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呢?”司馬沐風又催促地問道。司馬沐雪似是知之不詳,卻又被二哥催得緊,只好說道:“之後我便向那些人敬酒啊,後來我似乎是醉了,什麼都不記得了。”司馬沐風聽完,便又陷入深深的思考,將司馬沐雪與喬月念晾在一邊。

喬月念知道一臉鎮定的司馬沐風,此時的腦中必定是思緒飛轉,便默不作聲靜等在他身旁,沒有開口。司馬沐雪卻不知緣由,直朝他二哥問道:“怎麼了二哥,有什麼不妥麼?”司馬沐風沉默了片刻,卻眼中一亮,突然痛苦地閉上了眼,口中幽幽說道:“王衝!”不過遂又頹廢

地搖了搖頭,不再言語。

喬月念正自揣度王衝這人是誰,一邊的司馬沐雪疑問道:“衝哥?他們王家不是很早的時候就被貶去守邊了麼?二哥怎麼突然提到他?”司馬沐風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說了聲:“不該出現的人出現在了不該出現的地方。”隨即話鋒一轉,朝他二人說道:“三弟,父親入獄,家中定已是一片混亂,況且如今還不知皇上會如何處理我們司馬家,與其在此擔驚受怕,倒不如先回家中,再圖救父良策。”看司馬沐雪有些猶豫,又說道,“總之這段時間父親是不會有事的,你也不必掛心。”

還未等司馬沐雪表態,他又看向了喬月念。喬月念知道他要說什麼,當先開口說道:“司馬將軍有恩於我,我與你們同去。”司馬沐風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眼中一片柔和。

安定歷十五年,當朝大將軍司馬長風被定結黨欲叛之罪鋃鐺入獄,朝中大小官員七十三人,皆被降去一級,偏將軍司馬沐城於全國境內受到通緝。不過另所有人都詫異的是,預料中的抄家卻未發生在司馬家的頭上,儘管司馬家的地位大不如前,在朝中似也沒了實權,不過卻依舊位列上層,人際脈絡極廣。

司馬將軍府中

“哎呀,二少爺,三少爺,喬小姐,你們可算回來啦!”纔到府門,便見一老管家站於門外,激動的上前相迎,看來守在門外也不是一兩日了。

“雲叔!”司馬沐風跳下馬來,朝他恭敬喚了一聲便去攙扶喬月念下馬。那司馬沐雪卻是一下躍到那老頭懷裏,便如數年未見了一般,既親切,又略帶着些委屈地直喊着:“雲叔,雲叔。”那老管家胡亂安慰了幾句,差幾名下人安置了馬匹,便當先走在前頭,爲衆人領路。

司馬沐雪似是久違了家的味道,一下竄到雲叔之前,想來是朝客廳奔去,很快便消失在衆人眼中。喬月念看他那歡喜天真的天真模樣,似是早將他先前殺人之事忘的乾淨,

忍俊不禁地臉上掛起了笑容。一邊的司馬沐風看見她笑的真誠,也感嘆道:“三弟喜時便喜,怒時便怒,是不摻虛假的真性情,呵呵,只希望他的內心也能如孩童般天真。”

喬月念聽他似乎話中有話,正想要問些什麼,走在前頭的雲叔也回過頭來插話道:“是啊,三少爺還真是長不大的孩子呢。”語氣中的關切之濃,似是將司馬沐雪看做是自己的孩子了,不過說來也是,司馬家的三兄弟,又有哪一個不是吃雲叔做的飯長大的呢。

這一路走來,兩人似也未看到預料中府上下人慌亂的情形,一衆僕人皆是各司其職,見了司馬沐風三人也只是停下問好,便又接着忙手中之事,各處要隘事物更是處理的井井有條。司馬沐風心有疑惑,這才向雲叔問起。

前頭的雲叔經他問起,似是才恍然想起,當即停下身子轉身對司馬沐風說道:“哦,對了,你看我真是老糊塗了。二少爺你若是不問起,我還真忘了呢,是這樣的,夫人回來了。”聽完雲叔的話,司馬沐風眼中閃起奇異的光芒,略帶些驚喜說道:“什麼?孃親回來了?!”當下再無多話,竟是一把拉過喬月念,直直朝裏間走去,留下雲叔一人,在後急急跟着。

說起司馬將軍的這位夫人,也算得上是巾幗不讓鬚眉了。

納蘭雲瑤的父親本是朝廷要員,不過要與當時炙手可熱的司馬長風比起來,卻是怎麼也說不上是門當戶對的。全然是造化使然,叱吒沙場的司馬將軍竟是就愛上了這麼一位與“小家碧玉”四字完全不沾邊的奇女子,緣分一事,也真是天定無疑了。納蘭雲瑤自小便在商賈經營一事上顯露出了極高的天賦,與司馬長風相識之前,便在經商一途上初具規模,甚至組建起了屬於自己的商隊貨伍。兩人結爲連理之後,司馬長風便安心爲國效力,閒時寄情六藝,納蘭雲瑤則一心經營她的專攻之術,未過多久便略有小成,國中各類商行,甚至錢莊,都有了“納蘭”號的影子,很快便爲司馬家建起了一座富足可敵國的大金庫。兩人幾年間又得三子,各個生的清秀俊朗,也爲司馬家添了不少姿彩,一家也算是溫馨之極。

這段時日,納蘭雲瑤本是回孃家探望老父的,不過纔沒幾日,家中竟是發生了這麼多事,自己的長子成了國內通緝的殺人犯,夫君也莫名的入了獄,這才只好匆匆趕了回來。

一路疾走,沒過得多久二人便到了大客廳,廳中司馬沐雪早就在這裏與他孃親等候衆人了。

客廳正中主座,一個儀態端莊的看上去只有三十多歲的貴婦人端坐着,正愛撫着溫順地坐在她身側的司馬沐雪。

“孃親。”司馬沐風見了那婦人,身子微微顫抖着,輕聲喚道,從他語氣中也能感覺的到刻意壓制的激動。那端坐的女子卻與他截然相反似的,似是毫不掩飾自己的感情,隨即只是淡淡的說了句:“你回來了?”語言之平淡,竟似是不帶任何感情。不過她的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情,稍縱即逝。

