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兩三分鐘後,卓景寧纔對司機道:“走吧。”

“不過去說兩句?”司機是一名中年大叔,作爲過來人,他這會兒以爲自己看明白了,便建議道。

“她過得好,就夠了。”卓景寧衝着司機露出一個笑容,“麻煩送我去機場,我趕飛機。”

“那是你前女友吧?別太難受。”司機遞給他一包紙巾,卓景寧拒絕,說了聲謝謝,然後閉上了眼,其實他一點也不傷心。

有的,只有內心深處的無端怨念在消散的喜悅。

心有餘燼,方棄終哀。

卓景寧不懂什麼是佛,但他此時已經想明白了這一句話。用手機當鏡子,他看到自己臉上那彷彿胎記一般的鬼手印,已經消失不見了。

餘燼!

他已經修成了餘燼心境。

不具神通。

不存偉力。

不能強身。

但這一刻的卓景寧,卻有一種自己“完全復活”的喜悅。那種孤魂野鬼的思維模式,就像是無盡黑暗中出現了一團篝火,火不大,也不明亮,但很溫暖。

……

卓景寧從房間裏出去,此時,白甲在這兒的院子裏張燈結綵,一片喜慶的紅色。昨晚上,李婉淑會和白甲分房睡,最大的一點便是這一副要成親的樣子,白甲說是他屬下成親,借用他這地方,但聰明如李婉淑,又怎麼會輕易相信?

卓景寧沒有試着插手。

不過,他想置身事外,好等待他想要那個時機到來,白甲卻主動找到了他,並把那個時機送到了他面前。

“二弟,我父親待你如何?”這是白甲找到卓景寧,揮退左右後的第一句話。

卓景寧聽到這一句話,愣了一下。

以這句話開頭,基本是要索要回報了!而這回報,基本以小命涼涼爲代價。

“恩重如山。”不過,卓景寧還是這麼接了一句。

哪怕事實上並不是如此。

我真的只想種田 可這會兒,卓景寧要白甲相信他,就必須這麼說。因爲白甲對卓景寧什麼時候成爲白翁義子,並不清楚!

恐怕當卓景寧是在他離家爲官後不久,成爲的白家義子!

“很好,二弟,爲兄有一件事,想請你幫爲兄一把!”白甲沉着臉這般說道。

卓景寧聽了這話,差點沒一句臥槽脫口而出,白甲該不會是要他去強暴李婉淑,好叫李婉淑接受那一紙休書吧?

不過要是這樣的話,他也可以同意……

沒準李婉淑還挺開心的。

“大哥但說無妨,小弟願爲大哥赴湯蹈火!”卓景寧一臉嚴肅道。

“好。”白甲心頭鬆了口氣,這會兒對自家老爹格外感激,給他送了一個這麼好騙的義弟過來,於是他道:“我要你代替我,和蘇太守的侄小姐成親!”

“什麼?”卓景寧一臉懵逼,不是白甲要休妻嗎?怎麼變成他去接盤當綠帽烏龜了?

白甲卻以爲卓景寧沒聽白,於是他詳細解釋道:“是這樣的,蘇太守見爲兄一表人才,賜婚與爲兄,爲兄一時愣住就稀裏糊塗應了下來!然後爲兄在家中如何,爲兄也不怕二弟笑話,這誰都看在眼裏!眼下這母老虎來了,你說我該如何是好!二弟,你頂替我成親,然後我把這院子送給你,往日裏你住這兒,瞞着那母老虎就好!”

卓景寧真想給自己來一嘴巴,答應那麼快乾嘛,這盤一接,那就不是綠了一層,是兩層啊!

他當即道:“大哥,既然你如此難受,小弟還有一法!可兩全其美,即可讓大哥脫離苦海,也可讓大哥得享富貴!”

“什麼法子?”白甲頓時一臉激動。

“休妻。”卓景寧萬萬沒想到,這句話會是從他嘴裏說出來。他接着說道:“大哥,不孝有三,無後爲大啊!”

