有要將通匪一案做實的態度,倒是嚇了崇禎一跳。

不過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這倒是一個很好的做事人選。對於徐應元呈報的蜀王通匪一事,他心中其實倒是不怎麼關注。唯一讓他有些惱火的是,徐應元給蜀王戴的帽子實在是有些不合適。

他現在需要的,是先讓蜀王交出奢安之亂后吞沒的無主田地,用於安置陝西移民和獎勵有功將士。至於蜀王府的封田和積蓄,他並不打算現在就進行謀划,免得蜀王鋌而走險。

但是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他也不想退讓,讓蜀王就此脫身。四川承平200餘年,蜀王一脈的積蓄可謂驚人。這些錢財放在蜀王府內,不過是滿足了蜀王一人的奢淫,對於大明毫無貢獻。

現在放過了蜀王,天知道下次還有沒有這麼好的借口。李朝欽的話語雖然有些急功近利,但是卻符合崇禎的意圖。至於塗文輔雖然說的話很中肯,但和稀泥必然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朱由檢右手握拳支著下巴思索了許久,方才開口說道:「兩位的意見我明白了,那麼你們先回去吧…」

莫名其妙的被召來,又一頭霧水的被遣走,塗文輔和李朝欽兩人對此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相比起塗文輔離去時的鎮定,李朝欽走的時候,卻有些心灰意冷了。

不過第二天下午,李朝欽再次被崇禎所召見了。他進入上書房后才發現,今日被召見的只有他一個人,這讓他心中不僅又提起了幾分期望來。 朱三雙目緊閉,渾身一個勁兒的發抖,嘴裏含糊的說道:“冷……冷!”

“快給他再加牀被子!”路鳳仙的手指剛一觸碰到朱三的額頭,又猛地縮了回去。

“好,我這就去找!”張正明應了一聲,在房間裏翻箱倒櫃,又添了一牀被子給他蓋了上去。

此時正置春末,臨近夏至,氣溫明顯升高,林大雄見狀不由擔心道:“這樣會不會捂壞了?”

“只能死馬當活馬醫!”路鳳仙也是急得不輕,眉頭上隱約掛着汗珠,瞧見朱三的嘴脣有些乾裂,又衝身邊的人道:“快!出去找些熱水過來!”

……

衆人忙得焦頭爛額,過了大約半個小時,朱三的狀態才漸漸平復下來



“行了,大家都折騰得夠受的了,外面天色不早了,先在這旁邊的幾間屋子,暫時將就一晚,明天弄清楚狀況再做下一步的打算。”李盛衝張正明等人擺了擺手,吩咐道。

林大雄探頭看了李盛一眼,好一陣子沒見,這傢伙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冷靜沉着,不像以前那麼魯莽,而且看樣子他已經成爲了衆人的主心骨,有點領導者的意思。

簡單的安排一下以後,文祥和張正明住進了鄰邊的一間屋子,李盛跟大雄打了個招呼,也找了間稍微寬敞些的房間休息去了。林大雄見路鳳仙依舊守在朱三身邊,於是說道:“行了,這是陰氣侵體,你也使不上勁兒,還是和李盛他們去休息吧,我在這裏守着就成。”

老虎一聽這話,急忙湊上前去說道:“不行!哪能讓主人守?這種事情讓我一個粗人幹就可以了。”

“你們都去睡吧,我來守,好歹我也是個醫生,有意外情況也比你懂的多。”路鳳仙撇了撇嘴,隨手拽來一個板凳坐了上去。

林大雄深深的吸了口氣,感覺毫無睏意,索性也找了個板凳坐下,嘴裏嘟囔道:“你這人真是的,讓你睡覺是害了你。”

“你難道不知道,女人天生就有種愛照顧人的因子嗎?”路鳳仙微微的笑了一下,說完後突然向屋外瞅了一眼,又壓低了聲音說道:“大雄,你有沒有感覺,李盛他們好像有點怪怪的。”

“怪怪的?”林大雄眉頭皺了一下,一臉不解的問道:“你的意思是?”

