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後,押送王倫的錦衣衛終於到達松江,這次領隊是個百戶,不過這位百戶大人果然不負周重的期望,也是一個貪財好色之徒,在許冠的刻意安排下,這位京城來的百戶在松江城中好一番遊玩,而且許冠送給他的銀子也被全部收下,這下終於讓周重放下心,看樣子王倫應該可以在松江城再呆上一段時間。

不過除了王倫的事外,周重卻還有另外一件事要做,這天在他的書房之內,一身風塵僕僕模樣的富貴站在周重的面前,正在向他彙報着打聽到的消息:“少爺,據我打聽到的消息,松江通判楊亦的兒子楊興的確被打死了,而且兇手正是吳山,衝突的原因也和吳山說的一樣,只不過因爲幾句爭吵引發了衝突,結果混亂中吳山打死了楊興。”

周重聽到這裏點了點了頭,自從上次被謝靈芸騙到船上後,他就學會了一件事,那就是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而且上次府中失竊的事經過富貴他們兄弟的調查,發現對方進到內宅後直接就去了周重的住處,這說明偷東西的人十分熟悉周府的情況,知道周重住在哪裏。

只可惜富貴他們無法確定是哪天失竊的,因爲對方在偷走東西后,把周重的房間收拾了一下,直到幾天後護衛去打掃,這才發現了房間被盜的痕跡。不過在推斷失竊的那幾天裏,吳山曾經請留守的護衛喝過酒,當天晚上所有人都喝的大醉,只不過吳山是真醉還是假醉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更何況就算是真醉,也不排除他有同夥的可能。

當然以上這些並不能證明上次失竊的事和吳山有關,但他做爲當時府中唯一的外人,的確有很大的嫌疑,只不過現在這個嫌疑還沒有洗清,吳山卻又主動送上門來,雖然表面看起來他是被情勢所逼,但誰又能敢肯定他不是故意殺死楊興,然後藉故逃到雙嶼島,以此來接近自己呢?(未完待續。。 對於吳山的懷疑,使得周重從一開始就對他懷有戒心,所以纔沒有把吳山安排在身邊,而是安排在駝叔那裏,若他真的和錦衣衛有關係,那麼以駝叔的老辣,遲早會發現異常。若是沒有關係,那麼他跟着駝叔也能學習一些東西,日後再調到身邊也不遲。

不過周重對吳山懷疑的事只有旺財兄弟和三娘、駝叔等少數幾人知道,至於徐管家和素娘他們,周重並沒有告訴他們,一來素娘挺着個大肚子,再過幾個月就要生產了,這可能是她和徐管家唯一的孩子,絕對不能出差錯,所以沒必要讓她爲吳山的事操心,二來素娘是吳山的乾姐姐,免不了經常接觸,周重怕她知道後會露出馬腳,所以才瞞着他們。

但讓周重沒有想到的是,自從吳山進到商會後,就一直表現的十分正常,跟着駝叔學習的也很認真,很快就能幫着駝叔處理一些事務,這使得駝叔雖然事先知道吳山的來歷可疑,但卻依然對他讚不絕口。再加上兩人都姓吳,幾百年前說不定還是一家人,因此駝叔暗中告訴周重,若是日後證明吳山沒有問題的話,他非要收吳山做自己的乾兒子不可。

周重身爲南洋商會的會長,當然不可能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吳山身上,他這段時間除了關注松江城中王倫的事外,剩下的還有兩件事,一件就是孫通帶領的船隊雖然離港的時間不長,但他卻還是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着對方的歸來,每當有船隊的消息傳來時。他都要高興好一陣子。

另外一件就是辣椒的長勢,那些發芽的辣椒苗長的很快,已經抽出四五片葉子,而且原來周重種的有些密集。所以後來鐲兒叫上白夢婉和王瑾萱一起,三個女孩子把辣椒移植開來,而且在白夢婉和王瑾萱得知辣椒的重要性後,也自告奮勇加入到照顧辣椒的隊伍中。白夢婉是每天沒事做,她覺得自己白吃白喝的有些不好意思,而王瑾萱則是想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否則每天爲父親擔憂流淚,恐怕沒等到父親獲救,自己的身體倒先垮了。

這段時間通過謝家和自己在松江城佈置的人手傳來的消息,許冠把那個前來押送王倫回京的錦衣衛百戶哄的是十分開心,大宴小宴是接連不斷,甚至還花重金買了一個漂亮的倭女送給對方,這使得那位百戶大人是樂不思蜀。

不過這種拖延的辦法也只能用一時,那個百戶也要聽令行事,上頭也給他規定了回京了期限,因此對方也只能在這個期限內儘量拖延。算一下時間的話,對方馬上就要動身了。不過那位百戶已經收下許冠的錢,而且還拍着胸脯保證,路上一定不會讓王倫受到委屈,同時也儘量在期限的最後幾天回京。

對於王倫,周重能想到的也全都做到了。現在就全都要看王倫的運氣如何了,不過他現在也在擔心,自己穿越而來後,肯定會對原來的歷史造成一定的影響,萬一本來四月份劉謹沒有按照原來歷史上記載的那樣被搬倒,那可就太糟糕了。

幾天之後,王倫終於要被押送回京問罪,而當這個消息傳揚開來時,整個松江府都爲之震動,特別是北門外的那些災民。他們不少人都被王倫親手救治過,因此在聽到這個消息後,紛紛自發的組織起來,站在城門外的大路兩側爲王倫送行。

說起來這些災民在熬過了嚴酷的冬天後,已經開始四出尋找出路。有許多人成爲松江府一些地主家的僱工,也有些人進到城中打工,雖然這些人掙的不多,但至少能保證自己不被餓死。不過最好的途徑還是到海外做工,比如謝家在大羊島上的香皂作坊,以及雙嶼港一些商會需要的人手等等,很多都是從這些災民中招募。

