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異的波動在這條走廊中回蕩起來。

「……是禁咒嗎?」

本傑明的聲音忽然從積雪外傳了進來。

主教們的臉色不太好看,不過,他們沒有理會本傑明說的話,而是當作沒聽到,專心致志地念著口中的咒語。如果仔細去看,甚至還能發現他們每個人念的咒語都不一樣,可他們吟唱的節奏卻有種詭異的合拍。

所有人的精神力彷彿都交匯在了一起,於虛空之中不斷共鳴著,似乎十多個靈魂在以獨特的方式進行對話。

「有意思,居然能看到禁咒級別的神術重現人間,今天我這一趟也不算白來。」本傑明的聲音則是繼續傳進來,「不過……善意的提醒一句,在你們完成禁咒之前,我要引爆所有積雪了。」

這下子,主教們不得不一同睜開了眼睛。

他們一邊念咒,一邊彼此對視,在相互的眼神交流中都看出了幾分猶豫。如果那麼大量的積雪一同被引爆……光靠現在的防禦,他們不確定是否真的能擋住。

所有人心中不約而同地升起一股不安。

而在此刻,盾牆外層的積雪也開始了強烈的震動。一股一股的魔力波動,甚至把他們吟唱禁咒的波動都給蓋了下去,猶如火山爆發的可怕前兆。

他們不得不終止了禁咒的吟唱。

「快!再多加幾層聖光結界!」

原本用在禁咒上的光元素,此刻卻化作磚瓦,一塊又一塊地壘在了主教們身邊。他們不知道積雪引爆能有多強大的威力,但是他們不想拿自己的命作賭注。

尤其是……在這種壓力下,人心忽然變得各異,他們恐怕很難成功施展出條件極為苛刻的禁咒。

大佬的小作精她重生了 他們只能停手選擇防禦。

然而,也就是他們在拚命累加聖光結界的時候,轟的一聲巨響,外層的積雪已在此刻猛地炸開!

強大的衝擊力襲來,主教們心中一沉,除了向神祈禱已經別無其他念頭。

外層的盾牆最先承受爆炸的衝擊力,一層接一層的聖光盾開始破滅……

主教們卻一下子發現了不對勁。

「……等等!」

爆炸衝擊力遠比他們想象中小,沒一會,積雪便消失殆盡,可外層的盾牆甚至都沒有被徹底衝破。殘餘的聖光盾掛在神降之盔上,而在更裡面,主教們自然更是毫髮無損。

他們頓時露出錯愕的神情,向外看去。

暴風雪消失了,充斥著強大威壓的領域也消失了。聖彼得大教堂里再次溢滿神輝,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當然……本傑明和國王也跟那些東西一起,從他們的視線里消失得無影無蹤。 十分鐘的時間內,教會迅速將王都封鎖起來,不允許任何人進出,甚至還啟動了護城結界,三百六十度無死角,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他們有一個無可辯駁的理由——國王被一個邪惡的法師綁架了!

儘管海汶萊特內部已經十分混亂,但是面對這個事實,自然也沒人抗議得出來。聖彼得大教堂剛剛出現的異變是有目共睹的。一個法師帶著國王從正門飛出來,嗖的一下消失在街道的盡頭——無數人親眼看見這一幕,他們拿什麼去反對這次封城?

短短半個小時,大街小巷便貼滿了本傑明和國王的畫像。就連軍隊也出動,瘋狂搜尋著二人的下落。 幺女長樂 可遺憾的是,直到當天傍晚,他們都沒能發現半點線索。所有人都確定那個法師還在城內,但就是找不到他。

包括那些貴族在內,此刻也焦急得很……

「科林公爵,那位院長大人還沒有聯繫您嗎?」

外城區一間偏僻賭場的地下室,王都幾大貴族的首領幾乎全部聚集在了這裡。請本傑明來救出國王,他們當然了解這次的計劃,包括教堂門口鬧事的人也是他們雇來的。

只是……眼下的情形也同樣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國王被本傑明成功救走,但此後卻音訊全無,他們只能火急火燎地聚在一起,商量接下來該怎麼辦。

「還沒有。」科林公爵早已笑意全無,板著一張臉,用一種費解的語氣道,「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情況發展到這一步,他應該會想辦法聯繫我。」

剩下幾個貴族面面相覷,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一個肥胖的伯爵忽然開口,猶豫著道,「公爵大人,您說……會不會是那個院長察覺到了什麼東西?」

「察覺到了?怎麼可能?」科林公爵臉色變了變,馬上反駁道。

「畢竟,我聽說他和主教們的教堂內展開了一場大戰,說不定真會因此心中起疑。」胖伯爵卻又接著道,「萬一他真的就這樣帶著陛下消失,完全不跟我們聯繫,怎麼辦?」

「……」

所有人陷入沉默。

這好像已經成為了他們的一個死局。半天時間裡,教會在找,他們當然也在偷偷找,只是本傑明就猶如人間蒸發了一般,徹底從海汶萊特消失殆盡,無論哪方都發現不了半點線索。

他到底躲到哪去了?

