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抱歉。我……記性不太好。」

魚臨淵筆直地起身站在水色面前,尷尬地將捏在手裡的紗巾遞給水色。

水色輕輕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從何說起。

身為弱水之靈,她豈能聽不出魚臨淵根本沒有說謊。

魚臨淵在她面前酷似一張水裡浸泡許久的紙,不但墨跡都已化開,甚至隨時會「再忘」一次。

水色那顆空靈的心,突然一陣抽搐,莫名的疼痛傳到指尖,讓她伸手去接紗巾。

這一接不要緊。兩人之手相觸的瞬間,彼此手腕上紅芒大盛,九尺姻緣線陡然顯現。

「……」

「這……」

水色還沒多想,魚臨淵兩忙收回手,像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一樣害羞。

見水色目不斜視地盯著「紅線」,魚臨淵好奇一問。

「姑娘,這絲線是何物?為何看著它,心中百般痒痒。」

「這說明,你我有緣!」

水色話音剛落,一道凌冽的劍光從濃霧中突然閃現,直逼魚臨淵命門。

洛玄喘著粗氣聲音憤怒。

「紫玹!這才離開天界幾天,就到處沾花惹草。喜歡婧玄,你還不配!」 魚臨淵忘記了之前的事情,哪裡還記得他和婧玄洛玄之間發生過什麼。

只是「紫玹」這個名字,以及「喜歡婧玄你還不配」,多多少少讓他理解一些。

轉身面向來襲劍光,魚臨淵不躲不閃,彷彿洗乾淨脖子等候在此一樣。

直到洛玄手裡的仙劍在魚臨淵喉嚨位置懸停,魚臨淵才「裝模作樣」地記住自己叫「紫玹」。

同時記住這個名字的,還有站在他背後的水色。

雖然此時的魚臨淵腦中一片空白,但他已經不再傻傻地問「你是誰」。

當他以熟絡地口吻開口時,就連洛玄都沒有發現魚臨淵根本不認識自己。

「你跟來這裡幹什麼?莫非是來偷看人家姑娘洗澡,待我這替罪羊被抓,你再以正以之姿英雄救美?」

「紫玹你……到底在說什麼?不要以為含血噴人我洛玄就會放過你!你沾花惹草是我眼所見,幫你離開天界算我瞎了眼!」

魚臨淵那番莫名其妙的調侃,不僅惹得洛玄大動肝火,而且讓目睹這一切的水色明白個七七八八。

她能聽得出洛玄話中的真怒,自然能聽得見他的心聲。

「這位公子!我想這其中一定還有什麼誤會,何不先把劍放下,免得傷了自己。」

水色說這句話的時候,無疑是選擇站在魚臨淵這邊。

她離魚臨淵本就不遠。此刻趁魚臨淵擋在身前,伸出左手食指點在他後背,源源不斷地送入弱水。

洛玄這才借著月光,留意到水色的美貌。看慣太多仙子仙女,終究無人能與水色相媲美。

僅僅是一個猶豫,洛玄手裡的劍離開魚臨淵的喉嚨少許。

可當洛玄想起婧玄時,愈發覺得眼前「紫玹」對不起婧玄一番苦心。

「是問如此柔情萬種美勝天仙的女子,孰人不愛?別人我管不著,可是你紫玹就不行!」

話落之際,劍光再近,依稀可見魚臨淵喉嚨有鮮血流下。

魚臨淵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臉上的笑容酷似地痞無賴。

「聽這話的意思,你是為了酸而酸嘍?為何我紫玹能得婧玄姑娘青睞,又在這人間遇到如此貌美的姑娘。你……心裡在嫉妒。」

「……」

洛玄憤恨地盯著魚臨淵,一時間氣得說不出話,甚至握劍的手也在顫抖。

正當洛玄猶豫要不要繼續出手時,卻見魚臨淵平伸雙臂,挺胸抬頭微微閉眼。

「洛玄!我就是喜歡紅娘,夠膽你就殺了我……」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水色放在魚臨淵後背的食指輕微顫動,似一根心弦被不經意撥動。

