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舊的街區,低矮的二層閣樓,開裂的牆皮上,紅色油漆書寫着一個個拆字。

這裏似乎跟我前幾次來沒有什麼變化,死寂、詭異、一點燈光都沒有。

無燈巷就好像這座城市裏的一塊死肉,格格不入,帶着一種難言的腐朽氣息。

“直接開進去嗎?”文超從沒有聽說過江城還有這樣一個被人遺忘的地方,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開!”車速變慢,扭頭往後看,那幾輛一直在後面追趕的車子都不見了蹤影。

老城區路況很差,文超開了沒多遠就停了下來:“巷子太窄了,進不去。”

我點了點頭,將身上的強運符,還有得自陸謹的鎮宅符等都送給了他:“你聽我說,你現在的處境也很危險,你最好離開車子,隨便找一棟建築躲起來,等十二點以後我去接你,記住了十二點以前千萬不要出來,這是我手機號。”

交代完後,我推開車門,快步朝巷子裏跑去,可還沒等我跑出幾米遠,幽暗的巷子口竟然傳出一個老人的聲音。

“天蒼蒼,地皇皇,拜請五鬼陰兵到壇前,腳踏飛龍在雲天,鐵鏈鐵鎖隨吾身,迷魂童子攝魄童郎,陰兵陰將隨吾令,擒魂捉魄葬人命,拜請五鬼陰兵聽吾號令,急急出門,天無生地無主,收斬高健三魂七魄,一起斬死不留情。是吾兵聽吾令,是吾將聽吾斷,三更叫汝也要聽,四更叫汝也要行,順吾者生逆吾者死,吾奉閻羅天子敕,急急如律令!”

聲音越來越大,震得我心神晃動,沒過多久,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身穿一身素黑色道袍從巷子裏走出。

“是你!”我驚叫出聲,這人我曾在江霏家門口見過一次,他就是算出我命中九鎖加身的老人:“你就是蛇公?”

乾瘦的手指彈動領口斑斕的毒蛇刺繡,老人面無表情:“你當初以道字求命,我算出你命中有九鎖,還算出了你的死期。七星隱耀,子午巨門,月末將末,正是露月三十。”

“老頭,風大別閃了舌頭,我的命可硬的很。”露月三十就是十月三十,我站立在無燈巷口,看着早已埋伏好的三陰宗邪修從殘破的建築中走出,雙拳慢慢握緊。

“你的命就算再硬,閻王爺也收的走。”老人朝我走來,口中誦咒:“人催催,鬼催催,催驅高健真魂正魄來受刑,敕動邪兵邪將來出行。鎖鎖縛縛,心狂迷亂,瘋瘋癲癲,不知人事,遍身如火燒,髒膽似刀割!”

老人唸完之後,無燈巷內陰風陣陣,隨後一道道身影驟然出現,一眼看不到邊。

我臉色愈發難看,眼前的場景只在傳說中聽到過。

“這是……陰兵借道!” 陰兵借道在很多地方都流傳過,大概產生原因分爲兩種,一種是說古戰場戰死的士兵,被戰意、殺意影響,以爲自己還未身死,仍舊保持着高度凝聚力和戰鬥力,每逢鬼門開啓之夜就重現戰場。

另一種解釋則是,陰兵借道往往形成在大災難發生之後,比如說華夏近代兩次震驚國人的大地震,慘難發生後,第一時間趕到的志願者和軍人很多都目擊到冤魂排隊、鬼差拘魂的場景。

以上兩種情況到底哪一種是真的,我也無法考證,不過我很清楚的知道一點,凡是看到陰兵借道的人,必須馬上回避,否則就有性命之憂。

蛇公施法,誦唸的法咒我從未聽過,不過能形成陰兵過道這樣的奇景,此咒威力之大難以估測。

無燈巷內陰風陣陣,如同鬼蜮,一道道殘缺的身影憑空出現從深巷走出,他們彷彿紀律嚴明的軍隊,帶着肅殺之氣踏出鬼門。

“五鬼陰兵?世界上真有陰曹地府?”死亡列車直播時,我探知到了一些關於陰間的信息,但僅憑那些訊息根本不能確定陰間真實存在:“這些鬼物應該不是來自陰間的鬼兵鬼卒,估計是三陰宗數百年來積累下的已經被馴服的孤魂野鬼。”