一旁的喬月念正在奇怪天底下怎麼會

有對子女如此冷淡的母親,那貴婦人卻似是看到了司馬沐風牽着喬月唸的手,只是重重掩着嘴咳了一聲,臉上也不知是何表情,冷冷問道:“你便是那喬月念麼?”司馬沐風聽她出聲似有所指,這才驚醒自己竟拉着喬月唸的手,慌忙送來手,恭敬地站在一邊,只片刻間,臉上先前的激動便消失了,又恢復了往常的冷靜。

喬月念聽那婦人竟是問向自己,便恭敬回禮道:“正是小女子,月念見過夫人。”那夫人見喬月念舉止端莊,神態姣好,也挑不出什麼毛病,只是“恩”了一聲,微一點頭。坐在她身邊的司馬沐雪又出言道:“孃親,月念姐姐可是個大才女哦。”言語中似是在誇獎自己一般的自豪。那婦人又溫柔的對司馬沐雪笑了笑,將他摟在懷中親暱道:“恩,若是有一天我們的沐雪也能滿腹才學,娘該有多欣慰啊。”

直至這時,雲叔在算是來到了廳中,詢問衆人可有事要交代。納蘭雲瑤竟是朝他說道:“雲大哥,辛苦你了。你且進來,我們一起商量解救我長髮的辦法。”司馬家的兩位兄弟似也從未聽過母親這麼稱呼雲叔,心中也是驚奇,不過這卻不是要緊之事,在他們心目中,雲叔早就如同自家人一般親熱了。雲叔也不推辭,背身關上廳門,五人轉進廳側一處小室之中。

幾人又再寒暄了幾句,才坐下開始商議這段時日發生的“離奇”之事。司馬伕人對喬月念與自己這幾個兒子的關係是隻字未提,卻開始向司馬沐風詢問起當日晚宴之事,問起司馬沐風心中的看法。

司馬沐風將當日夜宴的情況又再向母親交代了一遍,事無鉅細一概無有錯過。納蘭雲瑤與雲叔聽完沉悶了片刻,竟是同時說出了一個名字——王衝!

喬月念雖早已知曉這個“王衝”有些問題,卻也十分佩服司馬將軍的這位夫人和一邊相貌平平無奇的雲叔,這兩人竟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邊聽出王衝此人有問題了麼?喬月念自問自己是沒有這份機警了。司馬沐雪聽後直皺眉頭,問道:“孃親,雲叔?爲什麼衝哥就有問題了呢?他與大哥甚至是二哥與我,不都是關係要好的發小麼?”

那雲叔嘆道:“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利’字當頭又何來‘情’字?”納蘭雲瑤也是嘆息不已,同時又朝司馬沐風說道:“你早就察覺了吧?”

司馬沐風也不推辭,肯定的說道:“當日我便有些疑惑了,夜宴到場之人皆要由太子邀請,王衝既與太子關係冷淡,又怎麼會在邀請之列?再者王家早年便便貶去戍邊,即便有寶物進貢,也只能暫居在制定驛館,哪裏容得來回走動?甚至是來開驛館出來應約。”喬月念方纔聽司馬沐風提到了自己離開之後的事,這時才問起:“難道說太子支開我,你的好友王衝將你拉走,都是別有用意的?”

“恩,”司馬沐風點頭道,“只怕正是如此。喬小姐滿腹才華,自是智慧過人,至於區區在下,自問平日也還機警。那二人將我們支開,獨獨留下了心思單純的三弟,看來真是別有用意了。”

衆人恍然

(本章完) 看來在座的都是心思縝密之人,只片刻間就找到了關鍵所在,此事所幸算是有了些進展,不過接下來衆人要如何行動,這便又要經過一番商討了。

“按沐風的說法,只怕王衝早就不在都城內了吧……”雲叔微微嘆道,或許別人不知,但是他與司馬長風確實是有過命的交情,此時爲了救出司馬長風,他也是願意出力的。司馬沐風聞言說道:“正是如此,所以我等才匆匆趕回來準備再細細商議的。”話外之意,若是能找到王衝,他早就去找了,真相也早就瞭然了。不過既然此刻家中地位最高的是納蘭雲瑤,那便不得不聽一聽她的意思了。

“沐風,你心中早有計較了吧?說出來讓大家聽聽。”納蘭雲瑤眼珠子一轉,又轉到了司馬沐風的身上。喬月念心中覺得好笑,這位母親明明很是喜愛自己這個聰慧異常的次子,卻偏偏要對他表現的如此冷淡。

司馬沐風聽母親問起自己,便恭敬道了聲“是”,才說道:“我們這些人不能慌亂了陣腳,照理說結黨之事是死罪,皇帝之所以只是將父親押入大牢,只怕也是在靜靜觀察我等的反應吧?若是真的慌不擇路,想方設法處處託人尋求解救父親的方法,這纔是最危險的事,到時候恐怕與我們接觸的人都要受到牽連,那樣我們司馬家就會被孤立起來。”衆人點頭,司馬沐風接着說道;“但是太過平靜也易讓人起疑,所以我們必須要做點什麼。”

“哦,我明白了。”雲叔恍然,讚歎道,“不愧是二少爺,想的如此周密。”

“恩?你們在說什麼呢?我怎麼就不明白呢?”一邊的司馬沐雪聽的頭都大了,仍是一頭霧水,不知這些人在打什麼啞謎。喬月念見他實在天真,掩面微微一笑,低聲朝他說道:“沐雪公子,他們說的需做之事便是遣散家中僕人,讓他們作四散狀,不過又不能全部遣散。如今夫人回來了,總有些凝聚力的,若是全部遣散,就又顯得有些做作了。”幾人眼中都現出讚賞的神色,那司馬沐雪一拍額頭,恍然大悟,嬉笑着對喬月念讚道:“姐姐真是聰明呢,比我這木魚腦袋可強多了。”

“哈哈哈。”一時間屋中緊張沉悶的氣氛也一掃而空,五人說笑一番,又由司馬沐風說道:“先不說此事,想來大哥近日便要回來了,我們得去接應。”

“接應?如何接應?城中可是到處都貼了皇榜,通緝大哥,賞金五萬兩呢。這麼大的誘惑,大哥若是回來,不是羊入虎口麼?再者說,”司馬沐雪又輕聲加了句,“大哥真的回得來麼?”

