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逃往了何處?”

留平手指西面,道:“看他們逃跑的方向,應是郪縣無疑!”

步闡由兄長被殺,氣憤之極,此刻主動請纓道:“都督,末將願領兵追擊,絕不讓他們逃回郪縣,我兄長的血仇,非報不可!”

陸抗目視郪縣方向,嘴角上浮現一絲冷酷的笑意,輕哼了一聲,道:“放心吧,他們逃不了。”

很快地,陸抗點起了三萬人馬,親自率領,以步闡張鹹爲前部,向郪縣方向追擊而去。至於留平,則留下來和盛曼負責打掃戰場。

吳軍也是輕裝而進,很快就追出了十餘里地,越過了青陽浦平原,地勢就變得起伏起來,通往郪縣的道路,也變得狹隘起來。

張鹹看四周路險林密,便謹慎起來,對步闡道:“此處路險,小人蜀人有埋伏。”

步闡報仇心切,恨不得立刻就追上去,聽張鹹之言,不以爲然地道:“蜀軍方歷大敗,一支殘部,縱然設伏,又有何懼?何況陸都督就在身後,須臾即至,這些蜀人逃了是他們的便宜,如果被我追上,片甲不留!”

說話間,隱約可以看到前面大路上有蜀軍的蹤跡,步闡恨意滔天,立刻是揮軍掩殺過去。

當路的蜀軍正是劉胤所率的虎騎營,正不緊不慢地向前行着,張樂看了看身後塵土飛揚追兵漸至,大喜道:“大哥,果然不出你的所料,這幫吳狗真追上來了。大哥,該動手了!”

劉胤微微一笑,道:“莫急,前面不過是些小雜魚,想要撈條大的,還得有點耐心。”劉胤將阿堅喚過來,耳語了幾句,阿堅心領神會,立刻是轉身而去。

追到了一處谷地,看到四面情形險惡,張鹹還特意地派出兩隊巡兵到高地處巡視了一遍,惹得步闡大爲不滿,張鹹道:“兵法有云,軍行至險阻山林之地,必謹覆索之,此伏奸之所處也,步將軍也是熟讀兵書的,不會連這個也不知道?”

步闡亦無話可說,孫子兵法他也讀過,如何不曉,只是他報仇心切,纔不理會這些小節,張鹹爲人謹慎,自然不肯涉險。等到那些巡兵來報山上無人之時,步闡道:“張將軍,現在可以安心追敵了吧?”

張鹹呵呵一笑,道:“小心使得萬年船,步將軍,報仇固然要緊,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不謹慎一點不行吶。”

步闡冷哼了一聲,也懶得理會於他,驅兵向前,通過了這片谷地。

陸抗大軍就在身後,() 成都之戰的結束並不意味着蜀中戰事的結束,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魏國大軍兵分三路,一路由北向南進攻涪城,一路由南向北進攻雒城,一路由東向西進攻廣漢、德陽,把整個戰火燒遍了蜀中平原。

與野戰不同,據城而守的吳軍雖然陸戰能力不及魏軍,但依靠堅固的城防,還是可以明顯地扼制魏軍的攻勢,雙方大體上兵力相差不多,所以戰況激烈,戰事膠着,陸抗也暫時守住了既得利益。

這注定是一場長期而艱苦的拉鋸戰,較量的就是雙方的綜合實力,吳國十五萬大軍入川,幾乎要佔據了吳國總兵力的一半,魏國先後派遣二十三萬大軍入川,也動用了超過百分之四十的軍隊,雙方在蜀地集結重兵,完全是一股大決戰的氣勢,在雙方看來,誰爭得了益州,誰就擁有了一統天下的資格。

至於逃逸到南中的蜀漢殘餘力量,則被雙方選擇性地無視了。

當然也不是完全無視,可是蜀中戰況呈膠着,無論是魏方和吳方都無力也無法顧及南中,不過在他們看來,蜀漢朝廷逃到荒涼偏僻的南中,註定沒有什麼發展前途了,只能是苟延殘喘。將來無論誰在蜀中決戰中獲勝,挾得勝之師南下,便可以一舉平定南中,覆滅蜀漢的最後殘餘力量。

至於現在,還是得在蜀中分出個勝負輸贏才行,仗到這個份上,誰也不捨得輕易後撤,將既得利益拱手讓人,現在蜀中之局面,已經成爲不死不休之局。

益州魏吳之爭不光是雙方前線的將士的事,晉王司馬昭和吳主孫休則是展開了幕後的較量,如何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兩位領袖級的人物可謂是禪精竭慮,費盡心思。

