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的纏綿讓易小刀體力消耗較大,他穿好衣服,坐在窗前,頓感飢餓。四下環顧,發現冰櫃裏除了啤酒之外,還有一些餅乾、熟食和牛奶,每種食品下方還標着價錢。易小刀選了一包比較便宜的餅乾和一瓶牛奶,開始吃早餐。

電視里正播着本地電視臺的早間新聞。易小刀已經離開這種“現代科技”太長時間了,竟然覺得最無聊的新聞節目也妙趣橫生了。

“本臺消息:今天凌晨五點左右,東湖區某住宅小區發生了一起重大槍擊案,初步懷疑是某黑社會團伙尋仇所爲,隨後雙方發生了火併。截至目前爲止,事件共造成十七人死亡,五人受傷,其中四人重傷,是本市八年來最大的一次槍殺事件。記者趕到現場時,警方已經到達並封鎖了現場,事件雙方的身份不得而知。但據警方透露,嫌犯持有高殺傷力武器,是極度危險分子,希望廣大市民謹慎提防,遇到可疑人員,立即撥打報警電話110……”

看到這條新聞,易小刀纔想起昨天依蘭說過的話,他盯着電視屏幕上的現場畫面,一種不祥的感覺迅速升起。

從死傷的比例易小刀就可以確定,這一定是百合她們乾的,十七人死亡,卻只有五人受傷,而且還有四個重傷。 救世星 真的是槍槍要命。

易小刀不知道依蘭是不是和百合她們會合了,也不知道她們是否全部安全,更不知道她們是否已經順利完成任務。但是從新聞報道來看,警方並沒有逮捕到任何人,至少可以確定她們還沒落到廉傑的手裏。

經此一戰,就算沒有完成任務,百合她們也不會傻到還在南華等着廉傑追捕了,易小刀看看電視上的時間,快七點了,此時離案發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除非死了,相信百合她們已經遠離案發現場了。

易小刀凝神想了一陣,站起身來,拿起房卡,電視也沒有關,就走了出去。

外面一切如常,易小刀下到一樓大堂,低着頭走到服務檯,將鑰匙往臺上一放,說:“退房。”

服務小姐接過門卡一看,說:“1105房,已經結過賬了。”

“謝謝。”易小刀轉身走出了酒店。紅花會的殺手都比他有錢,而且喜歡爲人買單,依蘭提前結賬也並不稀奇。

剛剛走出酒店大門,易小刀想起昨晚開來的車,於是拐進了旁邊的停車場。找到昨晚停車的地方,桑塔納已經不在了,看來依蘭已經開走了。

易小刀走出停車場,準備搭出租車先去西山區,那裏可以很容易找到蛇頭,然後想辦法偷渡出去,就算一時走不了,那裏環境熟悉,也方便與警方周旋。

易小刀剛剛走出停車場,無意中回頭看了一眼酒店門口,只見酒店門口一下子多了幾個人,都穿着各色休閒襯衣。剛纔的那個服務小姐正指着這邊,對那幾個人說着什麼。那幾個人一看到易小刀,立刻大步走了過來。

雖然隔着幾十米的距離,易小刀還是可以看出那些人都是便衣警察,而目標就是自己,他環顧四周,並沒有發現其他人,易小刀看着那幾個人走了幾步,不動聲色地轉身,朝路邊走去。路邊停着一輛出租車,但易小刀沒有上車,他知道只要一上車,警察馬上就會把出租車逼停。出租車司機不敢不停,自己就成甕中之鱉了。

那些人看到易小刀轉身,立刻衝了過來,易小刀聽到身後雜亂的腳步聲,也邁開大步跑了起來。不過他不知道這些警察是怎麼找到自己的,難道是根據桑塔納的線索找來了?可惜依蘭先一步把車開走了,要不自己也不至於這樣狼狽。

易小刀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了一眼,確定一共有四個人。因爲路邊已經有不少早起買菜的市民,還有走路上學的孩子,那些警察並沒有掏槍,而是埋頭狂奔。