也正是災民們各尋出路,所以北門外的災民營早已經七零八落,絕大部分人都已經搬走了,剩下的災民也改善了自己的生活條件,在災民營中建造了比較像樣的住所,這使得現在災民營雖然看起來還是很破敗,但卻有了一種勃勃的生機。

已經分散在松江府各處的災民在昨天下午,甚至是昨天晚上連夜都趕了回來,因爲今天就是王倫被押送走的日子,而且就是從北門離開,所以現在的災民營中再次站滿了人,手中拿着雞蛋、熱水等東西,準備給王倫送行。

除了這些前來送行的災民外,松江城中不少的百姓也趕來爲王倫送行,畢竟王倫以前可是城中有名的神醫,經他的手治好的病人絕對不在少數,再加上他平時又樂善好施,是城中有名的大善人,所以在聽到王倫出事後,這些人也和那些災民一樣,全都趕來爲他送行,現在總人數已經超過了萬人,將北門外的大道兩側擁擠的水泄不通。

而在這些前來送行的人中,周重與王瑾萱化妝成一對普通的小夫妻,混雜在人羣中焦急的看着城門,周圍還有十幾個護衛化妝成普通百姓,保護他們不被別人靠近。

周重前幾天就接到王倫要被押送離開的消息,本來他並不打算告訴王瑾萱的,但奈何王瑾萱是個聰明的女子,她在得知押送父親的錦衣衛已經到達松江後,心中就一直盤算父親離開的日期,同時也經常向周重詢問,結果周重不小心在神色上露出異樣,這下立刻讓王瑾萱察覺到什麼,最後周重架不住她的苦苦追問,只好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她。

在得知父親今天就要被押送離開後,王瑾萱再次痛哭起來,最後更是想到要爲父親送行。說起來王倫被問罪後,按照聖旨的意思,他的家人也是一起要被收監的,但是王倫妻子早喪,幾個小妾被他提前休掉了,兒子都在外爲官,暫時倒還沒有問題,六個女兒嫁出去五個,在律法上是和孃家沒什麼關係的,所以唯一被牽連的就是王瑾萱。

也正是因爲如此,現在王瑾萱可是朝廷通緝的要犯,當然了,有許冠在背後拖後腿,松江官府根本就是出工不出力,不過就算是這樣,她若是出現在松江被人認出來的話,那也是一件天大的麻煩。

在剛開始時,周重對於王瑾萱想要回松江爲王倫送行的事自然是堅決反對,但王瑾萱雖然外表柔弱,但骨子裏卻是個剛烈的女子,認定的事情就絕對不會更改,所以在遭到周重的拒絕後,她竟然跑到周重的院子裏跪下,周重不答應她就不起來。這下讓周重也很是爲難,最後王姨娘和鐲兒也幫着王瑾萱說情,周重無奈之下,只好同意了帶王瑾萱回松江見王倫最後一面。

“好人沒好報,像王老爺這樣的好人竟然也被抓,朝廷裏的人都是瞎了眼!”站在周重不遠處,一位身穿着補丁衣衫的乾瘦小夥子很是憤恨的道,看他的樣子,應該是災民營中受過王倫救治的災民。

“小夥子,雖然現在咱們大明君臣無道,但你說話也別那麼大聲,小心被有心人聽去,到時也是一樁大麻煩!”聽到年輕人在罵朝廷,他旁邊的一位五六十歲的老者好心勸解道,只不過他卻沒發現自己前半句也犯了大不敬之罪。

“呸,聽到就聽到,大不了老子跑到雙嶼港去,反正那裏也不歸朝廷管,就算是錦衣衛的爪牙也伸不到那裏!”只見那個小夥子對着城門前的大明士卒吐了一口吐沫,目光兇狠狠的道,之前雙嶼港的商會一直在災民中招募人手,所以災民對海外的情況還是有一定了解的。

周重聽到那個小夥子的話,心中卻不由得嘆息一聲,大明國內的天災人禍已經讓不少百姓對大明朝廷離心離德,這對於一個國家而言,絕對是一件天大的禍事。

其實像那個年輕人的這樣比較極端的想法,在人羣中並不是少數,至少周重就聽到很多人在大罵朝堂上君臣無道,才讓王倫這樣的大善人慘遭牢獄之災。

相比周重一直傾聽周圍之人的反應,王瑾萱卻一直是焦急的着看城門的方向,自從那天離開松江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父親,現在父親被關押在牢中這麼長時間,她急於想親眼看到父親的現狀,只不過讓她失望的是,押送的囚車卻一直遲遲沒有出現。

周重一邊傾聽身邊人的討論一邊觀察着周圍的環境,畢竟在松江城中,認識他的人可不在少數,比如在他斜對面,就有一羣書生打扮的人站在那裏,看樣子也是來爲王倫送行,其中李政、鄭經和張況三人就在其中,幸好他現在化了妝,而且周圍的人又多,所以纔沒有被對方發現。

一直等到都快正午時分了,忽然聽到城門樓裏傳來一陣喧譁,緊接着兩列騎士從城門中飛奔而出,這些騎士身穿飛魚服,腰懸繡春刀,騎在馬上飛揚跋扈,看上去威風之極,正是傳說中的錦衣衛,而在這些開路的錦衣衛出來後,一輛囚車也緩緩的從城門出駛了出來。 王倫身穿着一件厚實的白色囚衣,神色自若的坐在囚車裏,雖然這段時間他被關在監獄裏,但卻沒有受到任何虐待,反而還很受照顧,所以現在看起來,他的氣色很是不錯,頭髮也被梳的一絲不苟,若沒有外面的囚車和身上的囚衣,恐怕很難讓人相信他是個犯人。

“王老爺!王老爺出來了!”看到囚車裏的王倫,外面等候的人紛紛揚揚叫嚷起來,一一個個更是拼命的向前擠,看樣子是想擠到囚車前面與王倫說上幾句話。

不過對於這些想要靠近囚車的人,那些錦衣衛自然是出手阻止,甚至還不得不拔刀恐嚇,這才把那些激動的人羣嚇住。不過那些錦衣衛雖然一向跋扈慣了,但在這種情況下卻也不敢動手,畢竟眼前可是有上萬人,他們生怕惹起衆怒,因此一個個都很有分寸。

囚車中的王倫看到外面這些前來爲自己送行的百姓,也一下子激動起來,只見他在囚車中站了起來,看着外面那些拼命向前擠的百姓,全身也不禁激動的微微的顫抖,甚至雙眼中也泛出幾點激動的淚花。

看到囚車中的王倫站起來,外面送行的百姓更是激動,其中一個年老的長者忽然衝過錦衣衛的阻攔,然後攔住囚車對那個押送的錦衣衛百戶高聲道:“大人,王老爺救過我們不少人的性命,救您看在我們這些人不辭辛苦爲王老爺送行的份上,讓小老兒代大家敬王老爺幾杯酒吧!”

