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了後,發現書店沒了,換成了一家餐廳。

卓景寧於是去一旁的報亭,問了最近一年的報紙有沒有。

“一年的沒有,最近半年的有。”報亭老闆指了指一旁的紙箱子,裏面是一捆一捆的報紙。因爲報紙這年頭不好賣,所以差不多已經不論張賣了,而是一捆一捆的賣。

“來半年的。”卓景寧說道。 付了錢,卓景寧在一旁翻起報紙來,一目十行,最終在五個月前的報紙上,找到了他想要的一篇新聞。

一夜白頭!

少女變成老奶奶!

這是新聞的標題,上面還有一張白髮蒼蒼老婦人的圖片,模樣非常嚇人,不是正常老年人那種滿臉皺紋,而是就像是把皮拉扯開又翻卷回來似的,看着有點叫人不寒而慄。

裏面並沒有提到這人是誰,使用的是化名,但上面“文景街洛龍路口”這個地址,無疑是間接印證了卓景寧的猜測——這是當初那位書店老闆娘。

不過,他還需要確定一下。

所以,他問報亭老闆。

“你說這啊,是真的!千真萬確!”報亭老闆說道,“就發生在這兒,她我還見過呢,那時候看起來跟個小姑娘似的,別提有多漂亮了。但後來不知道怎麼了,突然有一天被人發現她死了,要不是有派出所的證明,還有她是死在自己家裏,我都不敢相信!”

報亭老闆似乎是感慨很多,又許是這個點兒還沒到下班的時候,沒人買報紙,閒着也是閒着,因此一聽到卓景寧問他,就一下子說了很多。

“真的嗎?這不可能吧,一個年輕女孩子,突然變成了這幅樣子?”卓景寧故意露出不信之色。

報亭老闆被他這麼一激,立馬說道:“這附近一帶的人都知道。還有,這不是一個少女,報紙上那麼寫只是爲了好賣點。我跟你說,她的年紀比我小點,我五十多了,她應該有四十左右。因爲我見過她老公,她和她老公同歲。”

“那麼這是怎麼回事?某種新型疾病嗎?”卓景寧適當的露出幾分相信和好奇之色。

瞧着卓景寧神色變化,報亭老闆更有說下去的慾望,只聽他微微搖頭道:“這誰知道?不過報紙上不是分析說是因爲整容後出現的後遺症嗎?我覺得挺有道理的,四十左右的女人,還跟個小姑娘似的,再怎麼保養也不可能!”

卓景寧點了點頭。

整容確實不可能!

因爲那位書店老闆娘楚湘雲當時臉上,連皺紋都沒有,光滑如少女肌膚。正如報亭老闆說的,再怎麼保養,也無法做到這種程度。

不過,也不是整容。

卓景寧懷疑,楚湘雲保持年輕,恐怕是和那面被他打碎的鏡子有關。而楚湘雲後來會一夜白頭,然後老死,多少也和他有點關係。

但他當時打碎了鏡子,絕不是導致楚湘雲這般死法的主要原因!

因爲時間對不上。

楚湘雲是死在五個月前!而他打碎鏡子,是在大半年之前!

相差了幾十天時間。

“賣鏡子的店。邪門。”卓景寧回想起戴欣怡說過的話,當時戴欣怡就說了這樣一句,然後沒有詳細介紹,比如說這家店在哪兒,彷彿篤定卓景寧一定會知道一樣。

因爲在她看來,同爲公寓住戶的卓景寧,在某方面和她應該是一樣。

卓景寧覺的,楚湘雲的鏡子,可能就是從那家店裏面被買出來的。而這面鏡子的功效,便在於讓人保持青春和美貌!

但又很顯然,這種青春美貌是需要付出很大代價的。

那麼,由此可以得出結論。

這裏面,有兩個魘。

一個在說明書上發佈了任務,要去破壞。

另一個,就是那家賣鏡子的店。

而且,相對於說明書上發出任務的魘,這一家賣鏡子的店,儘管同樣作爲恐怖的源頭的,但在手段上面,可能要溫和許多。

書店老闆娘楚湘雲擁有鏡子,那麼楚湘雲,毫無疑問和卓景寧是一類人,都被魘控制奴役。

但是這十年來,楚湘雲的日子,和卓景寧的遭遇相比,那可真是天堂地獄的差別啊!