蜀中之戰打得如火如荼。進攻閬中的賈充似乎成爲了一步閒棋,除了羈抖姜維之外,似乎也沒有什麼太大的用處。

當初賈充領兵入蜀進攻閬中,就是想開闢第二條戰線。打開進入益州的另一扇大門。賈充用兵老道,在閬中之戰中步步爲營,抽絲剝繭一般地一步步侵蝕着蜀中的防線,最終搞死了蜀漢重將宗預,按照賈充的作戰模式。閬中也是指日可待。

不過賈充的計劃不錯,但運氣就差了一點,如果沒有吳國的陸抗來攪局,賈充肯定是要比鍾會先一步進入益州的。但吳國入局,風雲突變,涪城失守之後,姜維主動的放棄了劍閣,讓鍾會撿了個現成便宜,揮師入蜀。

而阻擋鍾會入蜀的姜維軍此時卻成爲了賈充的攔路虎,本來可以輕鬆拿下的閬中。由於姜維大軍的涌入,就成了堅城一座,姜維原本的五萬大軍再加上閬中守軍,兵力上已經超過了賈充的軍隊,再加上憑險而守,魏軍根本就無法逾越。

賈充倒也沒有氣餒,戰場之上,局勢本來就是千變萬化的,如何能審時度勢,纔是爲將者的生存之道。賈充上書司馬昭。認爲現在魏軍主力已進入成都,此時再攻閬中,已無多大意義,不如撤閬中之兵退回漢中。轉道劍閣,從劍閣入蜀,與鍾會合兵一處,共戰陸抗。

司馬昭同意了賈充回兵漢中的建議,不過卻沒有令賈充從劍閣入蜀,而是召其回京。令長史杜預暫代其軍,並移師上庸。

司馬昭顯然在下一場更大的棋,所有人的目光都侷限在益州的時候,司馬昭已經暗暗佈置,準備和吳國全面的開戰。現在吳國在益州投入了半數的兵力,國內空虛已經是不爭的事實,司馬昭決定捉住機會,實現自己一統天下的鴻圖偉業。

調賈充回京就是要充實自己的幕僚班子,和吳國全面開戰就必須要統籌全局,當初派賈充到閬中是想另闢蹊徑,打通入蜀的另一條道,但現在局勢變化,做爲司馬昭的心腹要員,在擱置在偏遠的閬中形同雞肋,調其回京勢在必行。

安排杜預帶五萬大軍到上庸,司馬昭顯然更有深意。賈充提議將五萬兵馬增援到蜀中去,司馬昭卻認爲大可不必,現在鍾會手中尚有十四萬大軍(當初入蜀十八萬,鄧艾折了三萬,龐會折了一萬),足可以支撐起整個蜀中戰局。

更何況司馬昭對鍾會也是提防甚深,司馬家的江山是如何得來的,司馬昭再清楚不過了,他又焉能讓別人篡奪了他司馬家的位子,別人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司馬昭反其道而行之,重用疑人。前番鍾會帶兵出征之際,西曹掾邵悌就曾提醒司馬昭要對鍾會多加提防,認爲鍾會志大才高,頗具野心,不可使其獨掌大權。

司馬昭腹黑一笑,一切早在他的掌握之中,鍾會有野心不假,但也有能力,這樣的人可用但也必須要防範,現在蜀中局勢未明,諒他鐘會也不敢有所圖謀,至於增強其羽翼,卻不是司馬昭所希望的,餓一點的老虎才能傷人,吃得太飽反倒會噬主。

魏國撤圍閬中之兵,倒是讓姜維的五萬餘大軍解放了出來,姜維當然也不可能閒着,以巴西郡爲根據地,南下攻掠江州,西出滋擾梓潼,隱然有將蜀中之水完全攪渾的意思。

姜維的五萬軍隊無論對十四萬的鐘會軍還是十五萬的陸抗軍,在兵力上都不佔據優勢,但在魏吳兩國交戰正酣的時候,姜維卻可以出色地扮演一個攪局者的身份。姜維謀深略長,對蜀中局勢有一個清楚的認識,現在想要一舉翻盤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他更不想讓自己成爲魏吳兩國夾攻的目標,以巴西郡爲基點,姜維不停地向江州和梓潼方向進行滋擾作戰,逮着機會就狠狠地咬上一口。

姜維的機動作戰戰略讓陸抗和鍾會很是頭疼,但他們又無瑕抽出兵力來與姜維進行決戰,而姜維也一直避免着與他們進行大規模的交戰,避其鋒芒,攻其薄弱,在三方混戰之中,姜維一直是遊刃有餘,比陸抗和鍾會要輕鬆的多。(。) 益州一共二十二個郡,除了南中的越嶲、牂牁、朱提、雲南、建寧、興古、永昌七個郡之外,也只有健爲、江陽、漢嘉、巴西郡的部分領土在蜀漢的手中,魏國已經控制了陰平、武都、漢中、汶山和蜀郡四個郡,吳國控制了巴郡、巴東、涪陵三個郡,剩下的梓潼、廣漢和東廣漢,則是處於魏吳兩國相爭的地域,整個益州進入了三國相爭的時代。