能做到百戶的位置上,除了出身外。能力也很重要。這位被許冠賄賂過的百戶大人也不是白癡。看到眼前上萬爲王倫送行,這讓他也終於明白王倫在松江府的人望是多少的旺盛,爲了能夠安全離開這裏,所以他對老者的請求也是點頭應允。

看到這位百戶大人同意,攔住囚車的老者很是興奮的向身後一揮手,立刻有兩個年輕人擡着一個食盒走來,這時那些錦衣衛也不再攔着,而外面送行的人看到有人給王倫敬酒。這時也一下子安靜下來。

只見那位老者走到王倫的囚車邊,然後讓兩個年輕人放下食盒,打開後將裏面的酒菜放到王倫面前道:“王老爺,您可能不記得老朽了,當年那個冬天,小老兒舊疾發作,結果差點死在路上,幸好您剛巧從路上經過,於是隨手就將小老兒給救醒了,而且還給我開了服藥方。並叮囑小老兒注意一些飲食方面的禁忌,後來正是靠着您的藥方。終於治好了小老兒的舊疾,今天王老爺您被奸人陷害,小老兒雖然無力解救,但這一杯薄酒也算是爲您送行了!”

王倫聽完這位老者的話,心情也是激盪不已,以前他的確救過不少人,很多都是遇到了隨手而爲,給對方看完病後就離開了,從來沒想過什麼回報,沒想到在自己落難之時,這些人竟然不懼權貴,專門跑來爲自己送行。

“多謝老哥冒險爲王某送行,別的不說了,王某在這裏敬您一杯!”王倫這時端起酒杯,神情激動的對面前的老者說道。

“王老爺客氣了,這杯酒應該是我敬您纔對!”老者同樣舉起酒杯,很是客氣的說道。這下王倫也沒再客氣,舉起酒杯與老者一飲而盡。

接下來王倫與老者又喝了幾杯,然後又站起來敬了周圍給自己送行的百姓一杯,這時那個老者才退開,然後囚車繼續前進,只是這時也不知是誰起的頭,道路兩側的百姓是哭聲一片,觀之讓人實在於心不忍。

相比那些送行的百姓,周重身邊的王瑾萱更是哭的一塌糊塗,自從看到父親被關押到囚車裏,她的淚水就不停的向外流,雖然父親的精神看起來很好,但看到一向慈愛的父親被關押在小小的囚車上,連站都站不直,這讓她不禁悲從中來,最後更是一頭紮在周重的懷裏,嚶嚶的哭個不停。

周重也沒想到王瑾萱竟然會哭成這樣,而且還一下子鑽在自己懷裏,感受着對方溫軟的嬌軀,周重一時間大爲尷尬,推開也不是,不推開也不是。

其實以王瑾萱從小受到的教育,以及她身爲女兒家的矜持,無論再怎麼難過,她也不會因爲情緒失控而撲到一個男子的懷裏,即便對方是她的未婚夫。

不過在這段時間以來,王瑾萱身邊唯一的親人入獄,而做爲未婚夫的周重則成爲她心中唯一的停靠,再加上週重這段時間爲解救王倫跑前跑後,這些都被王瑾萱看在眼中,可以說在她心中,周重已經是除了自己外,唯一可以信任停靠的人,也就是說她已經悄悄的認可了周重這個夫君,甚至有時想起來也會有些竊喜,畢竟像周重這樣重情重義的男子哪個女子不喜歡?

也正是王瑾萱已經從內心認定了周重是自己未來的停靠,所以她纔對周重沒有任何防備,在心情悲痛之時,也將他的胸膛當成了最好的港灣,撲在周重的懷裏哭個不停。

現在已經是三月下旬了,天氣已經十分溫暖,周重身上穿的也很薄,很快他就感覺自己胸口的衣服已經被王瑾萱的眼淚打溼,再加上對方不停的抽泣,緊閉的雙眸淚水漣漣,讓人一見就禁不住心生憐惜。

看到王瑾萱如此可憐的模樣,周重也不禁心中嘆息一聲,輕輕伸出一隻手把她抱住,這樣應該會給她一種安全感,這也是周重唯一能做的事了。至於周圍的人目光,反正他身邊都是商會的護衛,也怕別人看到,更何況他們本來就打扮成一對小夫妻,在悲痛之餘做出一些親密的舉動,也不算是有傷風化。

王倫的囚車不停的前進,周圍也不停的有人上前敬酒,還有不少老人孩子送上一些熟雞蛋、熟肉等,讓王倫留着在路上吃,甚至有些全身都是補丁的災民看樣子身無長物,最後只好捧着一碗白水送上來,王倫也不嫌棄,接過來喝了幾口,結果讓對方激動的熱淚盈眶。

敬酒的人實在太多了,王倫雖然每次只喝一小口,但最後依然喝的酩酊大醉,直到這時,送行的百姓這纔不再上前敬酒,而是默默的把自己帶的東西放在囚車上,最後小小的囚車裏堆滿了東西,衆人看到實在放不下了,這才讓開一條路讓囚車離開。

只是這時伏在周重懷裏的王瑾萱看到父親的囚車越來越遠,這一別也許是他們父女的最後一次相見,這讓她不禁涌起一股衝動,站起來就想衝過去與父親相見。

幸好周重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王瑾萱身上,看到她不顧一切的想要衝出去時,立刻一把拉了住她,然後低聲急切的道:“瑾萱,你要冷靜一下,王伯父現在只是被收監,還有挽回的餘地,你現在若衝出去,肯定會被錦衣衛抓走,之前王伯父爲你花費的苦心不就全廢了嗎?”