卓景寧拿着報紙離開,他要繼續他的修行之路。

別看這修行,在聊齋世界,是清廷控制思想的手段之一,只能充當“自保手段”和斂財工具。但既然有世家鎮壓過鬼神,那麼毫無疑問……不是這條修行之路不夠強!

畢竟,到目前爲止,卓景寧連聊齋世界的清朝都還沒走出去過。

誰知道外面的世界怎麼樣?

可能是羣魔亂舞,但也有可能……有世家在鎮壓鬼神!

到了夜晚時分,卓景寧甚至去了鄉下,在那片廢墟附近徘徊了一陣,然而仍沒有效果。

可能,是機緣未到吧?

卓景寧這樣想,然後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看過去,發現是一對情侶。

男的不認識,女的他認識。

“還錢。”卓景寧很乾脆利落的道,“你去年讓我給你帶早飯,結果錢沒給我。”

這女人,是他當初的同事!

欠他五塊錢一直沒還!

“你們認識?”這時,那男的卻一臉驚愕,然後只見他笑道:“這倒好,省了讓我介紹了。阿寧,你家失火後,我本來還想讓你來我家住來着,不過聽說你是跟你大伯走的,我也就放棄了,畢竟城裏總比鄉下好。”

卓景寧聽到這個男人這一番話,逐漸明白過來。

這個男人,應該是他這具身體的朋友。

那麼這還真是巧了。

“我們以前是在一個公司上班的。”卓景寧沒開口,他當初的女同事倒先說話了,只見她白了卓景寧一眼:“我沒想到你們兩個還是朋友,給,這是五塊,還你了。”

她拿出五塊錢,遞過來。

卓景寧快速接過。

別拿豆包不當乾糧,五塊錢也是錢。

“阿寧你什麼時候這麼摳門了?”那個男人目瞪口呆,頗有些無語,旋即就問道:“阿寧你在哪裏混?剛好,我最近想開個同學會來着,你來不來?”

卓景寧看了一眼他的穿戴,心知他這具身體的這位朋友,應該混得不錯!

因爲混的差的,絕不會想起來要開同學會!

同學會的本質,不就是炫耀和裝逼?

不過這不是什麼壞事。

正所謂,衣錦還鄉,怎可錦衣夜行?不偷不搶合法賺錢,憑什麼不能裝逼?

卓景寧謝絕,然後又說了些話,就離開了。

他找了家旅館住下,躺牀上正準備睡,但精神恍惚間,卻是聽到了一陣馬蹄聲。

然後,當他睜開眼後,卻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黑白二色的世界。

看着面前的黑白色街道,卓景寧並不陌生。

這個地方他來過。

歿界。

懲戒說,這是現實世界的另一面。 不過此時此刻,卓景寧卻忍不住對懲戒的話質疑起來。因爲這一次,他並不是出現在上一次所出現的地方,也就是那一條彷彿沒有盡頭的街道上。

他身側是街道,但在他面前,則是街道的盡頭,並不長。在盡頭之外,是一片空曠的原野,同樣分作黑白二色。

那黑黑的,似乎是土壤。而根據黑色的深淺,依稀可以分辨出哪些是林木,哪些是石頭,哪些則是草叢,甚至在更遠的地方,卓景寧居然依稀看到了村子的景象,儘管也是黑色的,不過顏色的深淺具有很鮮明的對比。

但這些都不是卓景寧懷疑的依據。

而是,他看到了“人”!

更準確來說,是一種人形生物。

通體銀白色,彷彿會發光,四肢柔軟,就像是章魚的觸手,區別在於後者能吃,卓景寧所看到的,大概不能吃。

也不敢吃。

這一種人形生物,都有類似於犬類,或者是貓科的耳朵,尖尖的。

卓景寧看不清他們的面容,只是勉強分清楚他們的五官。

這幾個人,他們就站在街道的盡頭之外,當看到了他後,一個個突然情緒高漲,張開嘴激烈的說着話,他們的話卓景寧本該聽不懂,但不知爲何,腦海中下意識的就浮現出這些話語所代表的的信息——

“虛僞污染從逆反縫隙進來了!我早就說過,我們不該同意培養僞界的魘,它們都有作爲虛僞污染的經歷,會本能的傾向於僞界!當初傾盡全力培養出來的兩個僞界之魘,一個時至今日都毫無動靜!另一個似乎失敗了,完全消亡在了僞界。”

“冷清一點,這只是一個虛僞污染,只是偶爾的特例!不管怎麼說,先把這個虛僞污染驅逐出去!”

