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莎貝拉的請求下,朱由檢遣走了書房內的其他人,連王承恩和呂琦也被他趕了出去。他饒有趣味的看著,面前帶著幾分羞澀卻又明艷動人的伊莎貝拉公主。

「好了,現在這間房內只有我們兩人了。現在你可以說說,你單獨見我,究竟想要和我說些什麼要緊的事呢?」

在宮中一年多的生活,不僅讓伊莎貝拉學會了中文,也讓她的行為舉止開始符合一位公主的形象了。

今天穿著一身紅色宮裙的伊莎貝拉站在崇禎面前時,看起來就像是一位真正的公主殿下,而不再是那個在他面前突然冒出來,向他請求援助的可憐少女了。

雖然她這一年來聽任崇禎的安排,接受了各種教育和禮儀訓練,並接見了那些從澳門而來的葡萄牙商人和市民代表。在他們面前豎立了,一個準備為葡萄牙王國獨立而獻身的王女形象。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她願意成為皇帝的傀儡。當她在眾人面前登上了葡萄牙女王的位置之後。伊莎貝拉覺得,現在她應該和這位皇帝陛下談談自己的未來了。

面前的少年皇帝在她面前一向表現的很溫和,但是當伊莎貝拉真正站在崇禎面前之後,依然還是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了。這位少年帶給她的壓力,要遠遠超過她此前見過的那些所謂的大人物。

伊莎貝拉深呼吸了幾口空氣之後,才鎮定的對著崇禎說道:「陛下,我今天之所以想要求見您,只是想要知道你對於葡萄牙王國復國計劃的打算。既然我已經成為了葡萄牙女王,那麼我想我應該有這個權力,知道整個計劃的內容了,不是嗎?」

看著在自己面前竭力維持著一個公主的儀態,試圖以此來獲得同自己平等對話的少女,朱由檢突然對著她笑了笑,才說道:「你不必這麼緊張,先坐下來,放鬆一些。現在這裡只有我們兩人,我們完全可以像個朋友一樣,隨意的聊一聊天。」

當崇禎對她做出了一個安坐的手勢之後,伊莎貝拉下意識的就坐了下去。坐下之後,她才發覺自己似乎過於順從了些。

還沒等伊莎貝拉懊惱完,朱由檢已經繼續開口說道:「剛剛你問我對於葡萄牙王國的復國計劃,老實說我並沒有什麼復國計劃,就算是那些效忠你的葡萄牙臣民,他們同樣也沒想過什麼計劃。」

伊莎貝拉聽了頓時想要說些什麼,但是朱由檢強硬的用手勢制止了她,然後繼續說道:「不管你將來會不會成為葡萄牙女王,都將會成為我的妻子,所以你需要考慮的不是葡萄牙王國的未來,而是大明的未來。

如果大明日漸強盛,那麼葡萄牙王國的獨立自然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如果大明連自己的日子都過不下去了,還有誰會去關心一個萬里之外的王國是否能夠獨立成功呢?

所以你現在要做的,是說服那些葡萄牙人幫助大明建立一支真正的海軍,把葡萄牙人在過去一百多年裡的航海經驗貢獻出來,讓大明的海軍少走些彎路。

你不要想著,大明能夠給予葡萄牙王國什麼。而是應當先想想,葡萄牙王國能夠為大明做些什麼。如果你想要大明人為葡萄牙王國的獨立而流血,那麼你就必須讓大明人明白,葡萄牙王國是大明不可或缺的一個遠方夥伴才是…」

雖然被西班牙人逼的四處流浪,甚至從新大陸一直跑到了東方,但是伊莎貝拉的父親卻從沒有忘記,他的父親是葡萄牙國王,他也從未放下對於葡萄牙王位的渴望。

而伊莎貝拉也是從小在父親的耳提面命之下,才真的相信自己身上寄託著上百萬葡萄牙臣民的獨立希望。而她的人生使命便是,把葡萄牙王國從西班牙人手中解救出來,並登上葡萄牙的王位。

當澳門的葡萄牙商人認出了她的身份,並把她帶離了日本之後。伊莎貝拉原本以為,自己會得到同自己身份相適應的待遇。畢竟她可是葡萄牙的王女,而這些葡萄牙商人天生就應該效忠於她。