“是吾兵聽吾令,是吾將聽吾斷,三更叫汝也要聽,四更叫汝也要行,收斬高健三魂七魄,一起斬死不留情!”蛇公擡手,枯瘦的手指好像古樹的枝杈,輕輕點向我。

他動作很慢,但是卻帶給我難以言說的巨大壓力。

我身體本能的向後退去,貼着私家車,手抓向車門,不斷拍打。

車子裏面,文超還未出來,他表情同樣驚恐,按動車鎖,但是卻毫無用處,連車窗都沒有辦法打開。

“高健,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不要再做無謂掙扎了。”蛇千是三陰宗邪修中最活躍的一個,上一次他負責抓捕我,使用了宗門底蘊轉輪大陣都沒有將我擒下,自己反而差點丟了性命。這讓他在宗內威嚴掃地,門內弟子雖然不敢當面嘲笑他,但不免背地裏會對他指指點點。

蛇千話音一落,原本消失的幾輛黑色轎車從我身後開出,他們早就計劃好了,將我堵在這裏。

陰兵行走,踩着黑暗,散發出冰涼的寒意。

“天災人禍,原來天意真正的殺招是你們。”我鬆開雙手,目光慢慢平靜下來。

大禍臨頭,避無可避,我只剩下一條路,說出來可能有些瘋狂,但這是我唯一的生路。

以一己之力對抗傳承百年的邪宗!

“不準備跑了嗎?”蛇千陰柔的笑容在靜謐的黑夜裏尤爲刺耳,三陰宗修士也清楚蛇公這一招陰兵借道的恐怖,都躲在兩邊,爲過路陰兵騰地方,在我正面只有蛇公一人佇立着。

他看起來蒼老羸弱,好像一陣風都能吹倒,可就是這個鬚髮皆白的老人揮手間斷絕了我的生路,驅使五方鬼兵鬼將,要把我千刀萬剮、搜魂煉魄!

“三陰宗,我記住你們了,如果我今夜僥倖未死,我會傾盡一切來報復你們!”心臟咚咚直跳,真正面臨死亡,我才發現自己的平靜全都是裝出來的,慌張、絕望,還有一絲不甘。

“人命乃上天註定,你的死早已定好了日期,就算我們三陰宗不出手,你也會死於其他原因,這就是你的命。”蛇公兩手擡起,過路陰兵從他身側經過,動作整齊劃一,帶着一種極爲壓抑的恐怖感。

手背上冒出細密的冷汗,眼前驚悚的一幕如果不是親眼看到,我絕對不會相信。

扭曲殘缺的身影,如軍隊般衝向我,好似是一條由屍骨組成的長河。

蛇公傲立在陰兵之中,彷彿人間閻羅:“命運是亙古不變的長河,從來沒有人能夠逃脫,我順天行事,你今日必死無疑。”

他語氣篤定,根本不在乎我的反應,彷彿在他看來,我已經是一個死人。

“不可能!”陰兵如洪流衝來,我面目有些猙獰,一條條血絲攀上眼眸。

那麼多次生死直播都闖了過來,我什麼時候放棄過?不到最後一刻,我絕不會低頭,就算對方是一個傳承了數百年的龐然大物,就算他們權勢滔天在這座城市根深蒂固,就算他們是受天指使、替天巡獵,但那又如何?

“我高健雖然生的卑微,只是個掙扎在棋盤內的螻蟻,但是我不信命,我也不信天!誰也別想讓我低頭!”

伸手入懷,我抓出早已準備好的符籙甩向四周。

四方四象,一共十六張。

“青天有月幾時來,我今停杯一問之。 重生娛樂圈之名門盛婚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卻與人相隨,皎如飛鏡臨丹闕,綠煙滅盡發清輝!”