行人遠遠看到他們跑來,很快就讓開了一條道。爲首的那個警察一邊跑還一邊舉着個對講機喊着話,看來,用不了多久,警車馬上就會趕來。這樣沿着路跑,只有被抓住的份。

想到這裏,易小刀一個急剎車,拐進了左邊的小路。小路人少了很多,但車子一樣可以開進來。易小刀一路狂奔,很快就到了小路的盡頭,小路分成兩條,往左右去了,前面是一堵三米高的圍牆,紅磚圍牆沒有粉刷,一根起支撐作用的柱子凸出牆面。

後面的四個警察追得很賣力,一直都只在後面不到五十米的距離。看來,如果一直朝前跑,也沒那麼容易將他們甩掉。

易小刀看着眼前的圍牆,決定冒險一試,眼看就要撞到圍牆了,他不僅沒有減速準備拐彎,反而突然加速,稍稍斜對着圍牆衝了過去。

在馬上要接近圍牆的時候,易小刀腳下一蹬,身子凌空飛起,雙腳如電,在粗糙的牆面上一連蹬了五六腳,頓時上去了兩米多高。在上升勢頭結束時,他離圍牆頂部還有一點距離,此時易小刀看準柱子角上的一條縫隙,右腳準確地踩到縫隙上,輕輕一蹬,幾乎停止上升的身子立刻再次向上,然後雙手在圍牆頂部一撐,雙腳收齊,像鞍馬運動員一樣側身一甩,將下半身甩到了圍牆上空,然後雙手一曲一升,全身凌空,一個漂亮的收勢,朝圍牆另一邊的地面落了下去。

他的這一串動作行雲流水,瞬息萬變,頃刻間,已經翻過了三米多高的圍牆。後面緊追不捨的警察看到這一幕,其中兩個當場呆住,停下了腳步。另外兩個不服輸,學着易小刀的樣子加速衝了過去,其中一個在上牆的最後一刻剎車了,雙手撲到牆上化解了衝勢,另一個在牆上蹬了四步,但上升的高度卻不及圍牆一半,然後落回了地面。

擺脫了便衣警察的追捕,易小刀細看眼前,才發現這是一個小區,不知爲什麼,在原來橫穿小區的路中間修起一道這麼高的圍牆。

圍牆的那邊,兩個幾歲大的小孩,正在小區草地上學電影裏的動作一招一式地比劃,看到易小刀突然從天而降,兩個小孩不約而同地大喊:“超人!”

易小刀衝他們友好地笑了一下,然後理理衣服,朝小區出口走去。

在小區門口,一輛紅色的紅旗出租車停在那裏等客,易小刀快步走過去,坐進了後座。

“去西山碼頭!”易小刀對的哥說。

的哥沒有說話,“咔嚓”一聲鎖了車門,然後一鬆離合器,出租車立刻衝了出去,將易小刀震得差點撞到頭。

“喂——”易小刀正要發作,從後視鏡看到了的哥的模樣,頓時脊背一涼。

眼前的“的哥”,不是廉傑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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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補上昨天的一章。 當自己巧妙設立的計謀沒有得逞,相反卻被人識破,最終連已經抓獲的兩個女殺手都被救走後,廉傑以爲這件事就以自己的失敗告終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那些女殺手還敢在南華製造那麼大的案子。

凌晨四點半,甄齊家從不夜城夜總會來到他位於東湖區某小區的姘婦家。這個姘婦是她一個星期前才認識的,是一個叫姬子的日本女人,二十二歲,會說一口流利的漢語,牀上功夫也是一流,更是會不少只有日本“生活片”中才有的變態玩意,很刺激,讓甄齊家一見鍾情。姬子在南華的一所大學留學,經過了那個法國殺手愛麗絲的事之後,甄齊家謹慎了很多他找人去學校查過姬子的檔案,千真萬確的日本東京人。