“雪兒!”納蘭雲瑤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說道:“城兒的事,大家就不用擔心了,哼,什麼賞金五萬兩,城中各處關隘守將,我早就給他們一人五十萬兩買通了。”衆人心中不禁感嘆,果然是有錢能使鬼推磨。雲叔又說道:“如此甚好,那麼接下來還要做些什麼呢?夫人你安排吧。”納蘭雲瑤又再看向司馬沐風,等他說話。

誰知司馬沐風突地站起身來,哈哈一笑,一臉輕鬆的說道:“接下來嘛,便沒我什麼事嘍,全要靠喬小姐和三弟了。”這麼一說,莫說是司馬沐雪,就離喬月念,心思急轉之下也未想通其中道理,幾人都是一臉茫然的看着司馬沐風,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司馬沐風說道:“事情的起因,不就是張明看上了喬小姐的美貌麼?張中書又正好與父親不合,纔會有這許多事的。那麼,這幾日就請三弟領着喬小姐到處遊玩,盡情的玩。”司馬沐雪聽後還是不解,不過聽他二哥話中之意,似是能與喬月念單獨相處,這便再好不過,哪裏還管

什麼緣由。喬月念倒是有些恍然,追問道:“沐風公子是想放長線釣大魚?”司馬沐風將木門打開,背對着衆人,說了“正是”兩個字,便走出了門外。

屋中四人面面相覷,不過所有事宜既已商定,便再不宜久置。納蘭雲瑤也站起身,朝衆人揮手,示意各自去做各自該做之事。雲叔告罪一聲便起身離去,似是召集府中下人去了。司馬沐雪本想此刻便帶喬月念出去散心,喬月念卻當先起身朝納蘭雲瑤說道:“夫人,月念想先回家探望一下老祖父,望夫人應允。”納蘭雲瑤先前或是也知曉了喬月唸的身世,知道她還有個老邁的祖父,孫女想要探望祖父,本就是無可厚非的事,當下便答應了。

獨自走出司馬府,喬月念心中感慨萬分。只是幾日之間,高高在上的司馬大將軍便鋃鐺下了獄,司馬沐城成了通緝要犯,這些,真的都是因爲自己麼?不知爲何,喬月念這時只覺得街上的人都在躲着自己,是在躲避自己這個紅顏禍水麼?心中不禁有些迷茫,若是自己沒有出現,也許什麼都不會發生吧,司馬將軍也不會因此入獄。自己依舊和爺爺兩個人在那簡陋的茅草屋中相依爲命,自己也不會遇到司馬沐城,也不會與王公大臣有牽連,也不會遇到司馬沐風……“司馬沐風?我這是怎麼了,腦子裏怎麼會想到他?”喬月念略有些痛苦的甩了甩頭,加快了腳步。

峯迴路轉,已是走了許久,這才漸漸遠離了喧囂的人羣。喬月念心中有些恍惚,眼前的這座宅子真的是自己的家麼?這裏不是承載着自己全部童年的茅草屋,不是那個與父親爺爺共度風雨的矮腳房。沒有四季不化的青苔,沒有枯枝朽木搭成的柴扉。這裏只是司馬家在城偏處的一處偏府,只是外表華麗,裏間卻毫無溫暖的對喬月念來說非常陌生的宅子。但是,喬月念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她的爺爺就住在這裏。

看着門楣上大大的“喬宅”二字,喬月念深吸了口氣,走上前去敲門,沒過多久,便有一下人將大門打開了一條縫,探出腦袋來張望。見到門外站着一位俏麗的女子,先是一愣,隨後目光稍稍一偏,又是一愣,這才似是恍然想起什麼,隨即將大門敞開,陪笑道:“原來是喬小姐回來,快進來快進來吧。”將喬月念朝宅中一讓,便獨自跑向屋中,最終還大聲喚着:“喬老丈! 離婚,我願意! 喬老丈!喬小姐回來了!喬小姐回來了!”

府上另有一些傭人,或是在澆花,或是在忙着中午飯食,這些人大都未見過喬月念,但卻多多少少聽過其名,這時見到真人,皆似是驚若天人,紛紛朝這嬌麗佳人問好,喬月念邊含笑回禮,便朝內院走去。

又朝內走了幾步,一個佝僂的身影在別人的攙扶下一步一步急促朝她走來,一步步走出高閣長廊的陰影,出現在喬月唸的視線中,這人正是喬月念日夜牽掛着的爺爺。這幾日未見,兩人卻似是隔了數載,心中皆是感慨唏噓不已,緊緊抱在了一起。喬老丈唏噓地說道:“月唸啊終於想起我這個爺爺了麼…

…”

喬月念眼中一紅,已經有淚光在眼眶裏閃動了,撲在爺爺懷中,聲音中帶着哭腔說道:“不是的爺爺,我沒有忘記您,我只是,只是……”喬老丈“呵呵”笑道,“傻孩子,爺爺跟你說笑呢。”老人家說着將喬月念拉着往庭中走去。“今天能配爺爺一起吃飯麼?就咱們兩個人。”喬老丈停下身形,認真地看着這個已經長大的孫女,眼中滿是期待,哪怕只有一個字,他也希望那個字是“恩”。

喬月念望着這位年已古稀的老人,心中一陣莫名的感動,儘管老人身子佝僂並不高大,儘管老人歲月已逝滿臉皺紋,儘管老人雙目之中也早已珠黃,他依舊是自己的爺爺,是對自己不離不棄的人,是自己唯一的親人。喬月唸的心早就化了,望着老人期盼的眼神,喬月念扭過頭,不留痕跡地擦去眼角的淚水,只是低聲說了句“爺爺,我去做飯……”轉身的瞬間,喬月念沒有看到,老人流淚了,爲了這份親情,流淚了……

中午的飯菜很是豐盛,喬月念在傭人的幫助下做了好多爺爺愛吃,以前卻沒有機會吃到的菜式。飯桌上也很溫馨,並不是只有喬月念祖孫二人,喬月念將府上十一名傭人全都叫上了,十幾個人一起圍在一桌吃飯。這些時日喬月念沒有留在爺爺身邊,多虧了這些人照顧,喬月念心中着實是懷着感激的。

這頓飯吃了很久,喬月念與爺爺道明瞭緣由,這才與老人家依依惜別,留戀地走出了喬宅。漫無目的地踱着步,喬月念身行一轉,朝宅後走去。那裏,一棵常青樹斜斜地爲一方墓碑遮風避雨,那正是喬月念父親的墓碑。令她意想不到的是,父親的墳前竟有一個身影正在恭敬地上

香。“這是……”

喬月念沒走幾步,那人似是聽到了腳步身,似是完全換了個人似的,驚喜地轉身道:“姐姐你來啦?”這人正是司馬沐雪。喬月念怎麼也沒想到司馬沐雪會在自己父親的墳前恭恭敬敬的上香,或許他還對着自己的父親說了些什麼吧。這時她纔想起,方纔喬宅門前,那門童也似是看到自己身後的什麼才認出自己的,想來他是看到了自己身後的司馬沐雪罷。

沒有應他,喬月念只是朝他輕輕一笑,緩緩走到父親墳前,恭敬地磕了三個頭,又站起身輕輕撫了撫一塵不染的墓碑,這才微微嘆了口氣,轉身朝司馬沐雪走來。“沐雪公子,你一早就跟着我了麼?”