聽到周重的勸解,王瑾萱掙扎了兩下,最後終於放棄了,再次伏着周重懷裏痛哭起來,而周重這時也顧不得什麼男女大防,伸手輕拍着王瑾萱的後背不停的安慰着,希望以此來來減輕她的悲痛。

看到王倫的囚車離開後,前來送行的百姓卻遲遲不肯離開,最後一直到囚車和錦衣衛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地平線下,這些人才陸陸續續的離開。周重看到斜對面的李政等人依然沒有離去,擔心人少之後被對方認出來,於是輕摟着王瑾萱也匆匆的離去。

等到周重兩人坐到馬車上時,王瑾萱依然沒有停止哭泣,無論周重再怎麼安慰,她也無法從父親被押送走的悲痛中走出來,最後周重也沒有辦法,只好這就這麼輕輕的摟抱着她,但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當馬車還沒到青村港時,王瑾萱的哭聲越來越來低,最後竟然慢慢的睡着了。

睡眠是最好的休息方法,同時也是人類修補創傷的最好辦法,無論是身體上的還是心理上的,所以在人受傷時,都會比較容易犯困,這也是人體的一種保護機制,而且在一覺睡醒後,無論再大的創傷,都會感覺好過一些。

看着懷中熟睡中的王瑾萱,即便是在睡夢之中,她修長的娥眉也依然輕輕的皺着,時不時的抽咽一下,大大的眼睛小小的鼻子都是紅紅的,看上去我見猶憐,讓人禁不住有種心疼的感覺。

周重承認,在這一刻,他真的心動了,若是沒有謝靈芸的話,他真的很想好好的憐惜懷中的女子,可惜兩人的相識實在晚了一步,再加上他又與謝靈芸有了夫妻之實,這也讓周重根本沒有其它的選擇。

只見這時周重不禁輕嘆一聲,自己與王瑾萱的婚約註定是要解除的,現在自己要做的,就是與對方保持一定的距離,否則若是糾纏太深的話,恐怕對兩人都不是什麼好事。

想到這裏,周重輕輕的將王瑾萱從懷中扶起來,準備把她放在馬車的位子上,畢竟現在這種親密的姿勢實在有些不妥,但是讓周重沒想到是,睡夢中的王瑾萱似有所查,雙手竟然緊緊的抓住他胸口的衣服,這讓他根本就放不下來。

這下週重實在沒辦法了,再加上看到王瑾萱睡夢中依然時不時的抽泣,這讓他不禁心中一軟,只得再次把王瑾萱摟在懷裏。(未完待續。。 王瑾萱因爲悲傷過度,最後在周重懷中靜靜的睡着了,而且一直等到他們上船時,她依然沒有醒來,最後周重沒有辦法,只好把她抱到船上的船艙裏休息。只不過周重把王瑾萱在牀上放好時,卻發現對方緊緊的抓着自己的衣袖,好像這樣能讓她感到一種安全感似的。

對此周重也很是無奈,只好坐在牀邊陪着王瑾萱,不過他也是累了一天了,再加上這時船隻也開始離港,在海浪的吹撫下,船隻也有些搖搖晃晃,就像嬰兒的搖牀一般,最後周重也感覺眼皮越來越重,竟然也伏在牀邊睡着了。

睡夢中的王瑾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中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自己扎着雙鬢在花園裏跑來跑去,滿園都是自己歡笑的聲音,而父親則坐在花園裏的小亭中,嘴角帶着微笑的看着自己玩鬧。

不過很快這種平靜的生活就被打破,一羣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如同凶神惡煞般衝了進來,不由分說就把父親綁了起來,然後押送到囚車之上,她伸出小手想要阻止,可是她人小體弱,根本阻止不了任何人,最後只能眼睜睜的看着父親被抓走,然後囚車漸行漸遠,馬上就要消失在地平線之下。

“不要!”王瑾萱忽然驚的尖叫一聲從牀上坐起來,全身上下香汗淋漓,額頭的秀髮也全都被打溼,緊緊的貼在白淨的皮膚上。

趴在牀邊睡的正熟的周重也被王瑾萱的尖叫嚇的全身一哆嗦,整個人也一下子坐了起來,當看到坐在牀上滿臉驚恐的王瑾萱時,這才明白過來,當下急忙開口安慰道:“瑾萱別怕。我們是在回雙嶼港的船上,王伯父肯定會沒事的!”

這時王瑾萱也終於從惡夢的驚嚇中清醒過來,當看到周重一直陪在自己身邊,而且自己的雙手竟然還拉着他的衣服,這讓她也不禁臉上一紅,急忙鬆開雙手道歉道:“瑾萱失態,驚擾到周世兄了!”

“無妨,你現在肯定餓了。我讓人去準備點吃的東西,不許說不吃,否則你的身體垮了,日後我沒辦法向王伯父交待!”周重說着不待王瑾萱同意,轉身就出了船艙,這時他才發現。原來外面已經是月朗星稀,看樣子上半夜都已經快過完了。

周重來到船上做飯的位置,他乘坐的這艘船是以前商會的遠洋大船。以前船體受損,所以無法再走遠海,只能在近船跑。這種船的船體巨大,船上有專門的廚房,也有專門做飯的廚師,只是這時都已經半夜了,船上除了操船的船工外,其它人都已經睡了。

周重點上燈在廚房裏翻了一下,結果倒是發現不少新鮮食材,而且爐子裏的煤火也沒有熄。所以他乾脆把煤火升旺,親自下手炒了兩個小菜。很簡單,一樣炒雞蛋一樣炒白菜,另外還熬了一小鍋白粥,這些當然不是給王瑾萱一個人吃的,他也是快一天沒吃飯了,現在肚子裏餓的厲害。剛好可以一起吃。

當週重端着飯菜回到船艙裏時,王瑾萱已經坐了起來,而且自己打了水洗了一下臉,使得她看起來有了幾分精神,只是眼睛還是紅紅的,眉目間也帶着幾絲憂鬱。

周重這時把飯菜放在桌子上,然後微笑着向王瑾萱招呼道:“船上的廚子已經睡了,所以我就自己動手做了一點,瑾萱若是不嫌棄的話,就來嚐嚐我的手藝,鐲兒和朵兒可是最喜歡吃我做的飯菜!”