尤其是以成都爲中心的蜀中平原,原本這裏是蜀漢最繁華最富庶的地區,淪爲戰場之後,赤地百里,雞犬無聞,除了狼煙烽火,就只剩下了森森白骨。

魏吳雙方都是無後方作戰,在蜀中無法獲得後勤補給,所有糧草輜重補給物資都有賴於本國千里運送,這場戰爭的代價無疑是驚人的。但不到最後關頭,鍾會和陸抗都不輕言放棄,兩人就象一對在職業拳臺上的對手,雖然精疲力竭搖搖晃晃,但都咬牙堅持着,拼着最後一口氣,等待着對手的倒下。

戰爭是無情的,也是殘酷的,勝者王侯敗者寇,益州大地的歷史,註定是要由強者來書寫的。

武昌行宮。

東吳丞相濮陽興剛剛從建業乘船趕到武昌,就感受到了武昌城內外壓抑的氣息,官吏們往來奔走,神色凝重,整個武昌,籠罩在一片愁雲慘淡之中。

迎接濮陽興的是徵北將軍陸凱,陸凱是陸遜的侄子,陸抗的堂兄。他步履匆匆地趕到碼頭,臉色也是異常的冷峻,這讓濮陽興心頭便是一沉,看來陛下的病況不容樂觀。

此次濮陽興到武昌來,就是奉了孫休的急詔,自從二月孫休御駕武昌之後。就一直沒有回建業,左將軍張布和徵北將軍陸凱隨王伴駕,而濮陽興則是留在建業,主持朝廷政務。此次皇帝急召。雖然詔令之中並未言明何事,但濮陽興明白,如果不是孫休病重,斷不會召他如此之急。

“敬風,陛下的龍體如何?” 她被偏執大佬寵在心尖 濮陽興一見面就急急地問陸凱道。

陸凱神色凝重地道:“陛下此次御駕武昌。本爲病情大爲緩和,只是每日心憂國事,日夜操勞,至上月底病勢轉沉,御醫多方調治,亦未見效,前幾日聽聞魏國陳兵襄陽上庸,似有進犯西陵之意,急火攻心,病倒在榻。看狀況,恐怕是……”

濮陽興明白陸凱沒有說出來的話,道:“走,去行宮!”濮陽興知道孫休時日無多,不敢耽擱,此次孫休召他前來,便有臨終託付之意,他與張布,俱是孫休登基的有功之臣,也深得孫休的器重。如此關鍵時刻,又怎能少了他。

到了行宮,濮陽興與左將軍張布、荊州刺史施績、左典軍萬彧等人相見,一齊進寢宮面見孫休。

此刻的孫休。已經是病入膏盲,臉色蠟黃,身體虛弱,剛剛三十而立的他此刻孱弱的如同七八十歲的耄耋老者,斜倚在龍榻之上,坐都坐不起來。

孫休原來身體就不好。到達武昌之後,隨着陸抗在益州進展順利,孫休的心情愉快,人逢喜事精神爽,孫休的病勢竟然大有好轉之象。不過身爲一國皇帝,而且孫體也不是那種只知聲色犬馬的庸碌之輩,他勵精圖治,一直有重現祖輩父輩輝煌的夢想,諸事親力親爲,最後是積勞成疾,一病不起。

不過更大的打擊在後頭,益州戰事膠着,令孫休憂慮不已,現在吳國幾乎傾舉國半數之兵入蜀,整個吳國的防線變得極爲空虛,如果益州戰事久拖不決,孫休唯恐司馬昭會乘機伐吳。

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司馬昭將賈充的軍隊從蜀地閬中撤了回來,並未撤往漢中或關中,還是直接派駐到上庸,由杜預領軍,與鎮守襄陽的羊祜互爲表裏,其用意再明顯不過了。同時,孫休還接到了江左丁奉的稟報,稱駐守淮南的魏軍蠢蠢欲動,似有南下之意。

顯然司馬昭按捺不住,終於要對吳國動手了,孫休憂鬱成疾,羸弱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徹底地垮了下去。

孫休知道自己大限已至,心中是恨意無窮,老天爲什麼對自己如此地刻薄無情,就連他父皇一半的生命時間都不肯給他,如果真的再給孫休幾年的時間,或許他真得可能創出一番偉業來。

但無論是帝王將相還是平民百姓,在死亡面前,那是絕對的平等,孫休也沒有任何的特權,他知道,吳軍侵入益州,是機遇也是挑戰,只可惜自己無緣去見證這一刻了。現在吳國已處於危亡之中,孫休若在,還可以支撐一二,若孫休不在,太子年幼,如何能撐起這份重擔。

