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最不少的就是官兒。

但每個官兒背後,都牽連一個地方豪強家族!

這些官兒都是在基層手握實權的強官,每個人都能拉起一個大家族,雄霸一方。

爲政不難,不罪巨室。

所謂巨室,便是這些家族。

一夜之間,本已陽春三月的河洛大地,彷彿又回到了數九寒冬。

寒冽逼人!

若只發作一個人一個家族,這會兒必定有不少人蠢蠢欲動,說情拉關係。

可一次發作這麼多人,這麼多家族,整個河南省的大半地方豪強名門望族幾乎全被拉下馬,一時間風聲鶴唳。

哪個還敢多嘴?

再加上,河南大營出動,配合各府、縣通判、縣尉,將各府、縣有惡名劣跡的紈絝衙內、所謂的幫派豪俠,並欺行霸市的市井混混、破皮無賴,還有那些坑蒙拐騙的下九流一律鎖拿歸案。

大兵壓境!

這般動靜,恍若九天神雷般,炸的河洛大地,噤若寒蟬!

唯一沒有被波及的“淨土”,就是洛陽城。

但風聲到底傳了過來,一時間,過往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地方豪強,“我就是王法”的紈絝子弟,天不怕地不怕的市井潑皮,一個個,都成了縮頭烏龜。

別說出家門兒,一個個都躲在被窩裏,只求別禍從天降……

……

洛陽城,行在,東苑。

溫暖如春,歡聲笑語。

“哎喲喂!陛下,您這成了地主老財啦,啊?哈哈哈!”

看着隆正帝換了身員外服,賈環在一旁,一手按着一個小孩兒的腦瓜兒,起鬨大笑道。

董皇后沒好氣的白了賈環一眼,斥道:“賈環,不許胡說!”

又見賈蒼和小六兒贏福都咧着嘴傻樂,又道:“你就不好好教孩子吧!”

隆正帝哼了聲,又對着鏡子照了照自己身上的員外服後,緩緩坐回金車,鄙夷的看了吊兒郎當的賈環一眼,譏諷道:“你這幅打扮倒是本色,天生一個紈絝子弟,連扮演都不用扮演。”

再看了看賈環身旁,兩個小“土豪”打扮的小孩子,抽了抽嘴角。

“陛下,臣妾也出去嗎?”

董皇后低頭看了看身上的青衿,扶了扶頭上的尖帽,有些猶豫道。

隆正帝淡淡瞥了眼,道:“這個混賬說一起去逛逛,那就一起去逛逛。”

賈環哈哈笑道:“娘娘,您擔心什麼?

把自家內眷深藏家裏,不讓露面,那是那些腦子進坑的儒生做的事。

尋常百姓,家裏的婦人一樣要下地勞作的。

存天理滅人慾的理學大興時,婦人也都能上街逛街,還不是逛女兒街。

老把人拘在家裏有什麼意思?那和坐牢有什麼分別?

凡是把老婆拘在家裏不讓見人的男人,都是那種沒出息的噁心男,唯恐老婆被人搶了去。

娘娘您得做個表率,將那些被拘壓的婦人解救出來。

讓天下人知道,婦人能頂半邊天!”

董皇后和賈元春在一旁聽的都變了臉色,半邊天這種說法,是武則天時的口號了,可不是什麼好話啊……

董皇后看向隆正帝,笑道:“陛下,賈環這又在打什麼鬼主意?臣妾是號不准他的脈,只能讓陛下來拾掇他!”

隆正帝有些得意的哼哼一笑,道:“皇后說的是,這混帳又在打鬼主意。

他瞧上了藏在民間的婦人,想讓她們也出來做工。

這些年他一直在鼓譟,可百姓們都以爲讓妻女拋頭露面,是件丟臉的事,因而效果頗微。

就是普通百姓,人家讓妻女在家做事,在地裏耕田,也不准她們去工廠作坊裏做事。

這個混賬沒法子了,所以將主意打到皇后身上。”

“好你個賈環!你竟這般狡詐陰險!”