所以甄齊家很放心地享用了姬子,一開始是一天一回,過了三天,還是不滿足,就租下了這間小區的一房一廳,把姬子養起來了。這天,甄齊家在不夜城應酬到凌晨四點,才把一幫狐朋狗友打發走了,然後他一個電話把姬子叫醒,讓她趕緊起牀,洗乾淨了在牀上等着。

二十多分鐘後,甄齊家帶着二十四個保鏢,開着兩輛加長悍馬,自己坐着林肯房車,浩浩蕩蕩來到了姬子家。保鏢們一路佈崗,從樓下一直到姬子的閨房門口,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將甄齊家保護得嚴嚴實實。

甄齊家直奔主題,進了姬子的閨房與她一起研討最新的招式,兩人光着屁股嬉戲了半個小時,進入了正題。這次甄齊家沒有像以往一樣到牀上去,而是在房間角落的椅子上忙活來了。甄齊家可不會管姬子的感受,只管自己左衝右突,發泄獸慾,姬子極力承歡,強顏歡笑,一切與以往都一樣。

去他的公主人設 就在甄齊家快要發射的時候,突然瞥見窗戶竟然是開着的,而在以往,姬子都是必須關上它的。甄齊家性致頓失,本想呵斥姬子,但看到她求饒似的舔着自己髒兮兮的下身,又不忍心,於是自己赤身走到窗邊去關窗子。剛到窗邊,一顆子彈從黑暗中射來,甄齊家閃了一下,子彈打中了他的肩膀。

與此同時,在其他房間靠窗位置的保鏢也遭到了襲擊,子彈在黑暗中橫飛直撞,每一顆子彈消滅一個保鏢,霎時間就倒了幾個。樓下和樓梯間站崗的保鏢也沒能倖免,好像四面八方都是敵人一樣。等到他們開始還擊時,已經死傷七八個了,死去的保鏢的槍都還在西裝口袋裏沒有取出來。

兩個保鏢衝進房間保護甄齊家,其中一個走到窗邊去扶倒在地上的老闆,很快就被子彈擊中了頭部,一個碩大的頭顱就那樣開花了,腦漿濺滿了半面牆。另一個保鏢找到甄齊家的衣服給他披上,準備撤離。甄齊家看了縮在牀角的姬子一眼,然後拿過保鏢手裏的手槍,照着姬子的左邊開了一槍,姬子當場死亡。

甄齊家在保鏢的保護下,來到客廳,客廳裏的保鏢擁上來,保護着甄齊家向樓下撤退。子彈從遠處飛來的,遠處又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清,所以那些保鏢手裏拿着槍,只能朝黑暗中胡亂開槍,保護甄齊家還得靠自己的身體來擋子彈。

槍聲大作,一行人踉踉蹌蹌地下樓,保鏢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了,基本都是頭部或者心臟中彈,直接死亡。有幾顆子彈打偏了,打在右胸,或者頸部,人沒有當場死亡,但鮮血汩汩地冒個不停。

這場遭遇戰大大出乎甄齊家的預料,這麼晚了,他的行蹤怎麼可能被人發現?而且,他想不到在哥哥的治理下,南華市竟然還能進來這麼多帶狙擊槍的殺手,防不勝防。甄齊家時間殺了涉嫌泄露自己行蹤的姬子,第二時間就是朝車隊撤退,車子都是裝的防彈玻璃,輪胎也是防彈的,進了車子,就安全了。至於這二十四個保鏢要死掉多少,他已經無暇顧忌了,反正死一個給一百萬安撫費,還是會有大把的人來給他擋子彈。

三分鐘後,甄齊家順利地抵達樓下的林肯車邊,這時加上守在車上的兩個保鏢,他的身邊已經只剩下四個人了。其餘的二十個,死的死,傷的傷,已經完成使命了。

子彈砰砰地打在車頂,有些打在玻璃上,也有些打在輪胎上,但都沒有給林肯車致命的打擊。甄齊家坐在窗邊,對着窗外的夜空,大聲吼道:“來殺老子啊!來啊!操!”然後林肯車呼嘯着朝醫院開去了。