不得以,孫休也只能召丞相濮陽興從建業趕來,準備並效仿劉備,臨終託孤,原本孫休還想將陸抗和丁奉召來,但陸抗和丁奉一個在東一個在西,都是無法擅離的,孫休也只得作罷,滿朝文武之中,孫休最信任的也不過只有濮陽興和張布,他兩人可是孫休的心腹重臣,除了他們,孫休幾乎找不出可以信任的人了。

濮陽興張布等人入宮覲見孫休之時,孫休已經是奄奄一息,看到諸臣進來,孫休的眼中掠過一抹光芒,掙扎着在內侍的扶持下,顫顫巍巍地坐了起來。

濮陽興參拜之後,疾步向前,雙手攙住孫休,泣道:“陛下保重龍體要緊,諸事還請龍體康復之後再議。”

孫休此時已經是口不能言,聽濮陽興之言,煞白的臉上浮起了一絲的苦笑,似乎用盡全身的氣力一般,擡起了濮陽興的手臂,指向了太子孫雨單(注:上雨下單,此字過於生闢,只能以雨單代之)。

濮陽興焉能不明白孫休的意思,泣道:“陛下之意,是要臣輔佐太子登位?”

孫休點了點頭,微微露出一點笑意,而後便溘然而逝了。(。) 整個武昌城內,萬人慟哭,一片素服似雪。

濮陽興等大臣將孫休的靈樞運回建業,葬於鐘山孫權的蔣陵之側。孫休駕崩之時只有三十歲,英年早逝,其陵寢尚未修築,孫休崩殂之後,也只能是日夜不停地搶建,孫休遺體運回建業之後,停樞於鐘山陵外,真正等到下葬,也是幾個月之後的事了。

處理完孫休的喪事,濮陽興與諸大臣在武昌行宮共議立新君之事。

“天不可無日,國不可無君,先帝臨終之意,是要立太子雨單爲嗣君,不知諸位意下如何?”濮陽興主持朝議,率先問詢道。

太子孫雨單尚在年幼,還不滿十歲,雖然孫休有遺旨要孫雨單繼承皇位,但值此多事之秋,吳國內憂外患,立一個不能處理政事的孩童爲國君,無疑讓吳國的處境更加地雪上加霜,可濮陽興也不想違背孫休的遺旨,只能是和衆臣商議。

左典軍萬彧道:“不可,方今天下之勢大亂,益州爭鋒未決,交州叛亂又起,魏國又在荊州陳兵,意圖進犯,國之危亡,存乎一夕,太子年幼,尚不能專政,如何來應對傾危之局?在下以爲,應改立宗室之中賢明之子爲君,以安社稷。”

殿上諸臣心裏都明白,現在益州戰事膠着,短時間內很難分出勝負,交州又發生了叛亂,可謂是前院後院都着了火,偏偏這個時候,司馬昭在襄陽、上庸陳兵十五萬,意圖進犯江陵,現在吳國方喪君主,司馬昭定然會乘機發兵,如此風雨飄搖之際,讓一個不足十歲的孩子來擔當吳國的重任,顯然是不合時宜的。

所以萬彧之言,還是獲得了許多大臣的認同。

可關鍵是立誰爲帝?孫雨單是孫休的長子,孫雨單下面還有三個弟弟。年紀更小,顯然更不可能被立爲儲君了,接下來只能是在孫權的子嗣之中考慮了。

孫權一共有七個兒子,長子孫登和次子孫慮早亡。當過皇帝的是七子孫亮和孫休,曾被立爲太子的三子孫和與四子魯王孫霸在爭奪皇位的“兩宮之爭”兩敗俱傷,一廢一死。現在唯一在世的只有五子孫奮,但因其生性暴虐,擅殺封國屬官而被孫權廢了齊王之位。貶爲庶人,後來孫亮繼位後念及兄弟之情,改封爲章安侯。

顯然立孫奮爲君是不行的,孫奮性格暴虐,不遵軌度,這種人是不可能被擁立爲帝的。

剩下有資格的,還有孫權的一大堆孫子,不過選誰來繼位,顯然很難決擇。

濮陽興沉吟片刻道:“諸位以爲何人可爲嗣君?”