這套符籙是王語被綁架時,劉瞎子送我的清輝頌月符,成套使用,能夠牽引星月,破除迷障,威力處於小乘符籙的頂尖行列。

“七星隱耀,子午巨門,天要我死,我就先破天象!”符籙似光似電轉眼淹沒在陰兵浪潮之中,滾滾陰氣,根本無可抵擋。

“成套下乘符籙,設計的挺精巧,不過作用也就跟少數小乘符籙差不多,牽引月光,照亮夜空,這又有什麼用呢?”蛇千和邪修都站在一邊觀看,在他們眼中,蛇公親自出手,我根本沒有一絲逃脫的機會。

“有沒有用,你們說了不算。”我面目陰狠,嘴角咬出了血,清輝誦月符只是鋪墊,爲了我下一張符籙打基礎而已。

“陰兵借道,正常來說只能遠遠避開,可現在有蛇公操縱,我定會被陰兵撕碎,魂魄也會被他們挾裹而去。江城雖大,卻無我藏身之地,只有進入無燈巷內部,我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逃跑必死,那擺在我面前的就只剩下一條路了,逆着陰兵衝殺進去!破開三陰宗的阻攔,哪怕只能爭取到幾秒鐘的時間,也足夠我逃入無燈路內部。

“高健,交出鬼術祕典,我們可以給你個痛快,否則定要把你煉成鬼奴,生生世世供我們驅使。”說話的是另一個邪修,他說完後,其他人煞有介事的點着頭,我跟他們素未相識,他們卻已經想好怎麼來折磨我的魂魄。

“還真是邪修的手段,不過想要威脅我,你們還不夠格!”清輝引月,天空中黑雲驅散,無燈巷口少見的看到了縷縷月光,好似銀霜般鋪滿大地。

“差不多了。”我拿出了貼身放置的一張符籙,符頭乃北斗七星,符膽坐鎮天罡大聖。

此符一拿出手,就隱隱與天上星辰產生呼應,星光夾雜在月光之中,仿若金絲玉縷編織成的垂天幕簾。

“這好像是星神道法?”

幾名邪修睜大了眼睛,蛇公也凝眉沉思,他渾濁的眼睛忽然閃過一絲異色,脫口而出:“北斗大神咒?”

腳踩七星步,手掐飛仙訣,我回憶着妙真詳解裏關於北斗大神咒的一切細節,張口誦唸。

“北斗七元,神氣統天。天罡大聖,威光萬千。上天下地,斷絕邪源。乘雲而升,來降壇前。”

神紋閃耀,這一瞬間我隱隱成爲天地星光的焦點,或許在遙遠的城市外圍都能看到一點不滅的星火!

符頭閃耀,我伸手握住,好似抓到了滿天星辰,一片璀璨之中,七道星光交織成一把誅邪利劍,鋒芒畢露!

“不好!”蛇公眉心狂跳,猛然高喊:“拜請五鬼陰兵聽吾號令,急急出門,收斬高健三魂七魄,吾奉閻羅天子敕,急急如律令!”

“現在纔開始着急?晚了!”我手持神符,逆流而上:“北斗大神,萬魔擎拳。斬妖滅蹤,回死登仙!” 北斗七星在道家被稱爲七元解厄星君,居北斗七宮,代表喜、怒、哀、樂、愛、惡、欲,以人爲道。

我是第一次使用北斗大神咒,掌心星光匯聚,符籙化劍,這種種神異我之前從未聽人說起過。

劍刃開路,七星庇護,我逆向衝進陰兵之中,在這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關鍵時刻,我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去胡思亂想,只想着衝殺出去,進入無燈巷內。

總裁的私有寶貝 一人一劍,星光四溢,我好像披着一件銀白色的戰袍,於千軍萬馬中搏殺。

“鬼道雙修,我之前倒是小看你了。”蛇公從出現到現在第一次變了臉色,原本他是準備用鬼術堂堂正正的碾壓我,在這個過程中也好看看我身上那門鬼術到底有什麼神妙之處,可是沒想到我竟然用出了妙真道法,手中符籙更是能夠在星月當空之時,發揮出媲美上乘符籙的威力。

這一手別說蛇公沒想到,就是之前跟我交過手的蛇千都沒有料到。

“他藏得好深啊。”收斂笑容,蛇千如毒蛇般盯上了我,他眉目間存在一絲疑惑:“妙真道的天師明明對他進行了誅心問道,當時得出的結論是他從來沒有偷學過妙真心法,可現在這一手北斗大神咒,絕對是登堂入室級別的真傳手段,他是怎麼躲過誅心問道的?他身上難道還隱藏有什麼祕密?”