白甲頓時一怔,他呆呆的看着卓景寧,好一會兒後,才嚥了口唾沫:“可爲兄……不敢。”

“無毒不丈夫。大哥,你把休書寫好,再把你書童借我,這事兒,小弟與你辦妥。若是不成,小弟提頭來見!”

聽到卓景寧這般保證,白甲終於面露狠色,咬牙道:“成!” 李婉淑滿臉狐疑之色,她看着站在她面前的貴安。

貴安是白甲的書童。

“你說的都是真的?”

“夫人,小的哪裏敢騙你啊!這都是少爺吩咐的。他已經先坐船回去了,在那邊等您了!你看,這船少爺都已經準備好了!”貴安低着頭,好似低眉順眼的說道。

“那二少爺呢?”

“二少爺和少爺在一塊兒。”貴安趕緊說出準備好的說辭。

酷酷王子賴上你 “那好。”

李婉淑一聽卓景寧也在,便朝着船上走去。

貴安瞧着李婉淑妙曼的身姿背影,嚥了口唾沫,沒想到他貴安當了半輩子的下人,居然還有這般福氣!這少爺待他不虧啊!

他摸了摸懷中揣着的,那是白甲的休書,還有二少爺給他的銀子。

三十兩。

儘管不是很多,但像他這種賣身給白甲的奴僕,攢十年也不一定能攢到。

他嘿嘿笑了起來。

李婉淑是他少爺玩剩下的,可他不嫌棄。

多漂亮的女人啊!

別說是二手,哪怕是十二手,都不一定輪得到他。可現在,快要歸他所有了!

“謝謝少爺,謝謝二少爺。”貴安心中唸叨着,就興匆匆的上船了,然後把船用力撐開。等到了湖中心,李婉淑無路可逃,那麼還不是他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李婉淑坐進了船艙,這兒都佈置過了,換了絲綢和綿,還點了檀香,一股淡淡的香味飄散開。這讓李婉淑不再懷疑貴安的話。

這些日子裏,她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不過,卓景寧經常拉她出去逛街,買這買那,她也就索性不去管了。反正最多讓白甲納一房小妾。

畢竟是她自己先對不住白甲。

儘管還沒和卓景寧發生點什麼,肢體接觸也不多,但這怕是早晚的事情。

她不信卓景寧能憋那麼久。

“不過,有個孩子就好。”

李婉淑是這樣安慰自己的,不管這孩子是卓景寧的種,還是白甲的種,終歸是她生的,是她自己的孩子。

有了孩子,她以後的生活重心,就可以完全放在孩子上了。

而這時,很突然的,門被打開,貴安走了進來。

“到了嗎?”感覺到船停下了,貴安又是突然進來,李婉淑下意識的這樣想到,於是便順口問了句。

“還沒到。不過也到不了了。”貴安臉上露出放蕩的笑容,然後他將懷裏的休書,扔到了李婉淑面前。

李婉淑看着貴安的神情舉止,立馬覺察到不對勁,不過她還是先打開看了。

身子輕輕一顫,李婉淑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咬牙切齒的道:“休書?”

“是啊,少爺不僅把你休了,還把你許配給我了呢!只要我在這船上與你成了好事,到時候你不認命也得認命了!夫人,我的夫人!嘿嘿!”

貴安正肆意大笑着,就走過去,想要用強,然而很突然的,一把刀從他身後刺了過來,將他給刺穿。

貴安抖動兩下,竭力想掙扎,然而連誰殺死他的都沒看清楚,就一頭栽倒在地。

“景寧!”李婉淑欣喜地叫道。

“是我。”卓景寧渾身溼乎乎的,還在滴水,是他從水裏爬上船,然後再用刀殺了貴安。

這刀是跟白甲要的,理由是李婉淑不從時可威脅她。

然而,這是卓景寧用來殺貴安的。

而貴安會把船開到這兒,是卓景寧安排好的,他告訴貴安,這是白甲安排的,要他在湖中心行事,好不讓李婉淑逃走,或者出現什麼變故。

然而,這是因爲附近剛好有塊石頭可以藏人,卓景寧仗着自己水性好,體質強,趴在那塊石頭那兒,被凍了半柱香的功夫,纔等到姍姍來遲的船,見到船停下,他就立馬爬上船,用準備好的刀砍死了貴安。