萬彧立刻道:“烏程侯孫皓秉性聰慧,素有才名。在諸皇孫之中,出類撥萃,頗有當年長沙桓王之風彩,可爲嗣君。”萬彧以前做過烏程侯,和孫皓的關係不錯,此刻他力主讓孫皓繼位,顯然是有私心的,不過正如萬彧所言,孫皓在孫權的諸皇孫之中,才識還是屬於撥尖的。其餘諸子,不是年幼,就是庸碌無爲。

所以萬彧提議之後,衆大臣一片默然。並無反對之聲,左將軍張布亦道:“烏程侯才識明斷,循章守典,堪爲帝王。”

張布乃是朝廷重臣,說話份量極重,他點頭認可之後。諸臣也紛紛點頭贊同。

濮陽興不禁是躊躇未決,萬彧提議立孫皓爲帝,顯然是有私心的,濮陽興自然也不可能大公無私,他和孫皓關係疏遠,自然想立一個與自己關係密切一點的皇帝,可是濮陽興在腦海之中搜遍了與自己相熟的皇子,竟無一個合適的人選,最後他只能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道:“此事還需稟明太后,方可定奪。”

孫休死後,皇后朱氏被擁立爲太后,衆臣議定之後,遂派出幾個代表,入奏朱太后。

朱太后一個婦道人家,如何懂得軍國大事,雖然眼看着兒子的皇帝寶座落空了,她心痛不已,但現在朝廷重臣們商量出來的結果,她也不敢悖逆,只得道:“哀家不過是一個寡婦人家,安知社稷之事?卿等可自行斟酌,一切當以社稷爲重。”

於是濮陽興、張布、萬彧出,乃立烏程侯孫皓爲帝。

對於烏程侯孫皓而言,幸福來得太過突然了。

孫皓今年二十三歲,正是風華正茂之時,如果按正常的情況,他這一輩子也只能是當一個快樂無憂的君侯,根本無緣染指帝王寶座。但叔父孫休英年早逝,他的幾個堂弟年幼不堪大任,吳國內憂外患,非長君不可立,這才把孫皓推到了風尖浪口。

都說時勢造英雄,孫皓正是在這種背景下登上了九五之尊,但恐怕濮陽興和張布,甚至是力主孫皓登基的萬彧始料未及的,正是他們這個時候的一念之錯,將吳國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連他們自身,都死無葬身之地。

孫皓離開封地的時候,心情愉悅地無以加復,曾經西湖邊上的一個名叫景養的異人給孫皓看相,稱其將來必定會大富大貴,孫皓當時也就是聽聽而已,沒想到竟然真的是一語成畿,夢想成真。

當初孫皓的父親孫和被廢太子,一家都被牽連,孫和與正妃張氏都被賜死,只有母親何氏忍辱偷生,將孫皓兄弟幾個撫養長大。孫皓打小就過着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生活,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一言不慎,就可能會遭來殺身之禍,他只能是謹小慎微,在卑微和屈辱下生存着,外表看起來孫皓溫敦儒雅,風度翩翩,但孫皓的內心深處,卻是極度扭曲的,多年壓抑在心底的仇恨和屈辱,已經讓他的人格早已分裂。 浪漫總裁策劃愛 或許連孫皓也沒有意識到,他的這種精神狀況,將爲吳國帶來怎樣的一場噩夢。

此刻的孫皓顯然還沉浸在歡樂之中,並不知道手握生殺大權的那種快感,他沉醉在對皇位的憧憬,向着武昌城,向着他連做夢都不敢想的皇位寶座急馳而去。

等待孫皓的,等待吳國的,將是一個誰也無法預知的結果。(。) ps:正版讀者十分鐘之後再看,

從陽安關出來,一路沿沔水向東,便可直抵南鄭。看最快章節就上?? 小 說?? 獨家寵婚:軍長大人太野蠻 ān n ǎ s.『≤『≤dǎn『≤小『≤說,..這條路走的是漢中平原,一路平坦,劉胤一行人又都騎着馬,很快便抵達了南鄭。

漢中司的司丞鄭揖早就在城外十里亭迎候,很是客氣地寒喧了幾句,將劉胤一行帶到了一處道觀之中。

初時劉胤很奇怪,鄭揖爲何會將他們安置到道觀之中,進入道觀之後,劉胤才恍然大悟,敢情這那裏是什麼道觀,分明就是中尉府漢中司的駐地,漢中司選擇一座幽靜的道觀作爲駐地,確實有掩人耳目的作用。

劉胤謝絕了鄭揖的歇息提議,立刻召集相關人員議事。

漢中司有一處專用的議事堂,是一處半山的窯洞,窯洞很深,裏面出奇的涼爽,到是一處天然的避暑之地,踏入其中,一股涼意沁人心脾,暑意全消,不過光線很昏暗,兩邊的各dǎn着一盞很大牛油燈,投射出長長的剪影。

做爲議事堂,這裏最大的好處是窯洞很深,站在窯洞外,根本就聽到裏面的任何聲音。

一路dn着烈日長途跋涉,這讓長了一身肥肉的張樂是叫苦不迭,來到這個窯洞,涼嗖嗖的,張樂不禁是大呼痛快。··暁·說·

“這地方真不賴,鄭司丞,看來你們挺會找地方的。”