而隨着這一聲話音落下,卓景寧猶如從噩夢中驚醒一般,從牀上跳起來,然後發現自己還在旅館房間內。

“我遇到的,似乎是歿界本土的生物?”

“培養魘?”

“僞界?難道說的是現實世界?”

“那麼虛僞污染,說的是我,還有現實世界的人?”

卓景寧回想着,忍不住驚疑起來,隨即在心中呼喊:“懲戒!”

然而,懲戒卻完全沒有迴應。

以往這種情況也多次出現,卓景寧本該習慣了,但這一次,他始終無法冷靜下來。

太奇怪了!

“懲戒!” 竹馬邪醫,你就從了吧! 卓景寧再度呼喚。

“宿主,我在。”懲戒終於有了迴應,而且破天荒的還用上了“我在”。

卓景寧明顯感覺到有些不對勁,於是就問:“你不是說歿界是現實世界的另一面,那麼那些生物又是怎麼回事?他們還稱我是虛僞污染?”

“我也是直到宿主遇到歿界生靈,才明白過來——原來我是什麼。”懲戒第一次沒有直接回答。

“你是什麼?”卓景寧想了想,便順着往下問。

“宿主你可以把我當成是一個U盤。”

“什麼意思?”卓景寧問道,他自然清楚,懲戒說的U盤,絕不是它是U盤成精。

“宿主,你不覺得我說話的語氣,你很熟悉嗎?”懲戒第二次沒有直接回答出卓景寧心中想要的答案,並且反問了一句。

卓景寧便仔細想了想,然而半點印象也沒有啊?

“我這麼欠揍的語氣,不是和宿主你很像?”懲戒提示一般的道。

卓景寧一臉懵逼。

他說話的語氣很欠揍?

好吧,那麼假設他說話的語氣很欠揍,懲戒這話的意思是……

“懲戒,你別告訴你,其實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兒子?”

懲戒:……

“要不女兒也行?”卓景寧似乎覺察到了懲戒的情緒變化,於是改口道。

懲戒:……

片刻後,懲戒的聲音在卓景寧腦海中出現:“其實,我是不存在的。當然,宿主也可以當我是存在的。本質上,我是不具備意識的,我其實只是一部分信息所化,但由於宿主無法接受如此大量的信息,所以參考宿主的言行舉止後,我就出現了。總而言之,我只是那一部分信息的表現形式。等到宿主能承受這些信息,我就會消失。”

“你說的信息,是我當初接受那個秀才記憶的好幾倍嗎?”卓景寧挑關鍵的問。

“是。”

卓景寧點點頭,“那麼當初的綁定是什麼?你爲什麼綁定前對我不聞不問?等等……你該不會是想說,當初的未知入侵,讓你中病毒了,所以出現bug了?”

“這涉及到一個很久遠的故事。此外宿主所說的出現bug,也有幾分道理。而在我講這個故事前,宿主,你覺得現實世界——真的是現實世界嗎?”

“僞界?”卓景寧想到了他從歿界生靈口中聽到的稱呼。

“現實世界,其實從來不曾存在。現實世界,其實是受到歿界的輻射影響,所生成的一個世界。也因此,歿界將這個世界,稱之爲僞界。”

“那麼人類是怎麼回事?”卓景寧驚駭,如果是這樣,遠古時代的事情不說,那這聞名遐邇的五千年曆史,又該作何解釋?

“是受到了另一個真界的世界輻射影響,所誕生出來的。宿主不是懷疑過,現實世界的人,被魘變成惡鬼後,相較於聊齋世界的,就像是殘次品一樣?”