但是抵達了澳門之後,她只在那位商人的豪宅中呆了極短的一段時間,就被送入了清苦的修道院,成為了一名伺奉上帝的修女。

從那個時候她才發覺,葡萄牙人似乎並不像父親說的那樣,對於王室充滿了崇高的敬意,只要知道了她的身份,就會向她奉上自己的財富和忠誠。

向崇禎求救,是出於她的直覺,也是她想要擺脫被人囚禁生涯的一次冒險。雖然意外的得知,她請求援助的那位少年正是整個中國的主人,也得到了她所想要的庇護,但是她依然感覺自己的生活並沒有發生什麼變化。

無非是囚禁地點從修道院換到了皇宮,這裡除了飲食精美一些,圍牆更高一些,她的行動依然受到了嚴格的監控。

雖然她在這裡認識了幾位高貴的中國女性,但是同樣有人不滿意她在宮內的存在,因為據說那位少年是因為看中了她,才把她帶回宮內來的。

葡萄牙的王女非常沮喪,因為她的人生使命一個都沒有完成,倒是要被迫嫁給一位東方的異教徒了,雖然這位異教徒看起了年輕英俊,但是他可是已經娶了三個妻子了。

不過在長久的流亡生涯和澳門的修道院生活后,她對於完成自己的使命已經不抱有太大的希望了。 農門追妻令:娘子你五行缺我 因此,嫁給一位異教徒除了讓她多做了幾次祈禱之外,她並沒有作出任何反對的表示。

不過當這位皇帝扶持著她登上了葡萄牙女王的寶座,雖然只有數百葡萄牙人承認她這個女王,但好歹也算是滿足了她人生理想的一半。

伊莎貝拉原本已經沉寂下去的心靈,頓時又再度復甦了起來。她希望能夠藉助皇帝陛下的力量,從西班牙王國手中奪回自己的王國,滿足父親生前最大的期望。

基於她從小受到的教育,她並不甘心自己成為崇禎手中的傀儡,讓葡萄牙王國成為大明的一部分。因此,藉助於剛剛登上葡萄牙王位的氣勢,伊莎貝拉希望能夠讓自己成為崇禎的合作夥伴,而不是毫無自主權的玩偶。

讓她站在崇禎面前提出條件的勇氣,除了她對於葡萄牙王位所擁有的權力之外。更重要的還是,她以為崇禎做這一切的目的,終究還是瞄向了葡萄牙王國的土地。

不過當崇禎赤裸裸的揭穿了,她這個女王實質上什麼也不是時,她頓時有些患得患失了起來。想要繼續堅持自己的主張,她又少了幾分底氣。但是放棄向崇禎提出要求,她又有些不甘心。

而另一邊,敲打了一番新晉的葡萄牙女王之後,朱由檢的口氣終於緩和了下來。「其實你也不必過於糾結什麼復國計劃,你離開王國多年,現在又身在萬里之外,對於葡萄牙王國的內部局勢和歐洲的形勢一無所知。

在這樣的狀況下,你制定再多的計劃,都不可能獲得國內民眾的支持。就我看來,在現在這個階段,你只需要喊喊王國獨立的口號,了解下葡萄牙王國在亞洲的各個港口狀況就可以了。

和你一樣有著獨立思想的忠貞之士,自然會匯聚到你的旗幟下。而那些投靠了西班牙王國的人,是不會因為一個不切實際的復國計劃投奔到你的旗下來的。」

原本臉色有些蒼白的伊莎貝拉,終於稍稍恢復了几絲生氣,她不由開口問道:「但是如果沒有一個計劃,我又要如何說服那些葡萄牙商人拿出金錢來支持王國獨立的事業呢?