聽到這些飯菜竟然是周重親手做的,王瑾萱也不禁很是驚訝,注意力也從父親被押送回京的悲痛中轉移過來一些,接着很是奇怪的問道:“周世兄還懂得廚藝?”

周重就知道王瑾萱肯定會這麼問,這也是他故意想讓對方轉移注意力的方式,因此只見他笑了笑,故意逗趣道:“聖人雖然說過君子遠庖廚,不過我敢打賭,聖人在說這句話時,肯定有人給他做飯,若是讓他自己生活幾年,恐怕也會練出一身的好廚藝來!”

聽到周重如此解釋孟子的話,而且還拿聖人來開玩笑,這下也讓王瑾萱也不禁感到十分有趣,一下子沒忍住笑出聲來,不過她的笑容也公公是曇花一現,很快又被心中的悲傷所佔據。

看到這裏,周重也知道這時候不好再逗王瑾萱,當下再次招呼對方道:“瑾萱你快坐下,嚐嚐我的廚藝如何,我知道你現在沒胃口,所以就做了兩個清淡的小菜還有白粥,咱們吃完早點休息……”

周重說到這裏忽然一愣,因爲他發現自己話中的有些歧義,當下急忙再次解釋道:“我是說我回自己的船艙休息,不是在這裏……”

周重發現自己越解釋越尷尬,王瑾萱這時更是把小腦袋深深的紮在胸口,耳朵都因爲害羞而變成可愛的粉色,所以周重乾脆不再解釋了,坐下來默默給對方盛好粥,然後遞了過去,結果王瑾萱因爲害羞,接粥的時候差點把碗打翻。

因爲周重一句無心的話,使得船艙裏的氣氛尷尬中又帶着幾分曖昧,王瑾萱低着頭輕輕的喝着粥,周重則以最快的速度吃飯,準備早點吃完早點離開。不過就在這時,就見臉上還帶着一抹羞紅的王瑾萱忽然擡起頭開口道:“周世兄,我聽家父說過,你好像有放棄仕途的打算,不知這是不是真的?”

周重聽到這裏也是一愣,不明白王瑾萱怎麼忽然問起這個,不過他還是開口回答道:“倒也不是完全放棄,只是我家中的事情你也知道,自從父親去世後,我就成爲家中唯一的男子,身爲鐲兒和朵兒的長兄,我自然要擔起養家的重任,同時也要想辦法重振家業,所以才接手了父親的生意。”

說到這裏時周重頓了一下,接着又把當初說服王倫的理由講出來道:“另外現在朝中閹黨弄權,朝堂之上黑暗一片,甚至聽說朝中的官員只要有所升遷,就要給劉謹送上一份賀禮,稱爲什麼‘賀印錢’,少則幾千兩,多則上萬兩,有這種規矩在,就算是考上功名又如何,難道也要屈從於這些閹黨的淫威之下嗎?”

周重說到最後時,臉上也露出一種大義凜然的表情,好像他真的是不屑於與劉謹那些人同流合污似的。可惜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肚子裏的那點古文基礎別說是去參加會試了,恐怕再考一次鄉試都過不了。

不過王瑾萱自然不知道周重身上發生的變故,在她眼中,周重依然是那個十四歲考中秀才,十五歲寫出西遊記的大才子,用才華橫溢來形容自己這位準夫婿是再合適不過。因此她在看到周重說出放棄捨棄仕途的兩個理由時,心中也不禁更加敬佩,前面那個理由說明周重是個有擔當懂捨棄的人,後一個理由更證明了周重的人品,這些都讓王瑾萱對周重越發的滿意,甚至心中也不禁有絲絲竊喜的感覺。

有了王瑾萱主動打破兩人之間的尷尬,周重也就不再只顧着吃飯,而是開始與王瑾萱邊吃邊聊,說起來自從兩人初次見面到現在,他們還是第一次說這麼多的話,而且通過這場聊天,周重和王瑾萱都對彼此加深了許多瞭解,這下更是拉近了雙方的距離。

另外王瑾萱也對周重的廚藝讚不絕口,雖然只是兩樣十分普通的小菜,但周重炒出來的卻恰到好處,簡直可以與一些大廚的手藝相比。這讓周重也很是高興,最後得意忘形之下,竟然脫口而出道:“瑾萱你若是喜歡吃的話,以後我可以天天做給你吃!”

結果周重話一出口,立刻就感覺不對,因爲這句話表達出來的意思實在太曖昧了,王瑾萱在聽完後立刻再次低下頭,臉上也是羞紅一片。不過更讓周重沒有想到是,王瑾萱雖然害羞,但卻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同時輕聲“嗯”了一聲,算是對周重的迴應,以她從小受到的教育,能做出這樣大膽的舉動,已經算是十分難得了。

老婆,入婚隨俗 只是這時周重卻是心中苦笑,同時恨不得狠狠的搧自己幾巴掌,都怪自己這張臭嘴,吃飯就吃飯吧,可偏偏還非要聊天,聊天也就算了,竟然還說出這些讓王瑾萱誤會的話,現在人家已經給了自己下面的迴應,以後他該怎麼開口提退婚的事?