司馬沐雪臉上一紅,言語略有些慌亂道:“額,姐姐,我……我只是擔心你啊,我……”

“那你怎麼不進來與我們一起用餐呢?”

“我不想影響氣氛嘛……”司馬沐雪憨笑着撓了撓頭,說道。

“今日的飯菜可都是我親手做的哦?”喬月念臉上壞壞一笑,朝司馬沐雪說道。司馬沐雪聽後,先是一愣,接着大跳起來,似是悔青了腸子一般,捶胸頓足道:“啊!姐姐你怎麼不早說呢!姐姐真壞啊,姐姐你可是欠了我一頓呢!”

“呵呵……”莫名的,每次和司馬沐雪在一起,都會被他的小脾氣感染,喬月念發自內心的喜歡這個弟弟,“恩,你還餓着吧?姐姐帶你去吃好吃的!”

“恩!”司馬沐雪重重的點了點頭。喬月念又留戀的回頭深深看了一眼父親的墳,最後甜甜一笑,拉着司馬沐雪,兩人越走越遠

(本章完) 看着老人家身子骨日漸硬朗,喬月念心中便少去了不少掛念,這才能放下心來做自己該做之事。不過當務之急,卻是要帶着肚子直叫的司馬沐雪去填飽肚子。

司馬沐雪似乎是悲傷的事從不放在心上,自己的父親還在獄中,他倒好,這才過了多久,彷彿完全忘了一般,只是在喬月念眼前跑動跑西,望着滿街的美食,一時竟是拿不定主意。喬月念跟在他身後無奈地搖着頭,上前一把拉住他,道:“你這饞貓,填飽肚子便好了,還挑三揀四,來這裏。”司馬沐雪對這位姐姐卻是服服帖帖的,見喬月念呼喚,便又轉身跑了回來,兩人一起進了路邊的一處酒樓。

酒樓的生意着實不錯,往來商客絡繹不絕,或是也有酒樓地處京都的原因,這裏不乏達官顯貴,掌櫃與店小二的眼睛也不是一般的尖。司馬沐雪與喬月念才進酒樓,便有一位店小二迎了上來,招呼道:“喲,公子,小姐裏面請。”說着側身一讓,將他二人迎了進去。司馬沐雪喜歡熱鬧,便催着喬月念上二樓,想找一處靠近陽闌的位置坐下,填肚子時也能俯視一下街上情景。

上了二樓,恰恰有一席空位,二人就做點了幾道小菜。小二道了聲“二位稍等”,便匆匆離去。喧囂的城市也總有些寂靜的地方,在那平靜的地方,落寞的心傷也會被淡淡的靜謐,慢慢抹去。此處便是這樣的所在,癡癡看着街上的人來人往,懶懶地曬着暖暖的陽光,喬月念有些醉了。

“二位,菜來嘍——”遠遠的就聽見小二哥一聲歡快的招呼,四五道精緻的小菜便送了上來,熱氣騰騰地擺在兩人面前。那小二又笑着道:“二位慢用。”便又匆匆退開,招呼其他客人。

望着桌上的幾道菜餚,色澤鮮豔,香氣四溢真是令人胃口大開,可惜喬月念已食用過午餐,這時便含笑在一邊看着司馬沐雪。司馬沐雪原本餓着肚子,早就按捺不住,夾着菜便往口中送,不料那菜餚竟是燙得驚人,司馬沐雪一口吞下去又燙得吐了出來,眼中的淚水都燙了出來,一下子從椅上彈了起來,只是焦急地吐着舌頭,一隻手在邊上努力地扇着,神態實在有趣。喬月念心中着急,卻也不知道能做些什麼。司馬沐雪扇了良久,痛覺似乎才被麻痹所取代,這才又重新坐回到椅上,口中罵罵咧咧,又朝喬月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繼續享受他的美味。

喬月念看着有趣,掩面而笑。那司馬沐雪看着來氣,似是耍起了小脾氣,氣鼓鼓地低着頭,往口中送着菜,也不再看喬月念。

這兩人正自安逸,突然聽樓下小二大聲招呼道:“喲,這不是張公子麼?快快,樓上雅座請。”隨後傳來一聲懶洋洋的聲音,“恩……”接着隱約又聽見幾人喊道:“閃開,沒看見我們家公子來了麼,快閃一邊去。”

“哎,哎

……公子手下留情。”那小二又慌道,隨後聽見什麼硬物落地的聲音,那小二又喜道:“多謝公子多謝公子——”想來是那什麼張公子扔了寫銀兩與他。樓下又再傳來幾人的叫罵聲:“你們怎麼做生意的?!”……喬月念微微皺了皺眉,心中頓生厭惡之感,不過看司馬沐雪依舊埋頭進食,她也未再多想,將頭扭向窗外,望着往來人羣出神。

“咚,咚,咚……”從樓下上來五人,爲首一人衣冠華麗,油光滿面,一副邪邪的笑容掛在嘴邊,不過一隻手卻縮在了袖子裏,遮遮掩掩。身後四人各個長的凶神惡煞,如在世修羅一般,跟在那華冠公子身後。樓上一些食客似也認識這人,一些人甚至匆匆在桌上放下銀兩,便似躲瘟神一般避了開去,逃之夭夭。轉瞬間,偌大的二樓卻只剩司馬沐雪與喬月念二人。