安東尼奧主教他們在京城建立了一個葡萄牙王國政府,如果沒有商人們的支持,這個政府很快就會因為缺乏經費而自動解散了。那麼到時我除了一個女王的頭銜之外,就什麼都不剩下了。」

朱由檢想了想便說道:「你知道英國的伊麗莎白女王嗎?」

伊莎貝拉略略遲疑了一下,才回道:「是的,我知道,她曾經打敗了腓力二世的無敵艦隊,是一位傑出的女性。但是,這和我現在的處境又有什麼關係呢?」

朱由檢微笑著說道:「這位英國女王為了解決財政問題,曾經公然發放了劫掠許可證,讓英國海盜去打劫敵對國家的船隻。

我覺得,你也可以試一試這個方式。讓安東尼奧他們招攬海盜,打劫那些投靠了西班牙人的葡萄牙叛逆。」

伊莎貝拉精緻的小臉頓時皺了起來,她頗為反感的說道:「招攬海盜打劫葡萄牙船隻,那會讓葡萄牙人痛恨我們的,為什麼不是西班牙和英國人的船隻?他們在亞洲的力量可沒有荷蘭人強大。」

朱由檢搖了搖頭說道:「雖然我真不願意對你說這些,但我也只能老實的告訴你,英國的商船武力太高,一般海盜是難以打劫成功的。

而西班牙人在亞洲的貿易船隻數量太少,就算打劫了也得不到多少錢財。而且把西班牙人從亞洲趕跑,現在還不是時候。正因為他們在這裡,所以美洲的貴金屬才能源源不斷的運輸過來。

所以綜合衡量之後,我認為在這片海域上,葡萄牙商船的數量和財富是最值得打劫的。

另外葡萄牙的商船上沒有多少武力,馬尼拉又不願意維護葡萄牙的船隻,唯一有些力量的果阿又距離東南亞太遠。

對於那些不願意臣服於你的葡萄牙商人來說,偶爾展示下你的力量,比一大疊計劃書更能讓他們對你屈服。

所以在東亞和東南亞海域,打擊葡萄牙叛國者的船隻,就是在為獨立復國行動作出貢獻…」 “哈哈哈哈,是何人在門外喧譁?”從遠處傳來一個爽朗的笑聲。

“師尊。”小道士旋即推開大門,疾步迎了上去。

“師尊?”林大雄身子一僵,側目瞧了瞧白青,見她也是一臉茫然。

只見小道士起身行禮,遠遠的,一個人影騰雲而來,落在了大雄二人身後。

近了身,林大雄感到一股遒勁的涼風鑽進衣領裏,他本能的向後一看。是一個和尚,身材消瘦,面相英俊,一襲紅色袈裟迎風飄搖着,手持一串佛珠,看起來灑脫不羈。

佛門中人?看清了來者的樣貌,林大雄明顯有些啞然,不過他未曾見到對方是騰雲駕霧而來的,故此臉上只有疑惑,卻沒有震驚。

“師尊,您……莫非已經成佛了?”小道長驚訝的問道。

成佛?大雄心裏又是一陣嘀咕,上下打量着對方,卻儼然看到來者的後背上,居然閃着五顏六色的光芒,像極了一朵盛開的金蓮花,而且模樣竟和自己胸口的蓮花紋身有幾分相似!

此人並沒有迴應小道士的詢問,而是微皺着眉頭問道:“風鈴,你另外六名師兄弟呢?”

道號爲‘風鈴’的小道士走上前,稽首應道:“回師祖的話,正在觀中參道。”

這人聽到後,目光落在了大雄二人身上,當即掐指一算,不以爲意般笑了笑,問道:“你們兩位,真想成仙?”

白青咬緊了牙,不吭聲。林大雄尷尬的笑了下,拱手迴應道:“這位道長,我想您是誤會了,我這次來是……”誰料,話還未說完,就被那小道長插了嘴,他指了指白青,又指了指大雄:“此妖女是北極妖狐,此人是她的同夥,估計是殺孽太重,師祖不願收

。”

無奈隱婚:小叔叔請自重 “不不不!道長不要誤會,林大哥不是我的同夥,我們也沒有濫殺無辜……”白青一聽,急忙辯解。

小道士笑了笑,嘲諷道:“什麼叫沒有濫殺無辜?我看你雙手沾滿了污血,死在你手上的無辜性命,少說也有一千!在師尊面前也敢惺惺作態?還不快顯出原形,聽候發落!”