想到到這裏,周重臉上也不禁露出懊惱的神色,幸好王瑾萱只顧着害羞了,根本不敢擡頭看他,這纔沒有發現周重臉上的異樣。

好不容易把這頓飯吃完,周重急忙藉口告辭回到自己的房間,只是他這時卻沒有絲毫的睡意,想起自己與謝靈芸、王瑾萱兩女之間的關係,他是感到萬分的頭痛,當初謝靈芸的父親謝達讓他一個月內退掉王家的婚事,可是因爲王倫出事,再加上謝靈芸的勸說,這纔去掉了這個期限,可是以現在的情勢來看,自己想要退婚好像越來越麻煩了。 劉謹,陝西興平人,八虎之首,正德元年至正德五年,他利用正德皇帝的信任操縱朝政,人稱“九千歲”,更有“立地皇帝”之稱,縱觀整個大明朝,他都是最有權勢的太監之一。

無論是當時還是後世,劉謹的名聲都不太好,甚至可以說很差,當時的士林之中給他總結了兩大罪狀。

第一個罪狀就是劉謹獨攬大權,排斥異己,最明顯的證據就是在他一上位,就立刻把三賢相之中的謝遷和劉健,以及一大批的朝臣全都排擠走了,而且還籠絡了焦芳、劉宇等一批爪牙爲已用,總攬朝中大權。

不過這個罪狀在周重看來,實在是有些冤枉劉謹了,畢竟一朝天子一朝臣,當時正德剛剛繼位,謝遷和劉健這些老臣卻一直想要壓制君權,甚至依然把正德當成小孩子,時不時都要頂撞一番。結果正德不得不依靠身邊的宦官奪權,於是也就出現了劉謹爲首的閹黨與朝中大臣之間的對峙,最後以劉謹獲勝而結束。

劉謹的第二大罪行則是貪財,這點倒是完全沒有冤枉他,身爲太監不能行男女之事,因此他們對黃白之物有着異乎尋常的喜愛,這點在劉謹身上更加突出。在他掌權後,就想盡辦法爲自己斂財,索賄、受賄、貪污,都是一般的手法,爲了斂財,他甚至還天才的發明了許多從來未有過的名目,或是將一些原來的禮節發揚光大,比如賀印錢,比如拜見禮等等。

而且劉謹與一般的貪官不同。他的膽子特別大。因爲他上頭只有一個皇帝。而且這個皇帝還是一個喜歡玩鬧的傢伙,向來不太愛管事,這也就給了他大肆斂財的機會。另外劉謹爲人很霸道,在他看來,自己要別人要錢是看得的起對方,所以別人想給也得給,不想給也得給,否則就會得罪他。後果自然也很嚴重。

也正是這種與衆不同的斂財方式,使得劉謹在短短几年內,就積累起鉅額的財富,在周重所處的後世,世界金融中心華爾街曾做過一個權威統計,結果將劉謹列爲人類歷史上最富有的五十人之一,由此可知他積累的財富有多麼驚人。

不過劉謹雖然貪財,也極其貪戀權勢,但他能夠在八虎之中脫穎而出,獨自把持朝政。自然不是什麼無能之輩,甚至在滿足了自己對財富的追求的同時。他開始有了更高的人生追求,這個追求就是流芳青史。

劉謹在獲得權勢之後,也並不是無所做爲,恰恰相反,他針對當時大明的一些時弊,對政治制度作了不少改動,推行過一些新法,即所謂“劉瑾變法”。

劉謹變法的條目很多,這裏沒必要一一描述,在這些變法條目中,有些的確很有針對性,解決了當時大明朝政方面的一些問題,當然也有些改革並沒有達到預期的目的,甚至有些條目更是出於劉謹的私心,爲自己的利益所服務,所以劉謹變法的內容有好有壞,不能一概而論。

不過在這些變法的條目中,其中有一條最終要了劉謹的命,這個條目就是整理軍屯。所謂軍屯,在當初朱元璋搞出來的一項軍事制度,說白了就是讓軍人自己種地養活自己,在農閒時練兵,而這些軍人則被稱爲軍戶。

本來軍屯制度還是不錯的,一來大量的軍人可以自給自足,甚至出產的糧食還能支援國庫,二來軍人有了自己的土地,他們也不會輕易的被鼓動造反。當然這些軍戶的戰鬥力肯定不如職業軍隊,但做爲治安部隊還是不錯的。

但是後來隨着時代的發展,朱元璋制定的一些制度開始崩壞,其中就包括軍屯制度,這主要是因爲軍隊之中的一些高層開始侵吞軍戶們的土地,結果使得軍戶們一步步失去自己的土地,最後變成了軍官們的佃戶,生活無比悲慘。

軍屯制度的崩壞,使得大明絕大部分的軍隊兵無戰力,畢竟那些軍戶一個個連飯都吃不飽,更別說去打仗了。這種情況在其它地方還好,但是在陝甘寧等邊疆地區,卻無疑是致命的。於是在這種情況下,劉謹就提出了整理軍屯,重新丈量土地分發到軍戶手中,希望以此來恢復軍屯制,達到提升軍隊戰鬥力的目的。

但是劉謹只顧着自己貪財,他卻沒有想過,軍屯早已經成爲軍隊中上層的私田,現在他要重要丈量土地重新劃分,無疑是從那些軍官身上割肉。所以這個整理軍屯的改革剛一出來,就立刻遭到軍隊系統的反對,特別是那些握有實權的將領更是反應激烈。

在這種情況下,一個人終於跳了出來,這個人就是安化王朱寘鐇,這個人素有野心,特別是在看到正德不務正業,整天呆在豹房中嬉戲玩鬧,朝中大權竟然被劉謹這個宦官所把持,這下更讓他野心勃勃,準備做一番大事業。

大明正德五年四月初,朱寘鐇苦苦等候的機會終於來了,劉謹整理軍屯造成軍隊絕大部分將領的不滿,軍心也十分不穩。趁着這個千載難逢的時機,朱寘鐇說服了寧夏都指揮史周昂等一批將領,在一場宴會上殺死鎮守太監李增、總兵姜漢,以及寧夏的一批文武官員,正式起兵造反,而且爲宣揚自己造反的正義性,朱寘鐇發表了一篇針對劉謹的檄文,將所有過錯都推到劉謹身上,然後以誅殺劉謹、爲民除害的口號起兵,希望以此得到各地的響應。