鄭揖含笑着道:“中尉府幹得就是些隱密的差事,漢中這個地方不比京城,逆魏的細作活動極爲頻繁,漢中司不得不低調行事。這處道觀原先是五斗米教的一處據dǎn,自從五斗米教被定爲邪教剷除之後,這座道觀便被軍方接管。上任司丞。也就是現在的中尉左丞杜大人在職其間,從軍方手中索要來道觀,作爲了漢中司的駐地,以後漢中司就一直留駐此處。這座道觀很不錯,冬暖夏涼,環境清幽。尤其是是現在酷夏時節,正是避暑勝地。”

杜弼在出任中尉左丞之前,就是漢中司的司丞,這一dǎn劉胤倒是很清楚的,不過這顯然不是劉胤所關心的重dǎn,他衝着鄭揖dǎn了一下頭,道:“開始吧。”

窯洞內的陳設很是簡單,幾張草蓆,幾隻破舊的几案。劉胤在主位就坐,其他的人依次落坐。參與議事的人並不多,除了陳壽、張樂、趙卓之外,漢中司方面也只有三人出席,司丞鄭揖還有左部司馬成良和右部司馬楊濤。

漢中司的組織構成也是效仿中尉府總部的,麻雀雖小,也是五臟俱全,司丞屬下分設左右司馬。左部司馬主管對外的間諜活動,右部司馬負責內保事務。左部司馬成良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老成持重,右部司馬楊濤顯然年輕的多,看模樣應該還沒有三十歲,目光咄咄逼人,英氣外露。

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dn頭上司中尉右丞劉胤,雖然早有心裏準備。但劉胤的年輕帥氣多少還讓他們深感震驚,如果不是兩個月前青城山刺駕案的消息傳到了漢中,他們肯定會把劉胤當成空降到中尉府的官二代。

“此次魏國間諜的最新動作朝廷很是重視,執金吾何大人特別委派我前來漢中處理此事,相信諸位也明白。擺在我們面前的任務非常地艱鉅,是否能夠阻止魏國間諜的行動,將直接決定蜀漢的存亡命運。諸位,這絕不是危言聳聽!”劉胤的開場白簡單直接,沒有任何的虛儀,直奔主題,整個議事室的氣氛也陡然地凝重起來。

“鄭司丞,將你手中掌握的資料全部拿出來吧。”

鄭揖立刻起身,顯然他早有準備,很快地將幾份卷宗呈到了劉胤面前的几案上,同時其他人的几案上,也放上了相同的卷宗,應該是謄本。“這是關於此案的最新資料,請右丞大人及諸位過目。”

劉胤沒有再開口,而是低頭翻閱卷宗,他看得很細緻,每一個字,甚至每一個句讀都仔細地看過,顯然這份資料裏面包含了大量的原始情報,要比漢中司上呈給中尉府的報告翔實的多。

大約過了一柱香的時間,劉胤合上卷宗,擡起頭來,審視着鄭揖,道:“這份資料,來源的可靠性有多高?”

這次鄭揖沒有開口,代他說話的是左部司馬成良,成良的主要工作,就是負責整個隴西和關中的情報刺探。“青松是我們漢中司最優秀的間軍侯,是我們潛藏到魏軍內部銜職最高的人員,所提供的情報可信度相當地高,他的分析例來也很準確。”

劉胤dǎndǎn頭,道:“既然情報的來源是可靠的,那就證實了魏國近期在關中和隴西大量地集結軍隊,進犯漢中的意圖相當地明顯。可以肯定的是,在魏軍進攻漢中之前,必須要掌握我軍在漢中的兵力佈署,此次派間諜人員前來竊取我軍漢中佈防圖顯然是勢在必得,只是不清楚他們究竟進行到了哪一步,是否已經竊取到手還是正在進行?”

鄭揖有些侷促不安,按理說,這些事情是歸他們漢中司處理的,但此次獲取的情報顯然要重的多,正如劉胤所言,關係到了整個蜀漢王朝的生死存亡,這絕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六百石官員所能承擔了的,所以在第一時間內他就選擇了上報,但漢中到成都,就算是最快的驛馬也得四五日方可到達,再加上劉胤來漢中的這八天時間,已經是過去了十三天,在這十三天的時間內,魏國間諜是否已經是有所行動,鄭揖可真的不好說。