這小道士看上去也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出言竟如此傷人!林大雄心中暗道,正想出言解釋,卻聽到‘師尊’拂袖道:“風鈴,你且回觀參道,讓我來與之交涉。”

“是!”風鈴鞠身行禮,而後瞪了白青一眼,快步走回了道觀中。

看着風鈴退了走,林大雄心中更是疑惑了,這人明明是佛門中人,怎麼會與道家有所關聯?

那人瞧着大雄,似乎猜到了他心中的疑惑,便問道:“這位道友,你有何困惑?”

林大雄思忖了片刻,還是指着對方身上的袈裟,問道:“爲什麼道長這樣的打扮?”

“這有何稀奇?道與佛本是同根,悟的都是人間大道,自然有共融所在。”對方坦然道。

“敢問道長!”白青突然朗聲喊道。

“哦?”那人一楞,扭頭看着白青:“你有何不解?”

白青挺直了胸膛,問道:“萬物是否生而平等?”

對方噗哧一下笑了出來:“那是自然。”

“那妖人是否可以參仙悟道?”

那人擡起頭望着道觀,若有所思道:“當然也是可以的。”

“既然可以,那又是爲何有人能直接進入道觀悟法,我們卻是不能?”白青問道。

那人笑了笑,探手一摸,竟然從虛空之中拽出一柄拂塵,對比着另外一手的佛珠,問道:“你看這二物,有何不同?”

林大雄一聽,仔細看着兩件東西,只見那拂塵的柄手是用黃金打造的,而塵尾輕盈,細膩,一看也不是凡物所鑄,可是那佛珠則略顯普通,除了表面有一層若有若無的靈氣流動,除此之外並無出衆之處。

“這拂塵,是我請工匠用純度極高的黃金,和來自西域的精玉纏絲打造而成,可謂是高貴之極。”對方清了清嗓子,娓娓道:“這佛珠雖不是重金打造,但也是陪伴了我一世的修行生涯,早已催生出靈氣,無奈本質普通,入不得大雅。”

說罷,白青聽得稀裏糊塗,林大雄卻聽懂了一二,問道:“道長的意思是,人的天賦有高低,所以先前進去的袁慰亭就好比這拂塵,生來就與衆不同;而我們就好比這佛珠,天資拙劣,只能靠不懈努力纔能有所成就?”

“非也非也,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那人連連搖頭,側目問白青道:“你又看懂了什麼呢?”

白青眨了眨雙眼,嘀咕道:“道長的深意,我等後輩實在難以參透……”

那人聞言不禁又是一笑,手上陡然發力,將拂塵的拂柄捏得粉碎,而相同的力道作用在佛珠上,佛珠卻因爲有靈氣的保護,倖免於難,完好無損,“我舉這個例子,屁的深意也沒有,只是想告訴你,看物不要光看表面,只有持之以恆修來的佛珠,纔是真正的好使!”

“靠!”林大雄和白青萬沒有想到對方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居然會說出這麼粗鄙的話,驚得目瞪口呆。

“什麼狗屁天賦不天賦的,不要想太多!道法這種事情,就好比一串密碼,將祕訣告訴你,修行的路上一日千里,你以爲像考官兒,十年的寒窗苦讀?”那人嗤之以鼻道,“行了,跪還是要跪,這是師父的意思,我進去替你們求求情就是。”

“謝……謝道長!”大雄怔了一下,還是跪着作了個揖禮,白青見狀急忙效仿。

那人拂了拂衣袖,道道雲霧在腳底下瞬間凝成,轉眼就消失在二人眼前。

對方走後,林大雄扭頭看了看白青,半晌,又猛地轉過頭來滿臉驚訝道:“這……這人怎……怎麼會可以穿牆?”

“此人是全真派掌門人,王春。”白青頓了頓,嘆聲道:“也不知要跪到何時,高人才肯收下你我,林大哥,都是我連累了你……”

林大雄甩了甩腦袋,話鋒一轉道:“全真派掌門人?說來聽聽?”