董皇后半認真半做戲的叉腰斥責道。

這般做派,倒真和百姓家的婦人一般。

隆正帝看着都笑了起來。

賈環報天屈道:“娘娘,臣真真是冤枉啊!臣這還不是爲了娘娘您們這些婦道人家叫屈?

想想盛唐時,想想前宋時,婦人們隨意上街逛街。

什麼胭脂水粉,絲綢錦帛,隨意去逛!

想下館子,出個門兒點倆菜叫壺酒,就能悠哉悠哉的過一天。

那多快意?

對不對?

再者,天下一半男子,一半婦人,那麼多人,都拘束在家裏做什麼?

要是能出來做事,既能給朝廷出力,又能給自家增添家用,多好的事啊!

這怎麼能叫陰險狡詐呢?”

董皇后不信道:“我就不信,本宮出去逛一圈兒,人家就讓自家妻女出來做事?”

賈環乾笑了兩聲,道:“自然不止這樣……臣尋思着,娘娘能當一個名譽掌櫃的……

往後陛下時常去各地巡視,娘娘就去各地的織造廠視察,當一天掌櫃的,看看廠裏的女工……

臣相信,用不了二三年,百姓們就能漸漸轉變心思了。

您想啊,連娘娘這樣母儀天下的尊貴人兒,都出來做事了,普通百姓還有什麼可拿喬的?”

董皇后聞言,沒好氣道:“那你說說,請我這個太后當掌櫃,給多少工錢?”

“哈哈哈!”

隆正帝覺得熱鬧有趣,大笑起來。

賈元春並一些內侍嬤嬤們,也紛紛笑了起來。

賈環抓了抓腦袋,道:“娘娘,您這就見外了……

談錢多傷感情哪!”

“咯咯!”

董皇后忍不住掩口笑了聲,然後繃起臉來啐罵道:“賈環,怪道人說越有錢的越小氣,我看這話半點不假!

鐵公雞,一毛不拔!

小氣!”

“行了……”

隆正帝道:“回頭你再教訓他吧。

先出去看看,當了這麼些年皇帝,民間到底如何,卻從未親眼見過。

今日朕就微服私訪一回,看看百姓們,是不是真的活在太平盛世中!

賈環,推朕出門。”

“遵旨!”

賈環拱手一應後,就要推起隆正帝的輪椅出門。

隆正帝卻忽又道:“等等……”

賈環一怔,道:“怎麼了陛下?”

隆正帝似笑非笑道:“賈環,就要去微服私訪了,朕便不再是皇帝,你也不是王爺。

是不是該改改口了?”

賈環聞言嘿嘿一笑,道:“那臣就斗膽,稱呼您一聲掌櫃的?”

沒等掉下臉來的隆正帝罵人,董皇后就連連擺手,笑道:“不成不成,這可不成!

哪有活計推着掌櫃的出門的?

重生宋末之山河動 還是像之前安排的那樣,陛下當員外爺,本宮當個賬房,賈環你就做員外爺家的混帳兒子吧!”

賈環:“……”

……

古代的城市,和後世在網上流傳着的清朝的照片,是兩回事。

黑白照片,再加上渣像素,讓整個世界都蒙上了層土,自然怎麼看怎麼土鱉。

實則不然。

早在兩漢時乃至先秦時,華夏城市建設,就用上了各種顏色。

灰瓦、青磚、白牆。

再加上主街上的條石路,和沿街的朱門大戶。

古香古色,韻味非常。

賈環推着隆正帝的輪椅,還帶着倆拖油瓶,再加上士子打扮的董皇后和賈元春,在周圍若隱若現的侍衛保護中,漫步在洛陽城的街道上。

隆正帝坐在輪椅上,細眸中的目光,近乎貪婪的看着周圍的一切。

匆匆而過的行人,車馬騾轎。

沿街兩邊的商鋪。

挑着貨擔叫賣的小商販。

在街上嬉戲的頑童……

他在看着路人,路人也在看着他,眼神好奇……

“陛下,這回臣沒作假吧?瞧瞧,大秦九成的官兒都沒目睹過聖顏,這些百姓倒是看了個仔細。”