這最後一句話是廉傑幻想出來的,但前面的情節都是他根據現場的屍體和血跡推理出來的,不離十。可惜,他完全沒想到會發生這麼大的事,否則他也不會把精力都放在易小刀身上了。

沒錯,從昨天下午直升機失事之後,只受了一點皮毛傷的廉傑就一直在追尋易小刀的下落。他想自己是被易小刀阻住的,易小刀肯定就是策劃這起劫車案的主謀,只要找到易小刀,就可以找到那幫殺手。所以他一夜沒睡,都在四處尋找易小刀,其實又讓他失望的是,易小刀早已與百合失去聯繫,被救走的殺手易小刀甚至根本不認識。

到了凌晨三點多,廉傑才通過梅盛林記下的車牌號,找到那輛桑塔納。不過那時,桑塔納是在東湖區的某條偏僻大道上行駛,剛好被報案的人無意中看到,但隨後就消失了。後來,槍擊案發生,梅盛林向他求援,說可能是白天的女殺手乾的。廉傑到了現場,勘查了現場,給大家講解了一遍案發的經過,然後得到消息,稱那輛桑塔納是從某連鎖酒店開出去的,然後廉傑就直奔酒店,只差一點就堵住易小刀了。

在警察追趕易小刀的時候,廉傑沒有賣力去追,而是動了點腦筋。他亮出自己的證件,將酒店門口等客的那輛出租車徵用了,然後開着車在後面跟着易小刀。他並不着急下車追捕易小刀,那樣成功率並不高,所以他只是跟着。當易小刀進了小區,他就趕緊把車開到了小區門口,果然不出他所料,自以爲甩掉了警察的易小刀大搖大擺從小區走出來,然後上了自己的出租車。

“易先生,我們又見面了。”廉傑語氣輕鬆地說。

出租車甫一衝出去,易小刀就反應過來了,但還是遲了。車門已經被鎖,一拉沒有拉開,而且車速瞬間就到了三十公里每小時,並在急遽攀升,在這樣的速度下跳車當然死不了,但受傷肯定是難免的,要是跳得不好,當場死亡也不是沒有可能。

既然如此,易小刀反而冷靜下來,思考對策。由於這是一輛夜班的出租車,所以爲了司機的安全,在前排與後排座位之間加裝了一道鐵欄杆,將乘客與司機隔開了。易小刀坐在後排,除非有刀槍,否則是無法接觸到廉傑的。

易小刀不願讓廉傑看到自己困窘的表情,儘量維持了輕鬆的神態,若無其事地看着車窗外飛逝的景物,其實腦海裏在飛快想着逃脫的方法。

“很榮幸。”易小刀客氣地說。

“我感到更榮幸,希望這次我不會讓你失望。”廉傑說。

算起來,這是廉傑與易小刀的第二次正面交鋒,次廉傑輸了,還差點丟了命。這次廉傑守株待兔,自覺是勝券在握,所以他並沒有停在原地等待屬下趕來抓捕易小刀,而是加足了馬力朝警局開去。

從後視鏡一看易小刀的表情,廉傑就知道他正在想着脫困的計劃,不過,現在路上車少人少,廉傑將油門踩到底,紅旗轎車像一匹脫繮的野馬在清晨的路面上飛馳,不管紅燈綠燈一路橫衝直撞,到警局最多也不到十分鐘的時間。這麼短的時間,易小刀就算有通天的本領,在這封閉的後座空間只怕也難以施展。想到這裏,廉傑的臉上雖然還保持着謹慎平靜的神態,但心裏已經看到勝利在向自己招手了。

“我怕我會讓你失望啊。”易小刀說。

“是嗎?”廉傑嘴角一揚,看了一眼前方的儀表,說,“現在的時速是120公里,我想,你不會抓緊時間跳車吧?”