白青緩緩道:“林大哥怎麼什麼都不知,這全真派可是天下第一大派……”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林大雄終於弄明白了對方的身份。原來這人名叫王春,道號:重陽子。‘重陽’有祛除陰氣,免於輪迴之意。他本人早年是前清朝的欽差,不惑之年飽受奸臣陷害,於是辭去官職,卸去官印,拜入玄門,後改名爲王重陽。

這人求法求得精神瘋癲,甚至在高譚山下爲自己挖了一個墓穴,自稱居住爲‘活人墓’,立有靈牌,上書‘王春之靈位’,意思是他之前的身份已經死去,現在活着的是王重陽。

終有一日,有人說他夢探仙境,窺得本真,便封死了墓穴,到山東一帶開創教派,並收七名根骨奇佳的弟子爲徒,獨創‘全真’一脈。而後迅速傳遍南北,成爲民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第一大派,可謂是枝繁茂盛,家大業大,流傳至今已有上萬名教徒。

先前遇到灰熊精熊霸時,白青急中生智,用假的奔雷響嚇走對方,而真正的奔雷響,是全真教派的聖火令,可急召方圓三百里地以內的教徒,相傳只有王重陽的那七名徒弟才能擁有。

“這樣看來,剛纔那七個小道士,應該就是王重陽的七名徒弟了

。”白青若有所思道。

“我以爲王重陽是誰呢,原來是白姑娘的師兄啊!”林大雄嘖嘖道,說完心中卻是暗道:‘高人’的徒弟就有如此高深的修爲,他本人的修爲定然更是超絕!若真像王重陽說的那樣,道家法門不需要過多時間去修習,只需要通得‘祕訣’就好,那這頭倒也磕的值得。

“林大哥說笑了。”白青看着前面硃紅色大門,重重的嘆了口氣,說道:“不知要跪到何時,高人才肯出來……”

道觀內室,王重陽與白髮老者四目交對。

王重陽瞧着面前一副棋盤,沉思片刻,輕輕捻起白棋子,往棋盤上一放。

吧嗒!

“請師尊賜棋。”王重陽將手緩緩移開,目光掠過棋盤上密佈的黑子,眉宇間滲出一絲汗珠。

白髮老者捋了捋白鬚,注視着棋盤上孤零零的黑子,滿目愁容:“重陽子,你心性急躁,與你師弟師妹的心性略有不符,他日難掌大旗啊。”

王重陽淡然一笑,直視白髮老人緩緩道:“本是一局死棋,何不當置於死地而後生?”

“好一句置於死地而後生!”白髮老人不禁苦笑道:“十餘年前,我夢中與你有過一盤棋局,不曾想你會有此一舉,着了你的道,只是時至今日,你還是這般作態,恐難有突破啊……”

“只是這置於死地而後生的最後一招,卻是徒兒,對麼?”王重陽的笑容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肅穆。

白髮老者指着自己的白子說了一個字:“險。”

“正所謂,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徒兒心中有數。”

“你是老夫在人世間收的第一個徒弟,你可想好了,若是不成……”白髮老者微微一頓,室中一下子安靜了幾分。

良久,老者才說出了最後幾個字:“人間,萬劫不復!”

這一剎那,一道晴天驚雷透過窗檐閃在王重陽的臉上,圓潤,不起半絲漣漪。他面色坦然,雙手合十道:“浩劫在,人間荒,徒兒願化作這一小小黑子,補那青天之漏。”

看着目光堅定的王重陽,白髮老者舉棋的手顫抖了一下,問:“心意已決?”

“徒兒已請丈八真人,看顧那最後一世,其中變數,想師尊也探知一二,若此舉不成……”王重陽起身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顫抖道:“恕徒兒不孝,不能陪在師尊身邊!此乃關乎人界生死存亡的大事,徒兒定要與那魔界衆惡鬥個昏天暗地!”