她明明聽得出這句話是激將,仍然面色一紅,不自覺地露出一笑。

正是水色這一笑,落在洛玄眼中尤為扎眼。

陡然之間,洛玄周身仙光雲影徘徊。灼熱的仙氣將四周白霧盡數逼退。

抽劍再挽劍花,仙劍幻化出的的劍雨如夜晚星辰,從四面八方襲向魚臨淵。

洛玄手裡的劍更是直刺魚臨淵胸口。

「小心!」

報告!萌妻要離婚 水色略顯緊張的聲音傳入魚臨淵耳朵,竟讓他有種微風拂過心底的感覺。

幾乎同一時間,無數劍芒已在身前,大有將魚臨淵瞬間轟成齏粉的架勢。

然而隨著水色的提醒,魚臨淵體內那一江弱水似被引動,在他體內掀起波瀾。

每當凌厲的劍芒擊中魚臨淵,他體外都會泛起一小圈漣漪。劍芒消失,漣漪隨之不見。

再看閉目「養神」的魚臨淵,毫髮無傷。

直指魚臨淵心口的那一劍早已蓄滿靈力,轟然刺來。

魚臨淵閉著眼,能聽到劍氣破空的聲音。

水色見魚臨淵依舊不知道閃躲,猛然一指戳在他脊樑上,借勢將魚臨淵撥到一旁。

「你是真傻還是裝傻?這一劍就算不能要你的命,也能讓你修為盡失,從此淪為廢人……」

水色嘴上說著,右手五指成爪隔空朝水寶一抓。

說時遲,那時快。

洛玄手中仙劍越過魚臨淵剛才所在的位置,向水色刺來。

洛玄雖有心收招,但為時還是晚了不少。何況如此近的距離,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

一想到自己要失手對付眼前的絕世美人,洛玄於心不忍地側過臉。

但在這時,洛玄眼角的餘光看見了難以置信的一幕。

只見潭水飛濺,數條「水蛇」似靈光匯聚一般纏繞在水色手上。

一柄透明且細長的軟劍,不但輕易擋下了洛玄的攻勢,甚至像具有生命一樣攀附在仙劍上。

眼見「水蛇」順著劍身向自己撲來,洛玄飛身後退的同時,一臉心有餘悸。

眼睜睜地看著「水蛇」將仙劍攪碎,洛玄審視著水色和她手裡的「劍」。

「你是誰?居然能如此輕易毀去仙劍!」

魚臨淵聞聲睜開眼,並未料到危機化解的如此之快。

尤其再看水色時,多出了一絲深不可測的感覺。

反觀水色,順勢一甩手中劍,變成了長著一對大眼睛的水寶。

沒等水色開口說話,水寶已經不耐煩地回嗆。

「喂,小子!你們一個個的,除了會問『你是誰』,就不能再說點新鮮的?比如誇讚我家紅娘美貌,心地善良……」

水寶話說一半,就被水色按在水裡。

洛玄再看魚臨淵一眼,默默記下「紅娘」這個名字。

趁水色稍不留神,洛玄指劍向天,化作一道劍光一閃而逝。

「紫玹!我不信下次還有人護你周全……只要婧玄喜歡你一天,我洛玄一天不會放過你!」

隨著洛玄的聲音消散,劍光早已不見。

水色鬆開抓著水寶的手,水寶在一陣咕嘟咕嘟后從水裡冒出頭。

「哇~還是紅娘的洗澡水好喝!那邊叫紫玹的小子,要不要寶大爺分你點嘗嘗?」

「……」

魚臨淵聞言一頭黑線,他不明白「愛喝洗澡水」是一種什麼樣的癖好。

水色似乎早就習慣水寶「不正經」,一巴掌將水寶拍飛很遠。

她望著魚臨淵,看出他眼中的疑問,又不知該怎麼說。

「還望紫玹公子不要見怪。水寶被我慣壞了,說話口無遮攔。」

「承蒙紅娘相救,不然在下早已魂歸故里!」

「公子言重了。我看那洛玄,根本沒有殺你之心。」

「紅娘如何看出?」

「這個嘛~暫且當作秘密不告訴你。」

水色又一次不經意地露出笑容,眼如彎月眉如勾,令魚臨淵怦然心動。

這時。

遠處傳來水寶的叫嚷聲。

「紫玹!別以為跟紅娘說幾句話就能套近乎讓她喜歡上你……只要有我水寶在,任何人休想!」

魚臨淵面露苦笑,將所有疑問收回心底。他想花更多時間精力記住與紅娘有關的一切……

一時間,水色讀不出魚臨淵的心思。於是遞出那一方紗巾,小聲說道。

「這個,送你。」 「姑娘這是何意?難不成是定情信物。」

魚臨淵似笑非笑,依舊裝作一副不可親近的樣子。

說歸說,可魚臨淵的手還是不自覺地接過紗巾,習慣性地放在鼻子跟前聞了聞。

雖然和魚臨淵相識「不久」,但水色熟絡地撇著嘴,故意表現出一臉嫌棄,心中卻在暗暗自喜。

「臭美的吧你!就你這樣的,我才不會喜歡你呢……」

魚臨淵輕「哦」一聲,小心翼翼地將紗巾收起,找了塊水潭邊的石頭,一屁股坐了下去。

「既然姑娘不喜歡,那不如咱們聊聊別的。」

「聊什麼?」

「就說說……姑娘方才送入我體內的那股靈力。」

「既是靈力,有何可談?天下擁有靈力之人何其多,公子何必在意。」

都是閻王惹的禍 水色已然識破魚臨淵的心思,可憐魚臨淵還蒙在鼓裡。

只見水色輕踩水面走出數步,揮手之間瀑布再度有水流下。

月光灑落在水氣之上,竟也能看見幾種絢爛的色彩。

魚臨淵的目光始終隨著水色移動,沒有移開分毫。

短暫的寧靜之後,水色以流水般的聲音開口:「那你先告訴,你到底是什麼魚?如若不然,我什麼都不會告訴你。」

聞言,魚臨淵面露難色。

他那一片空白甚至隨時都會空靈的腦子裡,根本沒有任何與「魚」有關的信息。

且不說自己是什麼魚,就連瑤池裡的錦鯉他都叫不上名字。

「額……這個嘛。我可不可以說,我真的不知道。」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魚臨淵那張英俊的臉分明顯得不好意思。

誠實、羞愧,沒有任何遮掩。

這下子輪到水色為難了。

她不僅聽懂了魚臨淵的話,還讀出了魚臨淵此刻的心聲。

他,居然真的不知道!怎麼會這樣?

世間怎會有這樣一條魚,不知道自己是什麼魚。

她望著他的雙眼,一時間心生愛憐:在他身上,曾經一定發生過什麼事情。

水色一邊篤信地告訴自己,一邊向魚臨淵走近些。從她身上散發出的水氣,在水面上緩緩鋪開。

「那公子從何而來,將去何處?可有其他親友同類?」

魚臨淵不假思索地搖搖頭,像一個被遺棄在人間的孤兒,越發牽動水色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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