蛇千感覺到一絲寒意,他冰冷的手伸入黑袍,慢慢退到了巷子外圍。

“老頭,給我讓開!”星光刺目,劍劈陰兵,我原本就和無燈巷距離不遠,此時阻擋我進入巷子的最大障礙就是蛇公。

普通陰兵攻不破北斗大神咒的防護,我只要不被多個陰兵圍住,就由逃生的希望。

“我承認自己先前小看你了,不過你若僅僅如此的話,我還是要對你說一句,你活不過今天!”蛇公話音一落,身上氣勢陡然發生變化,原先他就像是一個垂暮的老人,可現在,他佝僂的後背慢慢挺直,給我的感覺就好像一座大山般壓在巷子口:“蛇師蛇師,滾地盤旋,雷光爍火,易見易藏,入山縱橫,收之即蟄!”

我跟陰兵拼殺時頻頻回頭,不敢對蛇公掉以輕心,這個老頭手段稀奇古怪,實在難纏。

“他這一段咒決好像跟陰兵無關?不是拜請五方鬼兵,沒有唸誦閻羅天子,只是提到‘蛇師’,這蛇師又是什麼東西?”我心中不安,北斗大神咒也不是一直有效,星光加持,當最後一條神紋消散,符籙就會化爲飛灰。

“他自號蛇公,那蛇師難道是……”在我推測的時候,周圍三陰宗邪修紛紛後退,一個個遠遠避開,噤若寒蟬。

巷子口的破舊房屋內響起“沙沙”的聲音,好像鱗片剮蹭地面,只是聽到這個聲音就讓我冒出一身冷汗,隨後我更是看到極爲震撼的一幕。

“蛇!”

破舊的二層小樓裏爬出一條五、六丈長的蛇王!

它五彩斑斕,看不出什麼品種,兩眼被挖去,吐着黑色的蛇信,爬過殘磚碎瓦,好像寵物般盤在蛇公身旁。

“壞了!”

北斗大神咒能夠破除邪穢,但是對蟲蛇卻沒有任何作用,讓我在被陰兵圍困的時候還要對付一條巨蛇,這根本就不可能。

“蛇師,擒下此人!”蛇公朝身邊揮手,離他最近的一個邪修,面色慘白,有些不情願的伸出左手,然後持刀斬斷自己的小指。

血液滴落,聞到了血腥味,巨蛇張口一吸就將斷指吞掉,然後混入陰兵當中蜿蜒而來。

“這東西怎麼對付?”北斗大神咒只能再支撐兩三分鐘的時間,能不能衝出陰兵包圍還是兩說,現在前方又多出了一條瞎眼巨蛇。

我咬緊了牙,希望在一點點落空,我也知道這是一條几乎必死的路,但是我沒得選擇。

“穢鬼!欲鬼!豔鬼!拖住它!”我動用鬼環放出三鬼阻撓巨蛇,自己則加快速度。

“三個潛力巨大的丙等鬼物,不錯,很不錯。”蛇公明明是在誇獎,可我從他語氣中感覺不到一絲溫度。

“難道這老頭還有什麼底牌沒有動用?”現在的局面已經岌岌可危,千鈞一髮,但凡某一個環節出現丁點差池,我就會萬劫不復,這在我看來已經是最艱難的局面了,可聽蛇公的語氣,他居然還保留有其他手段!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讓你折騰了這麼久,也該結束了。”蛇公慢慢向後退去,目光從一個個陰兵身上掃過,最後伸手抓向一個最爲高大的身影。

此鬼極爲不凡,面容模糊,看不清楚,身穿古袍,好似古代的帝王一般,蛇公一開始根本指揮不動他。

“就是你了。”他咬破手指,甩出一滴黑色的血來:“吸吾一滴血,一生一世聽吾言。”

“這是在幹什麼?”三隻丙等鬼物勉強拖住巨蛇,我正在朝着無燈路的方向不斷逼近。

“陰體陰體,可合可離,吾今命汝,與吾合形。一念入心,復念入形,助吾靈通,啓汝迷津。疑難矇昧,明若懸鏡,密咒靈應,人鬼合形!”咒決唸完,蛇公七竅流血,但是他卻毫無反應,如同塑像般立在原地。大概過了一息時間,那個古袍惡鬼模糊的臉突然如水波般滌盪,蛇公蒼老的面容慢慢在它的臉上浮現出來!