“時速120公里,我跳車的生還機率是零。我想還是想個別的辦法吧。”易小刀若無其事地說。

“你可以慢慢想,我們至少還要六分鐘纔可以到警局。”廉傑不無得意地說。

易小刀不動聲色,用眼角的餘光打量了一下後擋風玻璃。出租車每天跑個不停,爲了保持車裏車外的整潔,的哥都喜歡在車上備一把雞毛撣子,用來打掃灰塵。但這輛車上什麼都沒有,看來廉傑早就想到這一點,已經將雞毛撣子拿走了。

現在後座異常乾淨,只有兩個座椅頂上各套着一個白色布套,上面三個紅色大字“星期三”。南華市的出租車非常人性化,怕乘客不記得日期,所以每輛車都會配上七套椅套,從“星期一”一直到“星期日”,每天一換,今天換的是“星期三”,看來今天就是星期三了。

副駕駛位的椅背後,一個小屏幕正在放着廣告,這是自動開關的,只有有乘客上車,不管坐在哪個位置,的哥開始計時,這個屏幕就自動打開放廣告。

易小刀看了一眼那個小小的液晶屏幕,計上心頭,嘴角不禁浮出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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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今天的作業。呵呵 155 妙計脫身

廉傑一邊開車一邊注意着易小刀的動靜,易小刀的平靜讓他深感不安,此時看到易小刀竟然微笑起來,心中更加忐忑了,難道他想到什麼辦法逃脫了嗎?

“也許我們可以做個交易。”易小刀計謀在心,輕鬆地說,“我只是一個無名小卒,沒殺過人,沒放過火,只是炸了一座橋而已,你抓了我,也不能升官發財啊。”

“呵呵,”廉傑搖頭笑道,“你可真是謙虛啊。喬正林還在的時候,你把南華市攪得雞飛狗跳,喬正林也拿你沒轍,最後還送了命。陸雲飛在南華是呼風喚雨的人物,最後被你逼上絕路,你一來,他就嚇得跑去澳洲了。王山,億科集團董事長,也因爲你,最後傾家蕩產,清潔溜溜地跑路去了美國。甚至,你還帶着那幫女殺手殺到市長的弟弟家裏去了,一傢伙就收拾了十幾條人命。易小刀,你要還是無名小卒,整個南華市就沒有一號像樣的人物了。”

易小刀將手臂舒展開來,放着旁邊的椅背上,說:“看來你對南華市的情況瞭解不少,那你也應該知道,其實你對我有一個天大的誤會。那些事雖然都多多少少與我有點關係,但實際上我也是受害者,只是我運氣好,沒被打死,沒被嚇死,不過我也好不到哪裏去,自那件事之後,我都不敢再回南華了……”

“那你此次回來,不知有何貴幹?”廉傑打斷易小刀的話。還有三分鐘就可以到警局了。

“喬正林可以打聽到紅花會的資料,你應該也可以。紅花會全是女殺手,這個知情人都清楚,我怎麼可能帶領她們呢?我只是出於朋友道義,來救兩個被你抓住的人而已,她們對你也沒有什麼價值,你讓我救走她們,說不定我會回贈你一份你想都不敢想的大禮。”易小刀說。

“兩個危害社會安全的殺手都沒有價值,那麼什麼纔有價值?”廉傑嗤笑說。

“市長才有價值。”易小刀說。

“什麼?”廉傑臉色一沉。

“我現在只能告訴你,真正危害社會安全的不是那兩個女殺手,更不是我,而是甄治國兄弟,只是我現在還沒有確切的證據而已。不過我願意跟你合作,你放我走,我幫你揭穿甄治國的老底。這可是一塊肥肉,你吃下它,相信進公安部都沒問題了。”易小刀說。