見似人去樓空,喬月念頗有些詫異,擡頭來看上來的到底是何方神聖,怎知這一看之下,竟是心中一窒,心跳無端的就加快了起來。喬月念慌亂地下頭,壓低了身子,所幸司馬沐雪背對着那人,沒有看到那人容貌,竟還埋頭吃的正香。那五人好像也注意到了司馬沐雪與喬月念,其中一人說道:“喲,少爺,那裏竟還有兩個不怕死的,喲!竟還有位姑娘,少爺你看……”

“我看見了,嘿嘿……”那被稱爲少爺的人臉上一喜,朝喬月念所在走來。喬月念低着身子,伸手推了推對面的司馬沐雪,哪知司馬沐雪只當是喬月唸對他賭氣的討饒,頭低的更甚,依舊不理會喬月念,朝口中扒着飯菜。

五人越走越近,喬月念心中也越來越害怕,又在桌下踢了司馬沐雪一腳。司馬沐雪這才覺得有些蹊蹺,擡頭一臉疑問地看向喬月念,卻見喬月念神色有些慌張,額頭竟是結了一層細密的汗水。這下司馬沐雪真是知道事情不對了,朝他問道:“姐姐怎麼了?”卻見喬月唸的視線緩緩移到自己的身側,還未等他反應,但聞身邊突起一人說道:“本公子來告訴你她怎麼了!嘿嘿,竟又是你們,真是冤家路窄啊!哼”

司馬沐雪轉身看去,“啊,是你?”手中竹筷應聲而落。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調戲喬月念不成,反被司馬沐城削去一手的張中書之子,張明。

真是冤家路窄,今日上午司馬沐風纔在說要引張明出來,不過如今引是引出來了,喬月念與司馬沐雪二人卻是又陷入了困境了。前幾日聽聞司馬大將軍被關入了大牢,張明似是心情好了許多,這幾日又出來作惡,不過那隻斷手卻是讓他頗感不適。如今想找司馬沐城報仇怕是不能了,張明早就將所有的仇恨都算在了喬月唸的頭上,此時再見到她,心中哪裏還有半分憐惜之意,只想着將她拉在身下宣泄。

張明站在二人身旁,臉上皮笑肉不笑,陰沉着臉,緩緩擡起左手,撩起右手的袖子,一隻顏色略比膚色深一些的橡膠的手

呈現在司馬沐雪與喬月念二人眼前。二人一窒,那張明圍着二人,緩緩踱起步來,口中幽幽說道:“嘿嘿,什麼司馬大將軍,如今也只是階下囚而已,司馬家欠我的,我會一樣樣討要回來的!至於你麼……”張明在喬月念身邊站定,朝她望了望,竟突然在她身邊坐下,一把將她酥腰摟住。喬月念吃得一驚,想要站起逃開,卻被張明有力的臂膀緊緊摟着,動彈不得。

“混蛋!”司馬沐雪大怒,想要起身朝張明撲去,那張明的四位跟隨卻早有準備,將司馬沐雪按在椅上,動也動不得。司馬沐雪還要再罵,一邊張明的隨從朝他臉上便是一拳,直打的司馬沐雪眼冒金星,片刻間嘴角便腫脹起來,不能言語。張明恥笑一聲,沒有再理會已是階下囚的司馬沐雪,又將注意力集中在喬月唸的身上,一隻假手輕輕將她下巴挑起。

“嘖嘖嘖,還是這麼冷豔呢!我喜歡,可惜我只有一隻手了……”張明神色一黯,不過隨即眼中又興奮起來,嘴角又揚起了邪邪的笑意,一隻假手從喬月唸的下巴,又滑到白淨的脖頸,沒有停留,又接着朝下而去……

卻在這時,司馬沐雪像是瘋了一般!絕眥怒目,也不知他是哪裏來的力氣,竟是將那束縛住他的四人一齊掙開!縱身一躍,竟是一把帶過張明,兩人跌跌撞撞朝陽闌移去,在衆人還未有所反應之前,兩人撞碎木欄杆,竟是這麼抱在一起朝樓下墜去。

“沐雪!”

“少爺!!”五人同時驚呼!喬月念驚呆了!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天真可愛的弟弟爲了保護自己,會變得這麼連自己性命都不顧,這個還沒有自己高的瘦小的身子,在保護自己的時候竟會爆發出這麼大的能量!她真的驚呆了!

“啊!這時怎麼了?怎麼回事啊!?”圍觀的人羣,總是會在第一時間到達他們喜愛看的事的現場,樓下的大街上,早就七嘴八舌。裏三層外三層聚了好多人,酒樓中的過往食客也都放下手中碗筷,伸長了脖子朝鐵桶般的人羣裏張望,儘管他們什麼都看不到。

喬月念這才驚醒過來,眼中淚水早就忍不住流了下來,也似瘋了一般奔下樓去。那四名隨從也慌張下樓去。

“快滾!讓開讓開!”四名隨從各個凶神惡煞,再加上此刻他四人早就急的亂了方寸,對着圍觀之人便是拳打腳踢。人羣中這才讓出一條通道,直通司馬沐雪和張明糾纏着落下之地。

喬月念見人羣分開,腦中已經反覆出現接下來可能會看到的情景了,可是另她萬萬沒有想到的事,這二人從樓上跌落下來,不但沒有受傷暈死,竟然又掙扎着站起身,糾纏在一起廝打起來,竟還越大越有精神。喬月念心中長長舒了一口氣,不過隨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因爲她看到,張明的四個隨從之中,竟有一人抽出一把匕首,閃着寒光,慢慢朝司馬沐雪背後靠去

(本章完) 先前人羣被那張明的四名手下遣散,這時見張明與司馬沐雪廝打起來,便又再圍起來觀看,將喬月念擋在外圍。方纔喬月念已然看到,張明的其中一個手下,手中持着匕首,慢慢朝司馬沐雪身後逼近。這可如何是好?!熙攘的人羣將喬月唸的視線擋的嚴嚴實實,喬月念焦急地朝

人羣撲去,若是司馬沐雪有什麼閃失,那自己……

喬月念沒有再想下去,此時的情況是萬分的緊急,喬月念早就沒了往日的冷靜,嘶啞着嗓子,拼命地鑽入人羣。人羣一陣騷動,不少人受不了不知何處傳來的推搡,口中紛紛叫罵。不過這舉動確是立竿見影的,圍觀的人羣又再被擁散,這才使得喬月念能夠看到裏面的情形。不過