見到卓景寧一身溼透,李婉淑連忙脫下自己的外套,讓卓景寧換上。

這船艙裏有暖壺,烤的很暖和。卓景寧便脫個精光,擦乾身體後,就披上李婉淑的外套,再用擺放在船艙裏的毯子蓋住身體。

“我一大早,看到貴安帶你出去,又聽到白甲說他要迎娶蘇太守的侄女,就知道不對勁,還好我沒來遲。”不等李婉淑開口,卓景寧便先說了。

“這個王八蛋!”李婉淑銀牙緊咬,在看到休書時她就有所料到,此時聽到卓景寧的話,一下子扎進卓景寧懷中哭了起來。

卓景寧就把手放在她背上,輕輕安撫着,也不說話。

一時間,船艙內只有壓抑的哭聲。

不過沒持續多久,李婉淑就停止不哭了,她拽着貴安的屍體往外拖。屍體在船艙內,血腥味瀰漫開,很不好聞。

卓景寧這會兒已經緩過來了,頭髮都已經幹了,便幫着一塊兒將屍體扔了。爲了不讓屍體上浮,他早在船上準備好了石頭,這會兒綁在屍體上,貴安的屍體就直接沉入湖底。

眼下是臨近冬季,這湖中魚兒正是缺吃的時候,貴安這屍體下去,只要十天內沒有被人發現,那麼便再無被人發現的可能!

哪怕是來年大旱,這湖幹了,到那個時候哪怕被發現了也沒人管。

這是聊齋世界,可不是現實世界。

一副枯骨又能如何?

至於化作厲鬼索命……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鬼怪肆虐活人,這活人死後想要變成鬼,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卓景寧在上次和那老者攀談後,就明白芸娘會變成鬼,恐怕跟那塊埋土之地有關。

那一場大火引來了附近的鬼怪,或者直接就是那頭狐狸告知的,知道卓家莊枉死了很多人,然後便過來,趁機興風作浪。

先是迷惑了那名江湖術士,說那塊荒地適合埋人,然後再借那塊荒地的惡性,催化惡鬼!

那天晚上他只見到了芸娘,想來是催化惡鬼,也有一定的機率性。

卓景寧划船,帶着李婉淑離開。

至於去處,他早就準備好了,是這湖下游處的一個小村子。他買了一棟屋子,已經命人打掃乾淨,並放好了生活用品和衣物。

卓景寧還給自己準備好了男裝,進屋後正要換上,卻被李婉淑阻止了,她用明豔的桃花眼看着卓景寧,煙波流轉,有無盡嫵媚,然後緩緩解開了自己的腰帶,露出勾人的白皙。

她朱脣輕啓:“今天,我是你的了。” “你說貴安企圖非禮婉淑?死得好!死得妙!這個狗奴才,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二弟,你殺的好!”

白甲吐着氣,拍打着卓景寧的肩膀說道,似乎是被氣到了,然後他仍不放心的問道:“那封休書,她接了?”

卓景寧取出了李婉淑的信,這信中所說是和白甲一刀兩斷,自此再不相見。

白甲看過信後,眉眼間全是喜色,“二弟,你做得好!”

他不管卓景寧是怎麼做到的,但他知道李婉淑的性子,寫了這封信,那麼定然是下定決心,不會再和他糾纏,也就是說——他可以安心得娶蘇太守的那位侄女了!

他可是瞧見過那位侄小姐的,那可真叫一個水靈,而且比李婉淑年輕多了……

卓景寧也鬆了口氣。

這信是他回來時,讓李婉淑寫的。李婉淑現在準備回孃家,不過路途遙遠,卓景寧讓她先等一下子,他拿下舉人功名後,送她回去。

“大哥新婚在即,小弟住在這院裏不太合適,小弟已經在外找好了住處,今兒就先走了。”卓景寧說道,白甲在此地的院子並不大,白甲要用作婚房,娶的又是蘇太守的侄女,他知道那位侄小姐早有身孕,但旁人可不知,還以爲是黃花大閨女,這成親當天的排場,自然是不能小了的!