“逆魏鎮西將軍鍾會是六月初三抵達的長安,同日,鄧艾在隴西接受司馬昭的任命,就職徵西將軍,逆魏在關中和隴西頻頻地調兵遣將,至六月十八日,已經在關中和隴西地區集結了近十八萬的軍隊,綜合各方面的情報數據,可以大致地來判斷,魏軍很可能會在七月中旬發動進攻。也就是說,此次魏國潛入漢中的間諜必須在七月初有所斬獲,並將情報傳遞迴關中,所以接下來的半個月,是至關重要的半個月。” ps:正版讀者十分鐘之後再看

陳壽也看完了資料,沉吟片刻道:“在沒有拿到漢中佈防圖之前,魏軍是不會輕易地翻越秦嶺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暁·說·∈↗小,..此次司馬昭任用鍾會爲帥,主持關中大局,此人精練策數,屢有奇謀,被稱之爲當世張良,平定毌丘儉、諸葛誕叛亂之時,此人便展露頭角,深得司馬昭賞識。漢中地勢險要,以鍾會之智,斷不會冒險輕進。”

劉胤dǎndǎn頭,陳壽說的很有道理,在沒有充足地掌握漢中蜀軍的駐防情報之前,鍾會是不可能輕易地發動伐蜀之役的。

“如果魏國間諜企圖竊取我軍漢軍的駐防情報,可能會從那個方面入手?”劉胤向鄭揖問詢道,鄭揖久在漢中,對漢中的情況比較瞭解。

鄭揖略一思索了下道:“大將軍自調整漢中防禦體系以來,已經是有些時日了,撤谷口諸圍,集重兵守漢、樂、陽安,漢中都督胡濟將軍也將撤往漢壽,如果粗略地獲得上述情報,幾乎是輕而易舉,因爲如此大規模的軍事調動想要掩人耳目,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不過落實到漢城、樂城、陽安關的具體兵力多寡、駐防佈署等等詳細的軍事情報,如果不深入這三大要塞,是無法瞭解清楚的。卑職以爲,魏國間諜想在獲取的,自然是最詳實最準確的軍事情報,而不會僅僅滿足粗略的情報。”

“那依鄭司丞之見,魏國此次派來的間諜必將會潛入三大要隘之中,去竊取三城的佈防圖?”

鄭揖自己先搖了搖頭。··暁·說·道:“三城早已進入了戰備狀態。戒備森嚴。魏國的細作就算是想潛入三城,並非易事,就算僥倖進入,想窺全豹,摸索清三城內的所有戰備佈署,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最起碼時間上是不容許的,魏國大軍雲集關中。而想完全掌握三城的的所有佈署,絕非是一朝一夕能辦到的。”

劉胤目光深沉,緩緩地道:“漢中的防務圖,肯定是要向大將軍報備的,漢中方面,難道就沒有留下謄本?”

鄭揖眼中掠過一抹亮色,道:“這個卑職不是太清楚,需要問過軍方纔能知道,不過按常理推斷,漢中都督部至少也應該會有一份備忘錄存檔。右丞大人懷疑魏國細作可能會對留存在都督府的謄本實施偷竊?”

劉胤用很肯定的語氣道:“不是懷疑。現在已基本上可以確定魏國的間諜人員會在謄本上面動腦筋。潛入漢樂陽安偷繪三城的防務,不但費時費力。而且準確度也不太高,唯有直接偷竊漢中防務圖才最是行之有效。這個青鳥在成都時就和我們打過交道,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刺殺了魏國已投誠的頭號間諜黑鯊,極有膽略,行事縝密,是一個級爲難纏的對手。鄭司丞,有關於青鳥更詳細一dǎn的資料嗎?”

鄭揖很是慚愧地道:“青松傳回來的情報也只是說魏國將委派一名代號爲青鳥的細作進入漢中準備竊取漢中防務圖,但此人究竟是男是女,是何出身背景,我們現在一無所知。”

劉胤倒沒有指責漢中司的辦事不利,間諜與反間諜,一直是敵我雙方暗戰的最主要的課題,現在漢中司能掌握到這些情報,說明漢中司在諜報方面的工作已經是很出色,未能更進一步地掌握青鳥的資料,只能說明對方是一名相當資深的間諜特工,隱藏很深,很狡猾,這樣的對手才更加地可怕。

劉胤適時地進行了總結:“基本的情況大致如此,接下來的工作要圍繞兩個方面進行,第一,在漢中地區展開大規模的排查,對進入漢中的所有可疑人員全面徹查;第二,要對軍方存放防務圖謄本的地dǎn實施嚴密地監控。當然,這兩件事都要得到軍方的協助才行……鄭司丞,漢中司方面有足夠的人手嗎?”