這一看之下,喬月念只驚的失了三魂落了七魄。

只看見司馬沐雪竟是倒在地上,左臂上衣服上被利器劃開了一道大口子,鮮血早就將那隻袖子染紅。“啊,沐雪!”見那四人扶起了張明,一起獰笑着朝司馬沐雪逼近,喬月念驚叫道。四周的圍觀之人皆是尋常百姓,這一見了血,也早就一鬨而散,哪裏還敢停留。

五人的逼近使司馬沐雪一時間竟是忘了站起身,只是慌張地捂着那隻受傷的手,手肘支撐着向後挪着倒退。張明嘴角還是掛着那邪邪的笑,若是平時看來,或許他還算有些俊朗,不過此時,他的眼中通紅,臉上掛着獰笑,衣衫也在剛纔與司馬沐雪廝打的過程中扯的凌亂不堪,這時看來,就如地獄中爬出的惡鬼一般。

“咯咯咯……”看着司馬沐雪有些怯懦的眼神,張明興奮到了極點,喉中發出的都不似人聲了。有些高高在上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司馬沐雪,張明嗤笑一聲,從身後的隨從手中搶過那把匕首,又再向司馬沐雪逼近。喬月念早就看不下去了,穿過慌亂的人羣,堅定的擋在司馬沐雪面前,張開雙臂護着他。

“姐姐?……”司馬沐雪因恐懼而渙散的眼神,又被眼前這道身影所吸引而聚焦。“姐姐……”是她,正是這個自己誓死也要保護的人,現在她卻擋在自己面前要保護自己麼?不行!司馬沐雪眼中又再堅定起來,掙扎着從地上站起身子。

鑽石豪門:總裁奪愛快準狠 “哼!”原本張明已經興奮的忘乎所以,正要那司馬沐雪出氣,不過卻有一道他更加厭惡的身形擋在了司馬沐雪身前,不讓他再前進半步。張明氣瘋了,咬着牙獰聲道:“你們不用這麼纏綿了,兩個都給我去死!嘿嘿……”張明一招手,他身後四人會意,迅速四散開來,將司馬沐雪與喬月念二人圍在中間。

“姐姐,我要保護你。”喬月念已經心如死灰了,卻聽身後的司馬沐雪堅定的說道,一隻手強有力地搭在了自己肩上,將自己拉到身後,司馬沐雪身子一讓,又再站到了喬月唸的身前。街上各處街角還零落地有閒人在觀看,卻是沒有一人前來爲他二人出頭,喬月念眼中有些失望,有些落寞,甚至有些不甘,不過在她身前又再傳來了司馬沐雪的聲音。

“姐姐

,或許這次真的躲不過去了,還有好多話想跟你說的呢,哎,看來是沒有機會了。”司馬沐雪沒有回過頭,不過喬月念卻能感覺到他的落寞,那個蕭瑟的略顯單薄的背影,那個天真的小男孩哪裏去了?喬月念動了動嘴角,終究沒有說什麼。司馬沐雪又說道:“跟姐姐認識的這段時日,是我這十多年來最開心的日子呢!呵呵,就算全天下的女孩子站在我眼前,在我眼中,或許也及不上姐姐對我一笑吧,或許……是我已經喜歡上姐姐了麼……哎”司馬沐雪長長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眼中滿是堅決,望着張明。

“嘿嘿嘿……哈哈哈”張明似是聽到了這世間最好笑的話,仰天大笑起來,良久在收住聲,怒罵道:“哼,狗屁!小孩子懂什麼喜歡不喜歡,別廢話了,乖乖讓我弄死你,再讓你看看我是怎麼疼愛你姐姐的。”張明又再拿着匕首步步逼近,臉上掛着猥瑣而猙獰的笑。

匕首在陽光的照射下四處放着耀眼的寒光,高高的舉起!“喝——”遠遠躲避的人羣似也感受到了這份殺意,有些膽小之人,已然是閉上了雙目不敢再看。司馬沐雪忍着手臂的劇痛,堅定地站在喬月念眼前,或是陽光的耀眼,或是刀輝的陰冷,司馬沐雪最終還是選擇閉上眼睛靜靜等待。

時間似是靜止在了這一刻。司馬沐雪的心有力地砰砰跳着,呼吸有些沉重,汗水早已溼透了背頰,卻是還未等到那鋥亮的寒芒接近自己,身後卻聽到喬月唸的聲音,帶着些惋惜,帶着些眷戀,帶着些不捨——“傻瓜。”接着自己撐開的雙臂,被人從身後打開。司馬沐雪雖然閉着眼,卻能感到一道黑影晃到了自己身前,帶着熟悉的月念姐姐身上的香味。

“啊!姐姐?!”司馬沐雪心中大驚,隨即睜開眼,卻見張明手起刀落,一道血光似利劍穿空一般,狠狠刺在了司馬沐雪的心中。“啊!不要!”司馬沐雪吃驚,他身前的喬月念更是吃驚。不知何時,自己身前竟站着一人,一個頭戴斗笠的男子!張明那一刀斜斜的由下及上,在那頭戴斗笠的男子臉上劃過,將他那大斗笠打飛了出去。司馬沐雪驚呆了,喬月念驚呆了,張明也驚呆了,看着那男子,長大了嘴,久久未說出話來。四名打手似也認識此人,都似是見了閻王一般,渾身打着顫,卻還要擋在張明身前。

喬月念擡頭,望着那比自己高出半個頭,有些熟悉的背影,眼中片刻間便模糊了視線。

這些日子的朝思暮念,不都是因爲這個人麼?這些日子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一點回憶,一分思緒,不都是被眼前的這個背影左右牽縈麼?雖沒有看到那人的臉,但是喬月念知道,那就是他!就是她日夜思念的人!

“沐城!”喬月念低低呼了一聲,從身後將那人攔腰抱住,只是將臉深深地埋在他的背上,貪婪地呼吸着來自他身上的特有的味道。喬月念緊緊地摟着他,再也不願意放開,不願意鬆開。這個人,正是失蹤了很久的司馬沐城!