這是不止貴族,城中還有無數人為之抓破了腦袋的問題。

與此同時。

海汶萊特的外城區,南面街道的一戶偏僻人家,幾個四處搜尋本傑明的王國軍,正準備要從這裡離開。

「你確定沒有見過畫像上這個人,也沒有見過被綁架的國王陛下?」

聞言,似乎是一家之主的老爺爺眯起眼睛,搖了搖頭。

王國軍又問道:「你們家裡就這麼五口人?你兒子卧病在床,剩下那三個年輕的,都是你的孫子孫女。」

老爺爺又點了點頭。

在他邊上,一個瘦高的年輕人則是迎上來,朝著王國軍們賠笑道:「這個……你看爺爺他都這麼大年紀了,又怎麼可能牽涉到綁架陛下這麼嚇人的事情?我們小家小戶的,能藏得住什麼,您說是吧?」

王國軍皺了皺眉,其實心中還是存在著些許疑惑的。但不知道為什麼,一股直覺從心裡湧上來,告訴他這家人肯定沒問題,而事實上……這家人似乎也確實沒什麼問題。

因此,他們沒多久便轉身離開,繼續前往下一個目標地點搜查。

而在軍隊離開后……

「幹得不錯,不過,你們確定用念術影響王國軍,不會被教會找到線索嗎?」年輕人忽然關上門,轉身朝著身後兩個年級更小的「孫子孫女」說道。

孫子孫女搖了搖頭。

「院長大人,請您放心,我們並沒有直接影響他們的精神力,只是稍稍施加了一點暗示而已,沒有人能發現破綻的。」

聞言,年輕人——也就是偽裝過後的本傑明,他露出滿意的神情,點了點頭。

隱藏身份的過程比他想象中還要順利。

帶著國王逃出教堂后,他原本有機會從海汶萊特直接飛出去,只是一個突然念頭讓他沒有這麼做,而是逃入外城區,找到兩姐弟留下的記號,在這裡與他們會合。

——這也就是本傑明之前給兩姐弟布置的任務了。

最終,他們找到了一個絕佳的藏身之所,位置偏僻,原本只有一位獨居的老人,附近也沒什麼鄰居。而在老人被念術迷惑之後,自然變成了正常生活的一家五口。不管是地毯式搜查的王國軍,還是暗地裡打探消息的貴族,都無法察覺他們的蹤跡。

就像剛剛的詢問一樣。

不過,本傑明心裡還是有一些擔憂的:「這位老爺子……你們就不能讓他開口說話嗎?只是點頭和搖頭還是容易讓人起疑。」

「有點困難。」少年無奈地解釋道,「短時間內的念術只能影響他的神智,令他產生幻覺,很難徹底控制一個人的行為。剛才的點頭搖頭,也是我們在他腦中布置出一個相當複雜的幻境,才誘導他作出那樣的舉動來,其實很麻煩的。」

「好吧……」

本傑明也只能接受了這一點。

將中了念術的老人安置好,他們又走進卧室,望著「病倒」在床上的國王。兩姐弟已經研究他腦中的精神印記很久了,只是……似乎想要成功控制國王,似乎還有點難度。

「你們需要多少時間?」

「大概還要三天。」少女答道,「不過,就算成功,我們也不可能控制他的一舉一動,最多將一些想法植入他腦中,給他製造一些幻覺什麼的。」

本傑明點點頭:「這就夠了。」

整件事情的關鍵就在於,把國王掌握在自己手中,並且讓教會和那些貴族都這麼認為。

在教堂遭遇十幾個主教的伏擊后,他開始有點把事情想明白了——教會顯然知道他會來,還布下了這樣的陣仗,如果不是本傑明中途升過一次級,說不定還真的著了他們的道。

那麼,是誰泄的密?

毫無疑問和貴族脫不了干係,現在本傑明懷疑的,只是科林公爵是否知情?如果他真的向教會告了密,那他到底在圖些什麼?

——別忘了,他連自己的女兒都是法師,這個秘密一旦揭開,對伍德家族的打擊將是非常巨大的。

因此,本傑明決定暫時留在王都,把水面之下的暗流涌動摸清楚。否則,他以後連哪些人是敵是友都無法確認。

「儘快把那個精神印記激活起來,我有非常重要的用途。」他朝著兩姐弟吩咐道,隨後便轉過身,離開了卧室。 就這樣,海汶萊特在封鎖之中度過了暗流洶湧的兩天。

巨大的結界二十四小時開啟,到處都是巡邏的神父與聖騎士,遍地的王國軍也幾乎將這裡翻了底朝天。可惜到最後,始終沒有人能找到國王的蹤跡,他與綁架他的法師一起,猶如從這個世界蒸發了一般。

對於這樣的結果,民間顯然再次掀起了一番議論,可到目前為止,教會還是沒有給出一個能夠安撫眾人的答案。說要去感悟神意的教皇格蘭特,也仍舊沒有現身。

教皇到底在做什麼?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為什麼他還是不出來干點什麼?所有人都陷入了這樣的疑惑,但教會卻只是沉默。