路鳳仙語氣非常古怪的說道:“總是感覺他們身上散發着一種讓人心裏發毛的東西,具體是什麼東西我也說不上來,反正就是怪怪的。”

“我以爲是什麼事情呢!”林大雄鬆了口氣,看着昏睡中的朱三,喃喃道:“這很正常,他們在陰間也呆了幾十年,或多或少沾到一些陰人的習慣。”

“或許是吧……”路鳳仙的目光暗淡下去,低頭似乎在沉思着什麼,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夜入深了,二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路鳳仙很快就連連打着哈欠,支撐不住趴在牀邊睡着了,然而林大雄卻精神百倍,老虎也在一旁靜靜的坐着。

“你在這裏守着,我出去透透氣。”林大雄小聲衝老虎說道。

老虎摸了摸腦袋,悄聲迴應道:“主人放心去吧,這裏有我不會出什麼事情。”

林大雄點了點頭,隻身走到院子裏面轉悠了一圈兒,發現有間好像是存放雜物的房間。好奇心的驅使下,大雄推開門一看,裏面有些幽暗,但尚有修爲在身,視力比一般人要強上很多,能看到裏面放的基本上都是一些生活用品。

林大雄撿起遺落地上的一杆煙槍,炮眼上面還存着一些未燃盡的煙膏,他用手捻了捻,表面並沒有灰塵覆蓋,這說明它在最近一段時間裏有人使用過



“難道這鬼地方有人住過?”林大雄自言自語了一句,又覺得有些不對頭,如果這個地方有人住,那爲什麼見不到一個人?難道這院子的主人是個夜不歸宿的登徒浪子?

心中犯着嘀咕,林大雄隨手將煙槍擱置在窗沿上,四下打量了一圈兒。這裏放的東西很雜,擺放得卻是整齊有序,有日常用品鍋碗瓢盆,也有廚房用具菜刀漏勺之類的,都被存在一個木架子上,詭異的是,最下面居然放着一排尖頭皮鞋。

房間裏靜的出奇,但能聽到老鼠‘嘰嘰’的叫聲,林大雄繼續往裏面走,心中猛然升起一種莫名的恐懼感,不知不覺他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шшш▪ ttκā n▪ ¢〇

爲什麼我會感覺到害怕?林大雄提高了幾分警惕,此刻那種恐懼感似乎隨着腳步的不斷邁進,繼續提升着程度。他甚至感覺房間裏像開了冷氣一樣,涼颼颼的,彷彿在某一個陰暗的角落裏,一雙惡毒的眼睛正鎖定着他。

經歷了這麼多牛鬼蛇神後,大雄對陰間來客的感知可以說是上升了不止一個檔次,可是當他試着朝周圍看去時,卻沒有發現有陰人的存在。

“他孃的!”林大雄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目光所及之處,房間的盡頭擺着一排書架,上面卻孤零零的放着一本書。知覺告訴他,那恐懼的來源便是這本書!

越是恐懼,越是好奇。林大雄走過去將那本書拿在了手中,定睛一看,只見上面寫着四個血淋淋的大字“幽冥鬼域”。

房間的溫度霎時間驟降了幾度,一股極爲濃烈的血腥味道鑽進鼻子裏。這四個字似乎拼命地將他拉向深淵,難以自控。林大雄甩了甩腦袋,企圖從恐懼中掙脫開來,仔細又看了一遍書的封面,而後目光掃到書的右下角,一時間竟暴出了一句粗口:“他嗎的!又來這一套!!!”

上書一行小字:二十年故,夢醒津平。

“大雄,你怎麼了?”

恍惚間,林大雄感覺被人推了一把,跟着一種失重感接憧而至,他猛地睜開雙眼,大口的喘着粗氣。

原來是一場夢!

“你怎麼了?”路鳳仙推搡着大雄的身子,側目問道。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