司馬沐城被張明傷到,正一手捂着受傷的臉,眼中閃着血紅的

光望着張明。喬月念從身後將他一把抱住,司馬沐城身子一震,地下頭望着牢牢綁在自己腰間的那雙手,微微嘆了口氣,眼中血色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緩緩擡起另一隻手,輕輕在喬月念手上拍了拍,司馬沐城溫柔地說道:“我回來了。”

司馬沐雪一窒,視線突然有些模糊,醉了酒似的踉蹌朝後退了幾步。看來他也清楚了這人的身份,方纔那段情誼,在喬月念喊出“沐城”二字的時候,司馬沐雪便已經知道,自己再沒有可能了,自己拼死在喬月念心中佔有的位置,只因爲這個男人的出現,這個男人的幾句話,這個男人的一切,卻被無情地擠開,沒有留下絲毫的餘地。司馬沐雪心中莫名一陣抽搐,看着那道背影,眼中冒出惡毒的光芒,不過遂又消失。失神地走到那男子身邊,輕輕道了聲:“大哥……”

男子側過臉來看着他,眼中還是那片柔和,肯定的說道:“三弟,我都看到了,好樣的!”只這一句話,十幾年的兄弟情義又再重重地壓在了司馬沐雪瘦削的身子上,司馬沐雪眼中騰起一片熱氣,視線又有些模糊,不過他卻扭過了臉,不願再去看這個讓自己又敬重又厭惡的男子。

張明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那隻假手,有些驚恐地看着司馬沐城。司馬沐城輕輕拍了拍腰間喬月唸的手,將她輕輕拉開,轉過身望着這個嬌弱的女子。

“啊!沐城你的臉……”喬月念有些吃驚,司馬沐城臉上的傷真的是有些深了,整個右臉頰上的皮肉都翻卷了起來,血流不止,細細看來,竟還露出森森白骨。若是這傷換做是在他人臉上,只怕喬月念早就不忍去看,抑或是躲到一邊嘔吐去了。可是在司馬沐城的臉上,喬月念感到的,只有心痛,錐心的痛楚,傷在他身,卻似痛在我心。喬月念慌亂地從懷中抽出絲巾,要爲司馬沐城擦去些許血跡,那隻手卻被司馬沐城牢牢抓住。

喬月念焦急的眼神中帶着些慌亂,不知道司馬沐城這是要幹什麼,臉上竟有些微紅。司馬沐城癡癡地望着她,只是說了句:“這段日子,月念你清減了許多。”沒有太多的話語,沒有太多的表達,兩行清淚,自喬月唸的臉頰上滑落。司馬沐城心中憐意大生,竟是未控制住自己,輕輕在喬月念臉頰上的淚漬處一吻。喬月念身子一僵,臉上迅速生起一抹緋紅,隨即掙扎着推開司馬沐城,朝後退了幾步,眼神有些慌亂,沒有再敢看司馬沐城,只是低着頭,兩隻手有意無意地翻卷着衣角。

司馬沐城“哈哈”痛快大笑了一聲,擡起袖子胡亂在臉上的傷口處一抹,卻使自己疼的齜牙咧嘴,不過在張明眼中,這也更顯得司馬沐城的猙獰。打着哆嗦,張明這時才慌亂轉身想起要逃跑,這才一轉身,卻見身後竟有二三十位官兵朝這裏小跑而來。張明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扯着嗓子不要命的喊着:“這裏!這裏啊!朝廷命犯司馬沐城!值五萬兩黃金呢啊!”隨即也不跑了,竟是得意地轉過身來,看着還在向他逼近的司馬沐城,彷彿勝券在握般的,臉上笑意越來越濃

(本章完) “哼!不知死活的東西!”張明嘴裏嘟囔着,叫罵道。那四名隨從也看到了遠處跑來的官兵,一個個也都如張明那樣停下了身子,氣定神閒,又恢復了平日裏的不可一世,邊催着身後的官兵加快速度,邊朝着身前走來的司馬沐城笑罵,“嘿嘿,還不夾着尾巴逃跑麼?看你還能神氣到幾時,殺人犯!”

“哼哼。”幾人迎合道。不久那些官兵算是趕到了現場,司馬沐城也離張明沒有多遠了。“官爺,你看這是何人!?”張明拉着領頭那名軍官,嘴角一挑,眼中帶着戲謔與得意,指着還在向衆人走來的司馬沐城說道。司馬沐城似乎有些猶豫,猶豫要不要追殺張明,不過有軍官在場,總是有些不好下手,只好先站在一邊,冷着臉不動聲色。

“哦?那是何人?”那軍官皺着眉,朝司馬沐城看去,卻被司馬沐城那副駭人的模樣,和他周身凌厲的殺氣驚的倒退了一步,不過這軍官的臉上還是一片茫然,似是有些搞不清狀況。張明一聽有些急了,急忙說道:“這人就是城門口貼的皇榜上的朝廷要犯司馬沐城啊!快抓他,快抓起來啊!”看那軍官不急不緩的神態,張明簡直要抓狂了。自己的仇人司馬沐城是朝廷重犯,而那些吃朝廷俸祿的軍官就在自己身邊,可是這一兵一犯卻似是穿着一條褲子了。

張明那四名手下也急了,上前說道:“軍爺,我等願意作證,此人真正是司馬沐城啊。”那領頭軍官皺了皺眉,半信半疑地朝司馬沐城走去。司馬沐城心中一驚,全神貫注,握緊了拳,就等那軍官要抓住自己之前,搶過身去解決張明,再不濟也要拼個魚死網破。卻從身後走上一人,一把將他的手抓住,瞬間一股溫暖傳進他冰冷的身體內。

“不要……”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輕響起,司馬沐城側臉望去,正見喬月念望着自己輕輕搖了搖頭。司馬沐城緊握的拳頭漸漸鬆開,周身的氣息也慢慢變得柔和,眼中的光芒也沒有先前那麼駭人。兩人就這麼並肩而立,任憑那軍官慢慢靠近。

“唔……”那軍官繞着二人轉了一圈,眼睛卻不時朝二人身後的司馬沐雪身上瞟去,最後嘴中囫圇發出一聲聲響,卻似沒有看出什麼名堂,又回到張明面前,朝他說道:“我剛纔看了,這人不是司馬沐城。”

“啊?!”張明和他身後的四名隨從驚了,司馬沐雪與喬月念也驚了,司馬沐城更是臉上抽搐了一番,愣是沒有說出什麼話來。望着一臉吃驚的張明,那軍官倒是饒有興趣,朝他問道:“那麼。你又是誰?你手中怎麼的還抓着匕首?哼哼。”

張明一驚,這才發現方纔過於緊張,此時手中竟還抓着刺傷了司馬沐城的匕首,“哐當”一聲,匕首重重的落在地上,張明一臉死灰,有口難辯了。不過沒過多久,他似是不甘心,又歇斯底里朝這軍

官重來,掄起手來朝那軍官就是一耳光,嘴裏還邊罵道:“媽的,我爹可是當朝中書大人,你竟敢開少爺我的玩笑麼!”在衆人都未得及反應之前,那軍官竟是又怒氣衝衝地衝了回來,朝那張明肚子上便是一腳,直踹的他跌倒在地捧着肚子只有不停吸氣的分。“他孃的,什麼狗屁中書?什麼狗屁少爺,來啊!全給我拿下!”