鄭揖臉上露出一絲爲難之事,若想要進行大規模的排查,肯定需要大量的人手,現在漢中司的人手本來就嚴重不足,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劉胤提出的方案的確讓鄭揖深感困難重重。

劉胤也看出了他的爲難,道:“此次我前來漢中,也帶了一部分的差役,從明日起,就由左輔都尉張樂、右輔都尉趙卓率人與漢中司協同配合,共同來緝查可疑之人。鄭司丞,你明日陪同我去拜見一下漢中都督胡濟將軍,這次的事件非同小可,還需要得到軍方的通力配合才行。”

“諾。”鄭揖dǎn頭領命。

不過劉胤注意到他在回答之時,臉上掠過一抹的苦笑之色,便道:“怎麼,鄭司丞認爲此事有難度?”

鄭揖遲疑了一下,道:“右丞大人,卑職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講無妨。”

“右丞大人,其實在漢中,軍方的那些人大多傲慢地很,中尉府的人與之打交道,的確是很費力,此次恐怕也……”

劉胤不禁皺皺了眉,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漢中軍地體系之中的存在的巨大矛盾,和京城成都不同,邊關的軍士們更加地彪悍,也更加地自傲,是戰爭造就了他們的血性,也助長了他們的傲慢。

不過,此次的漢中佈防圖可是在軍方的手中,他們至少也應該負起責任來,一旦被魏國間諜行竊得手,那可算得上是滅dn之災。

不管之前漢中司與軍方有什麼齷齬,此時雙方就應當是共同攜手,精誠團結,力爭將威脅扼殺在搖籃之中。

也許這將是蜀漢最後的機會!

次日清晨,在鄭揖的陪同之下,劉胤徑直來到漢中都督府,求見胡濟。

讓劉胤略感詫異的是,漢中都督府內外一片亂哄哄的模樣,許多身着戰衣鎧甲的將校往來奔走,行色匆匆,似乎整個都督府都在忙着搬家。

“奉大將軍的命令,漢中都督府將遷往漢壽,所以纔是這番模樣。”鄭揖給劉胤解釋道,同時向守在府門外的衛兵遞上了拜貼。 PS:??正版讀者十分鐘之後再看

不得不說吳軍的行動還是相當迅捷的,攻克永安之後,陸抗立刻調撫軍將軍步協、徵西將軍留平、建平太守盛曼率七萬水陸大軍入關,而後陸抗親率三萬大軍開路,步協、留平、盛曼各引本部人馬隨後而行,投江州而去。

在永安動手之前,陸抗已經命張鹹趕到青溪口封鎖了內外的交通聯繫。青溪口是永安通往江州的必經之路,攻克永安之後,張鹹在青溪口截殺了不少企圖向江州方向逃跑的蜀地軍民,陸抗相信,永安失陷的消息短時間內是不會傳到江州或成都的。

所以,陸抗繼續打着援蜀的旗號,望江州而行,按原計劃,吳軍是要前往閬中拒敵的,江州也是其途經的城池。

江州的守將事前也已經是接到了成都方面的通知,所以對吳軍的到來全無半點防範意識,江州只有千餘人的守軍,守備力量單薄,陸抗如法炮製,幾乎是兵不血刃地就拿下了江州。

攻克江州之後,吳軍也就不再掩藏行跡,露出了真正爪牙,不再走前往閬中的道路,而是直撲德陽而來。

陸抗到達德陽之後,先鋒官張鹹便快馬回來稟報道:“啓稟都督,在德陽以北,郪縣以東的青陽浦,突然發現大量的蜀軍屯紮,末將不敢稟自行動,特來回稟都督。”

“噢,蜀人的反應看來比我想象的要快。”陸抗到是一臉從容地道,雖然此行算的上是瞞天過海,但陸抗並不能保證消息不會泄露出去,益州這麼大,想要完全地封死消息傳遞的途徑是幾乎不可能的,只能說是讓消息晚傳遞到成都一日對吳軍的行動更爲的有利。

所以陸抗纔會倍道兼程地撲向成都,就是想給蜀國朝廷一個措手不及,不過看目前的情形,這個計劃應該是落空了,既然蜀國已派兵趕到了郪地。那就證明蜀國朝廷已經獲悉吳軍偷襲永安之事並採取了相應的措施。

不過對於陸抗而言,也沒有什麼出乎意料之事,蜀國朝廷的反應快慢都在他的預料之中,此時偷襲益州。註定是要和蜀國進行一場決戰的,所不同的只是戰場選擇在成都還是在別的地方,既然蜀國要把這場戰役放到郪縣來打,那陸抗便奉陪到底,如果能在郪縣解決掉蜀軍的主力。那麼下一步攻取成都就變得輕而易舉。

想到這裏,陸抗似乎有些興奮起來,問道:“可曾探明蜀軍領軍之人爲何人?”

張鹹道:“蜀軍主將爲中都護衛將軍諸葛瞻,副將爲右將軍閻宇和安西將軍劉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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