驚雷一過,天空恢復一如往昔的寧靜。柔和的光線絲絲透過窗口落到王重陽的身上,在長有青蘚的石板上刻下深深斜影。

白髮老者低頭看着棋盤,一言不發…… 當崇禎把被自己說的渾渾噩噩的伊莎貝拉送出了門外后,他便讓王承恩和呂琦回到了房間。他隨即便向王承恩吩咐了一聲,讓海商協會的那些被招安海盜,以私人名義同安東尼奧組建的葡萄牙流亡政府聯繫。

自從他招安了十八芝這個東南地區最大的海盜加走私商人的集團,並開啟南北各省的海外貿易之後,不斷增長的中國海商人數,已經開始影響到原有海商集團的收益了。

今年到八月為止,出口貨物數量已經是去年同期的2倍,但是出口貨物的價值卻只增加了50%多,收益則只增長了20%有餘。則完全是因為出口貨物的增加,導致了較近的海外市場飽和,因此貨物價格不斷下跌所致。

收益最高的日本市場,中國貨物的價格下跌最為嚴重。這種狀況已經引起了海商協會現有會員的不安,不少海商代表已經向皇帝委婉的提議,是不是要給不斷湧入對外貿易的商人設置一道門檻,以阻止海外市場的商品價格下跌過快,導致海商協會的成員利益受損。

這些海商代表們提出的建議雖然讓內府控制的海外貿易公司大為贊成,但是卻並不符合崇禎的想法。誠然,現在的大明海外貿易規模擴展過快,導致了原有的海商集團利益受到了損失,而這個損失也包括了內府名下的海外貿易公司。

但是在經濟利益受損的背後,崇禎更看到了新興海商人數的不斷增長,使得原本控制日本和馬尼拉市場的大海商們,開始出現了勢力萎縮的狀況。

曾經的十八芝海盜海商集團,即便是被招安后也依然牢牢的控制著大明東南沿海的對外航線。但是這一年來朝廷加大了對外開放的貿易政策,使得眾多中小商人開始投身於日本、馬尼拉這兩個較近,也較容易往來的海外市場。

雖然這些中小商人合作修建的船隻並不大,只有1、2百噸而已,但是勝在數量眾多。朝廷放開了對於船隻修建的限制,改為監管船隻建造的質量政策之後,一種1、2百噸的中式帆船,立刻就成了南方各口岸數目最多的一類船型。

這種帆船隻要1、20人就能駕馭,而且建造的方式也比較方便,只要找一塊近岸的平地就能開工。熟練的工匠3、4個月就能完成一艘成品,手藝稍稍差一些的,也不過6、7個月就能完成一艘。

當然這種船隻的耐久性就不要過多的指望了,不過好多中國商人就沒打算長久使用,他們把貨物運到日本或馬尼拉之後,最喜歡的就是連船帶貨一起發賣了出去。

日本作為一個島國,對於船隻的需求是沒有上限的,但是日本國內雖然有木材,但是卻缺乏一些重要的造船材料,比如桐油。日本雖然有一類油桐樹,但是產量低下不說,品質也不及中國產的桐油好。

另外,日本雖然是一個島國,但是這個國家的造船技術卻相當的落後,日本造船技藝的代表作安宅船,雖然體積龐大號稱海上城堡,但是缺乏比例模式的船型完全不能經歷風浪,很容易就會在海上傾覆,只能在風平浪靜的近海或海灣內航行。

最為讓人詬病的是,設計安宅船的日本工匠只考慮到了海上作戰的防禦力,而忘記了如何使船隻前進的考慮,使得安宅船利用風力的效率極為低下,主要依靠人力划槳為主。因此船隻的規模越大,移動就越困難。

號稱日本造船技術最高水準的安宅船不過是如此水準,其他的日本民用船隻的質量也就可想而知了。日本對外貿易使用的朱印船基本就是外購的中國帆船,有少數則是歐洲船隻,基本沒有日本自己建造的船隻。

即便是造船技術如此落後,江戶幕府依然畏懼各藩擁有超過幕府的大船,在慶長年間下達了"大船沒收令",把各藩的大船統統給沒收了。在這種狀況下,各藩大名和商人們自然不敢建造能夠遠渡大洋的大船了。

這些中國商人帶來的船隻,剛好在幕府允許擁有的船隻規模以下,船隻的操作性能和安全性能也遠遠超過了日本船,加上價格也不算貴,因此很快就成了日本各藩用於替換運送貨物的商船,或是乾脆改建一下,作為大名的座艦了。