“人鬼合形術?!”我在陰陽鬼術上也看過類似的術法,人鬼相合,能發揮出極爲恐怖的威力,“這是陰陽鬼術修到第四層巔峯才能學習的禁術,蛇公的鬼修境界勝我太多。”

面容浮現,古袍鬼魂竟發出笑聲:“高健,人鬼合形我也是第一次使用,這感覺實在妙不可言啊。”

蛇公替代了古袍鬼魂,原本他只是將陰兵喚出,可以大概指定一個目標讓陰兵攻擊,並不能完全掌控這支陰兵,其中還有很多強橫的陰體根本不理會蛇公的命令,這也是我能夠獨自一人在陰兵中衝殺的原因之一。

可現在他和陰兵當中地位最高的鬼魂合形化一,此時此刻他就是這支陰兵的頭領,統帥一方鬼卒的人間閻羅!

人魂鬼吼,數不清的陰兵從黑暗中浮現,數量太多了,多到我已經麻木,開始機械性的重複着自己的動作。

往往耗費極多星光道韻斬殺掉一個陰兵,就又有兩三個,甚至更多的陰兵衝來。

自從蛇公開始指揮之後,我不僅沒有再靠近無燈巷一步,還被逼的連連後退。

手中北斗大神咒光芒明滅不定,逃生的路就在眼前,但是我卻離它越來越遠了。

“高健,天命難違,你死期已定!”蛇公發現了我的虛弱,他胸有成竹,蒼老的聲音打破了無燈巷的寧靜:“三陰.門下,隨我一同擒殺高健!”

蛇公有令,誰敢不從?

十幾名身穿黑色道袍的邪修,拿出看家的本事,呼魂喚鬼,將我逼入真正的絕境。

下丹田的一口先天真氣早已耗盡,北斗大神咒隨時都有可能崩碎,我身上傷痕彌補,看着周圍陰笑的邪修鬼道,看着前赴後繼不知疲倦的陰兵陰卒,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涌上心頭。

“難道我真的會死於今夜?難道天命註定就無法更改?難道我垂死掙扎、拼盡一切付出的全部努力,還比不上一句天要我死?!”

“不!我的命在自己手裏,誰也沒資格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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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有對天意和命運產生過如此厭惡的感覺,在這一刻我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九鎖剛開時,自己和雙面佛說過的一句話。

“是的,我要與天對賭!”

“天要我死,我就逆天!命中註定,我就篡命!” 從骨子裏,我不信命,我不相信這世間一切都是註定好的。

誠然,每個人生來環境不同,起點不同,有人高高在上,從出生起就站在世界的頂點。還有的人辛苦操勞半輩子只爲了還掉貸款,有一個自己的家。

有人拼命努力,卻迎來一次次失敗,有人在生活中撞的頭破血流,還要露出連自己都噁心的虛僞笑容。

從最初的不甘心,到一次次失望,而後經歷痛徹心脾的絕望,最後用麻木的語氣告訴自己,該放棄了,這就是你的命,一切都是命中註定!

終因年輕,而無法左右宿命?

在我看來並不是這樣,這一刻我甚至產生了一個極度危險的想法,也許雙面佛沒有做錯,只是他的行爲有些過激。

無燈的長街,破舊的城區,星光漸漸消散,灑滿天空的銀霜被黑雲和陰氣一點點驅逐。

我手中的符籙裂紋密佈,身上出現越來越多的黑印,這東西叫做“恙”,乃陰毒所化,可以腐蝕骨肉,消耗生機。

“高健,束手就擒吧,你活不過今天的。”

蛇千躲在人羣中陰陽怪氣,他旁邊還有一個十分另類的大頭侏儒,跳着腳指着我罵道:“毀我鬼嬰一脈道基,我要把你千刀萬剮,將你關進萬蛇坑裏,日日夜夜折磨!”

“哪裏蹦出來的跳樑小醜,也敢跟我們三陰宗作對?”

“抽魂煉魄,再把他的肉身做成屍傀,以儆效尤!”