所以他離開白甲這院子,住在外頭,也是合情合理。

此外還有一點便是——李婉淑說晚上一個人吃飯覺得太孤單了,想找個人陪陪她。他要是不去,她就去找別人了。

卓景寧哪裏敢不去?

卓景寧佯裝要走。

白甲立馬攔下他,然後說道:“這次多謝二弟了。對了,爲兄還有一事。小環她們都是婉淑帶來的,她這一走,想必小環她們心底也是思念得很,你就帶着她們一塊兒去她那兒吧。哦,對了,她喜歡的衣物首飾我都叫人收拾好了,也一塊兒帶去吧。”

“是,大哥。”

卓景寧道,他知道這可不是白甲念着夫妻之情,而是真心不想再見到李婉淑,還有就是——他想換一些漂亮的丫鬟了!

便是尋常的大富人家,都有一些美貌丫鬟,來暖牀,或者收做小妾。可白甲呢?官拜正六品,家中丫鬟,不是膘肥體壯,就是歪瓜裂棗!

說真的,換位思考一下,卓景寧也會想換丫鬟……

就算不能碰,但起碼漂亮的丫鬟,養眼啊!

“大哥,小弟……其實還有一事相求。”卓景寧覺得時機成熟,便臉上故意露出猶豫之色道。

等白甲成了親,從那位侄小姐口中得知自己當了綠帽烏龜,他若是去相求,沒準還要遷怒他。

翻臉不認人這種事,卓景寧相信白甲絕對做得出來。

“你我兄弟,但說無妨。”白甲看了卓景寧一眼,想了想後,拍拍卓景寧的肩膀,臉上露出笑容道。

卓景寧辦事得力,又有勇有謀,給他解決了最大麻煩,可謂他的左膀右臂,就算卓景寧不開口,他也在考慮怎麼讓卓景寧在他手下爲他賣命了!

“小弟,想要府試的考題。”卓景寧壓低嗓音,慢慢說道。

白甲沒有開口,但也沒有呵斥卓景寧,他只是沉着臉,一言不發的在屋子裏走了幾步。他是沒想到,卓景寧所求這麼大。

不過,這對現在的他來說,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況且,買考題這種事落在他手裏,那可是一大把柄。那麼,這不就是投名狀?

念及此,白甲哈哈大笑出聲。

他走到卓景寧面前,笑道:“二弟有所求,爲兄怎敢不答應啊? 籃壇希望 不過,要什麼考題,去受那罪?安心等着,開卷之日,等着人來報喜吧!莫要小看爲兄啊!”

卓景寧目瞪口呆。

原來不光能買考題,還能找人代考!

這可真是……太舒服了。

卓景寧當即趕緊露出一臉感激無比的神色:“謝大哥!”

……

領着三名壯實的丫鬟,卓景寧去了鄉下那處院子。三名丫鬟步行,卓景寧騎着馬。

是那匹老馬。

這鄉下的住處不小,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放在城裏不下百兩,但在這鄉下地方,二三十兩銀子。

卓景寧帶着丫鬟回來,李婉淑卻似乎早有所料似的,這幾個丫鬟跟了她好些年,白甲會留着纔怪。

“小環小歡,隔壁就是你們屋子,去打掃一下。廚房裏還有些食材,你們自己弄來吃了。”李婉淑很自然的吩咐道。

“是,小姐。”

這一路上,卓景寧已經將白甲休妻的事情說了,所以這會兒這三丫鬟都知道該怎麼叫。

等三丫鬟一走,李婉淑就一指那桌飯菜,“這菜都涼了,你纔回來。”

“勞累賢妻等候了。”卓景寧聽着這抱怨的語氣,就上前摟住了她,然後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誰是你賢妻?”李婉淑說是這樣說,不過嘴角還是微微上揚,顯然心中還是很開心的。

“我去叫小環她們熱熱菜。”

“你是騎了一路馬,可她們走了一路,你當她們鐵打的嗎?”李婉淑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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