而在外城區某個偏僻的街道中……

「你、你是那個裡瑟家族的孩子?」

一戶人家的卧室中,國王從床上坐起來。他望著本傑明的面孔,露出有些茫然和疑惑的神情。

「沒錯陛下,就是我。」本傑明微笑著點了點頭。

「你要做什麼?我……我怎麼會在這裡?」愣了片刻,國王的樣子忽然變得慌張起來,下意識地后縮,眼神之中流露出極為明顯的恐懼。

「教會以中了邪術為由,把您囚禁在地下室里,難道您都忘了嗎?」本傑明卻露出關切的神情,道,「是我一個人闖進聖彼得大教堂,把您救了出來。」

國王聞言,有些遲疑:「你……為什麼要救我?」

「因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而我們都有一個同樣的敵人——教會。」本傑明循循善誘,「您難道忘了嗎?那些神父究竟是怎樣騎在所有人頭上,拿著冠冕堂皇的理由,把本該屬於您的權力一點一點偷走。」

「你……」

國王眯起眼睛,看上去依舊有些迷惑。他仍舊有些搞不清楚情況,但是不知道怎麼,心裡就是莫名生出一種直覺,讓他覺得眼前的人值得相信。

同時,一些有關教會的壞情緒不停地湧上來。被關在地下室里的憋屈、新任教皇那趾高氣揚的態度、童年時期撞見自己母后被前任教皇「凌辱」的不堪回憶……他本來已經習慣了生活在教會的陰影下,麻木無視,甚至心甘情願地反過來維護教會,不允許別人說它一句壞話。

可是……那些不滿的情緒卻在此刻通通冒了出來。

他竟然覺得這個法師說的話很有道理。

「陛下,你難道不想復仇嗎?」本傑明則是趁熱打鐵,繼續勸道,「把教會拉下馬,自己重回權力的巔峰,讓那些神父明白什麼才叫做王室的尊嚴。」

「我……怎麼做?教會太強大了,根本不會有人支持我的……」

「教會沒有它看上去那麼強大,起碼,現在所有貴族都已經倒向了我們這邊。」本傑明卻緩緩道,「實際上,我能夠順利將您營救出來,也多虧了他們的幫助。」

國王聞言,眼睛一亮:「真的?」

「當然是真的。」本傑明露出微笑,「陛下,您只要聽我安排,這一切都會進行得像吃飯喝水一樣順利。」

國王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是平時,他絕對不會相信一番如此荒謬的言論,尤其還出自法師之口。但在此刻,他卻覺得眼前這個法師比任何一位神父都要值得信賴。

因此,鬼使神差地,他點了點頭。

本傑明也露出滿意的神情。

「那麼陛下,請您先在這裡等候幾天。現在外面到處都是搜查的軍隊,不要隨意走動,很快我們就會從這裡離開。」

說完,他便轉身,帶著兩姐弟一起離開了卧室,關上門。卧室門外,他朝著兩人豎起大拇指,露出讚許的神情。

「你們做得很不錯。」

兩姐弟則是得意地笑了笑。

海外教派在國王腦中留下的那枚精神印記種得非常深,因此,不僅僅只是強行控制,他們還可以通過暗示,真正改變國王的想法。而這種手段,才是最萬無一失的。

——國王甚至不會意識到自己是念術影響。

而本傑明也得以真正將他控制起來,之後哪怕精神印記消除,哪怕兩姐弟不在身邊控制,國王照樣也會聽他的話,不會再對教會言聽計從。

可以開始下一步了。

於是,本傑明留下兩姐弟在房子里保護國王,自己則是走出了房門。

街道之中,四處巡查的士兵一點也不比之前少,但利用水元素感應法,他可以順利繞開所有耳目,猶如一個毫不起眼的普通民眾,兜兜轉轉,最終,來到了城北的一家賭場。

「就是這裡了。」

他走進賭場,將一枚徽章交給門口的侍者。幾分鐘后,賭場老闆匆忙走過來,將他帶到了賭場最隱秘的包廂內。

包廂內,是等得一臉焦急的科林公爵。

「院長大人,您終於出現了!」一看見本傑明,他馬上迎上來,露出熱情的笑容,拽著本傑明的手都不肯放開。

「抱歉,這幾日王都的情況太複雜,等到今天,我才找到機會與您聯繫。」本傑明也是笑了笑,與對方握了握手,然後便退開幾步,意味深長地道,「可惜……如果不是當時教會來的人太多,就跟有內鬼似的,我恐怕早就帶著陛下逃出海汶萊特了。」

科林公爵聞言,臉上的笑容突然變得有點僵硬。

「……有內鬼?」

「是啊,否則的話,不可能十多個主教一起出現,直接朝著我衝過來。」本傑明一邊觀察著對方的表情,一邊道,「肯定是有人提前泄露了這次行動的消息,才讓教會有所準備。」

然而,聽到這裡,科林公爵卻忽然低下頭,長嘆了一口氣。

本傑明皺了皺眉。

「……公爵大人?」

「是我的錯。」科林公爵抬起頭,露出有些遺憾的神情,「很抱歉,本傑明院長,教會確實之前就已經察覺了你的行動。」

本傑明感覺這個反應似乎不太對,但還是問:「他們怎麼知道的?」

科林公爵卻道:「是我告訴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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