“謝謝你爲我勾畫了這麼美好的前途,爲了表達對你的謝意,我想我得請你去警局坐坐。”廉傑說。

警局就在眼前,只要拐個彎就到了。{道路也變得繁忙起來,廉傑不得不減速,但就算這樣,也只需兩分鐘就可以到警局了。他似乎已經看到警局大樓上巨大的五角星了。

此時,廉傑卻從後視鏡看到易小刀做出一個古怪的動作。只見他不緊不慢地取下一個印着“星期三”的椅套,然後又取下另一個。

易小刀將一個椅套抱在拳頭上,然後將另一個包在外面,就像是一個簡易的拳擊手套。

廉傑正在納悶,易小刀這是想在警局大院與持槍等待的警察赤身搏鬥嗎?

“看來我們的談判失敗了。”易小刀一聲冷笑,猛地一拳,朝副駕駛座椅背的液晶屏幕擊去。

“砰”地一聲,液晶屏應聲而碎,然後一陣輕微的噼啪聲,裏面的電路冒出了一串火花。

廉傑已經明白易小刀的伎倆,但是警局就在眼前,他不信易小刀還有時間逃脫。所以他一邊專心地開車,一邊注意着易小刀的下一步行動。

果然,易小刀將布套取下,靠近了火花四濺的電路,將布套點着了。易小刀拿起另一隻布套,也點上火,然後將一隻布套從鐵欄杆的縫隙塞進了副駕駛座的座椅上,把另一隻丟在身邊的座位上。

布套着火,不僅有明火,還有濃煙。座椅本身的絨布面料也是易燃的東西,此時也跟着燃燒起來。

廉傑大驚,一手扶着方向盤,一手打開了車窗,想把身邊座位上的布套從窗戶丟出去。沒想到布套已經完全着火,手一碰,汗毛立刻都被燒掉,廉傑趕緊鬆手,布套沒有丟出去,反而落到了座位下面。廉傑一緊張,車速就慢了。

霎時間,出租車的四個窗戶都冒出了濃煙,隱約還有火光。見此情景,路上的行人和車輛立刻大呼小叫起來,有人趕緊拿出手機打給電視臺和報社,到時會有報料獎的,也有人拿出相機拍照、錄像,以便賣給媒體。

火勢蔓延得很快,剛到拐彎處,車裏已經濃煙瀰漫,幾乎看不清前面的路了,廉傑只聽到一片喇叭聲,肯定是其他的車輛在提醒他快要撞上了。而且車裏溫度急遽升高,布料和塑料的臭味夾雜在一起,令人作嘔,頭昏眼花。

廉傑從後視鏡向後看,卻只看到濃煙,不見易小刀。他再也忍受不住,打開車門鎖,解開安全帶,衝下了車。

後座車門同時打開,濃煙從車門滾滾而出。廉傑衝到後備箱,找到滅火器,走到車後門外,拿起滅火器朝裏面噴了起來。易小刀雖是嫌犯,但也不能讓他這樣被薰死。

在滅火器的壓制下,後座的火勢被暫時遏制住了,但是後座上空蕩蕩的,易小刀早已不知去向。

廉傑丟下滅火器,回身四處搜尋易小刀。周圍早已亂作一團,哪裏還有易小刀的身影?

看着從不遠處跑過來的警察,廉傑氣得一腳踢在出租車的輪胎上。

一個路口外,易小刀攔住一輛起亞的出租車,朝西山區而去。剛纔吸入了不少濃煙,差點窒息,此時還覺得肺裏有很多煙,是不是地咳嗽幾聲。

“感冒了?”的哥好心地問。

“嗯。”易小刀捂着嘴巴,又咳了一聲。

“夏秋季節,很容易感冒,小心點。”的哥說。

“謝謝。咳、咳……”易小刀說。

出租車上了濱河路,四十多分鐘後,易小刀在西山區日月灣附近下了車。

走進城中村,易小刀覺得一陣親切。他曾在這裏住了幾年,此時就像回家一樣,也希望碰到一兩個熟人,卻發現自己根本沒什麼熟人。

南華的公司上班時間一般都是八點到九點,所以上班族都是七八點走得出門,此時的城中村已經過了上班的高峯期,所以小街上沒什麼人。易小刀輕車熟路地穿過主要幹道,拐進了一條小巷子。