“難道真是殘次品?那我呢?”卓景寧一時間陷入了對自我認知的懷疑。

世界是假的,人類這個羣體是假的,甚至就連人類被魘奴役慘死後化作的惡鬼,都只是殘次品!

“聊齋世界這個意外,對宿主而言,大概就相當於一場仙緣吧。宿主藉助聊齋世界的修行體系,成功讓自己由假成真。”

卓景寧起伏劇烈的情緒逐漸平緩,他吐出了口氣,然後說道:“懲戒,你想說的故事,是什麼?”

“歿界爲了毀滅現實世界的人類,將魘投入到這個世界。然而,這個世界受到另一個真界的世界輻射影響,不僅具備了很高的價值,在改造後能被歿界生靈移民,而且現實世界產生了以人類爲主的人道意識,這讓歿界之魘的工作效率極爲低下。”

“所以,歿界生靈產生了培養現實世界本土魘的計劃,人類沒有超自然力量,所以這一計劃很成功。”

卓景寧忽然說道:“那家賣鏡子的店,也就是楚湘雲的鏡子,就是其中一個本土魘吧?那另一個呢?”

之前進入歿界,他聽到有兩個僞界之魘。

“就是你,宿主。” “我?”卓景寧一臉驚愕。

有他這麼慘的魘?

“準確來說,是我。但我只是參考宿主所形成的那一部分信息的表現形式,宿主纔是懲戒的主人,所以……宿主就是懲戒,懲戒就是宿主。”

“懲戒的前身,就是另一個現實世界的魘?”卓景寧這下明白了,“那麼聊齋世界又是怎麼回事?我爲什麼能靠擊殺難纏鬼怪,來獲得加成?”

“若非如此,我怎麼會說聊齋世界對宿主來說,就是一場仙緣呢!對,就是如同仙俠小說中所描述的,能夠讓凡人白日飛昇的不可思議仙緣!”

“詳細說說看。”卓景寧面無表情的道。

“懲戒的前身,是另一個現實世界之魘,以宿主當初的鼓掌朋友爲依據,現實世界的魘,哪怕本質上也是在害人。但手段卻是會格外柔和,並且能放水就放水。這讓歿界投影下來的魘,很不滿意。”

懲戒的聲音接着在卓景寧腦海中出現:“魘不會消亡,不會死亡,更無法被毀滅……但那只是相對而言。所以,懲戒的前身……掛了。”

“是不是它放水放的格外厲害?”卓景寧尋思着那賣鏡子的店,可還好好存在着,那麼明顯是被殺雞儆猴了。

至於什麼鼓掌朋友之類的,被他直接給過濾掉了。

寵妻成癮:總裁你咋不上天 “根據殘留下來的一部分信息顯示——懲戒的前身所發佈的任務,通常都是高獎勵,無懲罰。”

卓景寧嘴角抽了抽,高獎勵,無懲罰,這是在培養現實世界的超級強者吧?難怪歿界之魘無法容忍這廝了,要瞞着歿界生靈,來幹掉懲戒前身。

當時他聽得很清楚,歿界生靈形容懲戒前身時,用了“似乎失敗了,完全消亡了在僞界”這樣一句話。這就說明歿界生靈對懲戒前身之死,並不知情。至少一部分是不知情的。

於是他想了想後說道:“在懲戒前身死了後,懲戒就開始培養新一代的魘,只不過出了意外是吧?”

“現實世界的人道意識干預,當初的未知入侵,其實就是現實世界的人道意識。本來,如果沒有意外打通連接聊齋世界的大門,那麼宿主最終也只會走上懲戒前身的老路。藉助宿主裝逼時候說的話,今日方知我是我。若非見到了歿界生靈,我也不會解鎖出這些信息來。”

“那你之前說,歿界是現實世界的另一面……還有其他一些話,是……”

“是人道意識影響下,讓我誤以爲真實的信息。”

卓景寧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居然還涉及到了世界意識……

他不由擡頭。

他看到的是天花板,但不知爲何,他感覺到有一雙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

“人道意識不具備意識,也不在天上,而是存在於這個世界所有人的心中。無論是善是惡,是自私是仁厚,是美是醜,無數人的心念匯聚,纔有了這人道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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