見不時有人打量着這一行陌生的行人,尤其是注重輪椅上的隆正帝,賈環小聲笑道。

隆正帝眉尖卻忽地揚了起來,口中發出不滿聲:“嗯?你叫朕……你叫我什麼?”

賈環頓時有些彆扭起來,不過他臉皮厚,就當演戲,左右不過一天時間。

他嘿嘿一笑,道:“叫老爹,這總行了吧?”

隆正帝氣道:“叫就好好叫,加個老字做什麼?朕很老嗎?”

賈環無奈,只能憋出一句:“爹……”

隆正帝表情那叫一個酸爽,嘴角高高揚起,細眸中滿滿都是笑意,整張臉似乎都多了許多生氣,口中卻哼了聲,道:“你還不自在?想認我當爹的,不知有多少!這是你的福氣!”

董皇后在一旁見隆正帝這個表情,心裏都有些泛酸,心裏揣測,若是她給隆正帝生個皇兒,都未必能讓隆正帝這般喜歡滿意。

不過想想也是,賈環若真是隆正帝的兒子,隆正帝早就能安心榮養了,何須再受這般苦,這般痛……

董皇后沒好氣的白了賈環一眼,道:“賈環,你有什麼不自在的?這普天之下,哪個臣子不認陛下作君父?”

賈環撇撇嘴,低頭卻給一直咧嘴偷樂的賈蒼道:“蒼兒,家去可別給你爺爺說,不然就糟了!”

賈蒼一邊捂口,一邊笑着點頭。

董皇后等人又紛紛笑了起來。

隆正帝又看了圈兒後,道:“這裏不用多看了,都是商賈之家,自然不會短了生活。

賈環,推我去南城看看。”

天下大城格局,多是東富西貴,南窮北賤。

南城生活的,纔是真正的老百姓。

…… 『章節錯誤,點此舉報』 “轟隆!”

春雷驚人。

神京,大明宮,紫宸上書房。

氣氛肅煞。

嘉德皇帝贏晝,平身第一次用這般肅穆的神色處置公務,贏秦天家特有的細眉細眼,贏晝亦有。

他眯着細眸,眸光中滿是煞氣,看着贏祥咬牙道:“十三叔,你們在猶豫什麼?

那起子混帳行子,他們怎麼敢,他們怎麼敢謀刺父皇!

這等謀逆事,不誅他們十八族,難道還請他們繼續做官老爺不成?”

昨日洛陽之事,賈環已派人八百里加急,連夜將消息傳回都中。

一來招趙師道南下,繼續加深搜索範圍。

二來,讓朝廷提前做好準備。

這次打擊活動,範圍絕不會只侷限於河洛。

越往南,打擊越重。

真想大肆株連,簡直太容易漫延過去了。

後世有個著名的六度空間理論,是說一個人和任何一個陌生人之間,所間隔的人不會超過六個。

也就是說,最多通過六個中間人你就能夠認識任何一個陌生人。

更何況,名流仕宦的圈子,其實遠比想象中的小的太多。

滔天大火,順着他們之間明明白白勾連的枝蔓,毫不費力的就能焚燒過去……

贏祥聞言,看了眼面色隱隱蒼白的張廷玉,嘆息了聲,道:“皇上,您先別急。

琅琊王朗還有左明左思言父子,自然是斬立決,株連九族。

只是……

賈環圈定的株連範圍,着實太廣了些。

加起來,怕得有百萬之衆啊。

臣擔心……”

贏晝都被這數字唬住了,眨了眨眼,道:“十……十三叔,多……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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