七拐八拐,終於到了一座農民房下。易小刀轉到屋側,那裏開了一道門,裏面的小屋住着一個收破爛的老人。

易小刀上去敲門,不一會,一個睡眼惺忪的精瘦青年人打開了裏面的木門,隔着防盜門看了易小刀一眼,開門讓他進去了。

進門的屋子裏堆積着各種各樣的破爛,這是那個老頭收來的,老頭已經一大早出門撿破爛區了。年輕人穿着破舊的睡衣,搖搖晃晃地走過破爛堆,打開了屋角的一道木門,原來這房子裏面還有隔間。

這是一個很小的房間,只有一張破舊的木牀,和一張凌亂的桌子,桌子上堆着很多假證。

“什麼時候有船去泰國?”易小刀站在小房間的門口,開門見山地問。小房間裏有一股發黴的味道,易小刀忍不住卻步。

“今夜就有。”年輕人坐到牀上,伸手摸到桌子上的煙盒,抽出一支點上,吐了一個菸圈,說,“就你一個?”

“多少?”易小刀說。

“十五萬。”年輕人懶懶地抽着煙說。

“泰銖?”易小刀冷冷地看着年輕人,語氣變得生硬。去泰國的市場價一般都是兩萬到三萬,這個傢伙竟然開出十五萬的價。

“大哥,你現在是紅人了。”年輕人繼續吞雲吐霧,“我把你交給警方,獎金都有十萬塊,還能得一個榮譽市民的稱號。市場價加上我的這些損失,就是你要付給我的錢。”

易小刀走近兩步,說:“看來你不懂黑道的規矩,趁火打劫,很可能引火燒身啊。”

年輕人滿不在乎,說:“黑道講的就是一個‘錢’,沒錢誰混黑道?告訴你,低於十五萬,我還不如直接打110。”

易小刀強壓心頭怒火,走到牀邊說:“好,你等着。”

話音一落,一腳踢在牀腿上,將一條牀腿踢散,破舊的木牀立刻傾斜,年輕人嚇得跳了起來,菸灰落在被子上,又趕緊彎腰去拍打被子。

“你——”年輕人看着易小刀怒氣衝衝地說。

“想拿那十萬塊,就去報警!”易小刀冷冷地看着年輕人,說完,轉身出了小屋。

看來,不光這個傢伙,所有的蛇頭都已經知道他的價值,不管他去找誰,他們開出的價錢都不會比十萬低。而他現在的全部財產,已經只剩幾千塊了。

易小刀想起九叔,不知那個漁人診所怎麼樣了,於是拐進另一條巷子,迂迴朝漁人診所走去。

診所還是原來的樣子,只是門已經關得嚴嚴的,診所沒了主人,陳舊的招牌似乎更加破舊了,可能又經歷了幾場暴雨,招牌眼看就要脫落了。

易小刀在心裏嘆了口氣,想到要是九叔沒死,此時可能已經在紅花谷裏安享晚年了。可惜,天意弄人,就差那麼一步,九叔已經由天堂跌進地獄了。

易小刀走過去,將搖搖欲墜的招牌取下來。與其讓它被風雨吹落,不如把它取下來。易小刀將招牌捧在手裏,伸手拂了拂其實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將它靠在木門上,小心地放好。

突然,易小刀聽到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一個激靈,回頭一看,一襲黑衣站在不遠處的,正是百合。她神色黯然,似乎也是專門來悼念九叔的。

“媽媽的最後一個心願,我永遠也無法幫她實現了。”百合憂傷地說。

“那也是九叔的最後一個心願。”易小刀接道。

“走吧。這裏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百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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