但是朱寘鐇實在太這高估自己的影響力了,他以爲自己只要振臂高呼一聲,立刻就會得到各地的響應,但事實卻是他的檄文發到各處,但卻沒有任何人響應,反而還有人把他的檄文送到朝廷,結果一時間使得朝野大震,連豹房中游玩的朱厚照也被驚動了,第一次主動召集幾個重要的大臣議事。

武英殿內,年輕的正德皇帝皺着眉頭坐在龍椅上,少有的露出一種正經的表情。而在他的面前,劉謹、李東陽、楊廷和等重要大臣全都在列。

“陛下,安化王心懷不軌,竟然於此時起兵造反,老奴以爲應當立即派兵鎮壓,以儆效尤!”頭髮花白腰部佝僂的劉謹站在大殿之中,正在義正言辭的向正德建議發兵鎮壓起兵造反的安化王。

看到劉謹如此積極,旁邊的李東陽和楊廷和等人卻都是心中暗笑,安化王起兵造反的檄文已經傳到京城,檄文中句句都是針對劉謹,難怪他會如此着急了。

“臣附議,安化王身爲皇室子孫,不懂得教化百姓,反而唆使邊疆軍戶造反,實在罪大惡極,必須儘快派兵平定!”李東陽雖然心中暗笑,但在這種國家大事上,卻還是必須與劉謹站在一起,畢竟安化王謀反是十惡不赦的大罪,自然要派兵鎮壓。

劉謹看到李東陽支持自己,也不禁滿意的點了點頭,前段時間身爲內閣首輔焦芳的一個心腹向他祕密效忠,而且還把焦芳暗中所說的一些詆譭自己的話告訴他,結果這讓劉謹爲之大怒,本想着將焦芳整治一番,但沒想到對方也十分滑頭,看到情形不妙時,立刻向他請辭,最後他也就批准了,所以現在內閣中的事務大部分由李東陽暫代,而且對方的表現也讓他十分滿意。

坐在龍椅上的正德皇帝看到劉謹和李東陽都同意派兵,於是也就懶洋洋的道:“兩位愛卿所言甚是,只是朕現在苦惱的是該派誰去統兵平叛,你們可有什麼好的人選?”

聽到正德問起平叛的統兵將領,劉謹等人都露出幾分苦惱的表情。說起來大明除了初期重用過一段時間武將外,之後就再次將揚文抑武發揮到極致,甚至邊關的統兵之人很多都是文官出身,一個武將的官職再高,但有時見到比他低幾級的文官時,都會自感矮上一頭。

正德朝的情況尤其如此,整個朝廷幾乎沒有什麼拿的出手的武將,現在想要平叛的話,不但要派一個懂兵之人,而且這個人還要能被朝廷信任,可是縱觀整個朝廷,滿足這個條件的幾乎沒有。

“陛下,老臣有一人舉薦,還望陛下恩准!”這時李東陽卻忽然站出來,一臉微笑的開口道,而且他的笑容中好像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裏面。

“噢,李師傅想要推薦誰?”正德看到終於有人說話,很是高興的問道。李東陽當初身爲太子太保,負責教授正德讀書,因此正德一向對他以師傅相稱,這也是劉謹以前不敢擅自對付李東陽的原因之一。

“啓稟陛下,老臣推薦原三邊總制楊一清,他在朝中爲官多年,又在寧夏、甘肅一帶總領軍務,在邊疆的威望極盛,若是朝廷可以再次啓用他,到時也許不用一兵一卒,只需要楊一清到達寧夏,那邊的叛軍肯定會不戰而降!”李東陽終於把心中的人選講了出來,只是在他在說這些話時,目光卻不經意的瞟了一下劉謹,心想也許自己等待多年的機會終於來了!(未完待續。。 “不行!”聽到李東陽竟然推薦楊一清,劉謹立刻站出來反對道。說起來劉謹排擠掉的朝中大臣很多,有時候連他自己都不記得對方的名字,但是對於楊一清,他卻是記憶猶新,因爲對方的才能實在太過出衆,最後他很想將楊一清收爲已用,但可惜對方卻寧死也不願意投靠,結果讓他是又氣又怒,這才把楊一清貶爲庶民。

看到劉謹反對,李東陽並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見他向劉謹一躬到地道:“劉公,安化王造反來勢洶洶,寧夏一地已經亂做一團,若是不盡快派一得力之人平定的話,恐怕會釀成大禍,而楊一清無疑是最好人選,還望劉公三思!”

李東陽的話音剛落,只見楊廷和也緊隨其後站出來道:“李公所言甚是,臣也以爲平叛人選非楊一清不可,劉公萬不可思私怨而耽誤了政事!”

看到楊廷和也支持重新啓用楊一清,劉謹也不禁很是爲難,同時他也有些後悔,若是焦芳還在的話,必定可以幫自己想出個更好的人選,可是現在李東陽和楊廷和都支持楊一清,自己這邊卻沒有其它人選,這下他實在沒有其它的理由拒絕。

就在劉謹爲難之時,忽然一直懶洋洋的坐在龍椅上的朱厚照十分少見的主動開口道:“好了,你們就不必再爭了,楊一清這個人朕記得,當年他在邊疆之時,的確立過不少功勞,因此這個人的才能還是有的,傳朕的旨意。重新啓用楊一清爲三邊總督。統領軍務。涇陽伯神英爲總兵,朕身邊的張永也通曉軍務,就讓他做個監軍,希望他們三人齊心協力,早日將安化王之亂平息掉!”