一聲聲惡言惡語從四面八方傳來,連同陰兵鬼卒在內將我淹沒。

“你不信命那又如何?也不過是在臨死前犬吠幾句而已。天在頭頂,衆生盡皆螻蟻,就憑你?一隻螻蟻也想翻天?”蛇公陰冷的聲音從兩張嘴中同時發出,止住了周圍的辱罵之聲,同時也宣判了我的死亡:“七星隱耀,子午巨門,時候不早了,高健,上路吧!”

他好像人間閻羅一般,執掌着生殺大權,手臂擡起,驅動所有陰兵發起衝鋒。

“嘭!”

大軍衝鋒,如山河傾覆,碾壓而來。

在巨大的壓力下,我手中最後一點星光煙消雲散,北斗大神咒發出一聲輕響,化爲飛灰。

百鬼夜行,肆無忌憚,它們猙獰興奮,和被圍在中央的我形成鮮明反差。

“要死了嗎?”人生,說到最後,簡單得只剩下生死兩個字。

“你以爲誰都可以篡命嗎?我活了百十年,見過不少驚才豔豔之人,可在命運面前,他們也只能低頭。”蛇公渾濁的眼珠中露出少見的精光,他仔細盯着我的臉,想要從我臉上找到他期望看到的表情,恐懼?驚慌?心如死灰?

很快他失望了,就算北斗大神咒崩碎,我依舊沒有放棄!

他心中升起一股無名怒火,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倒是旁邊的蛇千察言觀色,急於表功,立刻站出來大聲喊道:“高健,你不是要逆天行事嗎?你不是準備打碎命運的囚籠嗎?我師傅推算出你唯一的生路就在這地方,你逃命的希望現在就在眼前,你怎麼在不斷後退? 柔情少爺俏新娘 哈哈!乖乖放棄,如果你服軟,說不定我們會法外開恩。”

“事到如今,你們還想要動搖我的意志?真是下作的一羣人,怪不得會心甘情願充當天意的走狗!”符籙崩碎,先天真氣耗盡,我孤身站立在陰兵組成的浪潮之中,彷彿一塊格格不入的礁石。

“年輕人,收起你的狂妄吧,天意難違,這一點無關正邪,是修士修行的根本,順天而行,既壽永昌。逆天而行,必定劫難重重身死道消。”蛇公本體站在無燈路中央,雙眼緊閉,只有嘴巴開合不斷說着話。

“天意難違,並非不可違。”我雙手握拳,體內一個有一個陰竅慢慢打開,澎湃的陰氣在陰脈中流轉。

“死到臨頭還要嘴硬,若我所料不錯,北斗大神咒應該就是你的底牌了吧?可以匹敵上乘符籙,威力是大,但是也消耗光了你的全部真氣,沒有真元,你拿什麼催動符籙,現在就算是給你一張上乘符籙,你也使用不了。”

“沒有符籙,我還有鬼術,沒有鬼術,我還有拳頭,就算十指斷掉,雙拳打成肉泥,我還有牙齒,我也能從你身上撕下一塊肉!”前所未有的絕境,激發出我心底的狠勁,極度的理智和極度的瘋狂雜糅在一起,就是我現在的狀態。

“罷了,等我抽出你的魂魄,滅掉你的肉身,再來跟你討論這個問題!”蛇公不準備再跟我囉嗦下去,全力催促陰兵進攻,隨着陰兵數量不斷增加,其中開始出現一些體型高大,遠比普通陰兵強悍的惡鬼。

這些鬼物陰兵在蛇公的驅使下陷入完全瘋狂的狀態,他們視我爲敵,要霸佔我的軀體,撕碎我的魂魄,蠶食我的每一寸生機。

衣衫早已破碎,裸露在外的肌肉呈現出一片紫黑色,那是被鬼物啃咬過後留下的“恙”,我的大半邊身體都已經被“恙”毒侵入,如同活死人一般,看起來極爲可怖。

呲裂的鬼牙,蒼白的鬼手,來自陰曹的惡鬼,迫不及待想要將我帶走。

“陰陽有令!幽魂超度皆得飛仙,如違此令,打入幽冥,化骨揚塵!”我變化指訣,滾滾陰氣如鐵索般纏繞在手臂上,五指併攏,跟陰兵正面對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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