一聲令下,二三十位士兵紛紛上前,將張明與他四位手下統統拿下,不理會那幾人口中的廝罵,匆匆押着這五人,不知是往何處去了。街上的百姓也一時有些摸不着頭腦,見大批官兵走來,紛紛裝作過路之人,各自作鳥獸散。

司馬沐城三人也是吃驚太多了,原本見官兵出現,戲碼沐城已經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不過哪裏知道事情好像完全出乎衆人的意料之外,那草包張明竟主動和軍官發生了衝突,竟是給司馬沐城解了圍。

眼看着兵卒已經押着張明五人不知去向,那爲首的軍官竟又朝司馬沐城三人走來。喬月念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與司馬沐城二人警惕地看着他。那軍官捂着臉,嘴裏叨咕着:“真是晦氣,遇到這種草包。”業已走到了幾人面前。見幾人都機警地看着自己,先是一愣,遂又打了個哈哈,朝司馬沐城三人施了一禮,又說道:“小的見過司馬大公子,三公子,見過喬小姐。”

“額。”三人同時一窒,這人既然知道司馬沐城的身份,那剛纔爲何還要演那齣戲呢?

見三人疑惑,那軍官又說道:“嘿嘿,小的早就接到了上頭的指令,說是若是司馬大公子遇難,我等一定傾力相助。司馬大公子快快跟小的回去包紮傷口吧。”

“你到底是誰?”司馬沐城對他的話雖是信了七八分,但還是警惕地問道。那軍官“嘿嘿”乾笑一聲,“三位跟我來便知道了。”說完當先走在了前頭,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還是決定前去一看,不曉得這軍官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這軍官似是想掩人耳目,盡挑些平日裏過客不多的小路,穿來繞去,連久居此地的司馬家的兩兄弟一時間都分不清東南西北。一路上喬月念始終與司馬沐城牽着手並肩而走,將司馬沐雪一人拋在背後。司馬沐雪也是心灰意冷,眼中光華散盡,空空蕩蕩,就如一具行屍走肉跟在大哥和喬月唸的身後。不過他心中卻是積壓這漫漫的怨意,兩眼無神卻有力地盯着司馬沐城的背影,一動不動,只有在幾人到了轉角處,他的眼珠這才間或一輪。

又轉過了幾處街角,周圍的景象竟是漸漸熟悉起來,連司馬沐雪也被周圍的景象所吸引,眼中滿是疑惑,“這……這不是自己的家麼?”

司馬沐城與喬月念二人也是目瞪口呆,眼前這座府邸不是別處,正是司馬大將軍府的偏門。“嘿嘿,到了!”那軍官停下了身形,長長舒了一口氣,如釋重負,轉身朝三人說

道:“三位這下信了麼?”說完也不理會三人反應,當先上前敲響司馬家的府門。

裏頭似早有人接應一般,那軍官只敲得一響,門便開了,將四人迎了進去,又在關上了門。一名傭人看到司馬沐城臉上的傷一愣,隨即醒悟過來朝幾人打過招呼,便一聲不響地領着衆人朝大廳走去。

穿過熟悉的場地,遠遠傳來稍稍的嘈雜聲,五人慢慢接近,看到眼前的情景竟是都吃驚的長大了嘴。眼前的空地之上,竟站着二三十名兵卒,細細看來,還有一兩張熟悉的面容,正是先前幾人與張明發生衝突時出現的兵卒,正是這將衆人引來的軍官的手下。幾人這一驚吃的可不下,加快了腳步朝大廳走去。

大廳中人還真不少,納蘭雲瑤,雲叔,司馬沐風,張明與他的四位手下赫然也在大廳之中,被綁的嚴嚴實實跪在地上哀呼。

司馬沐風原本背對廳門,聽聞身後有人進來,這才匆忙轉過身,果然是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人。“大哥!你回來了。”雖然語氣之中有難以抑制的激動,但是司馬沐風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動。司馬沐城只是朝他點了點頭,便帶着喬月念走到納蘭雲瑤面前,再鬆開喬月唸的手,兀自跪在了地上,說道:“孩兒不孝,連累了爹爹……”

“是你!混賬!快放了本少爺,或許我還能替你向我爹爹求情饒你不死。”原本頹廢的張明見司馬沐城進來,彷彿迴光返照了一般,又叫囂起來,不過又被那軍官一腳,踢的吱不了聲了。

“有勞了。”納蘭雲瑤一揮手,身邊便走出一名侍女,自腰中取出一錠金子,遞給那軍官。那軍官也不推辭,樂呵呵地道了聲“客氣。”便將這金子收入囊中。

廳中這才又再安定了下來。原本未見着自己這闖了禍的大兒子時,納蘭雲瑤還想着要罵他幾句,可是真到了這個兒子跪在了自己面前,尤其是臉上還帶着這麼嚴重的傷,納蘭雲瑤卻是怎麼也狠不下心了。她揮了揮手,嘆氣道:“也罷也罷,城兒你起來先去包紮傷口吧。”有看了看站在最後的一身狼狽的司馬沐雪,關切道:“雪兒你也傷到了?快讓孃親看看。”那司馬沐雪卻是停也未停,轉身便朝外跑去。

“額,三弟又耍小孩性子了,呵呵,孃親不用理會,我去看看他吧。”司馬沐風笑道,便動身追了出去。納蘭雲瑤點了點頭,似是自言自語般說道“也好。”便又坐下了身子。

此時廳中便只剩下納蘭雲瑤,雲叔,司馬沐城和正在替司馬沐城包紮傷口的喬月念,以及張明一干人。這時司馬沐城才得空詢問,“孃親,今日之事……到底是怎麼回事?孩兒倒是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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