朱厚照出人意料的主動參與朝政,這讓李東陽等人都爲之一驚,因爲以他們對朱厚照的瞭解,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朱厚照自從登基以來。根本對任何朝政都漠不關心,在他看來,處理朝政還不如去豹房鬥蛐蛐重要,所以他更不會在朝政上花費任何心思。可是今天朱厚照竟然主動處理了一件朝政,而且處置的還如此合情合理,至少站在李東陽和楊廷和等人的立場來看,朱厚照的處置正合他們的心意。

劉謹雖然不滿意重新啓用楊一清,不過既然是朱厚照少見的主動處理政務,他也不好反對,另外涇陽伯神英是他提拔上來的。張永雖然和他不和,但畢竟同爲八虎之一。整體上的利益還是一致的,因此最後也沒有再說什麼。

事情商議已定,楊廷和親自擬定了聖旨,然後由劉謹和朱厚照看過後蓋上玉璽,於是對於楊一清等人的任命也就定了下來,同時朝中也開始緊張的運轉起來,準備調集兵馬平叛。

不過就在武英殿的議事散了之後,李東陽滿臉微笑的走在皇城之中,準備回去好好慶賀一番時,忽然後面追來一人,一把抓住他的衣袖道:“李公慢走!”

李東陽扭頭一看,結果發現竟然是楊廷和,當下也是笑道:“原來是介夫,不知你拉住老夫可有何事?”

楊廷和字介夫,而且他比李東陽小了十幾歲,因此在李東陽面前,一向都是以晚輩自居。只見楊廷和向李東陽行了一禮,很是欣喜的開口道:“李公,今天藉此機會,終於讓朝廷重新啓用應寧兄,日後朝中有他相呼應,李公身上的擔子想必也就輕多了!”

楊一清字應寧,而且他和楊廷和年紀差不多,兩人的交情也很是不錯,都是李東陽看重的晚輩。

對於楊廷和的話,李東陽卻是神祕的一笑,看了看四周空曠無人,這一臉嚴肅的道:“介夫何必拿話眶我,這次應寧能夠重掌兵權,恐怕某些人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

聽到李東陽的話,楊廷和也是精神一振,臉上的笑容也收斂起來,銳利的目光直視對方道:“怎麼,李公您終於要做出決斷了嗎?”

“嘿嘿,應寧重掌兵權,張永爲監軍,再加上安化王之亂帶來的契機,這樣的機會的若是再不抓住,恐怕我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李東陽冷笑幾聲道,臉上也帶着果決之色。

“太好了,楊某早就等着這一天了,若是李公有需要楊某的地方,但請差遣!”楊廷和也明白李東陽口中的機會是指什麼,而且以他的才智,也十分看好這次機會。

接下來李東陽和楊廷和又密謀了幾句,他們四周是一片空曠,再加上聲音又低,因此根本不用擔心被別人聽到,而且很快兩人就商議完畢,開始結伴向宮外走去。

不過就在他們來到宮外正要相互道別時,忽然楊廷和想到一件事,當下皺着眉頭道:“李公,今天陛下的表現好像十分奇怪,以他的性格,怎麼會忽然對政務感興趣,而且還親自點名讓應寧總領軍務?”

楊廷和的才智絕不在李東陽之下,甚至李東陽曾經親口說過,楊廷和在朝政方面的能力遠超自己,只不過楊廷和畢竟年輕一些,爲人處事不如李東陽那麼老辣,對人心的揣摩更是無法與李東陽這樣的老狐狸相比。

聽到楊廷和問起正德今天的表現,李東陽卻是神祕的一笑道:“介夫,老夫在其它方面沒有什麼可以教你的了,但是今天卻要告訴你一句話,千萬不要小看當今聖上,就算他貪玩成性,將朝廷大事更是當做兒戲,但他畢竟是一位帝王!”

說到這裏李東陽頓了一頓,接着又開口道:“另外今天最關鍵的就是陛下的表現,若不是老夫揣摩出陛下的一些心思,恐怕我也不會下定決心,爲民除害!”

“嘶~”楊廷和聽到這裏卻是驚的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也滿是震驚之色,他已經聽懂了李東陽話中的意思,只是在明白了這些後,他卻更加震驚,甚至一時間感覺自己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李東陽看到楊廷和震驚的樣子,卻是輕笑一聲,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然後上了馬車緩緩的離開了皇城。而楊廷和站在那裏呆愣了好半天,最後這才長長的出了口氣,轉頭看了一下身後的皇城,一臉可惜的低語道:“陛下天資聰穎,若是能夠把精力放在朝政方面,何愁我大明不興啊!”

安化王謀反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大明,同時對於楊一清和張永等人的任命也下來了。剛好楊一清一直呆在京城,因此在接到任命後,立刻召集各省兵勇十數萬,浩浩蕩蕩向寧夏進發而去,也就在同一時間,王倫的囚車經過月餘的行進後,也終於來到了京城。

押送王倫的錦衣衛都收了許冠的賄賂,所以他這一路上並沒有受太多的苦,甚至有時候還會受到錦衣衛的照顧,所以在王倫到達京城時,他的精神依然很好,只是鬍子和頭髮因爲無暇打理,看起來亂糟糟的。

本來王倫以爲自己進到京城後,立刻就會被問罪,但是現在因爲安化王的叛亂,劉謹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過去,因此一時間根本沒有人理會他,甚至最後他竟然也沒有進入錦衣衛的詔獄之中,而是暫時被關押在刑部大牢中。

幸好王倫在朝中有幾個好友一直記得他,聽到了被關押在刑部時,立刻託人走了些關係,把王倫安排在一個條件比較好的牢房中,甚至還有幾個好友暗中前來探望,也正是通過這些好友,王倫才知道了安化王叛亂的事,也搞清楚了現在朝中的局勢。

今天的天氣不錯,王倫所在的牢房有一個朝南的小窗,可以讓陽光照進來,在吃過牢頭送來的午飯後,王倫坐在溫暖的陽光下捉着身上的蝨子,沒辦法,就算是條件再好的牢房,也免不了滋生一些蚊蟲鼠蟻,蝨子更是隨處可見。

“重兒所說的四月發生的大事,難不成就是安化王的叛亂?”王倫一邊捉蝨子一邊想着心事,最後更是不由自主的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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