至於馬尼拉那邊,對於中國船隻的需求比日本更為旺盛。東南亞原本就是群島海域,船隻是必需的交通工具。東南亞各穆斯林王國能建造的船隻,也就是大一些的獨木舟了。就連西班牙人建造大帆船,也是從中國招募去的造船工匠,而不是在當地招募的人手。

因此,在海外貿易的不斷成長下,造船業已經開始成為東南沿海各省發展最為迅速的產業了。而造船業的興旺,反過來又促進了參與海外貿易的商人人數的快速增長。

在這種互相促進的作用下,日本和馬尼拉的市場開始漸漸成為了中小商人的天下了。在這種局面下,原有的海商們,要麼去開拓新的市場,要麼就要想辦法限制,進入日本、馬尼拉市場的商人數量,以維護自己的利益不受損失。

崇禎雖然主張招安東南沿海的海盜海商集團,但並不表示他願意讓這些人壟斷大明的海外貿易渠道。那樣的話,他不過是扶植出了另一個利益集團。利益集團和利益集團之間也許會有共同語言,但一定不會同他這個大明皇帝有共同語言。

十八芝這個海盜團體的形成,主要是一部分沒有特權的走私商人拒絕,讓沿海的士紳官僚集團以海禁的名義壟斷大明的對外貿易而已。崇禎對十八芝海盜集團的招安能夠落實下去,不代表沿海的士紳官僚集團認同了皇帝的開放海外貿易的主張。

而是因為,十八芝這個海盜海商集團所擁有的武力,超過了沿海的士紳官僚集團控制下的武力,如果得不到朝廷的支持,他們根本無法抗衡十八芝在海上的勢力。因此當皇帝主動提出招安的主張時,這些士紳官僚們就採取了默認的態度。

事實上,即便是皇帝不提出這個主張,他們也要攛掇福建的地方官員提出對十八芝的招安了。既然在武力上玩不過十八芝,那麼把這些海盜納入到朝廷的體制之內,用體制的力量去對付這些被招安的海盜,他們完全是駕輕就熟的套路。

只不過,事情的發展並沒有符合他們的預料。雖然崇禎招安了十八芝,但是卻沒有強迫這些海盜上岸,依舊讓他們各自控制了一段海域。這樣一來,沿海的利益集團也就失去了拿捏這些海盜們的條件。

如果事情繼續這樣發展下去,那麼這些在岸上的利益集團必然是要尋求妥協,向十八芝的各家首領們伸出友誼之手。體制內的官僚集團和遊離在體制邊緣的海商集團聯手,那麼今後海外貿易的利益同樣和朝廷沒有多大關係了。

因此朱由檢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把對外貿易的利益掌握在幾個大集團的手中。讓大明的中小商人們分享成熟的海外市場的利潤,迫使大海商向遠洋航行,從而打破少數大商人對大明海外貿易的壟斷,才是他追求的目標。

當然,內府和海商協會的合作還在蜜月期,朱由檢也無意這麼快破壞雙方的關係,這些海商代表提出的要求,他總是需要考慮考慮的。

限制大明商人參與海外貿易的方式自然是不可取的,否則豈不是又一個變相的海禁政策。但是限制東亞和東南亞地區的商船數量,倒是一個值得考慮的提議。

畢竟這些市場上,不僅僅存在中國的商人,還有大量的歐洲及本地土著的商船。如果說日本市場因為幕府對歐洲船隻的限制交易,使得中國商人佔據了優勢地位。

那麼在東南亞地區,則是歐洲商人及穆斯林商人更有優勢一些。前者憑藉著強大的武力,而後者則是依靠宗教的紐帶。 大明崇禎第一權臣 中國的商人在此地,只能佔據三分之一的市場而已。

由於東南亞的穆斯林信仰原本是鄭和下西洋時所帶去,因此這些穆斯林國家對待大明還是有著一定親近感的,這也是中國商人在沒有國家的支持下,還能夠自由的同這些東南亞土邦進行交易的緣由。

再加上這些來自中東、非洲地區的穆斯林商人,經營的貨物同中國商人並不衝突,反而是中國貨物的採購主顧之一。因此崇禎並無意在這個區域驅逐他們,破壞了同東南亞穆斯林王國的友好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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